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又吃醋了-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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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宁转身,向榻边走去,藏青色的衣袍随之浮动。
几步走至榻边坐下,微抬着下巴,目光清冷,声带嘲讽。
“告诉你苏家在哪又如何?”
“你要去苏家门口哭一场么?还是提个小棍子上去报仇?”
纪宁扯了扯嘴角,假笑。
“就你这样的,怕是台阶还没上就把自己摔个大马趴了。”
苏宓:……
这人嘴怎么那么毒呢!苏宓恼怒,纪宁却失了浪费时间的兴致,撇了一眼苏宓,声音淡淡:“说吧,你话中的真实性决定我会不会告诉你苏家在哪。”
说兰玖?
对兰玖是个什么想法呢?苏宓是真的不知道。就上一辈子来说,身世还没爆出来之前,外面都传自己盛宠不衰,可自己也从没认为过兰玖有多喜欢自己。那人性子太难琢磨,一句话不对他就成了冰坨子。
他的眼太黑太深,从未看明白他在想什么。
而且,他是皇上,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自己除了容貌什么都没有,不仅没有家世,而且,连清白都没有,在他之前还有裴泽,虽没和兰彻发生过什么,但他确实是从王府中把自己给抢进宫去的。
一个男人能将只看一眼的女人抢回去,是因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脸了。
进宫的时候自己就做好了准备,等着,等着他哪日厌了,就将自己弃了。
可是,在宫中过了安稳的七年,没有裴家的勾心斗角,没有王府的隐隐排挤,自己是开心的,性子渐渐开朗,也能小小地任性,因为知道兰玖虽然瞧着冷,但对自己还是很包容的。可是,身世闹出来那天,自己到死,都没再见到他……
那时候就明白了,苏宓,你只是空有一张脸。
但并未怨恨过兰玖。
他是一国之君,自己只是他诸多妃子的一员,孰轻孰重,三岁小儿都可以分辨出来。
该感激他的,至少,他没让人上门来欺辱自己。
该感激的……
纪宁静眼看着苏宓,苏宓是真美,哪怕现在面带残泪,眼波轻红都丝毫不损她的美貌,这般佳人,性子又十分柔顺可人,皇上会栽在她的身上纪宁不意外,纪宁眯了眯眼,看着苏宓不自觉绞着的手。
既焦灼又茫然。
纪宁是真的想不通她为何是这样的性子。
世人对美人多宽待,她的性子说难听点是蠢,说好听了,便是纯。这张脸,在男人中如鱼得水,这样的性子,在姑娘中,也不会让人嫌,生的美,旁人总会让她三分。结果,她不仅没有半分骄纵,甚至还十分胆小。
还有,自卑。
纪宁细细看着苏宓,看着她轻垂的黛眉,微抿颤抖不安的唇。
生了这样一张脸,居然还会自卑?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宓抬眼,眼眶微红,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
“就是喜欢的猫儿狗儿,喜欢时很喜欢,不喜欢时就弃了……”
纪宁再次挑眉。
自卑到直接将自己比做畜生了?
纪宁:“你对得起你这张脸么?”
苏宓:“?”
纪宁:“我若是你,只用这张脸,我就能将这大周搅得天翻地覆。”
苏宓:……
抿了抿唇,不愿意再去想兰玖,只道:“我说了,你该告诉我苏家在哪了。”纪宁抬眼看着苏宓,“告诉你,你当如何?”苏宓张嘴便要答,可张口半天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是了,自己知道苏家在哪又能怎么办?
纪宁:“纪家你指望不上,祖母是疼你没错,如果纪家能做,苏家早已不存在了。”
老夫人再疼也是她的事,她的话不能决定整个纪家。
这点苏宓早已猜到了。
看到这个屋子就知道老夫人有多用心,既然这般用心还纵着苏家好好活着,那就是老夫人不能做,这个苏宓知道。道:“我没想求纪家什么,我也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我只想知道他们在哪,办法总是人想的。”
“恩。”
纪宁点头。
“确实有办法。”
苏宓眼一亮,纪宁微笑道:“你求我,大约十年后等我执掌了纪家,我帮你?”
苏宓一下子收回了眼神。
根本用不到十年,就七年时间他就走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执掌个纪家当然不在话下,可这人,虽然笑着,分明是不安好意的,苏宓才不会信他。
纪宁勾了勾手指。
“过来,我给你支一招。”
苏宓防备的看着纪宁。
纪宁笑呵呵的继续伸手。
“真的,不骗你。”
苏宓犹豫半响,还是上前了。纪宁继续勾着手指,苏宓慢慢弯身,然后纪宁一个伸手又捏住了苏宓的下巴,苏宓一惊,然后就听得纪宁咬牙道:“我已经不指望你魅/惑君主了,但你听说过枕边风三个字吗?”
苏宓:“枕边风?”
眨了眨眼睛,马上回神,“你是说兰玖?!”
总算聪明了一次。纪宁点头,正要再说,却见这个小软蛋可怜兮兮的抿唇,“可我才把他给得罪了……”
纪宁加重了手里的力气。
苏宓:“嘶!”
纪宁咬牙:“你以为那痴情水是怎么闹出来的,没有皇上的授意,谁敢?!”
苏宓瞪眼。
“他故意的?!”
总算明白了,纪宁松了一口气,正要再说,却听得苏宓咬牙。
“这个混蛋,太坏了他!”
纪宁:……
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从塌上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宓。
“你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吗?”
苏宓:“他故意让我愧疚,不是坏蛋是什么!”
纪宁:……
“为了让你愧疚他搭上了自己的名声,你真的以为痴情对皇上来说是一个好词吗!!!”
痴情对普通人来说自然是好词,对高官都不是,更别说天子了!
苏宓眨了眨眼睛,有些害怕。
“你为什么生气了……”
纪宁一怔,是了,自己为什么生气?她又不是我的谁。揉了揉被苏宓气得有些发疼的脑门,又叹了一口气,才道:“对皇上来说,你可不是什么猫儿狗儿,你都快成他的命了。”知道苏宓是想不明白的,纪宁也不等苏宓的回复。
再道:“回京后我证明给你看。”
苏宓孤疑挑眉,我自己都不相信的事,你一个外人,能证明什么?苏宓虽没说,眸色将这意思表明的清清楚楚,纪宁眼一瞪,“你还不信了是不,等回京……”
“你怎么了!”
纪宁还没说完人就一个踉跄直接向后倒,苏宓忙伸手将人给扶住了,“你怎么了?”纪宁脸色很白,剑眉轻皱,苏宓有些吓到了,正要唤人,却见纪宁慢慢睁眼,清俊的眉眼有些恍惚的看着自己。
苏宓松了一口气。
“你刚刚是怎……”
话没说出纪宁就一下子挣开了苏宓的手,还倒退了两步。
苏宓:“?”
纪宁怔了片刻,竟一句话没留就跑了出去,苏宓看着纪宁有些仓促的脚步消失在门外。
苏宓:……
你倒是把话说完再走阿!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或者两章就回京了,回京后皇上就慢慢出现啦。
第36章
老夫人回祖宅本就是为了看春雨澜江; 但现在暮春已过,老夫人一行人便启程回京。只是老夫人的年纪大了; 仅一场风寒就养了几天,现在已在回京船上,神情还是怏怏; 整日懒懒不喜言语。
苏宓放下手中书,揉了揉有些泛酸的脖子; 外面暖阳已在河面撒了一层金光,正是午后的好光景。老夫人每每必午睡的; 这个点差不多起身,也就这个点有些精神头; 苏宓起身; 照常出门去陪老夫人说话。
初夏刚至,暖阳已渐盛,走廊亦布满了碎金; 苏宓踩着一地的阳光上了三楼,刚登至楼梯口,见第一间屋子房门大开; 里面空无一人; 只余门口守着的几个小厮; 见到苏宓忙低头回避; 苏宓亦垂眼。
已坐船两日,每每上来时都能看到纪宁坐在窗前看书。
今日他不在,是在老夫人屋子里?
苏宓有些犹豫不前; 想了片刻,还是等在了一旁。纪得垂首低声道:“公子去顶层甲板了,姑娘若是见老夫人,此刻尽是可以去的。”苏宓道了一声谢,微垂头走过纪宁的屋子,虽他人不在,脑子里却自动浮现了这两日的情景。
不管自己何时上来,他都在窗前看书。
青衣薄衫,清瘦的身脊笔挺,阳光下发极黑。
苏宓刚进门就被宁嬷嬷看到了,笑着对老夫人道:“果然还是女儿家贴心,苏姑娘每每都要上来陪老夫人说话呢。”老夫人倦在榻上,神情有些倦怠,但看到苏宓就笑开了眼,眼角细纹明显。
“谁说不是呢,丫头,到我这来。”
老夫人伸手。
苏宓惊喜的迎上去,“老夫人身子好了?”这几日苏宓常常陪着老夫人说话,因怕过了病气,老夫人不让苏宓亲近,同一个屋子也坐的远远的。老夫人握着苏宓的手,笑道:“年纪大了,也无所谓好不好的。”
“只是趁着今日精神还不错,倒是要与你交代几句。”
苏宓坐直了身子。
“老夫人请说。”
纪老夫人道:“还有一日便到京城,纪家虽说有我在,我在跟前时,自然没人敢欺了你,但你到底不能日日都跟在我身边,私下里,我却是管不住的。”说到这,纪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我也希望我纪家的孩子都是好的,但终究是不行的。”
“总有那么几个坏了心眼的,她们说的话,你可不必放在心上。”
这一点苏宓心里早有准备。
想了想,温声道:“我一个孤女,有幸得老夫人疼爱,家中姑娘们总有看不忿的,说几句闲话而已,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纪老夫人看着苏宓的眼,见她眸色清澈,知这是她的心里话。又欣慰又心疼,虽说才见不过数日,自己是真真喜欢苏宓的,这孩子活的这般难,但她眼中从来没有愤恨,虽性子瞧着不甚聪明,但她每每都将自己的位置看的很清楚。
这样的性子很好。
看得清位置,便不会去争抢,便能一直守着初心。
若是星月知道,也是欢喜的,想到苏星月,老夫人心里便一阵一阵泛酸,若不是那个无能的男人,星月怎会到这般地步?宓丫头又怎会如此,什么孤女,她是大楚的公主阿!
老夫人心酸难抑,面上也带了些出来,见老夫人眼眶微红,苏宓急了,忙道:“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老夫人摇头,不想说,说了也是惹苏宓白伤心一场罢了。缓了缓神,勉强笑道:“什么孤女,你可是江浙总督的小女儿,不过在澜江和我得了缘,去我们家小住罢了。”
苏宓:“江浙总督的女儿?”
纪老夫人点头。
“你放心,这事不会被拆穿,已经打点好了,我不会让人在这上面欺辱了你,你放心的。”
“明儿到了京城,还有四个丫鬟一房人跟着你入府,你不必担心。”
怕自己家世被人看轻,连这个都准备好了?苏宓肯定是开心的,但更多的是愧疚,抿了抿唇,低声道:“老夫人身子不好,还累您为我想这般多,真的过意不去。”纪老夫人却笑道:“哪里是我,你这个谢我可不敢受,你若是真想谢,就谢小七去。”
苏宓诧异挑眉。
“纪公子?”
老夫人点头。
“我这几日昏昏沉沉的,纵是有心也无力,这些都是小七办的。”
苏宓再次想到那个窗下独坐的清俊公子,思绪再飞到了那日屋子里的纪宁。自从那日纪宁仓皇离去后,自己同他就再没说过话,甚至连见面都没有。苏宓自然是疑惑的,明明是一个人,性子怎得差了这般远?
只是,这到底是别人的事情,他若没有主动提起,苏宓又怎好去问?
纪老夫人道:“小七还托我与你说声对不起,说那日唐突了。”
苏宓正要说没事,纪老夫人却直接道:“你见过另外一个宁儿了是不是?”苏宓:“另,另外一个纪宁?”
纪老夫人点头。
“这事也没想瞒你,本想着回京了再告诉你,谁知你们已经见过了。”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想到另外一个纪宁就头疼,“宁儿他身有双魂。”
身有双魂?
苏宓怔住了,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纪老夫人道:“宁儿性子纯善宁静,另外一个却和他截然相反,乖张又戾气,说话做事全凭他的心意,好时什么话都好说,不好时能把天都捅破了。”
苏宓想到纪宁骤然睁眼后的茫然,“纪公子他自己不知道吗?”
纪老夫人摇头。
“说来也奇怪,宁儿做了什么看了什么他都知道,但他做的事情,宁儿都不清楚,不忍告诉宁儿实情,只骗他说他有梦游症。”
苏宓:“没有请名医看么?”
苏宓随口一问,纪老夫人却一时间正了脸色。
“丫头,你日后千万不可在他面前提大夫,知道吗?”
纪老夫人是在纪宁三岁的时候发现他身有双魂的,明明才三岁的孩子,眼中戾气竟比煞神还盛,孩童本该天真的眼却叫人望一眼都觉骨寒。老夫人该庆幸,庆幸那时自己虽心惊,但从未把他当成一个怪物。
那个孩子太敏感。
明明他才三岁,但是自己就是有一种直觉,若是宣了太医来看,怕是宁儿都没了。
正是因为这个直觉,每当他出现时,自己虽会唬一跳,但从未另待于他,该如何就如何,该打该骂的一如往常。也因如此,他虽眸中依然不羁,但从未做过伤害宁儿的事情,其他的小打小闹也便算了。
纪老夫人又道:“丫头,你莫要觉得他是怪物,虽身有双魂,但他怎样都是我孙儿,不要用异样的眼神看他,好吗?”
苏宓摇头,“您放心,我不会的。”
这是实话。
苏宓虽惊,但真的不觉得有什么,自己和兰玖都能重生了,那他身有双魂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自己都是个怪物,还有脸说别人?纪老夫人又与苏宓交代了几句回京后的事,神色倦怠更深。
苏宓便不再多言,同宁嬷嬷一同服侍老夫人睡下后,这才出了屋子。
谁知刚走到楼梯处,便听得楼上木梯咿呀,抬头,是纪宁。他还是一抹青色,神情淡淡,清雅的眉眼宁静致远,苏宓当即弯身福了一礼,起身时看着纪宁的双眼,真心道:“多谢纪公子一番谋算,让你费心费力了。”
纪宁看着苏宓的眼,半响后,摇头。
“并不费力,只是吩咐一声,所废钱财都是姑娘的。”
所以,那日自己在船上拒绝的那些钱,他还是用在自己身上了吗?不由再叹,果然是清贵世家公子,自己不愿他便不会再开口,只用委婉的方式再用到自己身上,不觉冒犯,只觉贴心。苏宓正要再说,却见纪宁微微颔首,垂眼从苏宓身旁走过。
好闻的青草香萦绕。
苏宓看着纪宁从容走进屋子,身子虽瘦削,却步伐很稳,缓缓缓缓。
纪宁这般心思七巧的人,他会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怪异吗?苏宓觉得,他是知晓的,只是老夫人不忍说,他便不问了。若是常人,身有双魂,怕是自己都怕自己给吓死了,可稳重如纪宁,一丝一毫都没受到影响。
苏宓再叹。
果然,人家能位极人臣是必然的。
…………
苏星月喜欢陶瓷,虽现在苏宓不能去学烧陶,但苏宓还是寻了许多关于陶瓷的书来看,不知不觉便看入了迷,再抬头时已入深夜,苏宓遥望窗外已经一片漆黑,偶尔渔船灯火红星点点。
明日便到京城了,兰玖知道吗,他还在生气吗?
若是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