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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倾国倾城(难得)-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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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呀……”刘诩彻底没脾气。
  “属下想了一夜……自小离家,在铁卫营七年出营又……,行动处事,从来便是这样……陛下说的决绝,属下之前从未觉得如何。”慎言有些哽住,强自坚持道,“跟随陛下后,情形竟全不似从前,这次入男苑的事,本想着做便做了,有了结果才是最重要的。可是一旦行动,心内却涌出万般不安……”
  刘诩未料慎言会说这些,停下认真地听着,脸上有些动容。
  慎言闭目,脑子里映出在男苑刑架上辗转忍痛的画面,那种彻骨的痛抵不过在心内极剧膨胀起来的不安。这不安,不仅仅是来自于对计划是否能成功的不确定,更是因为自己已经强烈地意识到,陛下定不准,也不愿看他私自的决绝牺牲。想到刘诩不赞同的眼神,自己底气全无。
  “属下确实还缺乏做您臂膀的觉悟。”当初弃平氏投了刘诩,是自己主动抉择,可是自己远远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来适应来自主上的疼惜和回护。
  刘诩认真地看着慎言神色,长长吁出口气,“这可是真想明白了。朕不要一个死士,朕也不缺死士,你的才干和能力,才是朕在朝内最大的助力,无须妄自菲薄,更不该轻贱自己。明白了这个,才不枉朕对你青眼相待。”
  慎言亦动容,郑重点头,“属下定不负陛下厚望。”
  刘诩拍拍他手臂欣然。带着人回到软榻边,示意躺下。慎言没坚持,仍俯爬下来。两人话说开了,心里都轻松,相视释然而笑。
  “昨天你要谈什么公事?”刘诩趁着人去传御医的当问。
  慎言怔了怔,迟疑道,“也就是……隐营这些日子的安排……”
  “喔,你处理吧,朕不过问。”刘诩听是这事,摆手示意不必报备了,“那朕就先说点公事吧。”
  慎言当面说了谎,有些慌,掩饰着笑笑,“是。”
  刘诩掸了掸袍袖,“说说朝局吧。现如今里的六司,尚书、侍郎都是老师的人,朕是一个也使不动。”
  慎言皱眉点头。
  “如今你荐上来的那些人,朕派蓝卿都悄悄接了来。这些日子忙着择出贤能,最出色的几个,便都赐了候补中郎令,其余的朕斟酌着,给细细地安排了差事。还有几个人的用处,朕还没太想明白,要再琢磨琢磨。”
  能在这么短时间,便可择能而用,安排妥当,慎言颇信服地点头。
  “这次事若成了,六卿就从这里出了。”刘诩笑看自己的凝眉沉思着的铁卫,“将来朝堂里六卿都是你所荐,六司里大小官员,莫不以做你的门生为荣。”
  这话挺重,慎言错愕一瞬,挺起上身,“陛下……”
  刘诩笑着摆手,“朕不行那诛心之罚,你不用怕。”
  慎言脸红。
  刘诩敛了笑,郑重地看着慎言,“慎言,朕初登大宝,又与老师背道而驰,注定人员紧张捉襟见肘。朕是天子,赶着来效忠的倒是不少,可朕缺的是真正的才俊,是与朕一心的能臣。”
  慎言抬目看到刘诩闪着光彩的眸子,心里有预感升腾。不禁收紧手指,几乎听到自己渐紧的心跳声。
  “到时你可愿出仕,帮朕处理朝政?”刘诩殷殷地看着他。
  慎言整个人剧震了下,继而垂头。
  刘诩细致看他神情,“听闻你心心念念的是在朕功成之后,能卸职回乡,再不理这些俗务。不若再帮朕些时日吧。等有了能接过大齐的皇嗣,朕和卿一同放手,各归山林。可好?”
  “梁党一倒,满朝皆是你的门生,权倾朝野倒谈不上,定不会有人再敢翻你的旧帐,朕也不许史官乱写。你有避世情绪,无非虑着那些过往,如今这样,也算是重新来过。可好?”
  声声殷殷,让慎言一颗心抽紧又抽紧。
  “可还有别的顾虑?说与朕听。卿早交付性命与忠诚与朕,朕必不辜负。”刘诩语气分外郑重。
  “不是陛下想的那样。”慎言忙撩起眼帘,急切道。
  刘诩默了。只拿眼睛看向慎言眼底。
  良久,慎言微动。
  “唯虑不能担此重任,不能给主上分忧。”慎言自榻上缓缓跪起来,拜下,一字一句,“臣愿呕心沥血,以报皇恩。”
  刘诩松下口气。郑重起身,一手托起他手腕,欣然从广袖里拿出一枚私印,放进他手心里。
  莹润通透的私印上,刻着“谨事宣德”四个篆字。于朝中处理政务时,便是相当于“如朕亲临”了,可司首辅大臣。
  慎言望着手中印信,久久沉默。末了,缓缓握在掌心里。
  “属下叩谢圣上。”
  “称臣吧。”
  “是。臣,叩谢圣恩。”慎言顺从改口,却听到心片片撕碎的声音。
  两人手臂相挽便都寂静。只有行宫风指竹林声,悉悉索索,萧萧瑟瑟。
  这君臣两人,一个是背离都城四面楚歌,一个是曾以艳色名动京城,这样的搭配看似不羁,细想又是那么切合。身份虽有差别,但过往同样不堪,也只有这样才能心意相通。决绝、狠厉、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样的事,从不曾少做,因此互相明白,自然便包容。只是现如今,因为各自心中都有了比命还重的挂牵,因此不许再轻言死生。
  慎言恋恋地看进刘诩幽深的眸子,出了这寝宫,从今而后,自己便不再能如此放肆地盯着她看。是臣,便要本份,从今而后,自己的使命便是要帮她守住朝堂。他将面临的敌人来自他还不太熟悉的四面八方,他必须马上做好心理建设,立刻投入这更残酷的战场。这一役,自己投进去的,是一辈子。战场上,自己一步也不能退缩。因为身后是他心中的挚爱,是他的主上,他的君王。
  

☆、誓忠

作者有话要说:  拖了太久,今天忙了一个上午,终于赶出来了。虽然只有这些,但聊胜于无。感谢大大们一如既往地等待。
  御书房。
  刘诩凝眉读一份战报。门轻响,一个执事太监悄步进来,“启陛下,主薄少史大人殿外候传。”
  刘诩抬目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这位少史便是当朝新封的慎言了。
  修长的身影轻轻走进来,新着的二品暗红色官衣,让慎言看上去有些凝重,手里捧着一叠文稿,是今晨众臣上的奏折,他用了些时间理顺了,才在午后送进来御览。
  等着一丝不苟地跪下行叩礼的人全了礼,刘诩用手指了指案头,示意。慎言依言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放下,又退后三步,谨然垂头,等着圣上垂询。
  等了片刻,没有声音。慎言诧异抬起头来,就看见面前着的人正笑望着自己。
  “呃……大人们奏事的折子……”慎言第一反应就是工作没做好。
  刘诩摆摆手,“于外政你一上手就能处理得这样井然,朕甚放心。”
  慎言张了张唇,垂头,“谢陛下谬赞。”
  “哪会谬赞,朕就知道你能做好。”刘诩翻捡着慎言的工作成果,果然井然有序,备咨询而夹在奏折里的小纸条上,有慎言挺秀的字迹,言简意明,老练周密,刘诩点头,“果然是不同凡响。想当年,母后短短几年内,就一手把持了朝政,怎不是依仗着你的才能呢?”
  慎言抬目看了她一眼,两人相识这些日子,刘诩还是头一遭直言他跟在平氏身边干下的事。
  “于国事上无不尽心尽力,争权谋利只在机巧算计,始终保有底限,绝不动国本、不伤民心。母后这几年的行事与她往事行事判若两人,据朕看,多该是慎言风范。”刘诩幽深的眸子看着慎言的脸,字字清晰,“这样的你,幸而常伴在母后身边……”话里意思多层。
  果然刘诩是最洞悉自己的人,慎言心潮一时澎湃,不得不掩饰地垂下头。
  刘诩看着慎言微皱的眉,也凝起眉,“你明白的,昔日母后做下的事,你也早与朕坦言。朕没有再拿这个敲打你的意思。朕只是对慎言你还存些迷惑……这些时日时时观察留心你,倒是越觉慎言太过能干。推想你初入后宫的那番作为——不过刚出营的铁卫,便是最优秀出色的,也难能达到这个境界呀……”
  “今日……朕心中才豁然开朗。”刘诩将手中那份战报轻送到慎言面前,果然见慎言只轻轻瞬了瞬睫毛,刘诩感叹,“上面的内容,你不看也知道了吧。”
  慎言默认。
  “西南首富竟能以家私巨资充做军饷,以一家之富,供养军需,这可是本朝前所未有的军民共举的大事。”
  伸指示意慎言抬起头,刘诩幽深的目光就映进他眸子里。
  “可供老王大军用半月的军粮啊。朕想过了。数量之大,纵是西南首富,纵是为救军前之急,也绝不敢冒着违大齐律的风险,所以,这事必有渊源。”大齐律,平常百姓,即使再富有,也不准屯这么多粮,更不准民间筹粮,违者抄家灭族。
  所以,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凑出一个月的米粮,只有官家的人在幕后操纵,才可成功。刘诩一见战报,便猜到所为何人。如今看着挺拔而沉默的人,就这样立在自己眼前,又一次不得不在心里再次确认自己的判断,同时感叹慎言果敢的行动力和不凡的能力。
  谈话已经入了正题。陛下赞他睿智,孰不知陛下才是睿智通透,他籍由此事要传达的讯息,陛下已经明白大半。
  慎言动了下,撩衣摆,后退一步,缓缓跪下。
  室内沉寂。虽然当初做了决定,就知道要如今天般面对,虽然众多曲折中陛下已经猜到,现今只剩一件事要自己亲口说清,但慎言仍觉异常艰难。习惯性地握紧垂在身侧的手,才觉手里全是汗。“臣……”他深吸了口气,声音仍很颤。
  刘诩倾身慨叹,不忍,只得替他,“慎言本家便是西南这家豪富吧。”
  “……是。”苦咽了十几年的秘密,被刘诩道破,慎言却感由衷肠轻松,感激地抬头,看了刘诩一眼。
  “虽是豪富,但民不与官究的古训,想是还很刻守的,筹粮一事,现今有功,过后难保被言官翻捡出来,到时翻去覆雨,说不定就是抄家大祸,你本家不担心,你不担心?”刘诩探身问。
  “臣……没什么可担心的……”慎言沉声。
  刘诩摊手叹气,不由探身又追问,“你也不怕朕起疑心?”
  慎言睫毛颤了颤,咬唇,一字一顿,“臣心誓忠,不计其他。”
  刘诩扶案而起。好个不计其他。这么大的事,事前不报备,事后不申辩,众口铄金,慎言不会没虑到,只凭对自己的忠心便会让他如此坦然?
  “能得臣子倾心依赖,舍弃身家也甘心的君王,古有几人?朕得卿,何其有幸。”刘诩动容。
  如慎言、云扬乃至蓝墨亭等,能在自己颓势时,仍无条件地付出坦诚与依赖,自己不知从何而得的幸运。 
  “你……放心。”刘诩睫毛有些湿,伸手至慎言眼前,“朕承情了。”千言万语,能说出来的,也只这一句。慎言深垂着头,看不清眼睛,却只见他的肩猛地缩紧。
  伸出的手悬在空气里,跪着的人并未起身,而是更深地伏下。
  刘诩叹气。
  “就如上回京都你自陷男苑获取信报的事,这回筹粮,你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思吧。”刘诩看着慎言,这个一心以赴死的决绝,替自己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难题的人,语气不能不痛惜。
  “臣……以前种种行事,只顾到眼前,却看不到长远,原是因为臣从来便以为自己并不拥有什么长远的未来,从来都只走一步行一步便是……”慎言鲜有的情绪外泄,说出的话,俱曾深藏在心里。
  “慎言……”刘诩亦动容,怀着这样悲切绝望的念头的慎言,一直以来如何苦熬下来的,她痛心不忍再想。抬手按住他肩,那悲凉的落寞,从慎言周身,一直冰到她心里。
  慎言抬起头,目光全湿,他郑重地看着自己的君王,“那夜在行宫,陛下的话,臣听进去了,也记在心里。从此,不是只有眼前的人,行事决断,都会以陛下为先。都会想着要辅佐的陛下,想着要效命的大齐的万年江山,之前种种,臣再不会犯……所以,这回筹粮的事,容臣再认错。”长长一段话,字字剖心,说完,慎言全身脱力般,他再伏下,“臣保证,以后绝不再犯,绝不让陛下再为臣操半点心……”
  “只此最后一例,此后,不准有朕不知晓的情形,不准出朕不知道的状况,不准让朕对卿的事有任何措手不及。”纵使慎言剖心自责,刘诩亦知必须抓住此次机会,她严厉了语气,郑重道,“若有再犯,朕保证,须你承受无法承担的后果!”
  “你要牢记。”
  “是。”慎言凛然。
  刘诩看不到他眼睛,伸指挑起下巴。
  慎言眼前一花,脸已被仰起来,二人四目相对,看到了对方眼中自己外露的情绪。慎言先慌了下,掩饰地扭过头,躲开了那扰人的纤指。
  刘诩手指一凉,那惊鸿一瞥的面庞,便又垂下去。不禁心内,又,叹气。
  ……………………………………………………………………………………………………………………………………………………
  午后。
  君臣二人有片刻闲适。
  留慎言陪着品茶。
  “西南首富真就是慎言的本家?”刘诩斜倚在暖榻上,换了常服,只着家居的罗裙,浑身舒服起来,她喝了口茶提提神,看着对面的慎言,好奇心又起。
  慎言侍坐在垫着软垫的圈椅上,有一刻怔忡,涩涩笑笑,“是。”他盯着热气茵蕴的茶杯,略回忆了会儿,怅然道,“臣记得是在十五岁那年被送往皇城铁卫营。”
  “要入后宫是家里计划好了的?”既是成心入营的,刘诩很难不顺着往下想。
  慎言白了脸色。
  “朕想歪了。”刘诩立刻意识到自已的话刺伤了慎言。
  慎言落寞摇摇头,“或许是臣当初一开始时,就想歪了。原本家里就是这么定的吧。”训练营里那么多男孩子,为何宫里来人一进营来,就挑到了自己。男苑里那么多漂亮的,为何是自己被送到平氏床上去?事后自己也反思,有时也会自己骗自己说这些都是巧合偶然,今天终敢正视,原来发现,不用细想,也可判断自己原本就是被家族计划好了的一枚棋子。
  “臣本是家中嫡子,母亲在自己十三岁那年病逝,父亲将侧室扶正后两年又病故。家中还有继母所出的一个兄长,一个长姐。”慎言从心里翻出久远的记忆,自己的生活就是从那一年开始,从此天翻地覆了。
  “十五岁?”刘诩点头感叹。十五岁,在大齐虽不及弱冠,但也算半大公子了。怪不得慎言文武全才,韬略胸襟不似常人,原来是人家本家当着家族继承人悉心培养出来的。打量着温润俊雅的慎言,刘诩不能不想到,西南豪富家的嫡子,优秀如斯,年少意气,那些娇气,傲气也是异常的吧,却突然间双亲病故,又被送入铁卫营,经历铁血训练,后来又入了后宫,想到母后身边那些执事们肮脏卑劣的手段,想到慎言于那泥沼样的后宫里,是如何一步步熬出头的,刘诩只觉心痛难忍。
  “本家可还有记挂之人?”刘诩喝口茶,盖住苍白的脸色。
  “……没了。”慎言轻轻吁出口气,茶涩入口,心中却早麻木。
  刘诩呆住。
  “他们先是对我不闻不问,任我自生自灭,后来……便开始试探着找到我,办些事情。平太后之后……他们联系臣便更紧了些。”慎言的声音缓缓传来,语气里带着些嘲弄。
  刘诩点头。自己继位后,慎言地位由暗转明,多少人想巴结都找不到门路,他的本家自然不会放过。
  “既然是苦心巴结,便出些力吧。正赶上前线缺粮……筹粮吧,我这样提议,他们同意了。”言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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