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相养妻日常-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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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元就无需收敛,清隽的脸上笑意温润,先前的冷清之态稍敛,拱手行礼,“傅伯父,傅兄。”
第128章 寻衅
傅锦元已有许久没见高修远; 陡然在此处碰到; 着实意外。他的心思却还落在那副没落款的茶梅上,“高公子画艺果然精进。这是你画的; 对不对?”
高修远微诧,旋即展颜; “伯父好眼光!”
“我这双眼睛瞧别的不行,瞧画儿最灵光!”傅锦元甚是自得。
高修远这些年孤身来去,虽也有好友知交; 因令容的关系; 对傅锦元格外多几分亲近。难得此处碰见; 便陪着看画,还引荐了几位擅画的僧人给傅锦元认识。到晌午时分,画都看得差不多,用过素斋后; 傅锦元打算找僧人清谈; 令容因答应了韩瑶看马球赛; 便先辞别。
傅益怕她独自下山不便,想送她过去。
令容知道他的脾气,修文习武之余,承继了傅锦元的脾性; 对书画也颇有点痴迷。难得公务之暇过来,太早走了实在遗憾; 便推辞说不必; 有飞鸾飞凤足够。
兄妹俩没议定; 高修远便道:“傅兄难得过来,不如陪傅伯父多坐会儿。后晌住持会抽空带傅伯父去藏经阁,傅兄过去瞧瞧,也算是难得的机缘。我待会要去拜访友人,顺路送少夫人过去。”
这话着实令傅益惊喜。
在京城为官半年,高修远在普云寺的名声他当然是听说过的,诗才秀怀,画境清远,据说极得寺中高僧称赏。他既然如此说,便是板上钉钉的美事了。
傅益心动迟疑,令容便笑,“哥哥留着看画吧,这回错过,往后未必还有这眼福。”
高修远也含笑劝了一句。
这一带才因御驾往别苑而清查过,有飞鸾飞凤跟着,倒也不怕出事。
且飞鸾飞凤都是韩家的人,高修远又是君子故交,顺路送一程也无妨。
傅益犹豫片刻,欣然承情道谢。
饭后令容出寺,高修远陪同下山,跟令容闲叙近况。他从前清隽秀雅,虽才华斐然,却不是清高自许的姿态,待人接物皆颇和善。如今虽仍有温润笑意,到底添了几分清冷,与从前迥异。
令容有心要问情由,又怕唐突,几回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
行至山脚,各自骑马,到别苑外,令容道谢过,便带着飞鸾飞凤,过了监门侍卫的查验往里走。高修远待她安然进去,才拨马离开。
不远处韩蛰率四名随从疾驰而来,远远瞧见门口道别的人像是令容和高修远的模样,还疑心是看错了。到得近处,见拨马回身的那人果然是高修远,不由勒缰,放缓马速。
高修远也认出了他,驻马拱手行礼,淡声招呼了句“韩大人”便疾驰走了。
韩蛰侧头,瞧着他背影,皱了皱眉,再看向别苑时,已然寻不到令容的身影。
……
别苑里,马球赛正打得热闹,韩瑶跟杨蓁坐在凉棚下,瞧得兴致盎然。
场上有一支是羽林卫,韩征和尚政都在其中,都是年轻气盛的儿郎,竞逐得激烈,令容被吸引住目光,便坐着同她们慢慢看。
两场赛罢,便只剩最后决胜的一场。
这无疑是今日最为精彩的一局,原本散在各处的人也渐渐聚往凉棚,前阵子出游在外的高阳长公主不知是何时回来的,盛装华服,也在仆从簇拥下走来,身边跟着章斐。
高阳长公主活了小半辈子,朋友不多,范香虽会恭维逢迎,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加之年纪小、出身不高,她不太看得上,寻常也只带着玩乐而已,没用过半点真心。倒是章斐有幼时交好的情分,且太师膝下的孙女腹有诗书,在她跟前也进退得宜,长公主心底里认作朋友。
当年她想招韩蛰为驸马却被推拒,失落之余,也曾猜测是为章斐的缘故。
倘若韩蛰真能迎娶章斐,她甘愿认输,也看得开——毕竟出身之外,章斐的才学性情、跟韩蛰的交情都是远胜于她的。
谁知从封地回来时,韩蛰竟已迎娶傅氏,还处处维护?
高阳长公主不甘心,看不顺眼,从回京之初便没掩饰。待章斐回京后,她甚至觉得,鸠占鹊巢的傅氏合该让位,才会带着章斐亲自造访韩府。这一趟游玩回来,见章斐闷闷不乐,高阳长公主问及情由,才知杨氏已代韩蛰摆明态度,要章斐另嫁,断了痴心。
“这只是韩夫人的意思罢?”高阳长公主不忿,“韩蛰亲口说了吗?”
“他哪会说这个。”章斐眉目微垂,眼底失落。
“不是他说的就不作数。”
章斐毕竟没有长公主的底气,没好意思说锦衣司狱中韩蛰的冷厉和方才的疏离态度,只叹了口气。
高阳长公主无奈,“你就是吃亏在这和软性子上!瞧那傅氏,装得乖巧柔顺,背后却能蛊惑韩蛰,说动韩夫人回绝,心思多着呢。你哪怕要断了心思,也该听韩蛰说清楚,哪能为旁人那点暗示就自断前路?”
章斐瞧了她片刻,仍是自嘲叹气,“我再想想罢。”
她跟长公主毕竟不同。高阳骄横倨傲,对旁人的言辞半点不放在心上,哪怕被韩蛰当面推拒婚事,仍能看得开,往后见面调侃几句。她却做不到,闻弦歌而直雅意,知难而退留个日后相见的余地,她行事向来如此。
两人并肩而行,往凉棚去看马球赛。
行至近处,高阳长公主认出了令容和韩瑶的身形,神情微动,径直走向令容旁边。
……
长公主身边宫人如云,摆驾的动静自然不小。
令容紧邻在旁,没法装看不见,同韩瑶、杨蓁一道去行礼。
高阳长公主仍是那副倨傲模样,仿佛后宫和朝堂的争执风波与她全然无关。如云的发髻高高堆叠,满头珠翠金玉精致而华贵,那身衣裳是每年专为她准备的贡品,拿金线红丝绣了雍容牡丹,阳光斜照进来,熠熠生辉。
她的身边没了范香跟着,倒添了个章斐。
从锦衣司里出来后,令容还是头回再见到章斐。仍是那副温婉静雅的模样,目光却似有所收敛,不像从前那样探究得明显。
两人目光相触,章斐轻飘飘地挪开,高阳长公主已然端坐椅中,睇了令容一眼,招呼章斐坐在旁边,“方才见你和韩大人说了半天话,有那么多趣事可说?”
章斐仿佛愣了下,旋即低头喝茶,“寒暄两句罢了。”
高阳长公主对这退让的姿态不甚满意,笑了声,目光径直落向令容。
——行礼过后,令容和韩瑶、杨蓁已坐回原位,隔着半丈的距离。
比起旁人恭敬逢迎之态,这态度多少有点冷淡。
高阳长公主瞟了两眼,比起马球赛,显然对令容更有兴致,眼神玩味,“哎”了一声。
这一声称呼不明,颇有点呼来喝去的味道。
令容总归是朝廷册封的三品诰命,品级虽不及长公主贵重,却也非任由驱遣的仆役。原本饶有兴致地来看马球赛,却碰上这种添堵的事,她心中自是不喜,佯装没听见,眼角余光都没分半点,仍瞧着马球场。
高阳长公主皱眉,递个眼神给侍女,待令容被一声“韩少夫人”叫得茫然回过头,才不悦道:“没听见?”
令容眨眨眼睛,“殿下还有见教?”
“谈不上。就是听说你遇事总能推旁人出来挡箭,兵不血刃,觉得有趣而已。”
二十余岁的女人正当盛年,金玉绫罗满身,天底下最好的脂粉妆娘精心修饰,那双眼睛明艳而肆意,丝毫不掩饰挑衅味道。
令容与她对视,目光沉静,“殿下这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碰见事情,总推旁人出来给你顶着,不觉得懦弱无能?”
“原来殿下是这意思。”令容自抿了半口茶,猜得是为章斐的事,便笑了笑,“懦弱也好,无能也罢,有人愿为我披战袍,何乐而不为?长公主为旁人出头说话,那人难道就懦弱无能了?”
黑白分明的杏眼瞧过去,不闪不避。
对面章斐神色微变,倏然望向她。
高阳长公主却已冷嗤了声,“为你披战袍?你怕是没见过他真正为旁人披战袍。是十多岁吧——”她瞧了章斐一眼,徐徐道:“那时皇上还是太子,不认得章妹妹,微服出宫时欺负了她,他就敢拔剑相向,维护章妹妹,不惧死罪。那时候你还不知在何处呢。”
说罢,颇为玩味地瞧着令容神色。
谁知令容只“哦”了声,“殿下也知道那是从前啊。”
这毫无醋意的反应着实出乎意料,高阳长公主笑意微僵,猛听周遭响起喝彩声,此起彼伏,吵吵嚷嚷。
这样子自然没法再说话了,她回身喝茶,令容也自端坐观赛。
整场马球赛打完,两人都没再说只言片语,最终决出胜负时,周遭欢腾赞叹,高阳长公主没再逗留,带着一众仆从扬长而去。
令容同韩瑶往回走,说罢马球赛的精彩之处,终究没忍住,低声问道:“长公主说的那件事……是真的?”
“不清楚,从前没跟章姑娘玩过。”韩瑶如实回答,却又抿唇低笑,“敢当面顶得长公主哑口无言,满京城也找不出几个。”
“她欺人太甚嘛。”令容低声。
抬目四顾,看罢马球赛的人往来攀谈,人影交错,却不见韩蛰的身影。
想起方才高阳长公主说韩蛰跟章斐闲谈的事,心里又犯起嘀咕。
韩蛰在外办差,本该晚些日子回京,为何章斐会跟碰见,她却丝毫不知他回京的消息?
第129章 别扭
令容同韩瑶回府时; 已是暮色四合。
这一日策马疾驰; 上山下坡,手脚都快累得散架了; 一回银光院,便靠在宋姑身上不想动弹。好在红菱贴心; 已备了丰盛诱人的晚饭,她也不知韩蛰回京的消息是否属实,见外头没动静; 便自顾吃了; 心满意足地在窗边美人榻躺了两炷香的功夫; 才去浴房沐浴。
晚间撑着眼皮躺在榻上,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白日的事。
章斐的性情她摸不清楚,但高阳长公主虽骄横跋扈,性情却直爽。从前被唐解忧挑拨生事; 能派人召她过去当面使性子; 在杨氏过去赔罪时又毫不遮掩地道明情由; 虽骄横得可恨,却也不像胡说八道的人。
她所说的两件事,应当不是凭空捏造。
韩蛰为章斐冲冠一怒、剑指太子,回京后有空跟章斐闲谈; 却没给她捎来半点消息,令容越想越不是滋味。见外头仍静悄悄地没有韩蛰回府的迹象; 实在撑不住; 索性叫人熄了大半灯盏; 昏昏睡去。
韩蛰此刻却藏身在暗夜里,利剑在手,脊背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
升任门下侍郎的最初两月,他为握住权柄,甚少外出,待站稳脚跟后便少了顾忌。
这回外出将近两月,为岭南柳州、梧州两位刺史意外暴毙的事,耽搁了足足大半个月。
岭南节度使陆秉坤与韩家有旧仇,因驻守边防,兵力强盛,是仅次于河东范通的祸患。
朝堂上韩家与甄家反目,韩瑶跟尚政的婚事又临近,到了这一步,军权相权在握,韩家的野心便会昭彰。箭在弦上、蓄势待发,在兵力强悍的范通起兵发难之前,岭南的隐患必须铲除。否则届时南北夹击,他先前在江东河阴的布置只足以稳住人心,不足以轻易调兵遣将,双线为战,着实艰难。
陆秉坤务必除去,恶战在所难免,如今甄皇后禁足,范家借皇嗣染指皇权的打算仍未改变,是难得的良机。
岭南军变已然送到永昌帝跟前,韩蛰潜伏静候的,却是他以身为饵诱到京城的刺客。
望日才过,天上蟾宫正明,清辉洒遍。
夜风里渐渐传来细微动静,追随而至的刺客如暗夜鬼影,警惕而戒备,一步步踏入锦衣司设伏的圈套。岭南地处边境,民风彪悍,陆秉坤手底下有骄兵悍将,亦有凶狠刺客,韩蛰这一路半是自保,半是诱敌,虽除去小半,却仍有近二十人紧紧追来,想尽数生擒,十分棘手。
好在如今已近京城地界,锦衣司最强悍的人手在此处,不像在别处收敛掣肘。
尖细低促的唿哨响起,在刺客惊觉之前,埋伏在山道两侧的锦衣司高手尽数扑出。
韩蛰仗剑拦住去路,樊衡带人截断退路,几十名锦衣司的高手围成细密的网,将入觳的刺客困在中间。
暗夜里唯有金戈交鸣之声传来,惊得山鸟扑棱棱飞走。
剑起拳落,锦衣司的高手训练有素,但凡制服刺客,便先卸下自尽的毒。药,拿铁索捆着。待激战结束已是子夜,夜色明朗,铁骑奔腾至城门口才缓了下来,凭着手令入城,几十匹马列队前往锦衣司,除了哒哒的马蹄声,半点咳嗽都无。
樊衡连夜审讯,韩蛰外出两月,边等审讯结果,边将积压的公务处置。
次日清晨朝会依旧。永昌帝虽去了别苑散心,朝堂的事却不能耽搁,他也懒得过问,便叫韩镜和甄嗣宗商议,有委决不下的,再去找他。
岭南的军变昨日传到京城,叫人忧心忡忡。
朝堂上争论不下,韩镜与甄嗣宗将旁的事处理了,便带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前往别苑请旨。韩蛰一路凶险归来,昨晚熬了一宿,加之岭南的事另有打算,便未同去。
散朝后又往锦衣司走了一趟,亲自审讯几位要紧刺客,出门时,日已西倾。
……
银光院里,令容这会儿正为一道松果肉垂涎欲滴。
上等的五花肉切成酒杯大小,往皮上划出格子,拿葱姜、酱油、椒汁及酒等物泡得入味,往锅里红烧到七八分烂,捞出来再往麻油里炸锅,肉酥味美,一口咬下去,香软无比。满厨房都是肉香味儿,就连姜姑和宋姑都被香气诱过来,等在厨房门口。
待红菱将新出锅的肉块端过去,两人各自尝过,满口夸赞。
令容甚为得意,又叫红菱炸了几块,热气腾腾地盛在盘中,正打算端到凉亭里慢慢享受,却见门口人影一晃,轩昂挺拔的身影站在满架浓绿的紫藤下,玄色衣衫垂落,隔着十来步的距离,仍能瞧见上头深浅不一的深色痕迹。
韩蛰腰间佩剑未解,乌金冠下容貌冷峻,那双眼睛沉沉的,似颇疲累。
令容稍觉意外,怔了片刻,才缓步过去,“夫君回来了?”
——却与韩蛰预想中欢欣迎过来的姿态截然不同。
韩蛰淡淡“嗯”了声,扫向她盘中的菜色,“做的什么?”
“松果肉。”令容回身将盘子递给红菱,吩咐她快些炸完了摆饭,跟着走进去时,韩蛰已在屋里站着了。那柄长剑横摆在案上,他正垂头解外裳,眉目深锁,见令容进来,瞧了一眼,却没出声。
令容只装作没明白他的眼神,取了那柄剑往别处摆好,随口道:“夫君刚回来吗?”
“昨晚。”韩蛰这阵子发号施令惯了,那满身沉厉冷硬犹在,仍惜字如金。
“昨晚回的啊。”令容低声,想起昨晚深夜等他时的气闷烦躁,心里不大高兴,见韩蛰态度也冷冷清清的,便只点了点头,接过外裳,在衣架上铺得平展。
夏日暑热,这会儿日头才落,地气未散,她身上穿得单薄,杏红交领半臂之下一袭玉白襦裙,底下撒着碎花,层层叠叠地堆在脚边。因是家居,发髻梳得也简单,耳边一对修长的珍珠吊坠,衬着乌压压的青丝。那一缕头发从耳后垂落,搭在肩头,勾勒出胸前起伏的峰峦。峰峦之下,石青锦带束腰,身段挺秀,姿态盈盈。
她手抚衣衫,神情专注,黛眉微挑,漂亮的杏眼勾出妩媚弧度,朱唇柔嫩,脸颊白腻。
办差在外,疾驰回京,凶险杀伐的间隙里,韩蛰也曾想过回府的情形。
离别前的那点小芥蒂早已磨平,令容性子娇憨率真,从前他办差归来时都能笑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