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宫-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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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瑾是铁了心的要砍，手上没收力，黎婧姝只觉得手都被震麻了没有知觉，脚下一软，半跪了下去。
“王爷手下留情啊！”柳太医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陆怀瑾要真是把黎婧姝砍了，后果不堪设想！
姚儿更是跪着过来护住黎婧姝，浑身止不住的抖，但还是哆嗦着牙齿分辨：“王爷明鉴，公主并没有要害于侧妃肚子里的孩子的！”
“没有要害吗？！”春喜抬脸看向姚儿，愤然反驳，“我家侧妃就是被王妃推到在地的！你敢说不是？！王爷难不成还要你来教怎么明辨是非？！”
“你！”姚儿被春喜这般笃定的语气激怒，不过是推了一下，地上又没有什么石子利器，于真真落了孩子，就一定是自家主子的过错了？！
“姚儿。”黎婧姝喊住姚儿，让她别说了，多说无益，更像是恼羞成怒的辩解。
她背后的伤口似乎裂开了，刚才抵挡陆怀瑾的剑也是用了全力，这会儿手恢复了知觉，才觉得酸疼得很。
还没等得及自己确认一下，柳太医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黎婧姝背后有渗透出来的血迹。
陆怀瑾手上的动作没停，举起手中的剑就要再劈。
黎婧姝苦笑，这一下自己多半是接不下来了，手中没有武器，旧伤又复发，面对盛怒的陆怀瑾，几乎没有还手之地。
柳太医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陆怀瑾的剑就已经朝着黎婧姝再次砍了下去，黎婧姝伸手抱住姚儿，转身想让自己能够护得住她，这下子后肩的血迹撞进陆怀瑾的眼里，他的心一抽，想起黎婧姝挡在他面前被箭射到的那一瞬间，手上的动作一顿，没砍得下去。
“杀了她！”
陆怀瑾的迟疑就在一瞬间，身旁传来的凄厉尖叫声带着些虚弱，陆怀瑾回头看向床上，发现于真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她憔悴的脸上带着泪痕，披散着头发恶狠狠的瞪着黎婧姝：“王爷，杀了她！杀了她！”
陆怀瑾把剑收回剑鞘，坐到于真真身边将她抱住：“真儿，你。。。你受不得凉，快躺下。”
于真真哪里听得进去，孩子没了，她可以仰仗的一切都没有了！
“是她！王爷！就是那个贱人，她杀了我们的孩子啊！”于真真崩溃大哭，拽着陆怀瑾的手袖撕心裂肺的喊，“王爷。。。那是王爷的孩子啊。。。王爷为什么不杀了这个贱妇泄恨！”
陆怀瑾紧缩眉头，强忍住泪水，深吸一口气。
方才看见血迹的时候，陆怀瑾就已经冷静下来了。
黎婧姝不能死，她纵使该千刀万剐，但是陆怀瑾知道，他不能杀了她。
见陆怀瑾沉默，于真真一下子止了哭声，绝望呜咽的抽泣，看着陆怀瑾的脸，眼神一点一点濒临绝望。
“王爷，杀了她。。。杀了她！”于真真像是要用尽所有力气，近乎疯狂的拍打软被，力气耗尽，最终只能无力虚弱的躺回去，泪眼朦胧，嘶哑道，“我们的孩子。。。没了。。。”
陆怀瑾心口抽疼一下，于真真的绝望也是他的绝望，他的孩子这样没了，焉能不恨？
陆怀瑾使劲摆了摆头，像是要将黎婧姝为他挡箭的场景从脑海中赶走似的，他稳住心神，咬牙站起身来，黎婧姝没看他，只是将颤抖的姚儿抱在怀里，捂住她的眼睛。
陆怀瑾冷漠的看着黎婧姝，毫不犹豫的再次抽出剑来，剑尖抵住黎婧姝后背的伤口，疼的黎婧姝浑身一阵抽动。
正要用力，门外传来一声尖声的禀报声：
“太后驾到——”
第26章 自有决断
》》 敦慈太后伴随着禀报声走进来，她一眼瞧见拿剑刺向黎婧姝的陆怀瑾，心惊了一下，自己还算来得及时。
“瑾儿这是要做什么？还不快把剑放下！”敦慈肃然呵斥一句，见陆怀瑾不情不愿的收了剑，才看向柳太医。
柳太医跪在地上，迎上太后的目光，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于真真脸色惨白的躺着，若不是敦慈太后及时赶到，现下黎婧姝已然是个死人了！
敦慈走到于真真的跟前，看了一眼她平坦的小腹，可惜的叹了口气，安抚道：“你还年轻，和王爷日后的路还长，好好养着身子，别把自己的身子哭坏了，王爷宠着你，孩子日后还是会有的。”
于真真哭的更厉害，只是不敢在敦慈面前失仪，抽泣着回话：“多谢太后关怀。”
陆怀瑾脸色铁青，站在一旁道：“皇祖母，真儿失子乃是有人刻意害她！毒妇此时就在眼前，还请皇祖母给孙儿主持公道！”
敦慈脸色沉静，看向黎婧姝：“你可有什么要分辨的？”
黎婧姝松开抱着姚儿的手，后背的疼痛让她越发的清醒，此时太后在这儿，自己只需如实回答便是：“于侧妃出言冒犯，盛怒之下。。。我的确推了她一下。。。”
陆怀瑾听到黎婧姝自己都承认了，眼中的熊熊火焰简直要吃人，若不是碍着敦慈太后在这里，他已经将黎婧姝碎尸万段！
“因为知道于侧妃有孕，所以并没有太过用力，于侧妃没有站稳，便摔倒了，之后的事情。。。太后也都知道了。”黎婧姝低垂眼眸，不管怎么说，自己的确是推了于真真，于真真也的确是摔倒了，就算她不是存心要害于真真的，但于真真没了孩子是不争的事实。
她也是失去过孩子的人，自然明白于真真此时的心情。
一报还一报，上一世她的孩子被于真真烧死，这一世阴差阳错，于真真的孩子又因为她而没有了，焉知不是因果报应？
敦慈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她目光转向柳太医，轻声开口：“于侧妃的胎你照看着，先前在别庄的时候哀家就看她时常不适，可有缘故？”
柳太医听出敦慈太后话里有话的意思，赶紧磕头道：“回太后的话，侧妃身子羸弱，怀上孩子以后要养育孩子本就要格外小心，去往别庄又回来，这段时间舟车劳顿，微臣给侧妃开了药，本该卧床多加注意，不应该再外出，只是不知道为何侧妃会摔倒在后花园中。。。”
“太医可有嘱咐过？”敦慈侧目看一眼于真真。
于真真怔了一下，柳太医的确是有这么说过，不过是她咽不下这口气，想着出去一会儿的功夫，肯定是不会出什么事的。
陆怀瑾听敦慈的话怪怪的，皱眉道：“皇祖母，真儿虽然出行，但是最终的原因还是那个毒妇推了她！”
敦慈打断陆怀瑾的话：“好了！别一口一个毒妇的！她是你的王妃！这件事情哀家已经清楚了，不必多说了。”
说完看了还低头跪着的黎婧姝一眼，接着道：“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瑾儿你好好的陪着于真真，她没了孩子，即便伤痛也要尽快养好身子才是，至于黎婧姝，哀家便带走了。”
“皇祖母？！”陆怀瑾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带走是什么意思？要怎么处置也不说么？陆怀瑾自然不肯，急道，“此事。。。孙儿以为，不能轻易放过！”
敦慈撇陆怀瑾一眼，微眯眼睛，不再给陆怀瑾说话的机会，正色道：“哀家自有定夺。”
第27章 偶遇皇后
》》 黎婧姝被安排在玉宁宫的南院侧厢房。
进宫之后，黎婧姝连敦慈太后的面都没有见上，本以为等待自己的应该是严厉的惩罚，但是什么也没有。
平静的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黎婧姝禁足宫中，不能出宫，有太医重新给她缝合过伤口，嘱咐千万不能沾水，也不要再做剧烈的事情。
姚儿一一记下，亲自把太医送到外边，才折回来准备提着药材去熬药。
一夜过去，慎王府上如何了黎婧姝不清楚，但喝药是件苦差事，姚儿记得黎婧姝从前最怕喝药，所以事先一定会准备好糖抱在绣帕里，可是如今的黎婧姝却只是盯着药碗看几秒，随后眉头也不皱的一饮而下。
苦从嘴入，却也不及心中更苦。
她纵使恨透了于真真，却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对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动手。
稚子无辜，终究是她的孽。
“春日来了，御花园百花齐放，奴婢听洗扫宫女说，这会儿没什么日头，去御花园看花正是最凉爽的时候，微风拂过，尽是沁人的花香。”姚儿站在黎婧姝旁边，揣度着她的脸色轻声道，“公主终日里把自己锁在房间总是不好的，咱们要不。。。去看看吧。”
黎婧姝知道姚儿是不愿看她太过苛责自己，不想姚儿继续担心，黎婧姝只能强打精神，笑着点点头，站起身来。
走出南院的时候，黎婧姝看了一眼敦慈太后正殿的方向，顿足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外走去。
御花园诚如姚儿所说，已经是百花齐放的壮观场景，这里是后宫妃嫔们乘凉观赏的地方，有专门负责管理栽培的能人看守，黎婧姝没什么兴致，只是茫然的走着。
没想走远，也只是在外围的地方随便逛了逛，怕走的深了再出来就有些晚了。
“三弟妹？”
黎婧姝正站着等姚儿去采些花枝回去插瓶，听见有人叫她，微微侧身，便看见了快步走到自己身边的晋王爷陆怀生。
围猎场上受了伤之后，便一直没有再见过陆怀生，今天在宫里遇到，黎婧姝还有些意外：“二哥怎么在这里？”
陆怀生微微一笑，看了一眼东面：“进宫来给母后请安，围猎场上听说你受了伤，没能去看望，你的伤现下可好了？”
黎婧姝下意识的往后肩的方向看过去，点头道：“已经好了，多谢二哥关心。”
陆怀生瞧着黎婧姝半响，见她没什么笑意，脸上的神情有些沉重，也收敛了自己的笑容，放低了声音：“三弟府上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黎婧姝倒是并不觉得意外，这样的事情总归来说是不光彩，下意识的有些不愿提起这事。
“发生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想，我相信你定然也不是有心的，于真真那女子我也见过几面，争宠又好妒，不像是个安分的，你一向脱俗，也从未和于真真计较过什么。。。在这事上不要过分自责，还是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行。”
黎婧姝后退一步，飞快的皱眉，没看陆怀生：“多谢二哥关心。”
陆怀生看得出黎婧姝不想多说这件事，这里毕竟是后宫，自己呆的久了也不好，又安抚了她一句，便告辞前往盛贵妃的宫宇。
陆怀生走了以后，姚儿还没有回来，那丫头大概是入了花丛看的眼花缭乱，什么都想折一些，没注意到时间。
黎婧姝叹口气，准备找个附近的亭子坐下来等姚儿回来。
刚往前走了几步，便瞧见不远处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黎婧姝退到道路旁仔细看了一眼，离得近了，才看清楚是皇后娘娘的仪仗，赶紧低垂下头，准备给皇后福身行礼。
第28章 相似往事
》》 黎婧姝尽量让自己伏的低一些。
皇后的依仗在距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没了动静，黎婧姝心里一咯噔，就瞧见一双精美的绣鞋停在了自己的跟前。
黎婧姝握紧手中的绣帕，福身下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皇后没说话，就这么沉默的站着，皇后没发话，黎婧姝也不敢起来，只能就这么半蹲着，直到头上出了细密的汗，身形也有些微微的晃动，皇后轻微的叹了一口气，终归还是于心不忍，让她起身说话。
“来，陪我走走。”皇后招招手，让黎婧姝到自己的身边来，缓缓地朝前边走去。
等和跟着的宫人们拉开一段距离之后，皇后才停下了脚步，伸手去触碰不远处的花朵：“我听说于真真摔了一跤便流产了，这事不管怎么想，我都觉得很是奇怪，想起多年前的一件往事来。”
敦慈太后精明能干，当年能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家族秀女一路披荆斩棘走到现在，除了先帝的喜爱之外，还有宽广的眼界和胸怀。
敦慈太后为什么不处置黎婧姝？其中定然有蹊跷的地方。
“往事？”黎婧姝匆忙抬头见看了皇后一眼，皇后眉宇间阴郁，看样子是一件伤心事。
“我与皇上，相识在临青湖边，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皇上说我气质淡雅，眉眼含情，与我定下三世情愫。”皇后娓娓道来，讲述曾经那段只属于她和皇上的记忆，“当年国祭司推演，我是没有皇后的星命的，这个位置，本应该是盛贵妃来坐，皇上宠爱，即使违拗太后，违拗天命，也要立我做了皇后。。。”
黎婧姝心跳如雷，这样的宫廷秘事，皇后为什么要说给她听？
“我当年，也有过一个孩子。。。皇上欢喜坏了，可是即便那样精心的将养着，没有一丁点的意外，孩子依旧在五个多月大的时候。。。没了。”皇后说到这里，明显的锁紧了眉头，眼中晶莹，深吸一口气眨眨眼，“皇上久久无法走出伤痛，即便是盛贵妃后来诞下皇子，也执意封为二皇子而非大皇子。”
“娘娘节哀。。。”黎婧姝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事情即便是过去多年，依旧是皇后心里边永远过不去的疤痕。
“都过去了。”皇后笑笑，故作不以为然，她看向黎婧姝，“我只是觉得，于真真的孩子没得和我一样，有些蹊跷罢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觉得你不至于如此，虽说瑾儿是盛贵妃的儿子，幸得皇上疼爱，从小便养在我膝下，他的孩子没了，我也心疼，我也想过是不是你嫉恨于真真独宠，所以。。。可转念一想，还是觉得不对。”
黎婧姝再次福身，皇后和自己算不上有多亲近，肯设身处地的为她说句话实属不易：“多谢娘娘厚爱，只是我的确推了于真真一把，虽说是无心，可若不是我。。。”
“这件事情，你不要多想了，往后宫中无事，常来陪我说话。”皇后突然接过话来，她眼中光芒闪烁，说完这句话后，和黎婧姝目光碰撞，很快便又移开了视线。
第29章 到府探望
》》 盛贵妃特意求了太后的恩典，要出宫去慎王府看看于真真。
知道敦慈太后把黎婧姝给带进宫来后，盛贵妃就等着看黎婧姝被处置，却发现自己并没有等到，她可不敢说是敦慈太后刻意包庇黎婧姝。
只是敦慈太后的举动异常，对黎婧姝似乎太过于温和了一些，不像是她熟悉的太后的手段。
这次出宫去，明面上是借着探望自己儿子和于真真，实际上也是想去慎王府找到一些为什么敦慈太后会这样的蛛丝马迹。
出宫的路会经过御花园，盛贵妃换了常服，只带了几个贴身的丫头，听到那方有说话的声音，虽然听不清楚，但盛贵妃还是下意识的往那方看了一眼。
那边的两人背对着盛贵妃，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皇后和黎婧姝。
她们两个人怎么会在御花园里说上话了？瞧这亲密的样子，似乎说了还有一会儿了，皇后什么时候跟黎婧姝走的这么近了？
盛贵妃顿足看了一会儿，心中疑惑更甚。
这个北国公主嫁过来一年，从没见敦慈太后或者皇后对她有什么特别之处，现下一个个的突然变了态度，盛贵妃有些不大明白。
“娘娘？”搀扶着盛贵妃的宫女小声唤一声，“出宫的时辰不多了。”
盛贵妃微微皱眉，对小宫女突然打断她思绪的行为有些不满，但是很快她便把心头的怒气压了下去，幽幽的最后看了一眼皇后和黎婧姝的背影，道：“走吧。”
马车颠簸着出了宫，前往慎王府的路上盛贵妃一直在想自己瞧见的事情，不管怎么想，都觉得不怎么想的明白。
到慎王府外时，能瞧见王府的下人都穿着深色的衣裳，想来也是为了哀悼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
盛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