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如春风来-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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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问过给三皇子治疗的大夫,他说三皇子身中剧毒,一个不小心便会性命不保,万不可随意折腾,”辰王世子还在继续说着,“臣担心三皇子有恙,亦不愿违背圣旨,这才擅自做主,让他们拆了三皇子的床和寝殿大门,将他一路抬进宫里来了。”
这话说的,一旁传旨的小太监早已经抖成了筛子。
皇帝只斜眸看了他一眼,便轻飘飘道:“拉下去,杖毙。”
“啊!陛下!陛下饶命啊陛下!奴才冤枉啊!奴才冤枉啊……”
小太监被拖了下去,殿中又恢复了平静。
五皇子见状,原先面无表情的脸上,微微皱起了眉。
这个辰王世子为何如此多事,这个时候跑出来维护祁佑,图的是什么?
这时皇帝又开口问辰王世子:“你方才说,三皇子身中剧毒?”
皇帝眉心一簇,他是听说了三皇子受伤,可是没人告诉他祁佑中毒之事。
“是,”辰王世子不紧不慢,开口道,“具体的,臣不清楚,三皇子的大夫也跟来了,陛下可以问问他。”
言罢,辰王世子便让开了身子,老蒲见状,跪行上前,给皇帝磕了个头。
第二百三十二章 声嘶力竭
“你是佑儿的大夫?”皇帝出口问话,皇后闻言微微侧头。
方才皇帝一直冷面以对,此刻听到三皇子中毒,竟是下意识地唤了“佑儿”。
老蒲平静回话道:“回陛下,是草民为三皇子医治的。”
“他如何了?”
皇帝的声音依旧听不出语气,可言语中过问的,还是祁佑的情况。
“回陛下,正如辰王世子所言,三皇子身中剧毒,草民医术浅陋,不知三皇子身中何毒,情急之下,只得先以银针控制毒素于血液中的走势,引毒血出体……”
老蒲不急不缓地将方才与世子说的话,又详细解释了一遍。
“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此实乃情急之策,伤及殿下贵体,还望陛下恕罪。”
老蒲说完,深深叩头下去。
皇帝没有开口,只是朝一旁的太医院院判林太医摆了摆手。
这个林太医在这儿,原是因为五皇子说了祁佑装病之事,准备来给祁佑把脉验明的,没想到此刻竟是真的给祁佑看病来了。
林太医接旨,走到了祁佑跟前。
祁佑伏在床榻之上,伤口大敞着,触目惊心的黑血凝在周围,背上腰上脖子上插满了银针。
林太医只一眼看去,心里便有数,眼前这个大夫当真是有点东西的。
许是出于同行之间的尊敬与默契,林太医便也先入为主地信了这个大夫所言。
他上前给祁佑把了把脉,又看了看他的眼睑,舌头,闻了闻伤口处的黑血。
细细验查了一遍,林太医这才上前回话道:“回陛下的话,三殿下确实身中剧毒,多亏这位大夫及时救助,不然只怕是无力回天。”
皇帝闻言,心中一沉,问道:“还有别的伤吗?”
“不曾有了,”林太医答道,“殿下只有背上这处剑伤,毒亦是由此伤口进入,可见是被抹了毒的剑所伤,以殿下深厚的内力,若非剧毒,此等小伤,是伤不了他的;也多亏了殿下底子好,这样厉害的毒,若是换了旁人,只怕当场便不行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皇后的拳在宽大的袍袖中握紧,贤妃则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瘫坐在地。
众所周知,三皇子祁佑胎里不足,一向身子孱弱,汤药不离口。
可如今日院判所言,却是道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真相。
三皇子祁佑,不仅身子好得很,更是一个内力深厚之人,这才堪堪保住了一条命。
皇帝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冷冷地盯着祁佑。
此时的祁佑虽然睁开了眼睛,也听得见殿中人说话,可自己却是虚弱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皇帝转开视线,盯到了贤妃的身上。
贤妃一向温柔恭顺,此刻亦是安安静静跪坐在殿中,没有一丝动静。
“贤妃,”皇帝开了口,声音带了一丝波动,“此事,你可知情吗?”
贤妃依旧静静地跪着,没有回答。
“大胆贤妃!”皇后见状,当即呵斥出声,“陛下问你,你竟然拒不答话!”
贤妃嘴角抽动了一下,鼻尖轻轻地哼了一声,答道:“陛下觉得臣妾知情,臣妾便知情。”
贤妃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情绪。
皇帝握住龙椅的手慢慢掐紧,面色越来越难看。
他当然知道,五皇子递到他面前的那些证据,已经清清楚楚地说明了一切。
贤妃设计勾结北章,利用祁佑胎里不足之症掩人耳目,欲扰乱大宣朝纲,罪可诛族!
“你抬起头来,”皇帝站起了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看着朕!”
皇帝这一声吼,吓得殿里的人都跪了下去,大气不敢出地伏在地上。
如鹤立鸡群一般,贤妃倒是照皇帝的意思,慢悠悠地抬起了脸来。
皇帝看着她的脸,伸出右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就是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当年保住了一个国家的命。
可如今,也是她,眉目间没有一丝惧色,没有一丝悔过,也没有一丝……爱意。
贤妃心里明白得很,皇帝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只是这个男人还不愿意相信罢了。
可是律法摆在那里,无论皇帝如何偏袒,自己都是必死无疑。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自取折辱呢?
她也知道皇帝对自己的感情,一定不忍心轻易杀了她。
与其到时候自己在众臣口诛笔伐之下不得不死,还不如她引得皇帝暴怒之下要了她的命。
如此求得一死,换来皇帝冷静后对自己的愧悔,也许还能保住北章一时。
思及此,贤妃下定了决心。
“为什么?”皇帝声音冰冷,看向贤妃的眼中满是失望。
“呵。”贤妃闻言,竟是轻笑出声,笑颜中的洒脱与轻蔑,令皇帝有一恍惚的错觉。
这张绝美惑人的面容,与皇帝几十年前见到的那个少女,没有一丝差别。
皇帝觉得自己的心颤了颤,牙根却是紧紧咬住。
你爱过我吗?
皇帝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的唇语,张口问了贤妃。
武英殿中,所有的人都跪伏在地上,故而并没有看见这一幕。
贤妃眼中渐渐湿润,面目却是变得可怖起来。
她突然失控地狂吼道:“没有!从来没有!”
皇帝一惊,狠狠地将她甩倒在地。
“贱人!”皇帝怒目而视,胸口起伏,殿中所有的人都以额头紧贴地面,一动不敢动。
趴在地上的贤妃,挣扎着撑起身来,死死咬着牙根,面上恨意毕现,语气嘲笑道:“我不仅从来没有爱过你,从我嫁给你的那一刻起,每一天,每一夜,我都觉得你无比恶心!”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嫁给你?”贤妃的唇已被自己咬出了血,冷笑地问道,“你以为,我会看上你吗?”
贤妃言语之放肆大胆,连皇后都震惊不已。
“如果不是为了我的母国,我又何须这般作践自己!嫁给你这样一个恶毒无耻之人!”
贤妃声泪俱下,嘶吼的声音在整个大殿中回荡着。
殿中跪着的众人,此刻都恨不得自己耳聋眼瞎,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
“你是天之骄子,你是大宣高高在上的皇帝,”贤妃泪如雨下,面上却是没有一丝服软的模样,“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正大光明地抢!哪怕是卑鄙无耻地逼我嫁给你,我才能求得你不灭我全族性命!”
第二百三十三章 大开杀戒
贤妃不住的辱骂,除了让在场之人皆噤若寒蝉,皇帝更是怔愣在了那里。
她说,她如果不是为了北章,便不会作贱自己?
她说,卑鄙无耻……
贤妃的辱骂不曾让皇帝觉得颜面尽失,而是如一把把利刃,狠狠往他的心头扎去。
皇帝突然十分想大笑一场,原来自己的深情,在最心爱的女子眼中,竟然只是个笑话罢了。
“你就这么在意,在意当年……”皇帝垂眸,觉得心口一窒,再也说不下去。
“是,”贤妃冷冷地回答,眼眸语气中没有一点温度,“我的一生都毁在了你手里,我恨你。”
皇帝闻言,竟是释然了一般,低头轻轻笑了笑,笑意却是说不出得恕�
再等他抬起头来,双眼已经通红。
“北章对你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皇帝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这句明知故问的话,让贤妃不由地汗毛倒竖,一丝不详的预感泛过了她的心头。
贤妃顿时语塞,心中暗叫不好,莫不是自己刺激皇帝过了头……
果然下一刻,皇帝便是开了口:“既然你觉得朕卑鄙无耻,那好,朕二十多年前,本就打算抢到手的东西……”
皇帝的话至此,贤妃的心一沉。
她面上方才的憎恶悲伤顿时一扫而空,只剩下了满脸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现在就拿回来。”
皇帝说完,眼神中是说不出的狠毒,那种势在必得的决绝,让贤妃只觉得脑中轰隆一个炸雷,震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陛……”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话来,皇帝已经开口下旨。
“皇三子祁佑,欺君瞒父,不忠不孝,着,将功折罪,发兵出征,令,不灭北章,不许回京。”
众人闻言,都是吓了一跳。
皇帝面儿上罚的是祁佑,实际上可真是要了贤妃的命了。
且不说祁佑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模样如何带兵出征,何谈灭了北章,就凭北章王是祁佑亲外祖这一层,皇帝也是当真狠了心肠了。
祁佑听到自己的名字,微微抬了抬眼,望向了自己的母亲。
贤妃并没有看他,一眼都没有。
不在乎祁佑伤得如何,不在乎祁佑能否成行。
她只有一脸的惊惧。
“陛下!!”
贤妃瞬间嘶喊出声,跪行到皇帝面前,泪雨涟涟地磕起头来。
“陛下!臣妾错了!臣妾真的知错了!陛下……”
贤妃泣不成声,转眼之间额头已是鲜红一片。
“陛下!臣妾刚才只是想求一死,才这般大放厥词!并不是真心的啊!陛下!求你饶过北章吧!求您饶过臣妾的母国!陛下!陛下!臣妾求您了……”
贤妃哭得伤心欲绝,痛诉哀求之声,早已丝毫不顾及体面。
可皇帝却是毫无反应一般,冷冷传令道:“贤妃慕容氏,打入冷宫。”
他一甩袍袖,转身便回了龙椅之上。
贤妃没有稳住,倒在了地上。
来了几个太监,连拖带拽地将挣扎痛哭的贤妃拉了下去。
而一旁静坐不语的皇后,听到这个结果,却是一愣,只是打入冷宫?
这样的罪名,难道打入冷宫就了事了吗?
皇后微微凑头,看皇帝此刻的脸色极差,故而也不敢在这个关口说些什么。
“陛下容禀。”辰王世子开了口,打破了殿中可怕的寂静。
皇帝点了点头。
“三皇子如今性命攸关,只怕无法成行。”
辰王世子看了一眼祁佑,他也拿不定主意,皇帝这个旨意,到底是不是想要祁佑的命。
皇帝听到了辰王世子的话,抬眼看了看祁佑,这个自己与贤妃所生的儿子。
他承继了贤妃样貌上所有的优点,生得一副好皮囊。
只是祁佑身子不好,从小就比旁人羸弱几分。
皇帝给他起名为佑,是愿上天垂怜,护佑这个孩子平安长大。
祁佑无法继承大统,但皇帝愿给他能给的一切,让他享尽富贵,安泰一生。
可如今他却是欺上瞒下,勾结贤妃一道,居心叵测地骗了自己这么多年。
只是连贤妃,皇帝尚且不忍心杀,又如何下得了狠心,去要祁佑的命呢?
不过圣旨已出,一言九鼎,稍稍冷静下来的皇帝,此刻也掂量了轻重。
且不说祁佑从未带兵打仗过,如今他这身子,只怕还没到北章,已经要命丧黄泉。
思及此,皇帝沉吟片刻,开口唤道:“定国公。”
沈言珏听到皇帝叫自己,赶忙站了出来,跪下应道:“臣在。”
“三皇子没有出征的经验,还是需要战将在旁,朕思来想去,几十万的大军,还是交到你的手里,朕才能安心。”
沈言珏闻言也是不由一怔,怎么,皇帝的意思是要自己跟着三皇子带兵去灭北章?
这么突然而又草率的决定,实在不像是皇帝的作风。
沈言珏还未曾开口说什么,皇帝又补充道:“这几日你便全权调度好战将,拟好战策,十日之内呈报与朕。”
听到这里,沈言珏一抱拳道:“是!”
辰王世子的眼眸沉了沉,十日吗?
看来皇帝并没有想要祁佑的命。
皇帝虽然应该依旧在气头上,却也是留了余地了。
祁佑此刻身中剧毒,性命堪忧,养伤十日虽然好不到哪儿去,但比即刻动身赶赴边疆迎战要好太多了。
“归恒。”皇帝突然唤了辰王世子的名字。
世子正出神,听到皇帝叫自己,这才躬身道:“臣在。”
皇帝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片刻便道:“你把三皇子送回去吧。”
辰王世子随即应声道:“臣遵旨。”
“都散了吧。”皇帝吩咐完,便垂下了头去,轻声开口。
“陛下……”皇后闻言,转过身去,正想与皇帝说些什么。
皇帝却已经是摆了摆手站起身来,对周正吩咐道:“摆驾承乾宫。”
此话一出,此刻武英殿中诸人皆是面面相觑。
这短短一盏茶的时间里,皇帝竟似个稚童一般,任性妄为。
四皇子造反之事刚歇,太后于暴乱中薨逝,一切都还未有所定论。
贤妃欺君叛国,不过打入冷宫了之。
随后皇帝又赌气般地拨了几十万大军给从没有出征经历的三皇子,说笑似的让定国公十日之内安排好战将战策,就这样去灭杀一个国家?
还未过问众臣的意见,皇帝竟是一副力竭的模样,这就要去贵妃的宫中歇息了。
若非众人皆知皇帝素日不曾这般,心中当真要骂一句昏君当政。
只是待殿中诸臣缓过神来,皇帝早已不知去向。
上座的皇后虽然略感尴尬,却也最终叹了口气,起身离去了。
既然如此,众人也便不再说什么,陆陆续续离开了武英殿。
第二百三十四章 君心难测
永和宫内,皇后遣散了所有宫女太监,只与五皇子二人说话。
此刻已经不是在武英殿里,五皇子不必再绷着脸上的表情。
“现在可好了,祁佳因造反被抓,如今人在天牢之中,万不可能翻身,还想喊冤?哼,不自量力。”五皇子一脸的满意,与皇后商量道,“母后,等祁佑出征北章,我们便联络朝臣,让父皇将我的太子之位定下来。”
皇后见五皇子心满意足的模样,她自己却是笑不出来。
“修儿。”皇后轻唤出声。
五皇子见皇后面上并无一丝喜意,心下也是困惑了一分,开口问道:“母后,您怎么了?”
皇后想了想,微蹙着眉心,解释道:“今日之事,母后心中总觉得不安。”
“不安?”五皇子不解,想了想开口问道,“母后可是觉得父皇偏袒贤妃,没有重罚于她吗?”
皇后点了点头,说起她的看法来:“今日贤妃是如何当着这么多朝臣将士的面,辱骂你父皇的,你也听到了。换了后宫任何一人,莫说是这般的辱骂,只那一条居心不良,叛国犯上的罪责,也是难逃一死。”
“可贤妃早已是罪不可恕,还敢这般放肆辱骂陛下。到了这个地步,陛下竟然都没有要了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