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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锦华谋-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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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有衣衫的轻响。她抬头望去,那少年青衫猎猎,若姑射仙人乘风而来,恍惚之间,已不似在人间。文绍安见她歪着头,盯着他直瞧,那眼神有些发直,眉头一皱,“你喝酒了?”“等等!”她伸手做了个手势,捧着脑袋冥思苦想,“你方才那模样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怎么想不起来了?”“吃了它。”他拈着一枚丹药,往她嘴里塞。“你给我吃了什么?”她摇着头连声“呸”着,“你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丹药给我吃了么?你这是想要毒死我?”“胡说八道什么?”他没好气地拍拍她的脑袋,“这是解酒药,你吃不出来?”“哦,”她乖巧地点点头,“我没醉。”她确实是没醉,方才还能一脸清醒地同李玉拱手道别,一言一行都极为克制,可一见了他,就突然变得有些痴傻了。


第两百零二章 手法
  “小小年纪便学着人家喝酒,也不怕将来喝成个傻子。”文绍安紧皱着眉头,一向温和的眉眼看起来竟有些凌厉。“我本来就是个傻子啊。”她望着他“吃吃”地傻笑,丝毫不惧他陡然转沉的脸色。“真是个傻子,”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在她身边坐下,“今日与同窗去喝酒了?”“唔。”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脚,随口应了一声,意态闲适。“你在太学里过得倒是挺惬意的。”他闷声道,枉他还担心她在太学里吃不饱,处处被人拘着,不得自由,结果人家该翻墙翻墙,该喝酒喝酒,一点儿都不耽误。“还行还行,谁让我翻墙的功夫了得。”她“嘿嘿”直笑,“还有你教的迷魂咒也十分好使。”“教你术法不是让你用到这种地方的。”他没好气地敲了她脑门一记。“你敢说你偷偷来找我没用迷魂咒?”“是没用,”他微微一笑,“这种小伎俩也就适合你来使,我用的是结界。”他伸手一挥,程锦睁大双眼,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就连天上那轮皎月都像是隔着一层水幕,惊异不已,“我们就像在个大水泡中一样!”“这便是结界,自成一界,外头的人不仅看不见,也进不来。”“这个有意思!你教教我罢。”程锦感兴趣地扯着他的衣袖,一身酒意早就散得一干二净了。“你如今还学不会。”他摇摇头,“待你先将低阶术法学会之后,再一层层往上学。”“凭什么你不用一层层往上学,一下子便能学会?”她很不服气,文定年的如意算盘打得真好,前世身死前竟然还能将一身法术完整封存下来,留与后世所用,免去层层修炼之苦。文绍安微微皱眉,即便他得到了文定年的所有传承,还是不明白他当年究竟是使了什么法子,能够把所有的法术完整地传承下来,这本就不符合修炼的常理。“你身上有猪肉馅饼的味道,刚吃完猪肉馅饼?”程锦皱了皱秀气的鼻子,狐疑地看着他,与法术相比,她对猪肉馅饼的兴趣要更浓一些。“你是属狗的么?鼻子倒是灵得很,”他失笑,拎出一包猪肉馅饼,“担心你在太学里吃不饱,特地给你带了过来,如今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你在太学中,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可不会委屈了自己。”“不多余,不多余,”她忙不迭地接过馅饼,“虽然方才出去吃了一顿,但这会子又饿了,正好给我当零嘴。”拿十个猪肉馅饼当零嘴的姑娘,果然十分彪悍,一边啃着饼一边问,“你今日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儿?”“想请你再去帮忙好好验一验那周阿三的尸首。”他拢着袖子道。“那周阿三没有中蛊,”她笃定地说。“而且也不曾中过什么迷药和法术。”他与叶萍验了几天尸,一直都找不到什么头绪,“他与那些狱卒无冤无仇,家中又有老母、妻儿,不该如此……”“那人真是周阿三么?”她沉吟片刻,大着胆子问道。“仔细查验过了,他确实是周阿三,并非他人易容假冒。”“几天过去了,周阿三的尸首早就臭了,我才不去验看,让我再仔细想想……”她沉吟片刻,“我记得那周阿三的喉咙有一处陈年的旧伤,脸上也有被火燎伤的痕迹,你可有印象?”他点点头,“周家八年前曾经着了一场大火,周阿三的长兄便是在大火之中被烧伤,在床上躺了一年多便走了,周阿三那日不在家,若不是他冒着大火进屋子背了他老娘出来,火也不会燎了他的脸,熏坏他的嗓子。也亏得他孝顺,他老娘只是被熏瞎了眼……”他突然顿了顿,肯定地说,“八年前的那场大火有蹊跷。”“八年前周阿三大概尚未娶妻吧?家中同他相熟的只有他的老母和长兄,便是他那长嫂都未必了解他,大火之后,长兄缠绵病榻,老母瞎了眼。若有一个人李代桃僵,自称是周阿三,左右他坏了嗓子,毁了容……”“周阿三是个普通的升斗小民,谁都想不到他会有什么冒充的价值,所以就算他言行与过去不同,也只会有人说他是因为大火性情大变,不会有人怀疑到这个周阿三换了个人,之后他再娶妻生子,更不会有人疑心他。”“尽管如此,要冒充周阿三之人之前也定与他交往甚密,对周家十分了解,才会这么多年不曾露馅。”“这个人当时在大火前后便消失了,从此销声匿迹。”文绍安心中已隐约有了主意,喟叹道,“用八年的时间蛰伏,只为一朝在大理寺行凶,葬送的不止有自己,还有妻儿,就算老娘不是他的亲娘,妻儿总是他自个儿的。”“兴许这个周阿三还真与南蛮无关。”文绍安点头,若换作南蛮人,下个傀儡蛊便能起效,何必浪费八年的时间?南蛮人的手段虽然厉害,却不是什么工于心计之人,绝对想不出来这样迂回而又隐忍的计策。“能用八年的时间成事,可见那人及他身后之人,心志之坚定隐忍,有这么一群人躲在暗处,与大梁为敌,还真是让人头痛。”“当年的间谋司为了任务,能够蛰伏十年二十年,八年实在算不得什么……”程锦突然脸色微变,“间谋司!这手法分明是间谋司的!”文绍安的脸色也有了些微变化,他对间谋司的了解只来源于夫子和程锦的只言片语,但是对这个由自己前世一手创立的组织,不可避免会存在一丝亲切感,而这个世上若说有谁对那个销声匿迹的间谋司最了解的话,恐怕不是夫子便是程锦了。“文定年死了之后,间谋司便突然销声匿迹了,我猜想他们绝不会就此金盆洗手,应当是奉了文定年的命令蛰伏起来,伺机而动。”“你是说他们在大理寺里搞这么一出,也是出于文定年的授意?”一个五十年前的死人,策划了五十年后的一场血案,着实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第两百零三章 间谋司
  为什么?
  两人的神色都不好看。
  为什么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贤相会在死前安排自己的手下在五十年后滥杀无辜?
  “他这么做必有缘故。”她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有些艰难地开口。
  无论他过去、现在,抑或是将来会做出什么事,她依旧信任他。
  “我知道。”他顺了顺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心里其实并不意外。
  以文定年对赵华的执着,赵华身死后,他岂会毫无动作?
  他已不是他,但既然是同一个灵魂,性情不会相去太远,以他对她的偏执,若是知道她死后灵魂被困,怕是不仅仅会筹谋着助她灵魂脱困,连毁天灭地的心思可能都有了。
  在文定年最后的日子里,他究竟经受了什么样的煎熬,做了什么样的筹谋……
  程锦看着他发呆,心里也不好受,以文定年的性子,绝不会轻易做出滥杀无辜的事儿来,若真是他安排的,他在死前必定经受了极大的痛苦。
  一想到此节,她的心就如被狠狠地拧了一把,又酸又疼,那种苦痛丝毫不逊于自己被困的那五十年。
  “你先回去吧,时候不早了,你又喝了酒,莫在墙头吹风。”
  他的言语依旧如平日那般温和,她却能听出属于他的萧瑟和孤独。
  “你陪陪我吧,”她啃着猪肉饼,压下心头的苦,做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我想同你说说间谋司的事儿。”
  “以后再说”话音未落,她便强行塞了一块猪肉馅饼到他的嘴里,“特留一块给你吃,瞧我对你多好。”
  “你”他被她塞了一嘴的猪肉饼,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人家是借酒浇愁,咱们是借猪肉饼消愁,”她“咯咯”地笑着,“吃了猪肉饼,心里有没有觉得好受一些?”
  “并没有。”他咽下嘴里的饼,热乎乎的猪肉馅,肥瘦相间,带着肉香的清甜,宽慰了每一个味蕾,他不得不承认猪肉饼的味道极好,好得能让人暂时忘却怨恨和苦痛,而最能宽慰他的其实是她的用心。
  他如何看不出来她此刻的强颜欢笑,为了不拂了她的心意,他故作倨傲,“你当每个人都同你一样,吃几块饼就能满足?”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满足?”她笑盈盈地看着他,“这世上没有猪肉饼解决不了的事儿,如果有,那就再来两个红烧蹄,五碗羊肉汤,一只清炖老母鸡……”
  其实,只要有你一直陪着便好了,他看着她,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关于间谋司的事儿,你说说吧。”
  她一边啃着饼,一边晃着脚,“赵齐在世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间谋司,当时燕末帝无道,民不聊生,随处可见失去双亲的孤儿,不少百姓养不起孩子便随意抛弃、溺杀,甚至易子而食。他收养了许多孤儿,给他们饭食,教他们识字,培养他们,训练他们。文定年虽然出身世家,但自小就在鸿山长大,很快就成了这些孩子的头,他们信服他,崇拜他,对他的忠诚不比对赵齐的少。所以赵齐死后,养育这些孤儿的责任就落到了文定年身上。”
  “夫子他”
  “苏寻和寻常孤儿不同,他当年虽也流落街头,但他的父亲是钦天监监正苏望诚,苏家历代都在钦天监,与赵家算是世交,赵齐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寻到他,亲自收为关门弟子。”
  “钦天监的苏望诚?”
  苏望诚虽是数十年前的前朝监正,但在史书上还是留下了轻描淡写的一笔,当初他为燕末帝出征北蛮占了一卦,说是大吉,结果燕朝五十万兵马全军覆没,燕末帝差点命丧北蛮,为几个方士所救,逃得一条性命,回朝后便以谋逆之罪,诛了苏望诚九族。
  苏寻当时尚未出生,母亲被苏望诚远远送走,使尽了全力才保下了这么一株独苗,但燕朝末年民不聊生,等赵齐找到他时,他的母亲已经惨死,他也被迫流落街头。
  “苏家人世代都在钦天监,苏望诚更是天赋惊人,当年与北蛮一战有些蹊跷。”
  “蹊跷自然是有的,北蛮放出了一只大妖,折损了前燕大部兵马,何况前燕朝政腐败,军心涣散,甚至所谓的五十万大军也不过是虚报之数,在北蛮面前不堪一击,有此一败丝毫不让人意外,倒是苏望诚卜出的大吉,才是确有蹊跷。”
  “钦天监在卜算战事时,大都是似是而非的,鲜少像苏望诚那般笃定地卜出一个大吉,他这是在寻死?还拉上阖族上下陪葬?”
  “这并不奇怪,前燕的文臣向来崇尚这一套,常有人在金銮殿上触柱死谏,不是还有人在宫门外剖心自尽么?他们以为这便是为人臣子的气节,苏望诚兴许就是抱着阖族必死的决心,卜出了这么一个‘大吉’吧。”
  当年的真相不得而知,但这样的推论还是令人觉得遍体生寒。
  “文定年十二岁的时候便开始安插手下的孤儿渗入全国各地各行各业,甚至连北蛮和南蛮都有他的眼线,我并不清楚他们具体的运作模式,只知道他们的情报网十分了得,北蛮王庭发生的事儿,他隔天便能知晓。除了情报之外,间谋司还擅长离间、策反,甚至是刺杀,若没有间谋司,萧晟绝不可能夺得天下。所以他对间谋司一直耿耿于怀,想要将间谋司从文定年手中夺过来,三番四次都没有成功。碍于文定年的威望,他甚至不得不从自己的国库从拨钱给他,对他而言,这无疑是一种屈辱。”
  “怪不得在史书上从不曾记载间谋司的只言片语。”他唇角微掀,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想来他也觉得自个儿丢人。间谋司本就是个秘密机构,文定年在的时候,就没多少人知道这个机构是做什么的,他一死,间谋司作鸟兽散,萧晟又多有忌讳,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闭口不言,几十年过去,竟无人知晓这个秘密机构了。”


第两百零四章 贺礼
  “萧晟曾经筹谋过要成立第二个能够被他牢牢掌控在手里的间谋司,取名为军谋司,结果弄得一团乱,日日被下头那些文臣使绊子,最后只得不了了之了。”程锦像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似地笑了起来,萧晟那些日子的狼狈和怨怼还历历在目。
  所谓间谋司和军谋司之争,不过是文定年和萧晟的权力之争,结果自然是让萧晟十分难堪,他虽是皇帝,但一直都被文定年挟制得死死的,若不是文定年因为赵华的缘故,早早便死了,萧晟怕是要一辈子活在文定年的阴影之下,这个开国皇帝看上去风光,其实当得还真够憋屈的。
  “五十年过去了,如今的间谋司还是过去的间谋司么?他们总不可能始终听命于一个几十年前的死人,这间谋司实力如此强大,若落入有心人手里,怕是会成为一场劫难。”文绍安的心态平和,想得也更深远,若换作寻常人,怕已经迫不及待地顺藤摸瓜,将间谋司收归己用,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忠心这件事,谁都说不准,数十年过去了,当年间谋司的老人存活于世的怕都不多了,就算间谋司真的蛰伏下来了,那些年轻人不曾受过文定年的恩惠,又如何会对他真正服气?这间谋司是友是敌还未可知。
  “不管这间谋司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我都会把他们抓出来。”他站起身来,恢复了一贯的意气风发,“这回我真的走了,你回去歇着吧。”
  “等等,你不问问我今日是同谁出去喝酒的么?”她拉住他的衣袖。
  “不是同那个李玉么?”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程锦是个有分寸的姑娘,就算她再活泼,也不会和男子单独出去喝酒,而女监生中,只有李玉喜欢喝酒,其他都是文臣规规矩矩的小姑娘。
  “这世上怕是没有什么瞒得过你的了,你是掐指一算的么?”
  “这也用得着算?她定是为北山军的事儿求你吧?”
  “你若那天官当不下去了,倒是可以去街头算卦,一算一个准,我都忍不住要佩服你了。”
  “这本就不难猜,在这个节骨眼上,崔相调动了北山军,李将军他们定然惶惶,李玉在太学里没有几个走得近的至交好友,会来求你也是意料之中。”
  “崔相调动北山军做什么?稍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北山军不适合调往南方平叛,堂堂崔相也不至于犯这样的错误吧?”
  “不过是做给皇上看的,”他一哂,“表明他不赞成与祁王撕破脸,若真把北山军调往前线,他这个相公也不用当了。”
  “皇上不是马上就要娶崔相的孙女了么?这个节骨眼上,就是装也得装得像些啊。”
  “皇上年纪尚轻,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哪里甘心受人挟制,所以才将婚期一拖再拖,便是想给崔相一个难看。何况他们都很清楚,娶崔氏女不代表着皇帝向崔相低头,也不代表着皇上有所退让,这件事怕是要僵上一段时间。若你在外头听到了什么传闻,也莫要放在心上。”他微微一笑,笃定地说,“同李玉说,让她放宽心,就算李将军要上战场,战场也不在南边。”
  程锦在太学中人缘很是不错,男子本就不若女子那般喜欢斤斤计较,程锦生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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