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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将军,相亲选我我最闲-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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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不想想他女儿多高的个儿……
  “我帮您扶一把吧。”秦闲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老父亲义正言辞拒绝了他。手臂力气不够,他便缓缓蹲了下去,改把女儿往身后背去,一手托着她,半弯着腰由小厮们搀扶着进了府。
  秦闲目送人消失在视线,没影了还站了会儿。小厮在身后唤了一声,他这才如梦初醒,将衣服拍齐整了,最后看了一眼,回身上了马车。
  “可算知道她那硬脾气是打哪儿来的了。”
  牧府敲锣打鼓热闹了好一阵子,直至安顿好牧青斐后,总算安静了下来。
  一个时辰后,酒气再次从门口钻了出来,门悄悄开了道缝,露出了牧青斐半张脸。
  她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三两步窜上了围墙,跳入了夜色之中。
  从京城的西边往南,飞檐走壁跑了一刻多中,总算找到了目的地。牧青斐醉眼蒙眬一笑,绕过大门进了旁边的小巷子,藏了进去。
  丑时将近,漆黑的夜里驶来一辆马车。白衣男子从车上下来,身形颓唐,挥手让上前伺候的人退了下去,失魂落魄进了门。
  大门之上悬三字烫金匾额,曰“国师府”。
  闻人煜没让任何人跟着,自己一个人穿过了两个院子。这里白日与深夜一样安静,睡与不睡也无多大差别,反正睡着是做梦,醒着也是做梦,也都不是什么美梦。
  他正要推开房门时,一粒小石子丢在了他脚边。
  他转过身来。
  房门正对的围墙边栽着慈竹,围墙外望去正是雁楼,八脊攒尖圆宝顶,檐边如大雁展翅。那里是日落的方向,时常见到雁楼火烧如云,雁鸣悲凉。入了夜明月高悬,又是另种孤寂。
  而此时,那阵孤寂被一道红色的身影拦断了。
  纤长的身子站在围墙上,把惨白的月光都堵在了身后。风卷着红色的裙摆何其灼目。
  闻人煜呆呆地看了许久,朝人影走了过去:“我以为你再不想见我了。”
  牧青斐站在墙头,哼了一气:“我是不想看到你。”
  闻人煜停了脚步,听了这话却不生气。他等来了不敢想的人,没有人能探知此时此刻对行将枯死的他意味着什么:“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这其实是一个狡诈的问法。
  是与否,只有两个选择,但任一选择都说明至少牧青斐对他有过期待。他已经走到了就算牧青斐赐他“失望”二字,他都觉得是一种褒奖的绝路上。
  四下寂静,闻人煜仰头看着月光里的人,等着宣判。
  牧青斐酒气未散,此时根本连他一张脸也难以看清,何况是他说的话。她几乎是凭本能骂了三个字:“臭小鬼!”
  臭小鬼……当初枫叶林中,她就是这么骂自己的。
  闻人煜突然湿了眼眶,眼神落在了她身后很远的地方。
  “对不起啊。”
  这里只有两个人,而他这声对不起,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对她说的,亦或者对枫叶林中那哭嚎的小孩说的。
  “来找我做什么?”如潮的情绪退下后,他总算找回了理智,“你像是喝醉了,他没把你送回去么?”
  牧青斐叉起了腰,显然并非清醒:“我来报仇。”
  闻人煜意外地挑了眉:“我以为你指使了他来,是连亲自动手也不屑了。”说罢他张开了双臂,“你看看打哪儿能消气,任君挑选。”
  “不能打人。”牧青斐忽然转了个口吻,嘴上笑道,“回头你会去皇上,面前,参我仗势欺人。”
  “不会。”
  “我不信,反正我不打你,相反,我还要给你送个甜甜的礼物。”
  闻人煜略微有些诧异,这才注意到她另一只手始终背在身后,好奇道:“什么礼物?”
  “就是这个!”
  一个包裹自她身后甩到了自己身上,他捧着手中,再抬眼时墙头已经没有人了。包裹中似乎是活物,冲撞着要往外飞。
  他听到了嗡嗡声。
  寅时不到,国师府内灯火通明,大半的侍女从床上醒来,手忙脚乱赶来伺候。不多时,一顶轿子落在了国师府,青衫男子拎着药箱从轿子里出来,脸上隐约有倦色。
  “国师在哪儿?”他问。
  “回顾太医,在房中。”侍女焦急无比,“不止怎得,院子里进了窝马蜂,怎么赶也赶不走,国师他,他……”
  顾夕昭大约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或许因为他是大夫,此时任何一句话都比旁的人来得有安慰。
  “无事,带我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  顾太医上线啦~

  ☆、顾太医

  屋外乱做一团,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侍女们身着白衣,如仙桃会一样侯在两旁。
  檀香袅袅。顾夕昭刚迈进屋子,扑鼻便是香气。洁白的帘幔,洁白的地毯,与洁白的屏风,屋子干净得一点人气都没有。
  侍女们焦急得看看屏风之后,又看看顾夕昭,等着他指挥。
  谁想顾夕昭第一句话居然是:“把香炉浇了吧,劳烦。”一边走一边道,“并非所有香料都烧得,京城内好些人的病都是熏出来的。”
  “是……是!”
  绕过屏风之后,果不其然又是惨白的床铺。闻人煜虚弱地躺在当中,唇色发白,汗水打湿了脸颊的青丝。
  “你来了。”他疼得有气无力喊了声。
  顾夕昭打量了一眼,镇定地坐下,一边翻开药箱一边道:“脸蛋倒是护得很好。”
  闻人煜笑了声:“着实是吓到了,以为护着头能好些。”
  说话时袖子已被顾夕昭挽上去了一截,红彤彤一片都是拳头大的包,清晰可见几根黑漆漆的刺,总之是一块好皮都没给他留下。
  “叮得很完整。”顾夕昭给出了评价,从药箱捡出银镊子,“挑了刺后上点药,随后我会再开些内服的药,按时吃,三至五日可见效。”
  从头至尾无多的废话,说完便以布垫于闻人煜手后,让侍女掌灯上前,低头认真挑起刺来。
  他手上的动作亦干净利落,镊子半点不曾碰触过闻人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伤口就已经处理好了。热水已备好,顾夕昭将银具与自己的双手洗净,整理好药箱后,旁边侍女便捧着笔墨过来,方便他写方子。
  除了看伤口,其余时间顾夕昭多一眼都不肯看向闻人煜,写方子时也只用侧面对着他。烛光投在他瓷白的下巴上,他轻挽着袖子,大夫的声音总是教人心神安宁,出口的话却不然。
  “断肠草五钱,砒/霜两钱,煮一碗水,和一杯鸠酒饮下。”
  闻人煜一震,不可思议道:“顾太医,可有开错方子?你这是要治我还是害我?”
  顾夕昭手上还未写完,淡淡道:“原来国师对药方也有研究。”
  “……你好歹写一些看起来不像是毒/药的,我就算没有研究,断肠草、砒/霜、鸠酒,哪个听起来像是药了?”
  “是么?那便改雪上一枝蒿五钱,曼陀罗两钱,国师若怕苦,从那马蜂窝中挖一斤蜜拌着吃。”
  “……”
  说话间他已经写好了方子。侍女听了这段对话,愣了半天不知道是该退到一边,还是等他重新写过。而顾夕昭却像已经完成了使命,起身整理好衣袍,提起药箱准备离去。
  “慢着!”闻人煜叫住了他,“你不想知道国师府为什么会多出个马蜂窝么?”
  顾夕昭颔首:“下官是大夫,并非养蜂人,马蜂窝长在何处与我何干?”
  闻人煜早猜到他会这么说,略带深意笑了:“这是红武将军牧青斐的赠礼。听说顾太医早有要向牧府下聘的打算,我好心提醒提醒。顾太医闲时可以学学养蜂,哪日得了蜂巢也不至于和我一个下场。”
  这确实有些出乎顾夕昭意料。他难得抬起头来,温和的双眼有些许困惑:“牧将军?她怎可能有这般小孩行径?”
  “知人知面不知心,顾太医可知道?”
  闻人煜意味深长说了这句。
  两人相视片刻,闻人煜那张略微虚弱的脸落在顾夕昭眼中,博不了半分同情。顾夕昭很快回了神,拱手道:“国师有心,下官谨记。告退。”
  说罢头也不回出了门。
  他一走,闻人煜这才把那个侍女叫来,要她捧药方上前。细看才知道是普通药方,并非他刚才说的那些,嗤笑了一声:“这个顾夕昭,喜恶还真是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三更半夜为讨厌的人出诊,着实不是欢喜的事。顾夕昭进了月光下的游廊,走了好些距离,正待要出府时,瞥见颔首侯在游廊边上的侍女中,有人捂着手,手有红斑,咬着唇面露苦色。茶盘端在另一位侍女手上,热气清晰冒着。
  顾夕昭在她面前停了脚步,轻声问:“被烫着了?”
  声音比起刚才和闻人煜说话时,温柔了何止百倍!
  侍女惊慌失措,头埋得更低了:“是,是……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被烫的是你,何错之有?”顾夕昭笑了,掏出手绢垫在掌中,探了出去,“我是大夫,你若不介意,可以让我看看伤势。烫伤说严重也不严重,万一在手上落了疤,女孩子家总会多在意些。是被这茶水烫着的么?”
  “是……奴,奴婢位卑,不敢越矩让太医亲自诊治。”
  “医乃仁术,有训曰‘富者我不贪其财,贫者我不厌其求’,你就当是成全我吧。”他笑道。
  如此温柔溺人的话语,早把那侍女的脸烘得绯红,连旁边捧着茶盘站着的那个侍女及周围几个都不能幸免,全涨红了小脸看向顾夕昭。方才太过匆忙没有细看,此时游廊之下灯火明亮,但见顾夕昭眉目清秀,温和的眉眼像是话本中出来的痴情书生,芳心一颗跟着一颗跳耀起来。
  侍女晕乎乎地把手放在了手帕上。
  “还好,热茶离了火有些时候,不太严重。”他仔细端详着,另一只手打开了药箱,“这是清凉膏,搽一点会舒服些,也不会留疤痕。半个时辰内莫要碰水,明日起来就好了。”
  侍女只觉得手心发烫,颤巍巍接过了他手里的小瓷瓶,蚊子声道:“奴婢谢过顾太医。”
  顾夕昭做好该做的,回礼一笑,收好药箱出府而去。
  他手帕尚留在那侍女掌中,身影才刚消失在院外,几个侍女便嬉笑着抢夺起来。
  次日清晨,李长空破天荒发现时近辰时,他家将军的闺房居然门扉紧闭。
  他紧张得在门外瞎转悠了几圈,已经开始怀疑牧青斐莫不是横死在了房中,可又不够胆去吵上一二。等了半天没动静,着实担心,只好把夫人请了来。
  卢氏推开门,酒气扑鼻而来,她捏了鼻子,忙叫人把门窗打开,去煮了醒酒汤来。
  “她少有睡懒觉的时候,我想着让她多睡会儿。这是喝了多少,快把整座房子都给酿了。”卢氏担心地上前摇起女儿来,边摇边问,“说起来我可从未见过她饮酒,再有下回,长空你可得拦着她,可不能再让她喝了。”
  长空侯在屏风之外,接话道:“是,夫人。将军在西廊也少喝酒,偶尔有喜事,一两杯过个舌尖罢了,怕误事。我也不知道她喝醉酒会这样……”
  推了半晌,床上的人儿总算醒来了。
  牧青斐只觉得头上有万斤重,近看她娘亲,鼻子眼睛都糊作了一团。她难受地倒在床上,不知是醒是梦,喝了碗醒酒汤下去,这才舒服些。
  舒服了,酒气散了,脑子里朦朦胧胧的东西就一个跟着一个钻了出来。
  她一拍被子,腾地坐得笔直,两眼惊恐地盯着床上一处:“完了!”
  “完了,什么完了!”李长空被她喊得紧张,差点把刀拔了出来,“将军想要谁完了,我这就去办!”
  牧青斐被他喊得更是苦不堪言,泥鳅般又钻进了被窝里,把卢氏吓了一跳,怎么扒她被子也扒不开。半天后,被子里探出一根小指,勾了勾卢氏的衣角,牧青斐在里头闷声道:“娘,我闯祸了……我昨晚去了国师府,往闻人煜身上丢了马蜂窝……”
  卢氏以为她要说什么大事,听到这笑了声:“乖女儿,你那是做梦了,昨晚你好好得睡在房里呢。”
  我也希望是做梦!可不是啊!牧青斐叫了一声,从床这头滚到了那头,道:“我真闯祸了……他会不会报复我?去皇上那儿参我一本?早知道我丢什么马蜂窝,我就该丢刀子!”
  卢氏:“……”
  说到这儿牧青斐居然真的掀开了被子,冷声道:“长空,趁着事情没败露,你去把国师府烧了。”
  李长空立马站稳了:“是,将军!是杀是关,其余人等怎么处置?”
  “挖坑埋了毁尸灭迹,找找他仓库在哪儿,里头反正都是不义之财,全散给家丁侍女们,让他们回乡下老家去。”牧青斐交代得仔仔细细,“遇着巷子一律选左边的路,我昨晚试过了,那条路僻静,离闹市区远些……”
  她正说着,卢氏扯开被子,就把她好不容易愿意探出来的头给盖了回去。
  “唔……”娘!我还没说完!
  卢氏拉了小会儿松了手,趁女儿出来透气,掐了把她脸颊道:“不败玄羽营?娘亲听着怎么像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土匪呢?”
  牧青斐扒拉开她的手,转而枕在她腿上环住了她的腰,笑:“我就算是土匪,也是娘的小心肝。”
  “一到这时候就撒娇,跟你爹一个德行!”卢氏笑骂了声,“起来吧,睡那么久该头疼了,下次再喝娘亲不答应了。”
  “遵命!”牧青斐迅速从床上坐起来。
  屏风外的李长空还在等命令:“将军,烧是点柴火还是浇油?”
  “我看浇你更合适!”                        
作者有话要说:  秦闲:是我塞的钱不够吗,怎么还有出场的?
江江:我跟你说你人气不咋行,这点钱加不了多少戏,读者不想看你只想看顾太医。
秦闲:你当我瞎,看不见评论区吗?

  ☆、茶楼花雨

  把李长空赶出去,牧青斐沐浴后洗去酒味,换了衣服。卢氏今日没去打马吊,留在她旁边替她选衣衫胭脂。
  “娘,你今天为什么那么好?”牧青斐张手让卢氏替她绑上腰带,笑得像小丫头。
  卢氏拍了拍她的胳膊:“你醉了一晚,娘插不上嘴,现在你醒了我得问问,是受谁欺负了?”
  牧青斐怔了下,随即又施展了她老一套,抱着卢氏晃悠:“没有,谁敢欺负您女儿啊,我一拳头一个打回去!”说罢她转身晃到了铜镜前,左右看几眼,惊喜道,“可好看了,我娘真有眼光!”
  翠裙穿在她身上,清幽中又透了股小俏皮,说是女将军,倒更像是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多一些。卢氏慈祥地笑了,道:“娘亲刚怀你的时候,谁要近我半步,我都觉得是要来害你的,我就举着两拳头,你爹那嘴也说不出好听的话,说我是斗牛。转眼你长那么大了,不过为娘两个拳头还举得起来。”
  说罢她比了比双手,夹满皱纹的眼尾满溢着笑。
  牧青斐心头一暖,听明白了卢氏的意思,忍不住酸了鼻子倚过去:“您最厉害了,您是将军的娘嘛。”
  “是啊,我可是女将军的娘。”
  两人抱在一处,屋子里温馨一片。若要问牧青斐对京城还剩什么牵挂,就剩她爹娘了。
  正笑得开怀呢,房门被敲响了,管家在门外请示:“将军,红娘们都到了。”
  牧青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随即声音也跟着粗了几分,道:“叫她们回去,我今天谁也不见。”
  “可……”
  “明日也不见,待我想见的时候,我自会唤她们前来。如果她们想闹,问问她们是不是想骑我头上来。”
  管家的声音有了几分惧意:“老奴明白,一定把话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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