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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匹妇-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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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雨夜里亲手收敛那些冰凉沉重的尸身,恐怖、伤心、痛苦地嘶喊……

  穆砺璁残忍地屠城、威胁、发配……

  每每午夜梦回,都会被那个血腥的场景惊醒,提醒沈弄璋,这仇恨不了结,她不会解脱。

  八年,从未忘记过!

  是因仇恨,才走到了这一步。

  想到穆砺琛方才誓言般的“我不后悔”,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沈弄璋慌忙闭上眼睛,阻止眼泪继续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哽咽着回答:“疼!”

  这个字刺痛了穆砺琛,沈弄璋不用看也能猜到他炯炯有神的眸光暗了下去,心里更疼。疼得她想发疯、想怒吼、想摧毁一切!

  在床下认出是穆砺琛的那一瞬起,她确实有了踏实的感觉。无法控制的思绪也一直在脑海里转来转去——还好是他,便是给了他……

  然而,每到这时,思绪便断了。

  她要报仇,手刃仇人!届时,她与穆砺琛的感情便到了头。

  已经可以看到的结局,再与他亲热燕好,便有一种献祭的意味,仿佛两情相悦的欢愉只是恩怨的补偿。她不喜欢这种感觉,这是她一直铁了心拒绝穆砺琛提出成亲的原因。

  另一个原因,董心卿虽然比年少时沉默了很多,但沈弄璋看得出来,骨子里仍旧倔强的她也是要手刃穆砺璁才能消解杀父之仇以及两年囚禁的屈辱。

  但她与方烈已然有情,若她动手杀了穆砺璁,方烈又该以什么立场面对穆砺琛和董心卿!

  董心卿是为了“保护”自己才默默忍受穆砺璁的摧心折磨,方烈更是无辜。既然仇恨不能解,那么,就由她一人来承担,让董心卿和方烈过正常人的小日子。

  最后一个原因,穆建铮不是她与穆砺琛的骨肉,他们都视若己出般疼爱,不愿他受到一点点委屈和伤害,若战争持久,他们成亲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到了两人成为仇敌的那一日,又将孩子的感受至于何地!

  她不能如此自私!

  温热的气息突然撞到脸颊上,紧接着穆砺琛滚烫的双唇就落到她的左侧眼角,温柔地吻去了她冰凉的泪滴。

  “我就知道你一定疼!”穆砺琛反常地用近乎骄傲和戏谑的口吻说着,“我这开山碎石的一双手射出去的箭,扎到你心口上,拔不出去,当然会疼。”

  话中有话,沈弄璋偏了偏头,没有睁眼。

  她了解穆砺琛,越是痛苦,越是会用一种玩世不恭的态度来抗衡,看上去什么事都无法伤害他,实则,笑得越是得意开心,他便伤得越重。

  一如现在的他。

  穆砺琛伸手,捏着沈弄璋的下颌,将她的头重新转回来面对自己。

  轻轻抹去她右眼角的泪痕,穆砺琛的手指流连在沈弄璋微蹙的眉头,一边轻揉,一边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在避讳什么,又想保护什么,所以即便收养了铮儿,我也没有强迫你一定要成亲。”

  “但是呢——”穆砺琛突然在沈弄璋粉唇上一啄,引得沈弄璋惊吓般睁开眼,才笑着用右臂支撑起脑袋,侧对沈弄璋,说道:“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沈弄璋不解地看着他,眼神如水波,微微地晃动。

  收了笑容,穆砺琛正色道:“我理解你、董心卿和傅柔对我们穆家的仇恨,真到了决生死那一刻,我也不能保证最后不会因为结果恨你,或与你决裂,或成为你的新敌人,这是人之常情,避无可避,我知你知。”

  将贴在沈弄璋额上的发丝温柔地挑到一边,穆砺琛含情脉脉地凝视着沈弄璋水漾的双眸,又道:“我们认识八年,相互扶持走过六年,即便没什么山盟海誓,总归认定对方是彼此的唯一,这份感情有多坚定,我知,你也知。”

  “你担心以后我们有了孩子,决裂后会令孩子痛苦,却忘了,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他自出生后被商队送到你怀里,你就是他的娘,我就是他的爹。铮儿没有那么脆弱,我们的孩子都没有那么脆弱,即便到了最后,也是最坏的那一天,我相信他们会理解父辈的仇恨因果。”

  再一次拭去沈弄璋眼角的泪,穆砺琛又嘿嘿一笑,说道:“而且,趁着大乱之前多生几个,让铮儿好好照顾弟弟妹妹,分散他的小心思。他们人小精力有限,苦痛被几个人分担后,也就越分越少,最后就淡了。”

  这歪理让沈弄璋娇羞不已,哭笑不得,伸出右拳轻轻捶他胸口,嗤道:“胡说八道!”

  穆砺琛一把接住她的拳头,就势握在手中,看着她的俏脸粉红,十分着迷。然而,沈弄璋的眉头还是微微蹙着,他知道她心结仍未解开。

  收敛心神,低头吻了吻沈弄璋的拳头,手指稍稍用力将她的五根手指挑开,把她微凉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上,动情说道:“我知道你行事向来理智、恩怨分明,始终认为我是无辜的,不愿给我多添负担,增加困扰。总认为你若答应与我成亲,便是有意用感情束缚我、强迫我从爱情与亲情中做一个清晰的选择。”

  沈弄璋完全没有料到穆砺琛看穿了她的心思,知道她的一切纠结,眼底的水雾又浮了上来,只能将眼睛慢慢瞪大,仿佛这样,便可以多盛一些泪水,不会让它们滑落似的。

  “我不会选择的,我都要!”穆砺琛眼神突然从柔和变得异常坚定,“如果注定到最后我无法拥有所有,至少从我出生到现在,到未来的那一天来临之前,我都拥有着!”

  调整了一下姿势,穆砺琛再次半撑起身体,与沈弄璋面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然动容的沈弄璋。

  “所以,你明白么?你不是因时局而向我祈求的献祭祭品,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我要你,你也要我。”

  掌心贴着穆砺琛滚热的心口,沈弄璋清晰地感觉着那里“砰”一下、“砰”一下的剧烈跳动,那是他坚定而执着的心意,实实在在的,无法作假。

  穆砺琛说得动情,浑身都泛起一丝燥热,红着脸用熠熠的目光死死地盯住沈弄璋,再一次郑重地沉声道:“我要你!”

  穆砺琛灼热的目光烫到了沈弄璋,略显沙哑低沉的声音环绕在她心尖,酥酥的、麻麻的、痒痒的,身体也突然热了起来。

  理解的、包容的、快乐的、痛苦的、爱的、恨的,他都想到了,也踏踏实实地做了六年。
  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嘴角轻扬,沈弄璋忽然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两行热泪自眼角滚落鬓边,倏忽不见。

  从被子里抽出左臂,绕过穆砺琛的后颈,稍稍用力将他的头颅压向自己,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原本很轻,但穆砺琛仿佛受到鼓舞似的,主动加深了力道,从而变得热情激烈起来。

  到最后,穆砺琛突然又收起力道,压抑住浓烈的欲望与呼吸,挪开了嘴唇,微微喘息着,固执地追问:“我要你,你——”

  “呢”字不等出口,沈弄璋搭在他肩上的手臂忽然用力,竟翻身将穆砺琛压倒在床榻上。

  穆砺琛常年习武,反应速度极快,一瞬间得手的沈弄璋竟有些错愕——他对自己竟是毫无防备!

  看着沈弄璋愕然得愣在那里,穆砺琛目光从她惊讶的脸上向下移动,慢慢露出笑容,悄声道:“明明入了秋,却能看到如此春光!”

  沈弄璋原本想说的话被他这轻佻的言语打断,蓦然涨红了脸,抬手轻轻打他肩头泄愤之时迅速一缩身体。

  穆砺琛恢复了一贯的跳脱不羁,嘿嘿笑着,配合地缩了缩肩,任她发泄,再隔着被子一把揽住她的腰身,不让她退缩。

  沈弄璋红着脸强做淡定,到底在他灼灼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手臂力道一泄,羞臊地趴在他胸膛上。

  没有障碍,没有隔阂,彼此的体温融合在一起,对方的心跳清清楚楚地响在自己耳边,渐趋一致。

  扑通!

  扑通!

  扑通!

  砰!

  砰!

  砰!

  “璋儿,你是考验为夫的能力么?”

  半晌,穆砺琛难耐地吐出一句,招来肩头又一顿捶打。

  听着两人逐渐浓重的呼吸又沉默片刻,沈弄璋才又鼓起勇气,撑起自己的身体,同样居高临下地凝视穆砺琛的双眼,郑重道:“不是献祭,我,要你!”

  穆砺琛彻底开怀地咧开了嘴,一把重新将沈弄璋拉进怀里,附耳说道:“遵命,大当家。奴家以后就指望大当家活了。”

  “滚——唔……”

第123章 大寨主(上)

眼波流转间沈弄璋突然看到被她遗忘的环境,倏地自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立即努力撑开穆砺琛的胸膛,结结巴巴地说道:“等……等……这里是……匪窝……”
  “他们不会进来的。”穆砺琛神神秘秘地笑道。

  “为什么?”沈弄璋疑惑。

  “我被迷晕前被一群吵闹说‘寨主醉得不行了,再不送过来,生米还是生米’的醉鬼抬到这里,肯定是带错了房间。”穆砺琛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

  “抬错了人,另一边的两个人怎么会不知道?”沈弄璋红着脸继续发问。

  “跟我拜堂的是个傻子,此刻怕是已经睡死过去了。一个死醉,一个傻睡,就算那两人被抬到一张床上,也都是呼呼大睡罢了。”穆砺琛笑得得意,仿佛极乐于看到对方出丑的模样。

  沈弄璋知道那个土匪头子是个残疾,听那些妇人说对自己觊觎已久,今夜既然“得逞”,喝醉倒是不足为奇。

  只是有些惊讶于另一个“强抢”穆砺琛的竟然是个傻子。既然能让山寨去抢人,这傻子姑娘与山匪头子的关系必是亲人,一个瘫,一个傻,抢穆砺琛倒是一个好算盘。

  但在尚有些混沌的脑海里,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只是吸了过量迷烟,现在用力思考,会头痛不已。

  看出沈弄璋已然分心到不知什么地方去,穆砺琛在沈弄璋嘴唇上一啄,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大喇喇地说道:“现成的新房,咱们也算拜了堂,当然要继续下一步。”

  沈弄璋知道穆砺琛放浪形骸惯了,艺高人胆大自然敢于随遇而安,她却无法放松自己,又推拒着穆砺琛,羞赧道:“你……你先想办法,让咱们逃出去,其他的,下山……下山再说。”

  “我体力未复,这个时候出去岂不是找打。”穆砺琛苦着一张脸,微微调整了一下身体的位置。

  两人身体紧挨着,如何能感觉不到微妙的变化,沈弄璋咬了咬嘴唇,整个身体都如果被沸水淋过一样发热又红艳,舌头直打结地说道:“你……你……你……身体……力气……不是恢复了吗?”

  “没有。”穆砺琛耍赖,又附耳轻声道:“只有一点点抱起你的力气,再休息一会儿,可能就好了。”

  沈弄璋仿佛从热锅里爬出来一样浑身冒热气,只觉得脸上的热气都烫得肌肤有些针扎似的疼。

  一个埋怨的“你”字刚出口,便被穆砺琛滚烫的嘴唇堵了回去。

  戒备的紧张犹如火油,越发刺激着烈焰的浓烈与高涨,吞噬了一切理智……

  沈弄璋再醒来时,一睁眼,便看到穆砺琛的脸。

  彼时穆砺琛已经穿好了衣服,正趴在床边,双手托着腮帮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脸上一红,沈弄璋缩了缩身体,将薄被拉高到遮住口鼻,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嗔道:“看什么?不认识?”

  穆砺琛笑得贼兮兮的,忽地探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瀚船帮的当家人,也是翰章商队当家人的夫婿,请大当家多多关照我们船帮生意。”

  沈弄璋看他嬉皮笑脸,仍旧害羞,翻个身,背对他不肯应答。

  “快起来,趁着那些山匪没有发现,我们下山去!”穆砺琛收起玩笑,正经道。

  身体里的迷药药效彻底过了,虽然不知道睡了多久,但总归休息了一阵,此时已然彻底清醒。

  沈弄璋转过身,才发现穆砺琛已经将一套女装捧到了他原先躺着的位置,自己则退到床脚去坐。

  略一诧异,沈弄璋重新打量穆砺琛身上的衣服,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衣服?”

  穆砺琛指着屋中的柜子,说道:“在那里找到的。”

  顺着穆砺琛的手指,沈弄璋看到了柜子。

  之前竟大意地忽略了柜子?沈弄璋不禁为自己的疏忽气恼。

  转回头时,不经意扫过墙角的灯架上的蜡烛,沈弄璋心思一动。

  收回目光,沈弄璋慢慢地裹着被子起身,见穆砺琛双眼始终盯着自己,忍住羞怯,赤红着脸道:“转过去!”

  “昨晚都看过啦。”穆砺琛取笑她,却还是乖乖地转过身子背对她。

  沈弄璋眼皮一跳,不着痕迹地垂下眼帘,黑沉沉的眸子闪过一抹锐利,快速穿上那套崭新的衣物,坐到了床边。

  看着穆砺琛的背影,沈弄璋抿了抿嘴唇,扬起红扑扑的脸颊,肃色问道:“穆当家,这里是石屋,难分昼夜,你怎么知道我们……醒来时已经过了一夜?”

  穆砺琛没想到沈弄璋会问这个问题,措手不及之下竟不慌不忙地答道:“我们在夜间偷袭时早已练就了通过饥饿程度来判断时辰的方法——”随即拍了拍肚皮,说道:“饿了,现在大概卯时。”

  沈弄璋微微颔首表示受教,突然又羞涩地问道:“我……睡……睡着的时候……没什么人过来吧?”

  是昏过去了,但实在说不出口。

  “当然没有,我一直警醒着。这些山匪一定醉倒了,我几乎还能闻到酒味。”穆砺琛吸了吸鼻子。

  沈弄璋心中豁然明了,转过目光看向烛台,忽然说道:“烛台上的蜡烛被换过了,是我……”

  忽然一顿,沈弄璋干咳一声,眼神四处乱飘,强做自然地挺胸说道:“是我睡着后才被人换过的。”

  既然穆砺琛醒着,在自己无衣物遮挡的情况下,他绝不会让任何人随意出入,所以,结果显而易见——烛台上的蜡烛是穆砺琛换的。

  他为什么能换蜡烛?

  因为,穆砺琛,就是这里的主人!

  那个瘫痪的山匪头子,就是他!

  所以,他才敢于与自己做……亲密之事,而不怕有山匪突然闯进房间……

  一切,豁然开朗。

  穆砺琛对她隐瞒了这么大一件事,令她心里有些不快。但转念想到两人的身份特殊,又觉得自己揭穿这秘密反倒不如始终不知道更让她没有负担。

  好在她在六年前就有过准备,哪怕有一日与穆砺琛刀兵相向,也会让自己努力接受。这是他们不顾仇恨强行要在一起的代价!她认,就得付!

  收拾好心情,沈弄璋到底还是揭开了谜底:“你有什么其他事情想和我说么,穆大寨主?” 

  穆砺琛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苦笑,人竟然也有些局促起来。

  不是他觉得对不起沈弄璋而心虚,而是昨夜清醒前发生的一切他确实不知情,因此,面对沈弄璋的连番追问,他只觉得昨夜清醒后的将计就计对沈弄璋有些不公平。

  但是——

  “事情与你心中所想可能有些不同,不过,你既然已猜出九成,我也不会推卸责任。关于昨夜之事,我不会后悔!”

  虽然语气平和,但沈弄璋感觉得到,穆砺琛的态度依旧坚决。

  他不否认一切,令沈弄璋确实有些生气。但昨天之事她还有清晰的记忆,与她拜堂的人一动不动,穆砺琛在被自己踹下床后,能看出他身体僵硬,这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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