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幽梦-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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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他再次开口。
这次，云霄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云霄，昨日御史太阁来找过朕了。”他说。
“御史太阁？”
云霄知道，御史太阁与文正大君不仅是圣皇的老师。同时，他们两人私下感情也是甚好。
如今文正大君被登氏一族陷害，想来御史太阁昨日是来替文正大君向圣皇求情的。
“御史太阁昨日并未来寻朕替文正大君求情，而是……”他迟疑了片刻，方才说道，“而是他要求朕不要优柔寡断，该做决断之时就该趁早做决断！”
他的语气放重，而云霄也听出了这其中所隐含的含义。
“那御史太阁的意思是？”
“处死文正大君！”
“什么！”
他看到云霄一副惊愕的样子看着他，他知道云霄很难相信这个事实。
“可是陛下……御史太阁他……他不是与文正大君两人是至交吗？怎么……怎么会……”云霄错愕得说不齐一句话。
而他自然也能理解云霄如今的心情，因为当他听到此话时，他亦是如此错愕。
“云霄，朕知道你一心想助朕成为一位明君。朕也知道你对文正大君一事会耿耿于怀，但……这确实是两位老师的意愿。”他给云霄解释。
“意愿？”云霄难以置信。
她不敢相信，圣皇的两位老师竟会在世人皆看得清是非的事情之上，让圣皇做出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甚至是令人心生怨恨的决定！
“云霄，御史太阁与朕说……如今唯有文正大君死，朝廷方能得到暂且的安宁。”
他说完，但是云霄没有开口。
“云霄，老师他自知自己这次是被登世建所算计。且，此事他若是不做个了断……恐怕，登世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第二次说完，可是云霄依旧不语。
“云霄，以后你会知道御史太阁和文正大君两位老师的良苦用心的。”他最后解释道，“因为……御史太阁老师便是这样与朕说的。”
“陛下……您……真的忍心吗？”沉默了许久的云霄终于开口。
“朕……”他无法回答云霄的这个问题。
“就算这是御史太阁与文正大君所想，可是陛下您就狠得下心杀了教导了您那么多年的老师？”
“朕……”
“就算是文正大君早已心意已决要赴死，可是难道身为天朝圣皇的您却保不了自己的老师？”
“朕……”
云霄在他跟前肆无忌惮的责骂着他，而他却是毫无反驳之由。
“陛下……难道您不知道武德大君的野心吗？如今太皇太尊已经不在了，川襄王也是重病缠身。试问，如今朝廷之上还有何人可以制衡得了武德大君？”
云霄将发泄的矛头直指朝政，而这正是他所不准的——因为他不希望云霄也被卷入政治的漩涡之中。
“够了！云霄。”他佯装生气，“此事早已过去，你就不要再来烦朕了！”
最后，他拂袖而去！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身后事（一）
文正大君死后的当晚，安靖夫来到了川襄王府。他一改常态的不选择光明正大的走大门而入，而是选择了暗自潜入王府中。
以安靖夫如今的身份与地位，哪怕就算他进的是襄王府，府内的人也得恭恭敬敬的前来迎接他。
可是，今晚他却例外了。
王府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寂静。或者说，自从川襄王妃与王世子去世后，这里便没有了以往的生气。
即使是几年过去了，但是那种逝去的伤痛还是无法在一位老人的内心里愈合。
川襄王独自一人躺在床上，他盯着房顶的梁柱看了许久。原本守夜人还在外屋守着的，不过方才却被他支开了——不是因为他想独自一人待着，而只是他单纯的有些口渴，因而才让守夜人离开去沏一杯水过来。
“咚咚——咚——”
不是敲门的声音，而是离床边不远处的一扇窗子被人轻轻的敲响。
“何人？”他问道。
同时，他的声音不再如曾经一样刚劲有力，而是非常符合年龄的变得苍老嘶哑。
“咿呀——”
窗子没有经过他的同意便轻轻的被推开，而躺于床上的他在努力的抬起头来看清来者时，却发现原来是安靖夫！
“是你？”他说道。
随后，他便又将头轻放于枕头之上。
“王近日可好？”安靖夫跃身而入。
“原本本王倒是希望自己能尽快好起来，可是如今……”他叹息一般，“如今本王倒希望自己可以安乐而眠，到那边去陪本王的妻儿。”
兴许是看透了生死，亦或者是不屑于当前。他在说出此话时，完全没有一丝哀伤。
“王如何这般说？”安靖夫来到他的跟前，席地而坐。
“千岁？真是个好称呼！”他莫名的笑了起来。
而安靖夫见状亦是陪同他笑着，并道：“王折煞奴下了，这不过是下边人阿谀奉承之称，王何必当真？”
“呵呵呵……”接着他明笑，“不管真与不真，如今本王也皆不在乎。本王希望千岁你可以像磐石一样伫千年便好！”
又叹着气说道：“如今本王的时日也是不多了！本王知道千岁得太尊重用，且太尊又不与登氏腐族一流。故而……本王希望千岁你能辅佐今上治国安邦。”
“王说笑了……奴下不过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奴才，又怎可担当起辅佐圣皇这如此重大之责？”
“千岁你就不必推脱，本王知道你的本事大得很！”
像是托孤一般，他对安靖夫充满了寄托。以及，他对今上圣皇的种种放不下的忧虑之心。
“本王迟早都是要不在的，如今文正大君那个老头子先本王一步走了，而身为几十年至交的本王……也是时候去陪陪他了。”
也就只有这时，他才表现出了哀伤。
然而安靖夫也不过是跪坐于他的床前，沉默不语。
“原来王早就知晓了此事？”
“哼哼……不要以为本王常年卧病在床，你们就以为本王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王果然还是放不下陛下。”
“本王并非放不下陛下，本王只是放不下我这天朝的江山！”
说话间，他轻咳了两声。
“王还是保重好贵体。”安靖夫劝慰道，“就如王所知的，文正大君如今已经不在……而这天朝就更不可没有王了！”
“登世建好高明的手段！他为了扳倒与他抗衡的文正大君，竟可谋杀亲子以达目的！这真是……这真是……”
他又一次咳嗽，不过这次要相比上一次更加严重，甚至还咳出鲜血来。
“王还是以贵体为重，不要轻易动怒。”安靖夫再次劝慰他。
“本王……本王……”
“王……其实奴下还有一事未告知于您。”安靖夫再次开口道，“王……其实登林是被奴下所杀！”
“什么！”
“王，那登林害得王世子坠马，害得王妃随世子而去。奴下实在是看不下登氏一族如此嚣张跋扈而又无人敢惩治！”
“所以……你就……你就……”
“没错！既然陛下不敢杀登林，那奴下便替他来当这个刽子手！”安靖夫说，“但是……但是奴下没想到登世建会以此事反咬文正大君一口！”
“那……”
原本他还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是看到如今的局面，他竟也想说但却又说不出来。
“王放心，奴下还会替文正大君讨回这个公道的！”安靖夫再次说，“登氏一族害得王与文正大君家破人亡，这……奴下是有所感受的。因此，奴下才会欲让登世建也感受一下这种痛苦！可是奴下不曾想……”
“也罢！此事本王不想多谈，因为……本王知道，苏老头在登世建要将罪名怪罪于他时，他早已有了赴死的决定！”
“王此话……”
“千岁，那个可以调动天下之兵的兵符如今下落不明！”
他此话早已道出了文正大君之所以选择毅然决然的赴死而不愿违逆武德大君的原由——文正大君与他皆对武德大君保持时刻警惕！
自从前些年太皇太尊宾天之后，他与文正大君所一直在意的那个兵符就一直下落不明。
而他们两人皆认为，兵符极有可能会在太皇太尊的侄子——武德大君手里！
倘若两人的揣测果真，那么一旦他们有何事忤逆了武德大君，那武德大君肯定会借此兴兵造反！
正是基于此，他才常常称病不上朝，而文正大君也处处谨慎回避着武德大君。
“王……是觉得兵符在登世建手中？”安靖夫问他。
“千岁觉得呢？”他回答，“登世建乃是太皇太尊的侄子，而太皇太尊生前又手握兵权，因而宾天之后将兵符交予登世建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嗯，确实如此。”
两人说话间，房外“咚咚”的响起了敲门声。
“王，奴婢给您沏了一壶温水来了。”房外是一个侍女的声音。
安靖夫见状，连忙抛下“王保重”三字，之后便又从窗子匆匆离开。
“进来吧。”他对门外的侍女说道。
随后侍女便端着水进来了，他在喝了水之后便也安然入睡了。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身后事（二）
自前朝武德大君料理了自己的政敌文正大君之后，前朝便进入了暂且的稳定局面。
而在文正大君薨了之后，太尊也是甚感悲伤。可是，她还没有忘记按圣皇的要求给初心派去个服侍的宫女。
由于怕圣后会从中作梗，于是太尊便派去了从一开始便一直伺候着初心的宫女——彩壁。
因为彩壁原本便想到星稀殿去陪着初心一同“赎罪”，于是一直想将彩壁留在后宫的元禄也就没有阻拦。
在到了星稀殿的头几天，彩壁处处不适应。三天两头的就抱怨着要回去，而初心也没有阻拦。
正是因为彩壁知道初心是为了自己着想，于是在几日之后她也便不再有所抱怨了。
如今的她，一觉得心里苦就会想着自己的主子可是独自一人待在这里好几个月了！
这日，正好是晚秋，天气也是异常的凉爽。
由于想着冬天快到了，宫里的粮食可能也不会那么殷勤的来到这种深山老林。
于是，她便与彩壁两人想趁着冬季未到，先往山林里采些可以用来储备的口粮！
“哇——主，这里的叶子好红呀！红彤彤的！”
从进山到现在，彩壁已经无数次的在夸赞着这片隐藏于深林里的枫叶林。
“彩壁，这是枫叶。”她说道，“不过如今是秋末，想来这枫树叶快要凋零了！”
“主，如今的秋天其他树木都是光秃秃的，就只有这种树是开着红叶子的……真神奇！”
彩壁一面抬着头说道，一面还转着几个圈圈——心里的喜悦早已是不言而喻！
“彩壁，你有见过梅花吗？”她突然不着边的问了彩壁一句。
“嗯……”彩壁尴尬的回答她，“没有……不过奴婢知道后宫里的御梅园里有，可是奴婢并没有机会前去看过。”
“这梅花与枫叶一样，枫叶在秋天百花皆落尽之时，独占鳌头！而冬天，梅花却在冬季白雪皑皑之际，孤芳自赏！”她给彩壁解释，同时心里却也多了几分向往。
“主，这梅花虽然奴婢听说过它是在冬天才开花的，可是奴婢却没有看到过。不如……”彩壁说道，“不如主在今年入冬之时找个时候带上奴婢出来走走，随便看看能不能遇上所谓的梅花吧！”
彩壁双手抱着，又是祈求一般。
“好，到时候我就带你出去啃雪！”
“哎呀！主，那些诗人不也经常是在雪地里漫步什么的吗？”彩壁说，“所以咱们也是可以学学诗人们来点烂漫的事嘛！谁说是出去啃雪了？”
“浪漫？”
不知为何，她竟会幻想到自己与圣皇一同在雪地里漫步的场景——那是曾经她与圣皇两人的往事。
“难道主不觉得那样很烂漫吗？”彩壁凑近她，问道。
“嗯嗯。”
“所以，到时候主一定要带奴婢出来走走哟！”彩壁再次说道。
“嗯，我会的。”她答，“等我们回了皇城，我也会带你去那个什么御梅园看梅花的。”
“嗯嗯！”彩壁兴奋的点点头。
走至山林不远处，两人在漫无目的的寻找着。
“彩壁，我们还是不要离星稀殿太远比较好，不然若是被圣皇知道了，可得把我们训一顿！”她走着，说。
“放心吧主，像在这种深山老林里，别说是要走出去，就算是要找到方向也很难！”彩壁回答道。
同时，她也深有体会。因为她曾经就是有想过要如何走出这里，即使她没有过要逃离的想法。
“彩壁，你那么关心怎么走出这里干嘛？难道……你要逃跑？”她开玩笑道。
没想到彩壁脸色一惊，继而说道：“主，您若是不提醒奴婢，奴婢还不知道……其实咱们是可以偷偷离开这里的，不用等皇城里派人来接咱们回去！”
“啊？”
原本就只是对彩壁开了个玩笑的她，突然对方才说出那话甚感懊悔。
然而彩壁看到她如此错愕，却也掩口而笑道：“主，奴婢也只是与您开玩笑，您不会是当真了吧？主，咱们可以奉圣皇陛下之命前来此‘修行’，没有圣皇陛下的旨意，就算是我们可以逃出这里，但是我们也不能逃！”
“死丫头，算你还懂规矩！”她戳了戳彩壁的前额。
“走吧，主。咱们还是快去快回吧，现在这天气也是蛮凉的，奴婢宁愿待在那座冷清的宫殿里，也不想在外面多待！”
“行行行，那我们快走吧！”
就在两人决意继续往前走之时，登时一阵窸窣的响声不知从何处响起。
且听这嘈杂凌乱而快速的声音，倒像是有什么人匆忙的朝两人的方向赶来！
“不好彩壁！我们赶紧躲起来！”
她一声惊叫，随后拉着彩壁的手便往一旁的树丛里躲——她的直觉告诉她，她们有危险！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两人的去路已经被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拦住，而且她们回头之时，发现身后及四周皆有黑衣人拦着她们！
显然，她们被包围了！
“你们是何人？”彩壁大声的问道。
但是黑衣人没有回答彩壁，而是径直的朝她挥刀而来！
“啊——”
两人皆是惊慌失措，在打斗之中她们几近被砍伤，可是老天又怜悯她们，让她们每次皆能躲过一劫。
可是老天爷只会帮你一次两次，而不会永远帮你。因此，在她们还没有成为他人的刀下鬼之前，她们还是赶紧逃脱比较好！
“快走，彩壁！”她还是拉着彩壁的手，并试图将她带离这里。
“哐哐哐——”
突然，两人的耳朵似乎是听见了兵刃与兵刃相接触的声音——即打斗之声。
“有人来了？”她说。
两人回头望去，看见一名身着浅绿色秋服的男子正在拔剑与数名黑衣人相向！
而随后的几声“啊”的惨叫声，又说明着他赢了。
黑衣人纷纷逃跑，而落于最后的一人却被男子擒住！
他抓着黑衣人的后衣领，将剑架于黑衣人的脖子上。
“说！尔等为何要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