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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权相养妻日常-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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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是为何事,小步走到唐解忧身后,亦屈膝行礼道:“殿下见召,不知是为何事?”
  “傅氏?”高阳长公主瞧着她,满脸怒气,“谁借你的胆子,敢说这样的狂言!”
  令容愕然,“长公主这话从何说起?”
  “天底下除了你,没人配得上韩蛰?”高阳长公主骄纵横行惯了,从不知忍耐二字,心中含怒,便不隐瞒,只瞧着令容冷笑,“好大的口气!”
  令容猜得这必跟唐解忧有关,心中虽恼怒,却只能躬身恭敬道:“长公主明鉴,民妇自知身份寒微,从未说过这样狂妄的话。”
  她没说过,那唐解忧的话又从何说起?两人之中,必有一人说谎!
  且其中一人,还是韩蛰捧在掌心疼宠的妻子。
  气怒嫉妒一起涌来,高阳长公主没耐心分辨,急躁的脾气发作,抽出腰间软鞭,随手便甩过去,怒道:“还敢狡辩!”
  ——她急躁时行事素来如此,从前恼怒时还曾打过永昌帝不受宠的嫔妃,仗着长公主的身份没受重责,而今怒火攻心,宫外之人更不会放在眼里。
  那软鞭突然飞来,令容下意识往后闪躲,唐解忧也忙往侧旁躲。鞭子扫落唐解忧头上金钗,落在她肩头,鞭梢甩落,扫过令容躲闪不及的手腕,扫断腕间红香珠手串,继而落在茶桌上。
  香珠四散,桌上茶杯咕噜噜滚下,从栏杆缝隙中掉落。
  两人同时呼痛出声,观景台下也传来一声惊呼——“少夫人小心!”
  接着底下传来砰的一声重响,像是有人摔倒在地,伴随着惊慌的呼喊。
  “少夫人留神!”
  “少夫人你怎样了?”
  “快叫郎中!”
  ……
  底下呼喊声乱做一团,令容又惊又气,顾不上看腕间伤痕,转过身扶栏望下去,就见观景台下的空地上围了七八个仆妇丫鬟,中间躺着二十来岁的少妇。从上面瞧,那少妇的腹部微微隆起,此刻身子蜷缩,双手护在腹部,神色十分痛苦。
  ——看动静,必定是被方才落下的香珠或是茶杯滑倒的。
  这一带水气重,本就青砖湿滑,易生青苔,脚下踩了东西更容易打滑。青石地砖后市冷硬,这孕妇的身子又沉,平白无故地摔下去,绝非小事!
  令容心中慌乱,见高阳长公主也正探头望下瞧,顾不上旁的,忙飞奔下楼。
  底下已围了许多人,那少妇被人扶起来,地下留着红豆大的一点血迹。
  令容心里咚咚直跳,迎面就见杨氏匆匆走来,“出了什么事?”
  “有人滑倒了……”她尚未解释,旁边就已有丫鬟气道:“这谁扔的茶杯,害我家少夫人滑倒!我家少夫人怀着胎儿,若是伤着了可怎生是好!”又是着急又是不忿,话尾已带了哭音。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往高处瞧,就见高阳长公主眉目倨傲,怒气未消,冷声道:“是我。”
  她的旁边站着脸色苍白的唐解忧,发髻半乱。
  这湖心小岛上当然没郎中,好在富贵人家带的仆妇里,多有会些岐黄之术的,便都跟着围拢过去,看那少妇的伤势。
  酒楼的掌柜亦派了伙计帮忙,腾出地方,又找些素日常备的药材,看能否派上用场。
  令容看着散落满地的香珠,虽听那丫鬟说是踩了茶杯摔倒,心里却仍旧砰砰直跳。
  她没怀胎生育过,却知道怀孕的艰难,半点马虎大意不得,方才那一摔结结实实,地上既已见了红,又没有可靠的郎中在此,胎儿怕是保不住的,只不知那少妇能否熬过去。
  这般焦急担忧,听杨氏问起缘故,便如实回答:“我过去时,唐家表妹跪在地上,长公主像是很生气,质问我为何口出狂言,没等分辩清楚,她就拿鞭子打人,这些珠子和茶杯都是从上面掉落的。”
  杨氏眉心一跳,看那珠子眼熟,抬起令容手腕,便见上面一道红痕醒目。
  “瑶瑶,带她擦些药。”杨氏叫来韩瑶,又拍拍令容肩膀,“别慌,我会问清楚。”
  令容忍着手腕疼痛,指了指地上血迹,“这个不急,先看看那边如何吧。”
  “也好。”杨氏携着她和韩瑶,听着里头声声痛呼,眉头愈皱愈紧。周围聚了许多高门贵妇,对着观景台指指点点,高阳长公主也终于缓缓下楼,手里仍握着软鞭,横眉怒目地将在场众人扫了一圈,竟不理会有人摔伤的事,扬长而走。
  她的后面,唐解忧躲在公主府仆从中,趁着无人注意,混入人群。
  杨氏当然瞧见了,冷然横她一眼,暂时未责问。
  旁边众人见高阳长公主这般反应,都只悄悄议论,等她走远了,身边有人恨声道:“我是看得真真的。她原本走得很稳,那茶杯掉得突然,没提防踩上去才滑倒。这样大的事,那位问都不问一声,跟她没半点干系似的,可真是……”
  “她从小就做派蛮横,半点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一向如此。”
  “就盼着别出大岔子。那肚子也不小了,平白摔一跤,险得很!”
  ……
  一声声议论入耳,杨氏瞧见躲在人群里的唐解忧,脸色愈来愈难看。又跟旁边相熟的人打探,才知道那少妇是吏部员外郎裴家的少夫人,淮南盐商巨富的女儿,姓冯。


第43章 偏信
  酒楼内忙乱了两炷香的功夫; 裴少夫人的痛呼声也越来越弱。
  周遭人群的议论声随之低落,渐趋寂静,岛上风声飒飒,树影摇动; 里头的挣扎痛呼已微不可闻,丫鬟仆妇焦急的声音却带了哭腔,最终,就在众人心神紧绷之际; 传来丫鬟撕心裂肺的声音——“少夫人; 你醒醒呀!”
  里头的惊呼痛喊此起彼伏; 令容脸上唰的一下变得苍白。
  她紧贴在杨氏身边; 双手不自觉地将杨氏手臂越攥越紧,听见周遭人群的低声议论。
  “怕是血崩了。”
  “怀着身子摔得那么重,又没郎中; 唉!”
  “可惜了,好好的来游玩,却遭这样的祸事。”
  ……
  纷乱的言语入耳,令容眼前晃来晃去的全是方才从观景台瞧见的一幕; 是裴少夫人被抬走后地上红豆般的血迹。前世活了二十年,她经历了祖父的急痛过世,承受了父亲死在流放之地的噩耗,眼睁睁看着病容枯槁的母亲溘然长逝; 甚至自身也经历过生死。
  然而乘兴游玩的孕妇骤然遭到变故; 母子俱亡; 这般消息依旧令人心头巨震。
  她甚至在后悔,方才倘若走得慢些,让那恶妇的怒火发作得迟些,两条人命未必会骤然消失。但这一切已成事实,没有半点挽回的余地。
  愈是如此想,心中便愈发难过。
  泪水不期然地掉落,渗入衣袖。
  肩膀被杨氏轻轻揽住,令容靠在杨氏怀里,沉默不语。
  杨氏纵然见惯风浪,声音中都是惋惜叹息,“可怜的。”
  裴家仆从的哀哭透窗而出,罪魁祸首高阳长公主却早已不见踪影。围在酒楼前的人群里,有跟裴家相熟的,都过去劝慰,不熟的,便叹息着走开。
  里头情状必定甚惨,杨氏没敢让韩瑶和令容过去,只请后面赶来的刘氏照看着晚辈,她进了酒楼,去寻裴家夫人。
  半晌后走出门来,见唐解忧站在刘氏身旁沉默不语,怒气直往上涌。
  方才长公主的人来召令容时她就觉得不对劲,因不放心,特地带了韩瑶过来瞧,谁知一到酒楼跟前,便见裴少夫人摔倒在地,长公主在观景台盛气凌人,唐解忧站在身侧。她怎会不知这外甥女的恶习,平素尚能忍耐,而今两条人命骤然离去,怒气便再难压制。
  杨氏眼底阴云密布,狠狠瞪了唐解忧一眼,过来牵着女儿和儿媳的手,声音冷沉。
  “先回府再说。”
  ……
  乘船回别苑时,众人都缄默不语,甚至回府的路上也沉默。
  杨氏带着令容和韩瑶同乘马车,脸色都不太好看。
  令容固然心情低落,却也知道这事儿很快便会传遍京城,府里定会查问此事,遂打起精神,先将详细经过,连同各自说的话,全都说给杨氏听。
  杨氏听罢,沉默颔首,握着令容的手,只叫她别害怕。
  回到府中,刘氏婆媳自回住处,杨氏安排仆妇去准备给裴家吊唁的东西,又让人陪着令容和韩瑶回去,她连马车都没下,让车夫驱车前行,也不知是要去哪里。
  令容心情很沉闷,高阳长公主的无端责问已无关紧要,甚至连腕上的伤痕都不像平常那样疼得厉害。同韩瑶一起回到银光院,女郎中过来擦了药,两人便并肩坐在廊下,一道发呆,等杨氏回来后再处置白日的事。
  ——挑唆长公主生事,累及无辜性命,这种事自然非同小可。
  挑起事端的唐解忧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看到裴家少夫人摔倒时,她也同样吓得傻了,没想到几句谗言竟会引起这样的祸事。肩膀上固然受伤疼痛,却远不及杨氏那刀子般剜过来的目光令她心惊。
  在相府住久了,她知道杨氏对她不满,却也知道杨氏顾忌着太夫人,从未流露过。
  今日却截然不同,那目光锋锐如刀,裹满了怒气,像是要将她千刀万剐似的。
  唐解忧心里咚咚直跳,在岛上时吓得六神无主,回府的路上才渐渐寻回镇定。
  她回到庆远堂,片刻都没耽搁,径直去找太夫人。
  太夫人正在小佛堂里念佛珠,见她进来时发髻微乱,肩膀衣裳稍散,登时一惊。
  “好好的去游玩散心,这是怎么了?”太夫人搁下念珠,病中苍白的脸上满是诧异。
  唐解忧泪流双目,几步走上前,扑跪在太夫人跟前,便哽咽起来,“外祖母。”
  太夫人捧着她挂满泪珠的脸,心疼而担忧,“出了什么事?脸色这样难看,快起来,当心跪着伤了膝盖。”
  “今日去葫芦岛时碰见了高阳长公主,她让我去泡茶,后来提起表哥娶了表嫂的事情,便召来见见。结果……”唐解忧仍旧跪着,紧紧抱住太夫人的胳膊,泪水掉得愈来愈疾,脸色也愈发苍白,“结果她不把长公主放在眼里,出言顶撞,长公主盛怒之下拿鞭子打人……”
  “伤到你了吗?”
  “打在了这里。”唐解忧将肩膀递过去,掀开单薄的衣衫,便见肩头上一道紫青的淤痕格外醒目。
  太夫人最是疼她,见了那伤,眼泪就掉了下来,“傅氏怎么如此可恶!”
  唐解忧哭得更凶,“这也无妨,终归是我先泡茶,才让长公主想起傅氏,生了那场气,我受着就是了。可当时咱们在观景台上,长公主将桌上的茶杯打落,被底下裴家的少夫人踩着跌倒了。外祖母……”她滚进太夫人怀里,身子微微颤抖,“那少夫人怀着身子,跌了一跤,没多久就血崩死了。怎么办,解忧好害怕,怎么办……”
  她这言语虽有不实之处,惊恐害怕却都是真的。
  太夫人将她护在怀里,忙忙地帮她擦眼泪,一声声儿安慰,“不怕,不怕。都是那傅氏可恶,失礼顶撞才招来此时。外祖母在这儿,别怕。”
  唐解忧只管哭,风中落叶似的颤抖不停。
  太夫人等她哭够了,忙叫人来给她肩上擦药,心里满是气怒,趁着唐解忧在内间上药的功夫,当即让仆妇去叫令容。
  ……
  令容赶到庆远堂时,太夫人就坐在低矮的短榻上,脸色难看。
  而今时气仍旧很热,众人穿上半袖薄衫躲着消暑都来不及,太夫人自正月里染了风寒后,身子便不太康健,病情时好时坏,到如今暑热天气,身上仍穿着里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最外头还是厚实细密的料子。
  因她坐得太低,且满面怒气,令容为免被挑刺,便跪在蒲团上行礼。
  “太夫人见召,不知是为何事?”她垂着头,声音平静。
  “今日葫芦岛上长公主盛怒,你也在场?”
  “是。”
  “长公主为何生气,你可知情?”
  “孙媳妇过去时,长公主就已有怒容,不知为何生气。”
  “呵!”太夫人冷笑,那微垂的嘴角弧度更深,拍案斥道:“长公主游湖赏景,原本兴致正好,才会叫了解忧去泡茶。原本是让人高兴的事,平白无故的怎会生气!还不是你不知礼数,出言顶撞,才会惹怒了她。你总归也是伯府出身,难道不知尊卑有别,长公主若是见责,就该赔礼认罪,岂能出言顶撞!你在家时,难道你母亲没教过这些礼数!”
  这一通指责不分青红皂白,令容原本就因唐解忧挑唆生事气恼,见裴家母子俱损,又是震惊又是惋惜,如今听见太夫人这般斥责,还牵扯母亲宋氏,心中也恼了。
  她直起身,对上太夫人的眼睛,“母亲不止教我尊卑有别,还教我长幼有序。”
  “放肆!”太夫人自然知道这是暗骂唐解忧的教养。
  令容不为所动,心中坦荡,说话也底气十足,“当时长公主召见,我赶过去时,也有旁人看见。到了观景台,长公主便怒气冲冲地责问我为何出言狂妄,我只辩解了一句,长公主就动手打人,茶杯滚落,让裴家少夫人无辜丧命。前后就那么点时间,在场的人都是见证,尽可查问。若没有前情铺垫,我如何能一句话就气得长公主动手打人?孙媳妇向来愚笨,自问没有那样巧舌如簧的本事。”
  太夫人早已偏信唐解忧,见她这般顶撞,气得身子微颤。
  “谁教你这样随意顶撞!长辈教导你,你就该反思错处,往后引以为戒,乖顺行事。哪有人像你,长辈还没说几句,你却顶撞这样一堆!”
  “孙媳妇只是禀明情由,并非顶撞。”
  令容连着碰上这些麻烦,又气又恼,声音生硬。
  太夫人自觉丢了颜面,将茶杯重重拍在案上,“这还不是顶撞!我如今还病着,你就敢这样说话,夹枪带棒的,难怪会惹长公主生气,误了人的性命。这就是你的贤良淑德,这就是傅家的教养?我韩府是诗书礼仪之家,容不得你这种目无尊长的人!”
  她做了半辈子相爷夫人,膝下儿孙成器,又有诰命在身,在府里霸道惯了,最不喜的就是晚辈不将她放在眼里,恼怒之下双目倒竖,盛气凌人。
  令容满腔怒气,听见她这般指责,反倒冷笑出来。
  “我确实无才无德,不配做这少夫人。太夫人既然见责,我愿自请下堂。”
  声音不高不低,虽委屈恼怒,说得却颇沉静,字字分明。
  太夫人万万没料到令容会说出这种话来,满腔气怒责备噎在喉咙里,愣住了。
  令容跪得笔直,向来娇丽含笑的脸上也笼了薄薄冰霜。
  屋外,韩蛰脚步匆匆地赶来,听见这话,掀帘的手霎时顿住。


第44章 啪!
  庆远堂内片刻沉寂; 太夫人保持着拍桌的姿势,愣愣盯着令容。
  令容气怒的话脱口而出,反倒平静下来。
  跟太夫人这种人硬碰硬无济于事,她肩膀微松; 道:“当初奉旨嫁来府里,我就知道才能德行有限,当不起尊府少夫人的位子。去岁腊月至今,虽小心行事; 终究难以令长辈满意。而今太夫人见责; 我无可辩解; 也惭愧惶恐; 愿自请下堂,绝无怨言。”
  她缓缓说罢,垂眸不语。
  这大概是最好的时机了。
  成婚大半年; 韩蛰虽性情冷厉,但令容也看得出来,他分得清轻重,并非外间传言的那样悍厉无情。行宫里误打误撞地帮他解围; 救下性命,韩蛰想必还记着,且他答应过会护着她,韩家密谋的事她也半点不曾沾惹; 此刻和离; 韩蛰应当不会再克妻; 伤她性命。
  心中虽遗憾,更多的却是解脱。
  杨氏那样好的婆母,她怕是毕生都难再遇见,能遇见韩瑶那样性情相投的小姑子,也算她运气好。
  如今自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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