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贵死了-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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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又怎么样?
“这样就足够了,不是吗?你的爱情,回忆便已经足够美丽了,又何须我再来狗尾续貂呢?”她道。
陈衍迷茫又语拙,片刻之后才开口道:“可是……我爱你,你也爱我啊……”
林淡秾无奈苦笑,转身就走。
陈衍陷在记忆里:“你死时,说过的……我们是……”
甘露殿里,
林淡秾终于油尽灯枯,躺在陈衍怀里浑身发疼,只能咬牙坚忍。她伸出手却又脱力,陈衍握住让她贴着自己的脸:“……秾秾,你吃药好不好?”
林淡秾浑身湿透,已分不清是泪还是汗,隔着水雾望他:“不,我想再多留一会儿,多看你几眼……”
陈衍握紧她的手:“不能……不疼吗?”
既然死亡必将伴随着离别的痛苦,又何必要再加诸在身体之上。
林淡秾浑身发疼,眼前发黑,她努力平复呼吸,软软倒下:“很快……就好了……”
陈衍替她整理鬓发,抹去汗珠,双手微颤。
是的,很快就好了;很快,她就要死了……
自此无知无觉,无痛无爱!
林淡秾道:“衍郎,你知道吗?”
陈衍抵着她的额头,发出一个模糊不清的气音:“恩?”
林淡秾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却还是绽出个笑来:“你知道吗?你是我在此世,寻到的安慰、与归属。我知道我们都是的,第一眼就知道。我……”她探手想去摸陈衍的眼,却越来越无力。
陈衍握住她的手,耳朵凑到她唇边,去听那个字。余音袅袅,他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
泪终究滚落下来。
风烛草露,任你人间帝王、万乘之尊,留不住终究留不住……
……
寿春大长公主府,
林淡秾站定,却没有回头,只是说:“谁说一定要是你?”
第19章
“林贵妃坐龙榻,睡龙床,独霸天子,余者饮恨。”
——余者是谁?
——啊,余者就是余者呗……
皇帝这一家子的事情从来是,但有些风吹草动,便能将内城外城传了个遍。即便不能明着讨论,也得暗地里议论一下。但风言风语可管不了那么多,明里暗里都得吹过,这才能心满意足。街道里坊,便连孩提都知道本朝皇帝有了个新宠妃。
而皇城里边,这风吹得便愈加泛滥了。然真到了人面前,却没有人会说道一句。自林淡秾入了甘露殿,皇帝便再没有进过后宫,形同虚设。而这些被虚设的后妃自然都不怎么高兴,六宫里伺候的奴婢都夹紧了尾巴做人。话不多少耳不多听,只当自己是个木偶。
但谁都知道,这群“木偶”,知道的最多了。他们嘴上虽不说,心里却门儿清。
六宫的主位每一位都坐的稳稳的,仿佛丝毫都没有受到影响。似乎,皇帝爱宠谁就宠谁?爱在哪里就在哪里?她们心如止水。
但所有人心里都知道,这,怎么可能?
“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呀……”一人说道。
黑云压城城欲摧,山雨欲来风满楼。谁先出手,不知道;用什么法子,不知道。但很快,这些就都会知道了。就像烈日暴晒之下,江河渐渐枯竭,终究会显出干涸的河床,土崩地裂。
在平常不过的一个早上,文安姑姑从掖庭又带回了一个女人,姓孙,采女之位。
孙采女惴惴不安地跪在地上,眼神四处乱飘,她太紧张了。
高位的妃嫔都在,皇后坐在最上面,喝一口茶:“把人带到这里做什么?”
文安姑姑代答:“孙采女,想求见贵妃。”
皇后瞧了孙采女片刻,忽然发出一声笑:“要见林贵妃,来找我做什么?”
孙采女猛地抬头,她的眼睛又黑又亮,就像嵌了一颗黑珍珠在一汪白盐里。她就这么直愣愣地瞧着皇后,皇后对上她的目光,也看出了神。
——山间秀色,明澈清灵,竟也是一位绝美的人儿。
她放下茶盏,半晌,方说:“那你就带她去甘露殿吧,问问林贵妃愿不愿意见她。”
文安姑姑应声,答喏。
林淡秾自然不会拒绝见孙采女,但见到孙采女的时候仍旧有些惊讶。她穿一身绸缎粉裙,梳着双环望仙髻,化了一个极衬她的妆容,见到林淡秾雀跃又激动。
林淡秾邀她同坐,上上下下看一眼,有些疑惑又有些不解。她是见过孙采女穿着的这身衣服的、还有她头上的那两支小小的、但却极精美的珠翠。
林淡秾看得出了神,孙采女却迫不及待地开了口:“淡秾,你能不能把我引荐给皇上?”
“……”林淡秾回过神来,只听到孙采女的话,她没有做出回答。
孙采女继续说道:“我不想在掖庭待下去了,也不想再做一个小小的采女了。淡秾,你答应我吧。我今天去了皇后殿里……那里太漂亮了,我也想要住那样的屋子,或者差一点的也行。我也想要有奴婢环绕,也想要有人向我跪着!”
林淡秾的目光还留在她发间的那两抹翠绿上,听到最后才恍然惊醒。她看着孙采女,半晌说道:“……你。”欲言又止。
孙采女眼里发着光,看着林淡秾,她期盼她能答应。
林淡秾终于开了口:“……你……我在蓬莱殿有一座宫寝,但我不住在那里。你要是想在这里呆一会,可以住过去。”
孙采女开心地几乎要跃起:“淡秾,你真好。”
林淡秾扶额:“你……哎,你就先住在那里吧。”
这事情真是要乱死了……
当日,孙采女出了甘露殿便被引到了了蓬莱殿。以采女之身住了主殿,住着偏殿的吴才人和魏美人几乎要疯了,直接去寻了皇后。
“贵妃太过分了,怎么能让一个采女住到蓬莱殿主殿呢?”
魏美人落了泪:“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蓬莱殿本来就是林贵妃的地方,她想让谁住谁就能住,不是吗?”皇后笑:“再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道理?”
吴才人和魏美人闻言对视一眼,知道皇后是不会管了。
但如此奇耻大辱,怎能叫她们白白受了。
第20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林淡秾说到做到,孙采女直接入住了蓬莱殿,连行李也从掖庭搬来了殿里。林淡秾大约能猜到孙采女的几分心思,她从来都是这样明明白白的一个人。话藏不住,心思也藏不住,既藏不住也不想着藏。她原是山野女子,后来入了宫廷,竟从来也没有受过什么罪,养出了这么一副无知无畏的性子。以前在家里,因生的漂亮被宠着,家人望女成凤;后来果然被花鸟使带入宫中,直接就被封了采女。
当然,后来发现她实在上不得台面,就归到了掖庭。但即便如此,也遇到了赵御女与林淡秾,三人搭伙过日子也过得不错。赵御女与她关系最好,知道孙采女自惭自己出身低微、没学过诗书画,便亲手教她。
林淡秾手撑着额头,忆起往事,眉头紧锁。她想的太入神,连陈衍下朝回来都没注意。陈衍也不不闹她,坐到她面前,看她想心事。直到天黑了,才开口叫醒对方:“吃饭了。”
林淡秾蓦地抬眼:“啊?”
陈衍笑着摸她耳朵:“用膳了,在想什么?”
林淡秾抓住他的手,笑:“在想一些往事,对了,我让一个人住到了蓬莱殿,不会有事吧?”
她问的轻松,陈衍答得也轻松:“随便你。”他凑近过去,在她手上轻啄一下,“你想让谁住,就让谁住好了。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他的话语隐在了林淡秾的唇边,周遭的宫人早已习惯了,目不斜视。
两人缠绵了好一会儿,才收拾收拾准备用膳。林淡秾最近吃的好睡得好,身上渐渐长出了些肉。陈衍陪着她吃,自然要以身作则,饭量也大了许多。不过他每日都要拉弓习武,身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变化。
林淡秾这顿饭吃得很是心不在焉,陈衍注意到了,但他素来坚守“食不语寝不言”的原则。直等饭毕,一块和林淡秾上了榻上,才开口询问。
林淡秾依着他,愁眉不得舒:“女儿家的事情,你不懂。”
陈衍:“……哦。”
这个是真的不懂了,他探手去抚林淡秾的眉头。
“秾秾别担心,”他语带三分笑,难得用了“朕”的自称:“朕坐拥四海,你无须忧愁任何事。”
林淡秾乐得笑出了声,摆弄他的手指,笑:“我的傻衍郎啊……”
陈衍一把抓住,柔情似水:“真的,你不用担心任何事。朕是皇帝、是天子。”他触碰林淡秾的眉心,描着她的淡眉:“所以不要皱眉,好吗?”
林淡秾看着对方,眉眼弯弯:“好。”她倚在心爱的人身边,心里慢慢平静下来。她想:这世上她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也没什么可畏惧的了。她茕茕一身,还有什么可怕的。能在这世上能遇到陈衍,是余生大慰,已别无他求。
孙采女的事情虽然烦,却不是什么大事。她出身微寒,乍见荣华富贵、又只唾手可得之处,自然心动。但她终究会明白的,蓬莱殿有王俭府看着,想必出不了什么大事。她一个贵妃、又有皇帝撑腰,总不至于连一个采女都护不住。她也已经没有什么大的志向了,只想保身边的人安好……
陈衍捧着林淡秾的脸颊,轻轻一吻,印在林淡秾眉心,示意接下来应该关注一下他了。林淡秾抬眼看他,忍不住一笑。
明月上西楼,烛火映璧人,
成双。
孙采女在蓬莱殿的日子过得很快活,她出身微寒,性子又天真。没见过什么世面,又容易满足,住到了蓬莱殿,便是如鱼得水。林淡秾二入甘露殿时并没有把所有东西都带走,前面陈衍给的一堆赏赐还堆在蓬莱殿里的库房。
林淡秾都交给了王俭府,由孙采女自行拿用,她做了吩咐说:“不要出蓬莱殿,看着她,不要让她和别人打交道,其他的都尽量满足。如果有什么事立刻来找我,不管什么时候。”
王俭府明白贵妃的意思,自然遵循。等他和孙采女打了几日交道,便更加懂了。这位孙采女也不是要争宠,只是贪慕虚荣;最有趣的是她见识也少,甚至都不必拿出库房里的珍奇宝贝,只蓬莱殿的一只茶盅便够她惊叹、赏玩半天了,其余种种更加不必赘述。
王俭府心里暗暗鄙夷,他自从任职于甘露殿,眼里手里过得都是天下至尊用的;而他交际的,更可称得上是“往来无白丁,谈笑有鸿儒”,对孙采女这样的人自然看不上眼。不过他毕竟是个老江湖,面上绝不显露分毫。反而恭恭敬敬地将孙采女列为上宾,甚至对于底下人的放肆言论也是绝不容情。因为他深知,这位孙采女背后靠着的是林贵妃,而林贵妃身后靠着的是皇帝。
这一环套一环的,后宫里的规矩,他再是清楚不过了。该怎么对待孙采女,他心里自然有数。不过饶是王俭府,也猜不出这贵妃娘娘究竟心里在想些什么?把这位孙采女这么捧着,又把她拘在蓬莱殿究竟是要干什么?
而且,这样的日子看起来也不像是可以长久的样子吧……
“……王大人?”
王俭府露出个笑来:“孙采女有什么是吗?”
孙采女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我想问我带来的那个灯笼放在哪里了?”
“咦,什么灯笼?”
“就是我从掖庭带过来的那个灯笼,”孙采女比划着说道:“是一个画着童子嬉戏图的走马灯,很漂亮的。”
王俭府心里毫无一丝波动,他怎么可能会注意道一个灯笼呢?但他还是妥帖地回答道:“孙采女不要太担心,应当是被不懂事的收拾到库房里去了,奴婢这就去看看。”
孙采女听到灯笼有了下落,心里十分开心:“谢谢王大人。”
王俭府诚惶诚恐:“孙采女万万别这么说,奴婢这就去给您找灯笼。”
孙采女又道一声谢,就目送着王俭府去找灯笼了。她在宫殿里走了几圈,最后又坐回了绣被上,摸着这光滑的锦缎,仿佛摸着一片云彩。她当然没有去触摸过云彩,但想来应该就是这样子的,光滑而柔软,触手微凉而不冰冷。
可是怎么办,她有些想念在掖庭里睡的床了。
第21章
阳光爬到甘露殿的床榻上时,林淡秾才睁开眼睛,但陈衍已经不在了。她有些乏困,但还是努力支起身子。只是眼睛实在是挣不开,就这么半眯着坐在了床上,整个人还是迷迷瞪瞪的。此时,李文韵来了。他的脚步声一路错乱,声音也发着抖:“贵、贵妃娘……娘娘……”
林淡秾捂着眼睛“恩”了一声,却没听到声音。她睁开看过去,就见到一个惊慌失措的李文韵,他的眼神太怪了。似是悲戚,但深处毫无触动,只有假作的感同身受。
林淡秾迷茫又不解,直到李文韵终于开了口:“……孙,孙采女……去了。”
“……什,什么?”她听到了,但大脑好似还不能处理这信息,不能理解这话的意思。
李文韵只能以重复的语气将自己方才说的话才重复一遍:
“……孙,孙采女……去了。”
林淡秾眼前兀得一黑,眼珠冰凉、耳根发热,但意识还是清醒的。她强撑着站起身来,只是颈椎几乎要撑不起来那颗沉重的头颅,但好在这感觉很快便下去了。视线再次清晰,她看着这陌生而又熟悉的宫殿,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到了一个新的世界。但她很快她就明白过来,没有。
眼前宦官还在低声啜泣,他的背高高拱起、头触着地板,是甘心认罪受罚的姿态。
林淡秾的心就这么慢慢地凉了。
蓬莱殿。
这是林淡秾第二次涉足蓬莱殿,心情一次比一次差。她只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赶了过来,甚至心里还存着些极不靠谱的奢望:兴许还有一口气,能救的回来。但当真的进到主殿,看到床榻上躺着的那副僵硬的、青灰的身体时,林淡秾闭上了眼睛。
——这不可能是一个活人,她已经死了。
一朵花就这么枯萎在那里,锦绣堆叠,做她的坟墓。
王俭府跪在一边,默默垂泪。他哭得不大声,但却不能说是不悲戚的。林淡秾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木然地往前去看孙采女的遗容。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没了生机。这不是孙采女,这是“死亡”,是“死亡”躺在了这张床上。
林淡秾深吸一口气,转头问道:“死了?”
王俭府语带哭腔,答:“是的,已经去了,昨夜去的。”
林淡秾:“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死的 ?”
“昨夜,孙采女要我去找一个走马灯,我给她找过来后。孙采女看着灯笼看了许久,就去睡觉了。”王俭府几乎不敢漏掉任何事情:“今天早上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守夜的婢女发现的,采女昨夜就暴毙了。”
林淡秾看了一眼王俭府说的那盏灯,童子戏走马灯,元宵节之后这里面的灯火就燃尽了。如今只有一个空壳,但孙采女仍旧将它挂在了蓬莱殿最显眼的位置。
“暴毙的?怎么暴毙的?”林淡秾几乎要笑了。
王俭府几乎要伏到地上:“不……不知道。”他飞快地补充道:“太医马上就来了,到时一定能给娘娘一个满意的答复。”
林淡秾悲痛极了,但又莫名觉得好笑,表情停在一个很奇怪的状态。她回头看了一眼床榻,终于闭上了眼睛,发出三声气音:“呵呵呵!”。
她没有哭意也没有笑意,只有满腔不知名的情绪,不知往何处去宣泄。
半晌,她终于开了口:“罢了,王俭府。我要知道她怎么死的?还有……”她转过头:“去掖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