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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权相养妻日常-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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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氏那样好的婆母,她怕是毕生都难再遇见,能遇见韩瑶那样性情相投的小姑子,也算她运气好。
  如今自请休妻,终究是辜负了杨氏待她的苦心。
  然而韩家龙潭虎穴,夫君对她并没多少感情,即便有过美好的时候,终究抵不过风波磋磨、霜剑相逼。
  两相权衡,此时抽身退出,怕是最好的选择。
  令容端端正正跪着,浑身积蓄的怒气、不满、惊惧、惋惜,仿佛都随着那句话抽离。
  屋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片刻后,门帘轻动,脚步微响,紫檀屏风后转出韩蛰的身影,玄色官服贵气威仪,腰间悬着长剑,神情冷凝肃然。
  太夫人未料他会在这当口过来,神色一缓,道:“你怎么来了?”
  “回来的路上碰到母亲,她说祖母近来身体抱恙,让我多来问安。孙儿近来繁忙,行事疏忽,还望祖母见谅。”韩蛰躬身行礼,见令容仍旧跪着,伸手握住她手臂,轻轻松松地扶起来,“母亲说有事要商议,叫孙儿先等着,陪祖母说话。”
  太夫人还在为令容的话惊愣,见韩蛰神色不对,并未多说,只道:“先坐。”
  韩蛰依命入座,见唐解忧站在帘后,面色微沉,“表妹也过来。”
  唐解忧知道躲不过,慢慢挪过来,红着眼睛坐在太夫人下首。
  丫鬟奉茶上来,太夫人和韩蛰各自喝茶,唐解忧没敢动,令容虽不想喝,却仍伸手接了下。皓腕伸出,衣袖滑落,霜白的肌肤上,那一道层层裹着的细纱便格外明显。
  韩蛰目光一紧,见她要缩,伸手按住,“受伤了?”
  “被鞭子扫了下,不碍事的,夫君不必担心。”令容抬头,对上韩蛰的目光,深邃冷沉,却分明有关怀,又夹杂旁的复杂情绪,跟最初成婚时的冷淡迥异。
  这样的目光让她觉得有些难过,忙垂首避开,就势收回手臂,拿衣袖盖住。
  她不知道韩蛰有没有听见方才的话,见他肃容不提,便也没再出声——休妻的话虽是气怒之下说给太夫人听,最终的休书却须韩蛰来写,此刻若提,只会令韩蛰难堪。葫芦岛的事还没闹清,旁的回屋后关起门来慢慢商议也不迟。
  毕竟这会儿,韩蛰显然是听了杨氏的话,来庆远堂照看她的。
  ……
  众人坐了有两炷香的功夫,杨氏才匆匆赶来。
  杨氏年已四十,暑热天气来回赶路,快步走入时,额头上有层薄汗。她的脸色甚是难看,进了屋,也不避讳太夫人,逮着唐解忧便狠狠瞪了一眼。
  唐解忧如遇针芒,缩了缩头,往太夫人身边坐得更近。
  太夫人便搁下茶杯,皱眉道:“总算回来了?”
  “裴家少夫人无辜丧命,虽是长公主的茶杯所致,到底也跟咱们府有点干系。媳妇方才去了趟裴家,耽搁了会儿,叫太夫人久等。”杨氏朝婆母行礼毕,便坐在太夫人下首,喝茶解渴。
  太夫人神色冷沉,“裴家那少夫人当真是没救了?”
  “在岛上时就没救了。唉,那是裴家的嫡长孙,人送回府里,裴老夫人哭得伤心。”
  太夫人也叹口气,“回头她家办丧事,你亲自过去一趟。”
  “媳妇知道。”杨氏欠身。
  这事说完,太夫人便看向令容和解忧,“当时就只你们在场,究竟怎么回事?”
  令容起身欲答,唐解忧却已红着眼睛抢在前头,将方才跟太夫人说的话讲了一遍,“……长公主心高气傲,哪会容旁人顶撞,这才生气训诫,谁知不慎扫到茶杯,掉下去伤了人命。”
  “果真如此?”杨氏眉目一沉,“你跟长公主泡茶时没说什么?”
  “解忧不敢撒谎。长公主游湖时心绪甚好,跟我说了些泡茶的事,听说表嫂跟表哥处得和睦,所以召见。没想到表嫂出言顶撞……当时我也吓坏了。”她红着眼睛,瞧了令容一眼。
  太夫人接过话头,“解忧肩上被打得淤青,可见长公主生了多大的气。”
  杨氏不理,只向令容道:“你呢?”
  “媳妇奉命见驾,到观景台时长公主已满脸怒气……”
  太夫人打断她,“无关紧要的不必说了!我只问你,你可曾顶撞?”
  “只是辩解,并未顶撞。”
  太夫人冷嗤。
  杨氏道:“令容被召,我也跟了过去,她到观景台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她有多大的本事,两句话就能惹得长公主动怒?解忧,当着你外祖母、我和你表哥的面,你老老实实说,长公主是何时生的气、为何生的气?”
  “是表嫂顶撞之后。”
  “令容过去之前,长公主没半点怒气?”
  唐解忧已无台阶可退,咬牙道:“没有半点怒气。”
  “那你可真瞎了眼!”杨氏勃然变色,厉声斥责,旋即看向太夫人,“长公主生气,或因解忧,或因令容。方才媳妇出去时,也去了趟长公主府,给她赔罪,顺带问了事情经过。她告诉我的跟我方才听到稍有不同。母亲,我叫鱼姑详细说说可好?”
  太夫人相信唐解忧,见杨氏步步紧逼,也自不悦,冷声首,“叫她进来。”
  杨氏应命,扬声叫鱼姑进来。
  鱼姑遂将高阳长公主的话如实复述。
  ——高阳长公主虽骄纵霸道、无法无天,惹得民怨无数,性子却爽直,做过的事,不论对错都敢承认,不屑推诿。因杨氏去赔罪时态度和气,她也没隐瞒,将当时生气的缘由直白说了,连那一丝醋意都没掩饰。
  观景台上的对话经鱼姑的口说出,唐解忧只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她完全没料到,闹出人命兵荒马乱的时候,杨氏竟然会抽空去长公主府上。
  更没想到,杨氏竟然能从那骄横的长公主嘴里问出前后情由。
  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摆在那里,高阳长公主既然抖出来,她就再也没有了欺瞒抵赖的余地。从长公主命人召傅氏时开始,后面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全然出乎所料。让她措手不及。
  她听了半天,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去,终究没能綳住,哭着跪倒在太夫人跟前。
  “是解忧的错,当时我确实说了这些话,但我只是跟长公主诉苦,并没旁的意思。”她攀在太夫人膝头,泪落如雨,面色惨白,“我没想到长公主会生气召见表嫂,更没想到后面的事……我没有恶意,就是想诉苦。”
  她哀哭不止,太夫人的脸色却已铁青。
  好容易忍耐着听鱼姑说完,太夫人垂头看着最疼爱的外孙女,脸色阴沉如腊月寒冰,“所以长公主生气,是为你的那些话,而不是你跟我说的,为傅氏的顶撞?老实说,不许半点隐瞒!”
  她从未如此疾言厉色,唐解忧吓得一抖,嗫喏道:“是。”
  啪的一声,太夫人抬手,重重掴在唐解忧脸上。
  年过六旬的病弱老人浑身都在颤抖,那一巴掌扇下去,手抖得格外厉害。
  “你连我都骗……解忧——”她盯着跪在跟前的外孙女,声音嘴唇都在发颤,“你连我都骗?从小到大,你说的话我一直都信,教导你,维护你,给你开脱,结果你竟然连我都骗?”
  唐解忧身子晃了晃,愣愣盯着她。
  被老人家捧在掌心八年,她一向被捧为珍宝,太夫人半句重话都没跟她说过,这一巴掌扇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唐解忧缓缓地收回攀在太夫人膝头的手,哭声反而停了。
  “我能怎么办呢?”她看着太夫人,泪水蒙住的眼睛里,露出掩藏已久的愤恨与决绝,“我没了盼头,我被罚跪祠堂,被罚嫁出去,脸都丢光了,前面的路也都断送了。我连抱怨一句都不能吗?我哪知道长公主会那样急躁,我哪知道那茶杯掉下去,竟然会害了两个人的性命!”
  “那你也不该骗我!”太夫人气怒又心疼,“你该跟我说实话,外祖母会帮你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除了瞒过去,能有什么办法!”唐解忧猛然看向韩蛰,哭道:“我的盼头没了,全都没了!这事情不瞒着,表哥只会责怪我!哪怕有一点点可能也该尝试——这是你教我的,外祖母!”
  压抑已久的情绪涌出,那一巴掌打碎所有伪装,她跪坐在地,险些嚎啕大哭。
  她亲口承认,所有的事情已无需查问。
  韩蛰缓缓站起身,脸色阴郁之极。
  “执迷不悟,无可救药。”他看都没看唐解忧,只盯着太夫人,“要么送她出府另行安置,要么我搬出去。”
  唐解忧惊住,“表哥!”
  这态度实在冷硬,她心中大惊,伸手就想去攀着他求情。
  韩蛰强压的怒气在那一瞬间发作,手腕迅速躲开,顺势一翻,将她扫得跌坐在地。
  “明天傍晚,我来看祖母的态度。”
  他冷声说罢,抓起令容的手,大步出了庆远堂。


第45章 坦白
  傍晚的青石地面犹有余热; 韩蛰冷峻的脸却像是被寒冰冻住,阴郁得可怕。
  令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不必看他的脸,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气; 也不知是为唐解忧的事,还是因为那句自请休妻拂了他的颜面。他脚底带着风似的,庆远堂的丫鬟仆妇瞧见时都自觉避让在侧,没过片刻; 两人都已走出很远。
  从庆远堂回银光院; 会经过韩蛰的那座厨房。
  方才唐解忧被扫得跌坐在地; 令容甚至听见了骨头撞在地面的闷响; 韩蛰那样克制得人,忍不住对表妹出手,可见怒气有多深。
  令容有点怕他; 正考虑待会如何跟他提休妻的事,却见韩蛰忽然顿住脚步。
  “饿吗?”他问。
  “啊?”令容满腹心思全在别处,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老实回答; “饿了。”
  ——晌午在葫芦岛用饭后,被高阳长公主一番闹腾,着实受惊不小。之后舟车劳顿,回到府里; 又在太夫人那里受气; 也不知是饿的还是气的; 被韩蛰一提,她竟觉得身上似乎在微微颤抖,腹中空空,浑身无力。
  “快日落了,是该吃晚饭。”她瞧一眼天色,补充道。
  韩蛰仍旧背对着她,“想吃什么?”
  令容瞧了一眼,提起晚饭,脑海里倒是浮起几样想吃的菜色。然而瞧着韩蛰那阴郁得能滴出水的脸,到底没敢说出来,只低声道:“什么都好。”
  韩蛰觑她一眼,见她眉目微垂,神情低落,不像平常那样提起吃食就两眼亮晶晶的,知道她委屈愤懑,竟连食物都勾不起兴致。
  他没哄过姑娘,这当口也柔不下态度,便将她纤秀柔软的手握得更牢,径直往厨房走。
  厨房里整洁如旧,木架上厨具碗盏俱全,令容扫了一圈,见韩蛰似是要亲自下厨的架势,稍觉意外。想了想,还是点了两样菜,“想吃糖醋里脊和糯米排骨、清炒笋尖,还想吃酸汤小馄饨。”
  韩蛰瞥了她一眼,“吃得完吗?”
  “那要不……”令容考虑该去掉哪样,都想吃,都舍不得。
  韩蛰瞧了片刻,神色稍缓,“算了,都做吧。”遂叫个仆妇过来,让她去大厨房取食材,将厨房扫了一圈,指挥令容,“那儿有糯米,先泡着。”
  除了馄饨是现成的,三样菜做起来确实费事,令容自须分担些,忙去取了糯米泡起来。
  韩蛰也不闲着,将待会要用的酱料先预备好,待仆妇取来排骨,先剁成不及寸长的小段,加酱料葱姜腌着。他身手出众,剁排骨也不似旁人粗鲁,手起刀落,又稳又快,砧板上几下闷响,姿势甚是从容。
  令容佩服得五体投地,有美食在前,暂时不去想那些烦心事,待红菱被叫过来,便去切洗好的笋尖。
  仆妇已在灶中生火,厨房外腾起青烟袅袅。
  夕阳斜挑在山头,透过敞开的窗扇,将一缕金色余晖照在韩蛰侧脸,给他冷峻的侧脸添了些许柔和。再怎么冷厉凶悍的人,当手里杀人的剑换成切菜的刀时,红尘烟火气浸染,总能给人稍许亲近之感,更何况韩蛰双手修长,身姿劲拔,其实很好看。
  令容切完笋尖,靠在案边,将韩蛰瞄了两眼,有些出神。
  韩蛰仿若未觉,干净利落地将食材装在盘中,看向令容时,脸上怒气尽收。
  目光相触,令容愣了一瞬,不自觉地脸上一热,没话找话,“笋尖切好了。”
  “我炒糖醋里脊和笋尖,排骨和馄饨归你。”
  “好。”令容爽快应了。
  不多时,锅中油烧热,韩蛰煸炒葱姜,香气溢出,诱人食欲。令容也不耽搁,知道糯米排骨费时,便权当夜宵来做,只让红菱准备做酸汤馄饨的材料,怕韩蛰独自忙不过来,又跑到他身边,端盘递菜。
  里脊下锅,香气愈发浓郁,让腹中饥饿感愈发强烈。
  好容易等糖醋里脊出锅,令容将盛好菜的盘子捧过去,那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微红的色泽也格外诱人。她垂涎欲滴地瞧了片刻,强忍着没动,才想转身,却见一双筷箸伸过来,夹了块里脊,递到她跟前。
  “尝尝味道如何。”旁边响起韩蛰的声音。
  热腾腾的美食近在跟前,她来者不拒,稍吹了吹,吃到嘴里尝了尝,酸甜爽口,果然美味!唇边不自觉地勾起笑容,她抬头看向韩蛰,眉眼弯弯,“夫君做得菜都很好吃!”
  韩蛰唇角微动,随手抄了装笋尖的盘子,踱向灶台。
  令容也不耽搁,待锅中水沸腾,将馄饨入锅煮熟,装进垫了紫菜的碗里,撒上剁碎的小葱香菜,浇上酸汤,再淋几滴麻油,啧!
  这头馄饨才好,那边韩蛰的清炒笋尖也清香出锅。
  令容遂将两盘菜和两碗馄饨装进食盒,又分出同样的一份送到丰和堂给杨氏和韩瑶,因才跟太夫人生气,半个字也没提那边,只叫红菱守着才蒸上的糯米排骨——当然,也留了一份给这馋嘴丫鬟。
  韩蛰任凭她安排,因厨房离银光院颇远,怕耽搁太久损了味道,遂拎着食盒去附近的水榭,夫妻一道用晚饭。
  ……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仆妇们正在矮个点亮灯笼,水榭里虽点了灯烛,仍显得昏暗。
  令容坐在韩蛰对面,方才的郁气散尽,对着满桌美食,吃得心满意足。
  盘中最后几粒笋尖都被她抢走,清香翠爽,齿颊留香。
  她意犹未尽,见韩蛰神色也不似最初阴郁冷厉,才牵出笑意,“夫君的厨艺真是出神入化,红菱炒笋尖也算是拿手的了,却还是不及夫君做的。除了用料火候,还有旁的秘诀么?”
  “没有。”韩蛰拒绝外传。
  令容“哦”了声,垂头喝馄饨酸汤。
  ——若是当真被休弃,往后就没机会尝到他的厨艺了,韩蛰又不给偷师,让人遗憾。
  遂默默将酸汤喝尽,肠胃饱暖,轻轻拿手摩挲小腹。
  想着休妻的事,原本亮晶晶的眼眸里终究黯然,便侧头瞧着水榭窗外的水池出神。
  片刻后,听韩蛰说吃好了,才漱口起身,一道散步回银光院。
  夜已很深了,甬道两侧灯火微明,风扫过肌肤,微觉寒凉。
  两个人都没说话,隔着尺许的距离,慢慢往银光院走。
  将近院门,令容才鼓足勇气,“后晌在庆远堂,为葫芦岛上的事,我跟太夫人有几句争执,就在夫君进门之前。不知夫君听到了没有?”
  夫妻同行,远近无人,唯有游廊下灯笼随风,花枝斜逸。
  韩蛰脚步微顿,侧头看她,声音微沉,“听见了。”
  听见就好,无须她再说一次,徒生尴尬了。
  令容有些歉疚,深吸口气,缓缓道:“自从进了府里,婆母疼爱,小姑和气,夫妻待我也很好。但令容确实才德有限,没能讨长辈欢心,也不会做人处事,前前后后,为了表妹的事,给府里添了不少麻烦。夫君文韬武略,才能卓然,我跟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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