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倾城(难得)-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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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苦心巴结,便出些力吧。正赶上前线缺粮……筹粮吧,我这样提议,他们同意了。”言毕,慎言唇角向中扬了扬,露出回行宫来,第一次笑意,只是这笑是刘诩从未在慎言脸上见到过的,带着彻骨的凉意和痛楚,让人看过难以忘怀。
刘诩全明白了。定是慎言使了些手段,才逼得他们就范。不过,刘诩更懂慎言,看着那些饱食终日脑满肠肥的所谓族亲们敢怒却不敢争的样子,慎言定是痛心比开心还要多吧。
刘诩亲提起茶壶,添满慎言面前的杯子。暖气茵蕴,熏湿了慎言长翘的睫毛。
“如此大的一个把柄,你就帮他们送到朕的手心里。以后……咱们可有钱用了。”刘诩放轻松语气。慎言有些意外地看着刘诩,继而也会心而笑。是啊,细细运作下,整个西南商界,便可籍由此事把在手中了。事情并未都很凄凉,至少,他们,真的有钱了。
“好些没?”见慎言喝了口茶,闭目,仿佛咽下一切苦涩。刘诩关切地看着他。
“臣……无碍了。”慎言先缓过劲来,温和地笑意又挂回漂亮的唇边。仿佛蒙在他心上的乌云,随着这场深谈烟销云散。明亮的目光重映回幽深的眸子里,病后未愈的面庞,又温润起来。
“做得好,慎言。”刘诩仔细打量了她的钦命少史,由衷赞道,“有你,朕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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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午后小睡。刘诩却无法合上眼睛。午后与慎言的一席话,让她辗转难眠。
她翻身而起。
一只信鸽落在窗口。亲自取下封套,蓝墨亭熟悉的亲笔在纸条上。刘诩细细读过,于烛台上将纸条燃尽。在慎言日趋强大的情报网下,想再建立另一套制衡他不是不可能,只是绝对瞒不过慎言。她也未想瞒他。她委派蓝墨亭建立的是另一套机构。慎言专事收罗信报,蓝墨亭具有行动力和杀伐权力。二人各有优势,却又相互制衡。本是自己巩固势力的一个举措,如今看来,这也才是慎言一而再再而三地,甚至不惜用自己的性命和全部身家,教导自己的为君之道。
为君之道,愈是信任之人,愈要制衡,越要早做提防。须知,这才是真正的维护。得力的臣子不走歪了路,君王的位置才会坐得牢,君臣的情义才不会断绝。恩与威,从来都是相辅相承。
“将来朝堂里六卿都是你所荐,六司里大小官员,莫不以做你的门生为荣。”那夜自己对慎言所描绘的情形,该是慎言早在都城时,就已经意识到了的。梁相的例子就摆在眼前,慎言是不想做第二个梁席廷吧。所以,他一次次的以赴死的决心,以不同的方式郑重表白——慎言誓忠陛下,性命、身家,都是陛下唾手可得之物,臣脆如危卵,所以,就算全朝堂的臣工都追捧,纵使将来势力渐大,臣也不过是您翻手指即可拿捏的,一介小小臣子罢了。
“是朕对人,对事,对你太过精明算计,才让你如此不安,行事如履薄冰吗?”刘诩叹气,亦不能不警醒。于公于私,慎言的确客观冷表,分得清,看得清,想得更透。是她自己时而混淆了两者的界限。刘诩不得不感叹是慎言给自己上了为帝王的重要一课。
☆、乱军
作者有话要说: 休假结束,终于可以摸到电脑喽,大人们等急了吧。潇洒在接下来几天,会努力。
大齐南边境。一队玄色铁甲的铁骑,护着长长的车队,沿河边驿道走下来。齐楚边境就在眼前。大队扎下营来。绵延的车队和民工,被铁骑着簇在营圈里,紧密地围好。炊烟随即从百余口大锅里腾起。
军营帐内。
铁卫营主管裘荣带着一份信报进来,“元帅,军报。”
帅案前一人着玄色长甲,正俯身查看地形图。听到有人进来,从地图前抬起头,剑眉星目,面容英挺,正是云逸。他先是扫了眼裘荣不太好的表情,才接过他手中的字纸。
云逸阅过军报放下后,有一刻沉默。
“元帅,您看,是否是陛下嫌咱们在南秦筹粮进度太慢了,借西南首富献粮的事来敲打咱们?”裘荣很是不满,“要集合这样大批粮草,圣上又曾严令不得激起民变,这时间上自然不能赶得太紧。”
云逸幽深的目光里,看不清情绪。
裘荣不满道,“再者说,元帅以北军身份深入南境,其间艰难不亚于楚地征粮,圣上不该苛责……”
“若是计较起来,这些理由可是有一条站得住脚的?你我都是阵前走过无数遭的人,须知军情大过天!”云逸收回思绪,淡声。云逸从来都是这样,即使是责备,也从不声色俱厉,语气和缓,却直入人心,让人折服。
“云帅……”裘荣果然一下子语塞。
云逸心里叹口气,长身而起,“再说,此回事,圣上是理解的。不过圣上心急前线粮草不济,也是真的。”他展开眉角,脸上溢起惯有的自信明朗的笑意,“这回有西南接济的粮草,确可解老王爷燃眉之急,对咱们,也是助力,该庆幸才对。”
大齐最杰出、最年轻的元帅的判断令裘荣彻底信服,“圣上急也不肯催促我们,反而费尽心思从别处筹粮先顶着,为我们赢得时间呐。”
云逸点头。
裘荣一拍大腿,展眉,“对啊,民间人家,纵使富可敌国,也不敢私下筹粮,所以定是陛下属意。”
“这是你同弟兄们早商议出来的吧。”云逸看着自己的老部下,摇头失笑。
裘荣也不隐瞒,嘿嘿笑了笑,“看了军报,几个管代就先讨论了一下……”
“嗯。这样很好。虽是武将,但文韬武略,要不输谋士,才配得上铁卫职责。你是主将,遇事更是沉得下气,不能先乱了。”
裘荣惭愧不已,起身撩袍,“属下受教了。”
云逸一手托住他。
“铁卫营即刻护着军粮过境,咱们迎着接粮部队汇合去。”
“是。”
“饭分发下去,就在路上吃。”云逸走过他时,停下看着满眼血丝瘦了一大圈的属下,柔下声音,“越过境把粮草交割下,你们也可歇歇了。”
“元帅,我们不累。”裘荣看着云逸亦瘦了一圈的脸,坚定摇头。
云逸无言按了按他手臂。铁卫营众管代已经自发集结在门口。云逸用眼睛扫了一遍,十二个位置,只站了十一个人。
云逸目光沉了沉,转而哗地一抖长襟,“即刻过境,众将士须防游勇,尤防火攻。”伟岸身影,沉稳发令,让全营肃静。
铁卫营即刻拔营,迎着略紧的北风,铁卫们护着绵延的庞大车队,浩浩荡荡又无声无息地投进远山古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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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暮时分,放出去的探报飞驰回来。
“漫山遍野?”云逸听了探报,只问了这四个字。
“是。”那探子脸色沉重。裘荣同管代亦沉重。
漫山遍野的,是前面的一片枯林,漫山遍野的枯枝,星火可燃。另有秦人打扮的游勇在林的那一侧等候,并且人人备足了火油硝石。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回首身后庞大的粮队。
“属下带人过去处理了他们。”裘荣皱紧眉提议,却又沉吟。
云逸亦没出声。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样贸然出击,粮队必然空虚。“守株待兔”是一计,“调虎离山”是后招,“声东击西”才是对方将给予的最致命一击。
“咱们拖不起时间。”裘荣咬牙。
云逸扫视众人。铁卫,从来都是前锋,是突击时的一柄利刃,守城,他们并不擅长,亦不适合。不过也正因为是铁卫,才具备来之即战的素质。他扬声,“敌人未必会给我们时间,火攻,片刻即会来袭。命令全营分作两队,一队负责督促民工速速沾染苫布,上覆石灰,坚守反击,绝不可入枯林。另一队……”云逸吸了口气,目光锐箭般射向枯林里,“随本帅突袭!”
“是。”众人凛然领命,这一回,怕是要将对方全部歼灭才算完。又是一场血腥。
云逸一抖缰,娇健的身躯仿佛和骏马合为一体,箭一样率先冲进枯林里。玄色长甲的兵士催着胯下墨色骏马紧随其后,枯寂的林子仿佛被黑色洪流淹没。
庞大的粮队也立刻行动起来。众人从沉重的粮车上,卸下早备好的大水囊,迅速打湿苫布,再覆上厚厚的石灰,反复以石灰和苫布交替覆盖,把粮食护起来。
云逸率队入林。
双方硬撞在一起。血色溅在每个人的征袍上,铁卫皆以铁面具覆面,尺长利刃无情地剖开敌人的身体,铁蹄踏着尸肉强横地碾过这片林地。真正浴血的修罗。
鏖战。
事先埋在枯林里的燃火之物没了用处,游勇们一边抵挡着铁卫修罗们的猛列屠杀,一面分人包抄出林,袭向粮队。云逸脸色顿紧。
突然枯林边沿,有尘烟腾起。云逸勒住马,展目眺望。只见一队皇城铁卫服色的人漫卷着飞扬的尘烟,风一样掠进林子里来,为首一人着玄色长甲,赫然是云逸帐下覆面铁卫的服色。他似猛虎入羊群,左突右杀,一杆□□犹如银蛇,绞起无数血肉。
云逸眼睛有些湿润,因为那熟悉的甲衣,正时云扬的。
“扬儿。”云逸在心里轻唤。
阵营中未见都天明和蓝墨亭。云逸也不迟疑,当即率队退出枯林。返回去将围攻粮队的敌人统统剿杀。局势很快稳定,云逸命令点查粮草时,众人都报,方才遇袭,实在是烟大过火,是车上覆的石灰和湿布起了作用。粮队总算无恙。
这时,又有探报来报说前方枯林里敌人已经基本清除。云逸也不耽搁,当下命令整队过林,留下皇城铁卫扫荡战场。
云逸率队全速通过边关,驶入大齐的边境大镇通远。有通远县县令率众路迎,云逸下令不得侵扰百姓,赶着夜色穿镇而过,出了镇,才扎下了营。此刻天已全黑了。
略洗征尘,裘荣等就赶到主帐。云逸征袍未除,独自一人站在帐门口向来路久久眺望。
“元帅……”裘荣自然知道云逸巴巴等着的是谁,方才一战,全营人都看见了那个骄健的身影,那身熟悉的长甲,虽然严明军纪下,他们都未能上前与云扬叙话,但他们都看见那覆面的小将在指挥扫荡战场时,仍频频回头,不时向他们这边望。
“这小子是想我们呐。”“咱这身黑铁疙瘩,混在那些锦衣华服的皇城铁卫里,太不象样了,别学了一身的华贵之气回来哟。”众人方才聚在一起冲洗时,都哈哈大笑着说。
算着时间,人也该从后面赶上来了。大家就都不约而同地跑来主帐喽。
“接粮官到了。”有探报飞驰到大家面前高声报。众人都是精神一振。齐刷刷地目光投向云逸,大家分明看到主帅已经不自觉弯起的嘴角。
“摆香案。”云逸收回笑意,沉声命令。
先领着人进营的是戴忠信。他双手捧着圣上的尚方宝剑和圣旨,径自越过众人,走到香案后。云逸带领众军官列队跪听圣旨。
读完圣旨,戴忠信放下东西,绕出香桌急切用目寻找,“哪位是云帅?”
“末将云逸。”一个沉稳的声音。云逸抬起头,戴忠信眼前一亮,忙踏前几步,双手把人扶起,“云帅辛苦了。众将官快请平身。在下戴忠信,是这次接粮的钦使,能与云帅共事,真是三生有幸。”
戴忠信展目细打量面前的人,仰慕之情溢于言表,一时竟忘了还把着人家双臂。
云逸和蔼笑笑,索性携着戴忠信往大帐走,“戴钦使和兄弟们也辛苦了。”
能得心中最仰慕的人如此亲切相顾,戴忠信激动得难以自已,说什么也不和云逸并肩,两人互相谦让着,进了主帐。
裘荣等人跟在后面,不住用目往人群里找,皆不见云扬。进了帐,戴忠信说什么也不肯上座,两人又谦让了几番,最后在主座旁设客座,众人才依次坐下。
裘荣瞅得空,向云逸连使眼色。云逸不着痕迹点点头,转头和气相询,“钦使一路辛苦,粮草等,分毫不差,军情紧急,不如现下交接吧。”
裘荣暗竖大拇指,赞云逸问话有策略。话一问出,众管代并着裘荣,甚至云逸都眼巴巴地瞅着戴忠信,
戴忠信歉意笑道,“是,接粮官已经率兵士们去清点粮草了,此刻在外营。呃……户将军忒心急,倒乱了规矩,该来先拜见元帅的。”
“哪里,户锦将军是南军名将,逸也仰慕得很。”云逸边谦让,边拿目打量戴忠信,直觉上此人对户锦,颇有些不以为然。
“既然如此……”云逸道,“军命在身,即刻交接后,天明我们即分头启程吧。”
“将此回的战俘即刻交与友军。”戴忠信吩咐。这些游勇皆为南人,还是留给云逸吧。
两位主官同时起身,宣布这次升帐的结束。
裘荣见戴忠信的人退尽,急切道,“元帅,云扬怕是有些心惧呢。属下去唤他过来?”
云逸疲惫地摆摆手。
“怎么?”
“那将官……不是云扬。”
裘荣错愕。忽见一个兵士跑进来,“禀元帅,接粮的个个都是皇城铁卫,管代级的有四人,其余都是兵长等精锐,带队的长官确是南军的户锦。属下远远看见了,他穿的……是云管代的铠甲。”
“什么?”裘荣睁大眼睛,“真不是云扬……哎,兄弟们白高兴了,竟是南军那小子。倒是元帅料事如神呐。”
云逸涩涩笑笑,“哪会那么神。只是自家小弟,怎会不查他心意。”若是扬儿在此,定会第一时间赶来相见,哪会有片刻拖延?云逸想到此,满心里云扬明亮的笑脸和重伤久病后苍白的面容交替出现。他不忍再想,疲惫地闭上眼睛。
裘荣垂头,再不忍看云逸落寞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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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粮草,疲惫感强烈地袭来,户锦将马匹交给兵士,挥退随从,独自往营帐走。途中有兵士很亲厚地同他打招呼。户锦很欣慰,一路行来,他赢得了将士们的尊重和依赖。往营帐方向行了几步,户锦突然又站下。目光不由投到营北处。那里灯火通明,这次被俘的游勇就囚在那里。
户锦咬了咬唇,拔开步子,转朝营北走去。
营北的俘虏大多受了伤,囚在临时的医帐里。完好的,都锁在另一侧露天囚笼里。户锦径朝那几个大大的囚笼走去。借着灯火,他凝目逐个观察,皆是陌生面孔。户锦眉头微皱,耐心地逐个看下去。终于,他停在最后一个大木笼前面,震惊地盯着里面那张熟悉面孔。
那人娇小身材,包着严严实实的头巾。只露出一张被烟灰泥尘涂得黑一道灰一道的小脸。可在众多囚犯中,并不显颓丧,正独自倚坐在笼子的一角,双手安静地拢着双膝。户锦修长身影在那人面前投下长长的影子。那人似有感应,忽地抬起头,露出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户锦真切地看到了对方的面容,霍地扣紧囚笼的一根木柱。那人却更平静些,不着痕迹地轻轻耸耸肩,脸上露出顽皮的歉意。
“公子。”另一个刻意压低的激动声音从另一侧响起,户锦调回目光,一个灰色的瘦小子身影进入他的视线。户锦由最初的震惊继续无奈。是啊。既然曲柔红能女扮男装出现在这里,必定少不了他的心腹小锣。只是,这二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乱军里?纵使心中有许多话要问,户锦只得咬牙咽回去。
着玄色铠甲的铁卫们已经交接完毕,开始逐个打开囚笼,将人犯拉出来反缚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