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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权相养妻日常-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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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差在外,疾驰回京,凶险杀伐的间隙里,韩蛰也曾想过回府的情形。
  离别前的那点小芥蒂早已磨平,令容性子娇憨率真,从前他办差归来时都能笑脸来迎,如今夫妻情浓,两月未见,方才碍着有外人在还需矜持,此刻夫妻独处,总该帮他宽衣,让他趁机抱抱的。
  谁知迎接他的却是这侧影。
  虽说容貌身姿愈见动人,态度却不冷不热。
  再想起昨日令容跟高修远熟稔道别的场景,虽说两人瞧着光明磊落,高修远也未必有那贼胆觊觎人。妻,令容的态度却比此刻热情了不知多少。方才见着他,也不像从前般眼含欣喜,仿佛两月的别离于她而言只是小事,并没盼着他回京似的。
  韩蛰心里拧了个疙瘩,皱眉瞧着令容。
  令容却没看他,将衣衫理了理,在衣袖襟角处瞧见暗沉血迹,回头见他薄薄的中衣似也有暗红的颜色,眉心微跳,诧然抬目,“夫君受伤了?”
  “没有。不过衣裳脏了。”
  令容悬起的心落回腹中,“那我待会叫人洗干净——厨房备了热水,夫君沐浴用饭吧。”
  “好。”韩蛰暂在椅中坐着。
  令容让姜姑备热水后,便去寻韩蛰要换的衣裳,进去摆在浴房,出门后态度仍旧不冷不热,“水和衣裳都备好了,夫君先沐浴。红菱备的晚饭怕是不够,夫君想吃什么,我叫人多买些糕点回来。”
  “你瞧着办吧。”
  “那我先去安排晚饭。”令容说罢,出门往厨房去了。
  韩蛰仍旧坐在椅中,瞧着檐下袅娜的背影,眉头皱得愈深。
  奇怪,这态度真是奇怪。
  他揉了揉眉心,连日赶路后疲惫劳累,满身风尘,先往浴房去沐浴,闭眼在热水中坐了近两炷香的功夫,疲累渐消,才换了干净衣裳出门。
  暮色四合,屋里掌了灯,却也不甚明亮。
  桌上菜色碗盏摆得齐全,方才那道松果肉也在其中,令容嘴馋美味,好容易等他出来,忙招呼着坐下,暂且吃饭。满桌菜色都是红菱按着她的口味做的,因怕韩蛰不够吃,趁着他沐浴的间隙,还另做了一盘干蒸鸭。
  吃饭时若无要紧的事,令容甚少说话,只专心享受佳肴。
  这回夫妻久别,虽说重逢的欢喜在昨晚已被熬尽了,到底关怀韩蛰处境,便抽着空闲,问他此行是否顺利。韩蛰也抽空作答,目光落在她脸上,见令容吃得高兴,不忍打搅,好几回欲言又止。
  直到令容吃得满足,搁下碗筷,韩蛰才漱了口靠在椅背。
  他的近况说罢,便轮到令容了。
  韩蛰眉目沉肃如旧,帮她剥了一粒荔枝递过去,道:“昨日都做了些什么?”
  “普云寺里有许多高僧的画展出来,我陪着父亲和哥哥去瞧。”令容吃饱喝足,也勾起昨晚烦躁愤懑的旧账来,靠着椅背悄悄摸了摸饱暖的小腹,黑白分明的杏眼沉静,望着韩蛰,“过后去别苑,陪瑶瑶看马球赛。昨日都是禁军出场,激烈热闹得很,夫君知道的。”
  韩蛰颔首,“从普云寺到别苑,是高修远送你过去?”
  令容微怔,未料韩蛰还知道这些细枝末节。
  她跟高修远到别苑时没见韩蛰的身影,倒是章斐从不远处经过。高阳长公主说章斐曾与韩蛰闲谈,想来是那居心叵测的章斐说的。
  难怪韩蛰回来时神情冷淡,原来早就有人挑唆!
  先前唐解忧那桩旧事猛然浮起,令容问心无愧,心里却不悦,黛眉微蹙,负气道:“父亲和哥哥想留着看藏经阁的名画,高公子顺路送了一程,飞鸾飞凤也跟着——夫君又没长千里眼,是章姑娘说的?”


第130章 吵架
  反诘来得措手不及; 韩蛰愣了一瞬,“关章斐何事。”
  令容瞧着他; 那双眼睛深沉如墨; 眉头微皱。她心里愈发不痛快,鼓嘟着嘴,气哼哼道:“不是她说的; 那就是夫君手眼通天,我这儿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法眼。”心里觉得烦躁; 那椅子便像长了刺般不舒服,她索性站起身; 叫人来收拾杯盘,却将珠帘掀起,往里头走。
  韩蛰随她进屋; “怎么了?”
  令容站在桌边; 手指头刮过桌面,心里头想着章斐的事; 气恼不语。
  韩蛰回过味来,“是我瞧见的; 没叫人盯着你。”
  “在哪里瞧见的?”
  “别苑外; 你们道别时。” 毕竟执掌锦衣司多年,虽对姑娘七弯八拐的心思理不太清,却也看得出令容在闹脾气。高修远的事固然让他心里不舒服; 令容却也没做错; 那股不舒服深藏在心里; 韩蛰自觉有些烦躁,伸手想去碰她,却被令容触到火炭般躲开。
  韩蛰微怔,诧然看她。
  令容低垂眉目,不悦更浓。
  原来他回来得那么早,有空跟章斐闲谈寒暄,却没空给她递个回京的消息。她还是借着高阳长公主的挑衅言语,才知道他已然回到京城。
  别苑就那么点地方,派个人递信能费多少事?
  韩蛰昨日悄没声息,见了她也不打招呼,今日回府又神情冷清,必是为这无端怀疑!
  令容觉得委屈,抬起头来,眼眶微红,“昨日是父亲和哥哥有事,我想着飞鸾飞凤在,且他君子坦荡,并没半点越矩行径,才会答应由他顺路送一程,免得麻烦。夫君若是介意,往后躲着他就是——这世上的男子,除了夫君,旁人我看都不看,就留在这银光院侍奉夫君,满意吗?”
  这话就是在赌气了,韩蛰眸色微沉。
  ……
  他当然不可能禁绝令容跟旁人来往,将她困住。
  府邸内外、朝堂上下,狠厉铁腕用尽,于长孙敬那般结过怨的人都能招揽重用,韩蛰自问并非心胸狭隘之人。哪怕宋重光那般跟令容自幼结识、青梅竹马,甚至两府议亲过的人,韩蛰当时虽愤懑,过后半点不曾放在眼里。
  他心内一清二楚,令容虽年纪尚弱,行事却有分寸。
  然而念及高修远,韩蛰仍觉得烦躁,像是有股气憋着,四处冲撞,无处发泄。
  相府教养出的嫡长孙文韬武略,才能出众,虽有狠辣名声,出身、才能、前途却甚少有人能匹敌,哪怕京城别家的高门贵户觊觎令容,他也不会在意。
  高修远却截然不同。
  出身县令膝下,根基不算出众,虽读书治学,真要赶考科举,也未必能像他和傅益般金殿高中,论身手气度、谋算手腕,更是远不及他。
  但高修远身上有种清隽超然的气度,与生俱来,如同清逸澹荡的诗画,虽身在烟火尘世,却又超然于外。
  那是手上沾满鲜血、胸中藏满权谋的他终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境界。
  令容曾说高修远是山间皎洁的明月,对他的山水画十分叹服,在唐解忧以情诗生事前,特意买了送给傅锦元,激赏之意溢于言表。后来虽碍于身份在他跟前举止收敛,那种近乎高山流水知音般的默契,却会在不自觉间流露。
  他们同样性情淡泊,喜好山水,有灵秀之气。
  倘若不是阴差阳错地嫁入韩家,以傅锦元父子对高修远的欣赏,令容会愿意嫁给谁?
  令容嫁入韩家,成婚之初躲避敬畏、心存和离。哪怕后来夫妻欢好情浓,她缩在他怀里羞怯娇软,目光迷离,亲昵过后,她所想的仍只是“安稳度日,夫妻和睦”——那晚凉台上春夜风暖,她说过的每句话,韩蛰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他想要的,不止于此。
  朝堂上权谋沉浮、利益交错,再错综复杂的事,他都能理得清清楚楚,决断处置。
  唯有这件事,说不清,道不明。
  锦衣司里刑讯犯人,再幽深隐秘的算计和心思,他都能逼问清楚。
  唯有她藏在娇软眼眸下的心事,难以窥得明白。
  这与他素日果决的行事迥异。摇摇欲坠的朝局大势跟前,他身居相位,肩负重任,即将率军出征,浴血奋战,明知不该纠着儿女私情的细枝末节,心里却忍不住烦躁,急欲刨根问底。
  ……
  此刻夫妻争执,韩蛰竭力克制杂念,声音微沉,“令容。”
  “怎么?”令容抬头,杏眼里仍有委屈不忿,眼眶红红的,蒙了一层雾气。
  “若我肯和离——”韩蛰顿了下,抬手擦她眼角,“你仍愿意离开,是不是?”
  屋里仿佛瞬间僵滞。
  令容瞧着他,眼里委屈愈浓,那雾气渐渐凝成泪珠,阖眼时,顺着睫毛轻盈滚落。她的唇轻张了张,脸色浮起薄怒,忽然抬手狠狠打在韩蛰手臂上,退开半步。
  “夫君后悔了吗?”她问。
  “不是那意思。”韩蛰未料她竟会哭起来,有点慌,跨前半步,将她勾进怀里。
  令容挣扎了下,泪水落得更疾,挣不脱他双臂铁钳般的桎梏,便攥着拳头砸在他胸前。宽厚的胸膛紧实有力,硬邦邦的,手砸上去有点发疼。她满心气恼,又觉得委屈,打不过他,索性伸手在他腰上重重掐了一把。
  这就有点疼了。
  韩蛰呲牙,有点生疏的惶恐,“我……说错话了?”
  当然说错了!
  令容委屈巴巴的哭,手上掐得更重,声音也带了哭腔,“那你倒是和离啊!把那章斐娶进来,阖家满意!从前不是还为她得罪太子,拼着性命竭力维护吗!这次回京一声也不吭,跟她有空叙旧,却来这里朝我发脾气。”闲着的手又狠狠砸了一拳,怒道:“高修远戳着你哪根肺管子了,成天拿他来找茬!”
  韩蛰忍着腰间疼痛,长了二十年没哄过姑娘,有点手忙脚乱。
  “就是碰见她,停了半步。”韩蛰沉声,瞧着令容哭得红红的眼睛,想伸手去擦,又被令容拍开,只好道:“我没说要和离,只是……”
  “只是什么!”令容眼神又凶又委屈。
  韩蛰顿住。
  惯于负重前行,喜怒收敛,这些年从未说过流露心意的话。
  他冷峻如削的脸上似有点不自在,见令容挣扎得厉害,收紧双臂箍在怀里,深邃的眼睛盯着她,却又无从说起。窈窕柔软的身段贴在身上,目光落处,是湿漉漉的杏眼含泪带怒,许是恼怒的缘故,双唇不似寻常水润,却格外诱人。
  初尝销魂滋味后没多久便在外办差,两个月凶险谨慎,不止一次想起她的娇软身段。
  韩蛰喉结动了动,目光盯得更紧。
  咫尺距离,呼吸交织,却各怀心事。
  令容肩背被他勒得微疼,吵架的间隙里听见韩蛰咽口水的声音,心里又气又恼,低头便咬在他肩上。
  韩蛰穿得单薄,领口衣衫松散,紧实的肩头被风吹得微微泛些铜色,令容气怒之下咬出个牙印,察觉韩蛰身子微绷,却闷声不吭,到底没舍得咬太重,稍稍放轻力道。
  这迟疑间,贝齿微松,檀舌却仍停留,湿滑柔暖。
  韩蛰怀抱收得更紧,脊背僵如劲弓,见令容安静了些许,手掌扶着她脑袋转过来,低头便往她唇上压过去。脚底下迅速挪动,揽着令容的腰肢前行几步,将她抵在板壁,旁边帘帐垂落,隔开明晃晃的烛火,便只剩一方昏暗。
  怀里的人挣扎了下,却拗不过他的力道,唇齿咬得死死的,半点不肯松懈。
  韩蛰欺身压着她,任由令容在他腰背又掐又打,只捉着她唇瓣舔舐吸吮,力道颇重,宽厚手掌护在她后脑,桎梏着不许她动弹,克制而掠取。恼怒紧绷的人儿似乎乖顺了些,掐在腰间的手转为揪住衣裳,呼吸渐而不稳,牙关稍稍松懈。
  柔软气息吐出,韩蛰趁机撬开唇齿,攻袭而入。
  惦记已久的甘美柔软,每颗贝齿熟悉又新鲜,卷着檀舌攫取,怀里的身子也变得柔软。
  韩蛰竭力克制汹涌而起的欲念,稍稍退开些许,抵着她额头,声音低哑,“别哭了。”
  令容呼吸不稳,眼睛仍旧泛红,心里的委屈仿佛被他攫走了大半,身体紧贴在墙壁,跟前是他炙热坚实的胸膛,腰间被他紧紧勾着抵在他腰腹,隔着两重单薄的衣衫,炙热分明。那双修长的腿分在两侧,轻易将她困在中间。
  抬头对着那双眼睛,清冷沉郁不再,代之以炙热火苗,冷峻的脸上都有点泛红。
  令容自以为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心里仍旧气不过。原本就是韩蛰有错在先,平白怀疑,说出和离那样的话来质疑她,如今半点错也不肯认,想拿这办法叫她认输就范,想得轻巧!今时不同往日,若她还畏惧退让,一旦开了先例,未免太纵着他,也太没骨气。
  心里气恼,她红着眼睛在韩蛰胸前推搡,“夫君出去,出去!”
  这两下力道颇重,跟先前软绵绵地咬人撒气不同,韩蛰怕伤着她,手臂微松。
  令容推不动渊渟岳峙的韩蛰,便从他和板壁的夹缝里抽身出来,理了理衣裳,站在四五步开外,“夫君先出去,想明白我为何哭再回来。”见韩蛰岿然不动,只管盯着她,脸上气得泛红,“你不肯出去,我出去。”
  她眼睛还红着呢,韩蛰哪能再委屈她。
  “我出去。”他闷闷出声,冷峻的脸上欲念尚未褪尽。不过此刻用强,令容怕会更怒,即便哄得乖顺,心里仍有疙瘩。
  胸口憋着的闷气话不出来,韩蛰决定先去外面透透气。


第131章 谋逆
  盛夏的天气阴晴莫测; 后晌还晴日高照、晚霞漫天,此刻却已堆了阴云; 风凉飕飕的。
  韩蛰站在廊下; 风卷着衣裳,将满身热气驱走。
  姜姑带着两个丫鬟在院里掌灯,宋姑和枇杷忙着备沐浴的热水。
  他信步走出院外; 夜空阴沉如墨,树影黑睽睽随风而动; 梭梭作响。
  脑子里清醒起来,便有点后悔方才脱口而出的话语; 倒有些妒火攻心似的狭隘小气,难怪令容生气。韩蛰沉着脸走在游廊,心里烦躁更甚; 忍不住挥拳砸在旁边花窗; 精雕细镂的花窗应声而碎,骨节处疼痛传来; 风卷进衣袖,灌得手臂冰凉。
  再艰难凶险的战局都没这么棘手。
  但两月别离煎熬; 银光院那扇门他还是得进的。
  无数铁骨铮铮的硬汉栽在他手里; 他却要栽在那小小女子手里。
  韩蛰觉得气闷又无奈,站了片刻,决定去趟厨房。
  ——带点夜宵回去; 总归比空手的好; 且于令容而言; 奉上美食,总是好说话的。
  才出了游廊走至水榭处,昏沉灯光下,甚少踏足内宅的沈姑匆匆赶来,气喘吁吁的,“大人,书房里有客求见。”
  “谁?”
  “锦衣司的樊大人,说是有要事禀报。”
  樊衡手里正攥着那些从岭南追袭而来的刺客,平素行事稳重老辣,既是连夜亲自赶来,必非小事。韩蛰没再迟疑,朝局为重,径直赶往书房。
  那边樊衡已等了半天,一开口,果然是至关重要的事。
  韩蛰在岭南逗留半月,虽是冲着陆秉坤,由头却是彻查两位刺史忽然暴毙的事。岭南天高皇帝远,锦衣司纵然安排了暗桩人手,终是强龙难压地头蛇,未能查出铁证。谁知这回活捉的刺客被连着审讯了半夜整日,锦衣司酷烈手段下,终有人熬不住,招认了罪行,并供出其中一位刺史的死,也是他奉命出手。
  而至于背后的主使,虽没提陆秉坤,却供出了他麾下的得力副将。
  这着实是意料之外的收获,刺客的嘴但凡撕开,要深挖就不难了。
  韩蛰没再耽搁,当即纵马出府,跟樊衡同往锦衣司去。
  ……
  离开锦衣司,夜已三更,雨点密密匝匝的落在脸上,触肌寒凉。
  韩蛰对刀头舔血的刺客向来手狠,因赶着明早朝会前拿出结果,没了耗时间的余地,便动了重刑。虽是势力悬殊的酷烈刑讯,却无异于一场激烈厮杀,狠手直奔要害,凶煞击溃意志,还须留神从刺客言语里寻找蛛丝马迹,连着两个时辰下来,颇费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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