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宫-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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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慎王府外时，能瞧见王府的下人都穿着深色的衣裳，想来也是为了哀悼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
盛贵妃突然到访，陆怀瑾吓了一跳，随后亲自出来行礼接引：“母妃怎么亲自过来了？”
“我来瞧瞧真儿那孩子。”盛贵妃拍拍陆怀瑾的肩膀，“你瞧你脸色这么不好，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
陆怀瑾脸色难看，笑也笑不出来，只能跟着盛贵妃朝于真真的院子走去：“母妃能来看真儿，也是真儿的福气了。”
“你脸色这么差，快去休息休息，我和真儿有体己话要说。”走到于真真的院子门口，盛贵妃回身柔声道，看着陆怀瑾的脸色直皱眉，“你这样的脸色进去，不是存心要她也担心么？”
陆怀瑾看一眼于真真的房门，大概是真的心力交瘁，想着两个女人说话自己在也不大好，便拱手应下来，朝外走去。
盛贵妃扬眉，让宫女们和下人们都候在外边，随后自己独自一人进了房间。
房间烧得暖洋洋的，于真真此时受不得寒，盛贵妃进来的时候于真真还没什么反应，以为是春喜：“我不饿。”
盛贵妃走到她身边，看见她脸上尚且没有擦拭的泪痕，轻声开口：“不饿也要吃些，身子哭垮了可后悔不来的。”
于真真被吓了一跳，惊惶的抬头看见居然是盛贵妃，即可便要起身给盛贵妃行礼。
盛贵妃坐到床边，把她摁住：“别动，身子这么弱，好好躺着。”
于真真抬手把脸上的泪痕抹干净：“真儿失礼了，让娘娘见笑了。”
盛贵妃瞧着于真真的神色，眼珠子转转，握上她的手：“你是瑾儿的心上人，孩子是娘身上的肉，我自然明白你的心情，你瞧你这般的伤心，我也心痛，好孩子，你受苦了。”
第30章 泼身脏水
》》 盛贵妃的语气温柔，于真真听在耳里，心里边的委屈一下子释放出来，眼泪像是连成线的珠子一般淌下来。
盛贵妃眉头深锁，取下自己的绣帕去擦拭于真真的眼泪：“好孩子，快别哭了，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昨日究竟发生何事了？”
于真真抽泣得停不下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的控制住了情绪，从喉管里滚出带着颤音的话来：“承蒙太后娘娘厚爱，赐了别庄便一直给我把脉问诊的柳太医到府上照顾腹中孩子，柳太医医术精湛，处处周到，只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有些虚弱，需要好好地补一补才行，昨日早上我喝下柳太医开的药后觉得身上好受不少，加上熬煮的药味太浓，便想着出去走走，我和王妃偶遇在后花园里，我不知道王妃是怎么了，说到孩子便像是魔怔了一般，她便狠狠的推了我一下。”
于真真说道激动处一下子咳嗽起来，大喘两口气，眼中的神色渐渐变成怨毒：“她嫉恨我怀着王爷的孩子，一心要致我的孩子于死地，偏偏太后来了，把她给带走了，却至今未曾给我和我的孩子一个答复。。。娘娘。。。我的孩子，就这么白白的没了么？！”
盛贵妃沉默的听着，脑海中不停闪现的却全是方才看见的皇后和黎婧姝亲密的样子。
于真真心思重，却实在是不够聪明，在这个伤心的节骨眼上，但凡有人对她表现出是站在她这方的善意，便一股脑的把所有的事情和不满发泄了出来。
盛贵妃心中打着算盘，觉着于真真这样背景不大，有野心却又没有支撑野心的聪慧的人，值得留下来看看有没有用处。
她心生一计，抬手故作伤心的抹泪，看似无心道：“这孩子的确没得冤枉，黎婧姝虽说是正妃，不过总归也不是咱们扶南国的人，我自己心里，肯定还是更多偏疼你的，黎婧姝进了宫没受处罚，我倒是瞧见她和皇后似乎还很亲近的样子，不过也是。。。皇后是一国之母，身上也背着两国友好的重担，自然也不能对黎婧姝如何。”
盛贵妃瞄一眼于真真的脸色，见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正转动眼珠像是在思虑什么，接着道：“哎。。。你瞧，我今个儿本是来宽慰你的，倒是惹你伤心又多心，我随口说说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我给你带的补品要好好地吃下去，不吃东西可不行，你看你还那么年轻，又有王爷的恩宠，等身子好起来，再有孩子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不是？”
于真真眼中混乱，听盛贵妃这么说，连连点头：“多谢娘娘，只是此事我实在委屈，还请娘娘能为我和那未出世的孩子做主。”
盛贵妃幽幽叹一口气，也不知道于真真究竟是天真愚蠢还是气急攻心失了心智，敦慈太后亲自带走提审的人，她是什么身份？能做这个主？
虽然心里边不耐，但盛贵妃依旧不露声色，拍拍于真真的手：“人在太后那里，你且耐着性子，再等等看吧。”
第31章 性情投合
》》 黎婧姝进宫已经有十日了，天气暖和起来，晒得人骨头都是酥的。
皇后娘娘的承禧宫是最向阳的一处宫宇，皇后爱花，每天修整花叶，也算是一种情趣。
黎婧姝见不到敦慈太后的面，倒是皇后日日差人来请，几天下来，去皇后宫里陪皇后说话已经变成了生活中习惯的一环。
皇后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她眼中总有少女一般的秋水情愫，这几日下来，黎婧姝听得最多的，便是皇后和皇上之间缠绵又无法割舍的爱意。
那种爱意是自然而然，举手投足间便流淌出来的，让人觉得舒适，也让人格外艳慕。
皇后着意教导黎婧姝养花，身边的宫女拖着木盘，皇后拿起手掌大小的剪子，轻松的减去花叶的残败之处，随后将剪子递给黎婧姝：“你来。”
黎婧姝干笑两声，推诿一句：“娘娘，我不会这个，别剪坏了娘娘的花。”
“不剪才会坏的。”皇后执意，让黎婧姝拿上剪子，指着旁边的一株道，“你瞧，这朵花的叶子被虫咬坏了，如果不剪掉，这坏叶子还是会分去养分，这株花很快就会被蛀空，随后死去。”
黎婧姝愣愣听着，伸手把皇后说的那片叶子剪掉。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是这样的。”皇后的声音像是潺潺的溪流，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一种娓娓道来的信服感，“两个人一旦有了误会，就会像是坏叶子一样，如果没有人去修剪，没有人来修补，到最后只会变成恶性循环，覆水难收了。”
黎婧姝手上的动作一顿，看皇后正笑意盈盈的瞧着自己，有些心虚的将剪子搁下：“皇后娘娘，我和王爷，不是娘娘所以为的那般。”
“慎儿喜欢于真真，我知道。你被迫下嫁，他被逼迎娶，厌你弃你于不顾皆是他做的太绝，可你要想清楚，既然已经嫁过来了，便是一辈子逃不开躲不掉的孽，你当他是劫也好，你当他是怨也罢，余生的路那么长，难不成你就一直这样过么？”皇后想到黎婧姝往后的处境，实在于心不忍，提点一句，也是希望她自己能过了自己心里边的这道坎。
黎婧姝抿紧嘴唇，垂目沉默了片刻，随后依旧还是坚定的给皇后福身：“多谢皇后娘娘提点，只是修剪花叶在于花已经盛开，若是种子根本就没有发芽，便也就没有修剪花叶这一说了。”
皇后闻言，微微叹口气，不再过多纠结于这件事情，本来刚开始是对黎婧姝有所顾虑才召她来说话的，毕竟是北国来的女子，肯定两国之间的差异是存在的。
但是这几天接触下来，皇后发现自己和黎婧姝很多地方都投合的很，渐渐也觉着于真真的事情确实应该是黎婧姝的无心之失。
她怕陆怀瑾娶了个蛇蝎心肠又城府极深的女子做正室，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只是两个人这样的关系持续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黎婧姝还年轻，她还不明白，漫长无尽的黑夜和不知何时结束的寂寞对一个女人来说究竟有多可怕。
不过好在还有时间，她还有足够的时间让黎婧姝明白这一点。
第32章 归来故里
》》 扶南国的桃花盛开了。
黄昏时分传来的战鼓雷动，一直从遥远的地方直到京城的大门外。
那是战士凯旋的声音，街道上挤满了人，都兴奋雀跃的想看一看得胜归来的将军们。
“快听呐！是咱们扶南国的战鼓声！”
“胜了，定然是大胜了！”
街头巷尾欢呼的笑语衬托下，更显得骑在马上的将军和跟在身后的将士们脸色异常的僵硬。
此时的皇宫里，也因为听见声响，而格外的热闹。
有一路从宫外跑到玉宁宫的小太监，没注意脚下的门槛，一个跟头栽倒在地，干脆就顺势给敦慈太后磕了几个响头，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太后您听，是咱们扶南的将士们归来了！定是皇上带着人打了胜仗，即刻便要回宫给太后请安来了！”
敦慈脸上亦是带着笑意，她的儿子如何她知道，原本还担心皇上太过正直又自负，不肯轻易退让，现在看来，皇上还是把她的话听了进去。
“人到哪儿了？！”敦慈急切问一句，这么久了，儿子终于要从遥远的边疆回来了，她也欢喜。
“快到宫门外了，太后稍坐片刻就是。”小太监见太后笑了，也跟着傻笑起来。
乔姑姑站在敦慈身边，冲那个小太监挥手：“还愣着做什么，快去给皇后娘娘报喜，娘娘盼了这许多日子，可算是把皇上给盼回来了。”
小太监一愣，看一眼敦慈太后的脸色，反应过来，连连磕头：“是，奴才这就去给皇后娘娘报喜去！”说罢矮着身子退出去，一溜烟的功夫便跑的没影了。
乔姑姑给敦慈捏捏肩膀，松口气：“难为太后记挂着，吃不好也睡不好的，这下好了，皇上回来了，太后也能安心了。”
敦慈点点头，更是松了一口气来，欣慰的抬手拍拍乔姑姑的手背：“儿行千里母担忧，他即便是扶南的皇上，但首先也是哀家的儿子，哀家的这颗心啊。。。可算是有着落了。”
乔姑姑给敦慈端上一杯茶，坐了一会儿，外边才有了动静。
乔姑姑率先朝外走去看：“定然是皇上到了。”
走到门口，才发现来的是上将军，一下子没有反应的过来。
还是上将军瞧见乔姑姑，有些脸色怪异的顿住脚步，冲乔姑姑拱手：“姑姑安好，太后娘娘。。。可在休息？”
乔姑姑回过神来，打量上将军一眼：“太后在里边呢，怎么来的是将军，皇上呢？”
上将军眼色闪躲，没敢看乔姑姑的眼睛，只道自己求见太后，有重要的事情回禀，劳烦姑姑通禀一声。
乔姑姑一瞧上将军的脸色便知道定然是出了什么事了，只是强压住心头的疑惑，回身进了屋。
上将军站了一小会儿，乔姑姑便又出来了，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很不好：“太后请将军进去说话。”
上将军点头，谢过乔姑姑，便进去了。
乔姑姑站在门口对里边伺候着的宫女们招了招手，所有人便都退了出去，只剩下她一个人还伺候在敦慈太后身边。
敦慈太后很是沉静，她端庄的坐着，对上将军点了点头：“上将军来见哀家，是有什么事情么？”
上将军垂头，舔了舔嘴唇，声音有些嘶哑：“是，末将有重要的事情，必须亲自向太后禀报。”
敦慈握紧了扶手，眯了眯眼睛，有些紧迫的问道：“你为什么不禀报皇上？”
上将军没想到敦慈一下子会这么问，噎了一下，支支吾吾没说出话来。
敦慈心头一紧，一下子站起身来，发了狠一般道：“皇上呢？！说！”
上将军一下子跪下去，身上有些抖，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但是也能看出来，他沉浸在巨大的悲痛里。
敦慈太后喘的厉害，瞪着上将军，像是要把他瞪出一个洞来。
“太后。。。”上将军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颤抖，“皇上。。。皇上他，殉国了！”
殉国？
死在了遥远的边疆？
不。。。
敦慈脑子一嗡，快步走下台阶，用手指着上将军，撕裂着声音般吼道：“放肆！你放肆！扶南的战鼓响起，是我扶南的将士们胜了！皇上怎么会死？！怎么会死！”
上将军呜咽出声，福身下去给敦慈太后磕了一个响头：“太后节哀，皇上没了，如今能够主持大局之人。。。只有太后您了。”
敦慈太后猛的往后退了几步，强烈的冲击让她眼前一黑，险些倒下去。
是乔姑姑眼疾手快扶住了太后：“太后。。。”随后又看向上将军，带着惊慌的哭腔，“上将军少说两句吧！太后的身子哪里听得了这个！”
上将军咬牙，不再说话，只是就这么跪着，乔姑姑扶着敦慈太后重新坐下来，敦慈扶额闭眼沉默，一瞬之间，似乎苍老了十岁。
她的心太痛，这样的消息，无法接受。。。
她就知道，不该让皇上走，不该纵容他的自负和正义感。
现在。。。没了，什么也没了！
敦慈撑着脑袋缓了很久，直到负荷不了的心脏重新恢复正常的跳动，才缓缓的睁开眼睛，眼中空洞朦胧的看向上将军：“皇上。。。他的尸首呢？”
上将军咽了咽口水，沉声道：“已经带回来了，现在。。。只等太后娘娘做主了！皇上为了阻止云逸国的进攻，身先士卒，不惜任何代价，重创敌方将领，才使得边疆未曾沦陷！将士们永远记得，扶南国的子子孙孙们也将永远记得！末将亦是悲痛欲绝，可战事逼紧，云逸国虽然退兵，却也迟早会卷土重来，末将恳请太后主持大局，稳定朝纲！”
敦慈把上将军的话听了进去，她强忍泪水，不让眼泪滚下来。
此时此刻，外边的欢呼声和战鼓雷动声，在敦慈太后耳里像是讽刺一般。
云逸国只是被重创，他们。。。却失去了一国之君。
现实血淋淋的摆在敦慈的跟前，容不得她倒下，容不得她悲痛，她必须站起来。
扶南国的重担，她来扛起。
第33章 国丧三日
》》 皇上遗体从边疆一路运回来，皇上的死讯在几日后传遍扶南国。
昔日的欢声笑语被今日庄严肃穆的氛围取代，上到太后，下到百姓，皆要披麻戴孝，为君哭丧。
皇后从得知皇上殉国的消息到现在，已经哭晕过去了两次，黎婧姝陪在皇后身边，看见皇后如此悲痛，自己也被感染，红了眼圈。
皇上的尸首没能保存下来，条件太过匆忙，所以没能去见皇上的尸首最后一眼，能看见的时候，就已经是装进棺材里的。
敦慈太后带领着后宫妃嫔，文武百官，在国祭司的主持下，送皇上入葬皇陵之中。
皇后大哭几场之后，整个人已经失了魂魄，一双眼睛肿的厉害，泪水都已经落干了。
但是盛贵妃的哭声悲痛欲绝，隔了老远都能听见，只是这样的哭声听在黎婧姝的耳里，却只觉得聒噪。
这也是黎婧姝和陆怀瑾分开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见面，他和陆怀生一起站在另一方，于真真在哪里黎婧姝倒是没有看见。
因着要照顾皇后，黎婧姝也只是匆匆一瞥之后，就没有再多加关注。
皇陵充满了悲戚的哭声，天色阴郁，像是蒙在每个人心头散不去的阴霾，敦慈太后强忍悲痛泪水，好几次摇摇欲坠都坚持下来了。
皇后跪在陵墓前，昔日眼中的光芒像是破败的烛台，风轻轻一吹，便灭了个干净。
黎婧姝拽紧了皇后的手臂，不知道说什么，好像节哀顺变、保重身子这样的话说出来都太过于轻率了，皇后心中的痛，黎婧姝实在做不到感同身受，唯一能做的就只是让皇后还能有个依靠的臂膀。
国祭司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