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妇-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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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时起,穆砺琛作为“父亲”,便接手了夜里照顾儿子的重任,爷俩一同在别屋睡觉。
夏天太热,穆建铮胡乱翻身睡,一会儿头朝着穆砺琛的脸,一会儿脚朝着穆砺琛的脸,对于警觉睡眠的穆砺琛来说,吃了不少苦头。
所以穆砺琛喜欢过秋冬春三季,用手臂揽住穆建铮,再盖上被子,他的活动区域大大缩小。
冬天的时候,小家伙如果觉得冷了,就会不停地往穆砺琛热乎乎的胸膛上贴,或者往怀里钻,就如同他此时的感觉。
穆建铮在自己身边,这么说自己从关门山上下来了?是那些混账放了自己和璋儿,还是施辰得知了情况,强行硬来救走了他们?
糟糕!
只觉得心头忽悠一晃,穆砺琛惊得睁开了眼睛。
一片乌丝摊在枕面上,几根发丝落在穆砺琛的鼻尖和下巴,随着呼吸而微微摩擦,有些痒痒的。
目光顺着头发微微向下一掠,一片雪白的后背映入眼帘。从纤细的骨架来看,是个女子!
穆砺琛大惊!慌忙要拉开距离,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力气。因为向右侧躺的关系,整个右半身已经麻木,此时感觉右半身很是冰凉,带着麻酥酥的鼓胀感——身体正在恢复知觉。
这帮混账,自己彻底被算计了!
璋儿呢?不会就在一旁看着吧!
是的,这帮混账一定押着璋儿躲在一边,以此来刺激璋儿!
穆砺琛思绪飞速转动,猜测自己昏迷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努力动了动脑袋,穆砺琛终于低下了头,看到自己和眼前的女子均赤/裸着上半身,一条薄被盖在二人腰间以下,虽然不能动,但也能猜出,必然是什么都没穿。
脸上一阵臊热,穆砺琛想抬起头,不占眼前人便宜,忽然看到对方雪白的背上几道浅浅的痕迹——这痕迹比周围的淡粉肌肤更白一些,见惯了伤痕的穆砺琛果断看出,这是伤痕!
心头蓦地一动!
她……是璋儿!
这是鞭痕——虽然方烈给沈弄璋和傅柔及时涂了药膏,但伤痕并没有完全褪去,留下了若隐若现的伤疤。
这帮混账!彻底耍了他和璋儿!
“璋儿!”穆砺琛努力动了动唇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身前侧躺的沈弄璋毫无反应。
穆砺琛无法,只得缓缓朝着沈弄璋的后脖颈吹冷风,希望能惊醒她。
然而,沈弄璋并没有醒过来,反而因为觉得身后有些冷,又朝着穆砺琛这边蹭了蹭!
穆砺琛知道自己着了道,力气没有那么快恢复,温香软玉真正在怀,却是焦躁起来。
“璋儿!璋儿!璋儿……”沈弄璋迷迷糊糊中,听到穆砺琛扯着嗓子叫他的名字。
举目四股,周围一片茫茫白雾,只觉得穆砺琛的声音响在四面八方,却是怎么也看不到他的影子。
“唔……”正要叫穆砺琛的名字,沈弄璋猛地警惕起来,及时将“穆”字咽回肚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她落进了匪窝里,被逼着跟他们的残疾当家人拜了堂……
拜了堂!
沈弄璋蓦地惊醒!
上身很凉,背后却极温暖。
一低头便看到裸/露的肌肤未着寸缕——莫不是她已经被山匪头子……
羞愤倏地涌上心头,沈弄璋忽地翻身,看到一个人形近在眼前,哪里还想着什么突袭、攻击、擒拿或者一招杀死对方,极度的愤怒让她失去了理智,而极度的羞臊又令她只想马上与那人拉开距离,于是一抬脚,便将那个模糊的人形踹下床榻!
在脑海里惊讶地闪过“我能动弹”四个字的同时,长发忽然随着那人形落到床下,扯着她的头皮将她的半截身子也拖到了床榻之下。
两个人同时传来痛呼之声!
沈弄璋看到趴在地面上的那个人光溜溜的背身,本想闭上眼睛,然而她头皮被扯得生疼——那群山匪竟然将她的头发和山匪头子的头发用红缨紧紧系在一起!
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牵一发而动全身”。
“省哢铮……里谋杀清夫……”趴在地上的男人嘴里呜噜呜噜地说着什么,听不清楚。
沈弄璋满脸通红地用薄被裹住自己,直接滚下床榻,避免头发拉扯头皮,忍着羞臊抖着手指,费劲地解着红缨。但是,系得太紧了,她刚刚能动弹,力气还未恢复,越紧张越解不开。
急得几乎要哭出来,沈弄璋干脆用牙齿去咬自己的头发,希望将头发咬断。
地上的穆砺琛明明知道沈弄璋误会了,但用力尝试,也无法翻转自己的身体,只能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口唇上,继续说道:“省……省……”
死活发不出“沈”的音,穆砺琛也欲哭无泪,忽地灵光一闪,说道:“铮儿……铮儿……穆砺撑……”
听到熟悉的称呼,正用无力的牙齿咬着自己头发的沈弄璋顿时呆住了。
红着脸转过头,仔细打量地上的人的背身。上半身看上去,的确是穆砺琛的背影——这人夏天在外湖里训练水卒从来不穿上衣,看得太多,实在是太熟悉了。
“穆……砺……琛……”仿佛不自信似的,沈弄璋喃喃地问出声。
“嗯嗯嗯嗯嗯嗯。”生怕沈弄璋怀疑,穆砺琛鼻子里发出一长串认同声。
“琛?!你怎么在这里?”胸腔里那颗以为受辱而消极绝望、乱跳的心忽地落回了原位,羞愤变成了羞赧,沈弄璋一边问着,一边关切地抓紧身上的薄被,翻身滚到穆砺琛身边。
身体无力,动一动便虚汗直流,沈弄璋忍住羞涩,将多余的薄被盖住了穆砺琛的下半身。
“被栓计了。”穆砺琛努力动着舌头,感觉麻木感在渐渐褪去。
沈弄璋脑海里闪过一些疑惑——莫不是那个新女婿,便是穆砺琛?是山匪们乱哄哄的,将穆砺琛送错了房间?
脱口而出“你是那个新女婿”时,又觉不对,似乎说不通……
但对周围埋伏山匪的紧张、赤身裸体的羞赧和对穆砺琛的担心刹那间一同涌入脑内,再一次挤走了那些怀疑,轻声问道:“没受伤吧?”
语气有些没底气,却又有些开心。
以为醒来就要和山匪头子拼命,绝没机会走出这关门山,更看不到穆砺琛,没想到他竟然也上了山,不问可知,是为自己。
“嗯。”穆砺琛听到“新女婿”三个字,有些刺耳,却立即应了一声,语调令人难以捉摸。
“那我们怎么会在同一间房间?”沈弄璋纳闷。
“哼……”穆砺琛发出一个长长的拐来拐去的音节,像是没力气的愤怒,又像是疼得直哼哼。
“受伤了?你和那些山匪动手被打伤了,还是……”沈弄璋猜想着可能是穆砺琛大闹礼堂,打死了山匪头子,却寡不敌众,所以和自己关在一起,但衣服被脱了,还是说不通……
一边推测来龙去脉,一边又担心穆砺琛,见他不说话,沈弄璋皱皱眉,咬了咬嘴唇,小声问道:“是我踹伤你了吗?”
方才太过慌乱,她已经回忆不起来自己踹了穆砺琛哪里,这个问题,有点严重。
“嗯。”穆砺琛又莫名其妙的哼一声。
“被山匪伤了的话,别说话;没受伤的话,回应一声。”沈弄璋避重就轻地问道。
穆砺琛很不想回复,但又怕惹沈弄璋不高兴,不情不愿地闷闷回应“嗯”。
沈弄璋这才舒了口气。
地上很凉,沈弄璋的脚碰到地面上便有了清晰的感觉。稍微撑起身体举目环顾,这房间已完全布置成了婚房的模样,却是一件衣服也没有。
他们两人被脱下来的衣服,似乎都被山匪收走了。
沈弄璋伸手揉了揉发疼的脑袋,努力想厘清眼前的事态,收走衣服是防止他们逃走?
所以穆砺琛当真杀了他们的大当家?那为什么他们两人还活着?
穆砺琛如果是新女婿,他的新娘又是谁?是那个新娘不想杀他,又因为大当家死了不能嫁她,才将他和自己囚禁在一个房间?
两人两人从床上掉下来这么大动静,也没有人进来,所以……门外无人?!
这些山匪认定取走他们的衣服,又下了迷药,他们就没有办法逃离?
嗯,照眼前的情况看……确实没办法逃走。
沈弄璋头晕脑胀,一边思考着,一边心疼还在地上受凉的穆砺琛。
穆砺琛身强体壮,倒没觉得凉,但他已经知道了那些混账的目的。
这是他与沈弄璋最为亲密接触的一次机会,不是他迫切想将生米煮成熟饭,但两人已经赤裎相见,看这房间的布置,两人显然也拜了堂,名分既定,他还怕什么!
“凉。”厚脸皮地示弱,发现舌头很配合自己,竟然能清晰地发出正确的音来。
遍寻不到衣服,沈弄璋又担心穆砺琛受寒,没奈何,只得红着脸将薄被匀了一半裹住穆砺琛的身体,自己缩在穆砺琛的背后,与他同享一张薄被遮身,又极力避免二人肌肤接触。
离开完全不可能,他们的头发还绑在一起。
沉默了半晌,能清清楚楚感觉到身侧的沈弄璋的温热体温的穆砺琛又说了一个字:“冷。”
沈弄璋也有些冷,只和穆砺琛贴得近的皮肤才觉得暖和。
握拳试了试,力气又恢复了一些,费力地伸手将穆砺琛的身体翻过来,让他可以呼吸顺畅,同时为他裹紧了被子。
自穆砺琛醒来到被踹到地上趴了半天,这会儿才看清沈弄璋的脸。
眼睛有些红肿,哭过!
平时白玉似的一张脸,现在已经成了明艳的粉红色,不用靠近都能感觉到热气蒸腾。粉红色一路从下颌蔓延到纤颈,再到露在外面的锁骨和肩头,整个人像一朵娇艳欲滴的花朵。
“你好美。”情不自禁地,穆砺琛称赞了一句。
沈弄璋缩了缩身子,重新躺下,小声嗔道:“不许看!”
后背突然压到两人系在一起的头发,重新拿起来,端详着像两匹黑缎子一样的头发连接着彼此,脸越发红艳,伸手去解那红缨。
“别解!”穆砺琛突然阻止。
沈弄璋转头看向穆砺琛,眼神疑惑,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能正常说话了?”
穆砺琛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绑住两人头发的那段红色缨络,肃色道:“这缨络可不是你能解的。”
第122章 我要你
“有什么特别的解法?”沈弄璋用好奇掩饰自己的羞涩,佯作认真地问道。
“只有我知道解法。”穆砺琛定定地看着沈弄璋手中的两个人的发丝,竟觉得被这样算计的结果也不赖。
“你告诉我,我来解。”沈弄璋请求。
“只能我来解。”穆砺琛竟固执地坚持。
“你有力气?”沈弄璋微微皱了皱眉。
“现在有了。”穆砺琛缓缓答道。
在冰凉的地面上又趴又躺,折腾了许久,他已察觉自己的气力恢复了三成。有这三成,已足够应付眼前所有的事。
慢慢撑起身体,两人的头发逐渐被拉直,穆砺琛身上的被子滑落,又一次露出结实的胸膛来。
即便已看过很多次,但现在这气氛实在令沈弄璋羞臊,只得微微偏转头,避开目光。
穆砺琛轻声笑了笑,伸手到她后背,惹得沈弄璋睁大了眼睛,双手抵在他胸前,惊叫一声“喂”!
“抱你回床榻的力气已经恢复了,你想不想回去?”穆砺琛摆出一副很尊重沈弄璋选择的神色,问道。
沈弄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感觉自己又被穆砺琛耍了一通。
越是紧张越觉得冷,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这是新房,我们既然在一起,你就是我的妻子,怕什么?”穆砺琛见沈弄璋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却又浑身泛着粉红,忍不住促狭她。
沈弄璋咬紧嘴唇,不打算回应他。脑海里突然觉察到什么,然而只是一刹那。因为紧张,根本无法抓住那条已然淡去的想法。
穆砺琛向来认定沈弄璋对自己沉默的大部分意思便是默许,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脸上淡淡笑着,一手托住沈弄璋的后背,一手托住她的腿弯,将沈弄璋抱了起来。
双腿有些软,晃了晃,险些跌倒。
沈弄璋感觉自己似要掉下去,慌张地伸出一只手揽住了穆砺琛的脖子,无意地轻声惊叫。
“放心,摔了有我垫着你。”穆砺琛稳了稳身形,说道。
穆砺琛身上被子已经彻底滑落,沈弄璋别开烫得像红炭似的脸,心里感动,却难以宣之于口。
没有继续调侃,穆砺琛将沈弄璋抱回床榻,自己也立即重新钻进被子里。冰凉的肌肤刚碰上沈弄璋的温热身体,便立即避开。
两人乖乖地并肩躺着。
他不想这个时候让沈弄璋有任何心理上的排斥和厌恶,而且,自己体力也没有完全恢复。
为了缓解尴尬,穆砺琛重新拿起被系在一起的头发,摆弄着那段红色缨络,柔声说道:“知道为什么只能我来解?”
沈弄璋摇摇头,咬紧嘴唇,没说话。
“这是许嫁之缨,女儿家束发之后,只有新婚夜时的丈夫才能解下。”
沈弄璋只觉耳中“轰”的一声,浑身血液好似滚水一样奔流,整个身体都烧了起来!
偷偷转过头,看到穆砺琛轻松地将自己久久解不开的缨络解开来,竟有些不满地嘟起了嘴唇。
“看!只有我才能这么轻易地解开!”穆砺琛骄傲地晃了晃漂亮的缨络,将沈弄璋的发丝轻柔地放下。
一瞥眼,看到沈弄璋露在外面的左肩和锁骨,还有锁骨下一个清晰的伤疤。
箭伤——当年在白头山误将沈弄璋和傅柔当做狗熊而射伤了沈弄璋,哪里想到就此结下了不解之缘。
而且,这两人哪里是狗熊,分明是两头凶悍的母老虎,他为其中一个扶养了儿子,更是鬼迷心窍一般对眼前这个恋恋不舍!
用手肘半撑起身体,穆砺琛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块伤疤,觉得很碍眼!
不仅穆砺璁给沈弄璋造成刻骨的伤害,自己也伤害过她。如果当时没有这一箭阻碍沈弄璋和傅柔的行程,也许她们可以逃过邶县的追捕……
穆砺琛的眸光突然凝重起来,缓缓低下头,吻在那处伤疤上。
沈弄璋浑身一僵,浮上一层战栗。只觉与他嘴唇接触的那片肌肤滚烫,烫到了心里,喉咙一紧张,发出微弱的一点嘤咛的轻吟。
这软糯的声音出现得极不合时宜,沈弄璋红着脸咬紧了下唇,阻止自己再发出奇怪的声音。
穆砺琛听到了,却假装没有听到。沈弄璋对自己的感情又不是一日两日,两人这副模样,她若还能冷若冰霜,那感情一定是假的。
但现在,不是时候,沈弄璋有心结。
这个吻不带有任何□□,更像是怀念的回味。
“我不后悔!”半晌,穆砺琛抬起头,严肃地看着沈弄璋的双眼,眼神清明,郑重其事地说道:“这是我们缘分的印记!”
沈弄璋深受触动地睁大了眼睛,仍旧没有说话。
“疼么?”穆砺琛伸手用指腹轻轻抚过那处泛白的伤疤,痴痴地问。
早就不疼了——沈弄璋刚想这样回答,心底往事忽然在瞬间一幕幕浮起。
血腥味弥漫的穆阳县城,悬挂累累尸体的城墙,父亲倒在血泊中……
在雨夜里亲手收敛那些冰凉沉重的尸身,恐怖、伤心、痛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