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人间-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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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奴婢帮小姐写。”篮子这一次格外爽快,没敢搀扶裴谢堂起身,只是急忙将端来的药丸碗递给裴谢堂:“小姐快先喝了药,等会儿凉了,药性就要大打折扣。小姐从小就总胡闹,被老爷罚抄书,都是奴婢代劳的,没想到小姐虽然不记得一些事情了,这事儿倒是没忘记。”
她咯咯笑着,显然很是开心。
裴谢堂松了口气,将膝盖下的蒲团让给她坐着,自己则往冰冷的地板上跪下去。
“小姐,地上凉!”篮子惊呆了,见鬼了一样的看着她。
裴谢堂莫名其妙:“不坐着你怎么写?”
篮子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奴婢一向是蹲着写的啊,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啪——”裴谢堂听了,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这谢成阴说起来也太不是个东西了,篮子这么好的丫头跟她相依为命,她怎一点都不知道疼惜?蹲着久了人都累得慌,更何况还要写东西,谢成阴怎么做得出来的?
篮子吓了一大跳,忙去抓她的手:“小姐,好端端的干嘛打自己?”
“没事,我该打。”裴谢堂握住她的手,真诚地开口:“篮子,从前真是委屈你了,多谢你。你放心,以后我绝对不让你再受一点委屈,我保证这是你最后一次抄《女戒》。”
“奴婢只要小姐安好,就比什么都重要。”一番话说得篮子眼泪汪汪。
这许多年来,小姐还从来没跟她说个一个谢字,更别提感念她的委屈。现在的小姐,真的变得越来越好了呢!
裴谢堂一看见篮子的眼泪,脑袋就疼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又哭又笑,小狗撒尿!篮子,你羞不羞!”
“小姐又笑话我。”篮子羞得连都红了。
她悄悄的看了一眼裴谢堂,嘴角的笑容却是越来越大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小姐这次醒来后,人都比从前变得开朗了。
还有,以前小姐为了引起温少爷的注意,整日里总是浓妆艳抹,将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但现在小姐不涂脂抹粉,反而显得清新了好多。烛光下,小姐肤如凝脂,真是格外好看,这模样要是让温少爷见到了,说不定温少爷会回心转意……
裴谢堂跪了一会儿,只觉得地板硌得膝盖疼,谢成阴这身肉不比她那一身钢筋铁骨,她渐渐有些忍不了。
四下无人,裴谢堂将衣服摊开在地上,从跪着变成了在地上坐着。
拖着下巴看着篮子认认真真的抄写,目光落在她手边的药碗上,裴谢堂便问道:“你去找祁蒙怎的去了那么久?”
“祁医女被夫人叫过去了,奴婢等了一小会儿。”篮子回头,目光沉静:“不过,小姐猜得不错,那药祁医女看过之后,就说药被人动了,不是她开的那一副,里面多了两位药,钩吻和锁喉,要是服用多了,小姐还会变成跟从前一样。奴婢在祁医女那里重新拿了药,这才熬了药给小姐送过来。小姐,你说,这药是徐管家送来的,会不会……”
“除了他还有谁?”裴谢堂冷笑。
这谢家的管家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谋害小姐!
篮子一路过来都在想这事儿,得了裴谢堂的肯定,忍不住恨恨地道:“这个老不死的,就仗着对老爷有过救命之恩,简直是目无王法!”
“他救过我爹?”裴谢堂眼珠转了转,这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事儿了。
篮子点点头:“是啊,好多年前,老爷去墨州老家省亲,回来时遇到山贼打劫,徐管家替老爷挨了一刀,虽然没伤在要害,但老爷顾念旧情,什么都信他,什么都听他的,还把他提拔起来做了谢家的管家。他啊,以前其实只是老爷的伴读书童而已。”
“那些山贼图的什么?”裴谢堂沉下眉眼。
篮子摇头:“谁知道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图什么,伤了徐管家,也许是怕出人命,抢了点钱财就跑了。”
这不符合逻辑啊!
裴谢堂的手一下又一下的点着桌子。
她常年在边关,见多了马贼、山贼,从前也奉命剿灭过这些贼寇。这年头四下都不太平,但东陆的管制很是严苛,一人做贼,全家入狱,普通人是不敢去做的,能占山为王的,大多数是亡命之徒。这些亡命之徒从来都不把人命当人命,又几乎是犯了事的,哪里还会在乎伤一条性命?再说,伤了人,就抢一点银钱而已,完全不是山贼的作风。
怎么着,也会将人绑了向家里人要赎金啊!
这事儿蹊跷得很!
裴谢堂低着头,一时间,嘴角挂起了迷幻的微笑。
她知道从哪里入手,将这徐管家祭一祭她重生以后竖起的复仇旗帜了!
“小姐,咱们以后该怎么办啊?夫人和大小姐容不下小姐,老爷又总是对小姐不理不睬的,如今还得罪了徐管家……”篮子忧心忡忡。
裴谢堂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想要害我,我倒要看看到底是魔高一尺呢,还是道高一丈!”
篮子见她胸有成竹,心中却很是惴惴不安,只是不敢打击裴谢堂的信心,终于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夜,更深了……
篮子一直抄写到五更,才总算抄完了十遍《女戒》,裴谢堂捧着厚厚的一叠纸,只见白纸上,篮子娟秀的正楷字整整齐齐,颇为好看。她不禁对篮子刮目相看,一个婢女识字的已经不多,写得一手好字的恐怕就更少了,这丫头真是好样的!
“篮子,要不是亲眼看见,我都不敢相信这是你写的。写得太好啦!”裴谢堂搂着篮子的肩膀,亲昵地捏她肉嘟嘟的小脸。
篮子嗔怪地剜了她一眼:“小姐想夸自己就夸自己嘛,奴婢的字就是照着小姐的字写的!”
裴谢堂越发开心,眼珠直转,她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既然篮子的字是她所教,那以后需要动笔的地方,就由篮子来代笔,她就不必担心自己会被人拆穿了。
但也不能真的偷懒,她得趁着没人发觉,赶紧将谢成阴的字迹模仿得像一些!
篮子抄完了《女戒》,便急忙给谢遗江送去。谢遗江过了目,又责骂了一顿篮子,才终于准裴谢堂起身。裴谢堂在地上坐了一晚上,又困又饿,回房时正遇到大厨房里蒸着早点,冒出的热气令人垂涎三尺,她便溜了进去。
今儿谢家早上吃的是猫儿眼、绿豆糕、白面馒头配酸脆四小点,无人注意,裴谢堂拿了四个馒头,从坛子里捞了些酸脆萝卜条,便扯着篮子回去了。
篮子怕被人发现,一路上都在唠叨,但关上门来后见裴谢堂吃得狼吞虎咽,又不禁心酸得红了眼睛。
“小姐多吃一点。”她一口都没吃,将裴谢堂给她的馒头又递给裴谢堂。
裴谢堂两个馒头半碟小菜下肚,压根没吃饱,见这小丫头抓着白面馒头舍不得吃的模样,便想到白天篮子哭吼着说樊氏克扣她们院子里的银钱,导致主仆两人连米饭都没得吃的事情来,大概小丫头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馒头了。但饶是如此,她还是时时刻刻想着自己的小姐,真是让裴谢堂疼到骨子里去。
她拍了拍肚子,笑道:“你吃吧,我要是饿了,我会自己去找吃的。我好起来了,凭着我的身手,你觉得她们拦得住我?”
“可是要是让夫人知道了,她肯定要告到老爷那里去,说小姐偷东西……”篮子叹气。
裴谢堂笑道:“你放心吧,她不敢。她要是去告了,不就等于告诉我爹,她让我这个女儿连饭都没得吃吗?”
篮子恍然大悟,终于拿起手中的馒头吃了起来。
她也饿了许久,更有好多年没有吃到馒头了,白面的香味在口腔蔓延,勾起了人的食欲,吃相不比裴谢堂好看到哪里去。
裴谢堂一晚上没睡,得了东西垫肚子,倒头就睡了下去。这一觉睡得颇好,等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晌午都快过去了。
篮子正拿了一块浅蓝色的软缎,坐在屋子里裁剪,身边搁着针线篓子,却是在做衣服。见裴谢堂起来,她展颜笑了起来:“小姐,明天温少爷的生日宴,奴婢给小姐新做了衣衫,小姐可一定要穿啊!”
第17章 你跪下求我啊
字数:3085
“明天是温宿的生日?”裴谢堂伸了个懒腰。
篮子连连点头,眉眼弯弯地说:“是啊,小姐,这次去温家,小姐一定要想办法让温老爷和夫人见到你。只要他们认了小姐,那小姐同温少爷的事情就成了,大小姐再想去抢,那也是不行的。”
她说着拉过裴谢堂,折腾着让裴谢堂试试新衣服。
裴谢堂伸手摸了摸,这软缎料子是好的,只是明显是前几年流行的花色,因是赶工做出来的,针脚有的细密有的又大了点。好在篮子别出心裁,在袖口和领口绣了些花样,为这衣衫增色不少。
“小姐,咱们院子里没有银钱为小姐添些新衣,就将就一些吧,总比没有好。”篮子见她脸色沉了下来,还以为她不喜欢。
裴谢堂瞧见她眼底下浓浓的黑眼圈,瞧见针线篓子旁边还放着冒着热气的药丸,这丫头定是一晚上没睡觉,又是做衣服又是熬夜的,也不怕累垮了自己?
裴谢堂眼中波涛暗涌:“不要做了。”
“奴婢也知道这料子配不上小姐,又过时了,但咱们院子里实在没银钱来买新的样式了。”篮子格外低落地放下手中的衣衫,默默垂泪:“小姐这两年身量长了不少,从前的衣衫都不合身了,如今连件像样的宴服都拿不出来,总不能穿不合身的吧?奴婢针线活儿是不怎么好,可别的院子里也没人愿意帮奴婢,委屈小姐了……”
又哭!
裴谢堂内心几乎抓狂,她算是服了篮子,怎么就这么多眼泪?
“怕了你了!”裴谢堂仰天长叹,顺从的伸出手:“我不是嫌弃你做的衣衫,我是怕你辛苦。来吧,试试,省得你做好了不合适,还得返工!”
“小姐!”篮子破涕为笑。
试过了衣服,篮子又拉着裴谢堂选了绣在襟口的花样。这之后,篮子便忙着赶制衣衫,倒是没再开口啰嗦裴谢堂。
裴谢堂无聊至极,喝了药,又悄悄回房间换了肩膀上的药,便背着手在院子里随便走走。
“满江庭。”
昨儿刚醒来就兵荒马乱的,晚上回来又晚了些,她竟没注意到谢成阴这个院子原来还有名字。不是一般女孩子闺房的什么“园”啊、“阁”啊的,这名字颇有些大气,料想谢成阴生来习武,性格在遭遇大变前,应是颇为疏阔的。
裴谢堂很是满意。
走到闺房外,洒落的窗柩还落在地上,裴谢堂顺手就将掉下来的木头丢到柴房去,回头就用白纸糊上了窗户。
还有院落里的花花草草,想来太久没人打理,杂草丛生,看起来颇为凌乱。
裴谢堂从前在西北闲来无事,就喜欢自己动手干干不费脑子的活儿,当即在柴房拿了砍刀,将杂草丛生的草坪修整了一番,又将迎春花修剪一二,找了个空瓶子插了,摆在屋子里。如此一来,简陋的房间多了几丝清新。
不但如此,裴谢堂还将院子扫干净,拿了刀在地板上画了不少圆圈。
谢成阴旧病不起,这身体的底子也快好干净了,她得抓紧时间锻炼,争取将自己的武功都学回来,将来用得上的地方还多得很。
等做完了这些,太阳都已经西下了。
篮子头晕脑胀地一抬头,才发现屋子里竟悄无声息的变了个样子,裴谢堂正挽着袖子蹲在院子角落的水井边,打了一桶水在洗手。篮子脑中轰然一下,顿时五味杂糅,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一会儿只觉得裴谢堂受苦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的小姐真的懂事了很多,以后必不会让人轻易欺负了去,大夫人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小姐,将这身衣衫脱下来,奴婢给你洗了吧,都脏了!”见裴谢堂满头大汗,身上沾了不少草屑,篮子十分心疼。
裴谢堂刚刚在地上打了一套祖传的拳法,出了一身汗,湿哒哒黏糊糊,确实难受,便让篮子帮忙,主仆二人抬了水回屋,柴火有限,不比别的院子里常年有热水,裴谢堂等不及篮子烧,将就着冷水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衫。
出房时,却又在院子里看见了令人怒火冲天的一幕。
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女孩子正踩在她刚刚修建好的草地上,奋力地攀爬她院子里的一株桃树,在她身后的婢女怀中还抱着大束大束的迎春花,在墙边,洒落了一地的迎春花枝叶,整个院子像被人横扫了一遍,凌乱无比!
篮子想拦又不敢,焦急地劝阻:“二小姐,你不能这样!”
裴谢堂沉下脸来。
听说谢依依还有一个孪生妹妹,取名为谢霏霏,瞧着这两人格外相似的五官,这谢府的二小姐八九不离十就是眼前这个!
“什么我不能这样,这是我家,我想怎样就怎样,你一个丫头管得着吗!”谢霏霏蛮横地瞪了篮子一眼,跳起来扯住一支桃枝,就去折还没开的桃花骨朵儿。
草地柔弱,她踩着已不堪重负,更别提在上面蹦跶,四周的青草都倒了一片。
裴谢堂看得心疼。
谢霏霏常年在京城,不知边塞沙漠里一片草地有多珍贵,就她刚刚糟蹋的这些,搁西北那都是宝贝,从前爹还在的时候,每年到了开春,便都要带着士兵寻找绿洲播撒绿草,就为了牛羊能够有个活得下去的法子。
“你给我出来!”一声厉喝,裴谢堂快步上前,一把钳住谢霏霏的手腕。
她手下用力,几乎是将谢霏霏从草地里拖了出来。
谢霏霏吓了一跳,尖叫得裴谢堂的耳膜都差点穿了:“啊,谢成阴你做什么,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裴谢堂将她拖出草地,用力一甩,谢霏霏又在挣扎中,一个狗吃屎般摔在了地上。
“你说谁是疯子?”裴谢堂冷笑一声,抱起双手居高临下的俯视谢霏霏。
谢霏霏从地上爬起来,小身板气得直颤抖,一双手直接挖到了裴谢堂的头上去:“谢成阴,你这个贱种,你竟然敢打我!今儿你要不让我打回来,我就去告我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不就是摘了你院子里的几朵花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我没撵你滚就算对得起你了,你还敢动手打我!”
裴谢堂掏了掏耳朵,等她说完了才冷笑一声:“不准我还手,什么道理?”
“我家小姐姓谢,也是谢家的一份子,吃的用的都是老爷的,关你什么事?”篮子也火了,“二小姐有什么资格撵小姐滚?”
“贱婢,还敢顶嘴!”谢霏霏没说话,她带来的婢女却嚣张至极,扬手就抽篮子的耳光。
裴谢堂伸手拉了一把篮子,不等那婢女回身,反手就一耳光还了回去。
打人嘛,她这辈子就没怕过谁!
啪——
一耳光,顿时将谢霏霏和她带来的丫头扇蒙了。
“谢成阴!”谢霏霏咬牙切齿,“你给我跪下道歉,否则我饶不了你!”
“我不用你跪下,你只要道个歉,我就饶了你。”裴谢堂漫不经心的笑着:“否则,我就打得你娘都认不出你来。”
“你敢!”谢霏霏趾高气扬的抬起头:“你只要敢动我一根毫毛,明天温宿的生日宴你就别想去了!”
“你让我不去,我就不去?”裴谢堂哈哈大笑:“脚长在我身上,你管得着吗?”
谢霏霏得意起来:“谢成阴,你别以为你好起来了,温宿就会看得上你,我们就会怕了你。好起来了又怎么样,你现在就是个庶女,什么都得听我娘的。我娘说不让你去,你就连温家的大门都进不去。来啊,求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