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人间-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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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冷清的小院里响起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收拾完毕之后,篮子出去给裴谢堂打水洗手洗脸,方出门,便咦了一声。
裴谢堂跟着出来一看,只见徐管家站在院子里,手里拎了几包药,笑眯眯地递给篮子:“三小姐安好!这是医女开的药,老奴已经帮小姐取了回来。”
“多谢徐管家!”篮子一听是给裴谢堂的药,急忙接了过来。
徐管家笑道:“三小姐还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老奴,老奴一定为三小姐办好。”
“正好,我这屋子里太冷清了,我想要一盆绿萝装扮一下,有劳徐管家为我取来。”裴谢堂看着徐管家,刚刚得罪过徐管家,他这会儿还巴巴赶着来给自己送药,根本不符合这人的行事作风。莫非……这药里有古怪?
徐管家躬身:“是,一会儿老奴就让人给三小姐送来。”
裴谢堂见他如此好说话,心中越发起了疑心,又客套了几句,徐管家就走了。
篮子很是高兴:“有了药,小姐的身体一定能很快的好起来。奴婢这就去生火给小姐熬药!”
“先不忙,你把药拿过来给我。”裴谢堂坐下,将一副药打开,仔细地嗅了嗅。
她并非习医,并不能认全这些药物,只是天生敏锐,勉强记得一些毒药的味道。然而嗅了半天,裴谢堂却一无所获。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给我拿张纸来。”裴谢堂蹙起的眉头松了开,眼中露出一抹自信,接过篮子递来的纸张,裴谢堂小心地将半包药包好,递给篮子:“你知道祁蒙的住处吗?”
“在后园南角,奴婢知道。”篮子点点头。
裴谢堂嗯了一声:“你悄悄去找祁医女,让她看看这副药有没有问题。”
“小姐担心徐管家会报复我们,在药里下毒?”篮子吃了一惊。
裴谢堂勾起嘴角:“算是我多心吧,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信不过徐管家。”
“奴婢这就去!”篮子也紧张起来。
三小姐才刚刚好,可别悄无声息地着了别人的道!
她将药小心地放入怀中,瞧着没有人在院子外看守,便快步地去了祁蒙的院子里。
篮子走后,裴谢堂躺在床榻上,认真地梳理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情。一时间,脑中涌出很多画面,让她十分费解,心里不由有些乱糟糟的,难以平静下来。
最让她感到无法理解的,大概就是朱信之拼死护着她的棺木一事了!
朱信之设计害死了她,对于他来说,埋葬她最多不过圣命难为,何苦来由破坏自己的贤达形象,维护一个恶人?
而且,面对自己处心积虑的接近,他的反应也出乎意料!
认识朱信之六年,她还没发现他原来这样宽容!
翻了个身,裴谢堂心烦意乱的叹了口气,看向屋外,月亮高悬,夜色已深了。也不知道现在裴衣巷到底出京了没有?
正辗转反侧,裴谢堂忽然听见屋外传来一声呵斥:“什么人在哪里?”
有人?
她从床上弹起来,快步奔出屋外。没有人站在屋子外,倒是院外靠近街道的地方传来一阵脚步声,整整齐齐的,并不凌乱,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她一愣,忙走到墙边侧耳倾听,果真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回禀将军,贼人跑进旁边的府邸去了!”
“进去搜!”如削金段玉般冷酷。
“可是,这好像是廷尉谢大人家啊!”
“无妨!”
裴谢堂站直了身体,这声音听起来很是耳熟,好像就是白天放箭射她的薄森的声音啊!
糟了!
裴谢堂猛地一惊,悚然就往回跑。她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白天去救乌子儿的时候,她穿的衣衫并未换过!宫中出了事情,薄森肯定第一时间去找了朱信之,若是他稍稍描述一番宫中刺客的打扮,朱信之恐怕马上就会联想到她的身上。按照朱信之谨慎的作风,白日里自己又留下了诸多破绽,他定然不会相信自己。
恐怕方才外面这一出,不过是薄森为了能名正言顺进廷尉府搜查的好戏!
“我怕什么?那衣衫早就让高行止处理了!”裴谢堂走了几步,忽然一拍自己的额头,松懈了下来。
现在,唯一难解释的,就是肩膀上的伤了!
他薄森不会有那么大胆子,公然就扒了她一个女子的衣衫来查看,朱信之既然敢让他来搜廷尉府,必然准备周全,想来禁军女将傅晨应该在队伍之中。
裴谢堂扒开自己的衣服,对着铜镜查看白天受的伤。
高行止的伤药效果很好,但也不能在短时间里让她痊愈,还是留下了颇为狰狞的伤口。这就是铁证,是万万不能让他们看到的!
怎么办?
一时间,裴谢堂的大脑飞快地转动了起来……
此时,谢家的大门被砰砰地砸响,值守的奴才方打开门,便见一块金光闪闪的令牌在自己跟前晃动:“谢大人在家吗?方才贵府走了贼人,我们巡查宵禁撞见,不知什么来路,恐对谢家不利,故而要搜一搜贵府!”
奴才不敢做主,忙请这些人进门,快速地去禀告谢遗江。
谢遗江正准备就寝,听了禀告,不敢耽搁地来到前厅。
只见前厅里灯火通明,一身玄色衣衫的朱信之正端坐其中,目不转睛地盯着屋外。
第15章 对付朱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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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遗江吃了一惊,快步上前行礼:“见过王爷!”
“谢大人,方才我领军在外巡查宵禁,见有一个黑衣人窜进了谢府,我已下令士兵封锁谢家四周,这会儿那人应该还在贵府,为了谢家的安全,我要冒昧搜一搜谢府,还请谢大人配合一二,让府中诸人不要随意走动,以免造成什么误会!”朱信之缓缓开口。
“是。”既然是朱信之的要求,谢遗江哪敢拒绝,又听说走了贼人,更不能耽误,忙亲自陪着朱信之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搜过去。
搜了前院,就剩下后院了。
“王爷,这是谢家的后院,居住的都是女眷……”谢遗江有些为难。
朱信之微微颔首:“是应该避嫌。薄森,方才那黑衣人进的哪个院落,有没有看清楚?”
“西边。”随行的青年将领忙回答。
谢遗江松了口气:“西边的院子住的是一些丫头,王爷前去看看也无妨。只是这些禁军……”
“薄森,傅晨,你二人随我前去。”朱信之了然,命令禁军队伍都留在原地:“你们在这里,若有什么动静再过来拿人。”
当即,只一个家丁为几人引路,一行六人往西边的院子去。搜了两间厢房,都没什么问题,转眼间,就来到了裴谢堂所住的院子。朱信之站在院子里打量了一番,孤鹜已是很肯定的在他耳边说道:“王爷,白天那女人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嗯。”朱信之也看出来了,转头知会谢遗江:“谢大人,这里也需要搜一搜。”
谢遗江拱了拱手:“王爷,请便!”
提灯笼的家丁面色古怪,听了谢遗江的话,忍不住小声提醒他:“老爷,这里是三小姐的闺房,就这样让他们进去,会不会不妥当?”
谢遗江一愣,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好像谢成阴的确是住在这里的。
“王爷!”他急忙出声。
朱信之正准备回头,忽听屋子门口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呀,王爷!你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一条人影风一般地扑向了朱信之,转瞬间就缠上了朱信之的手臂,朱信之一低头,便瞧见一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俏脸:“王爷是不是为了刚才的事情来跟我道歉的?不用啦不用啦,我没放在心上的!”
刹那间,朱信之的头一下子就疼了起来。
“大胆!”
“放肆!”
两声断喝同时响起,却是来自薄森和谢遗江,几乎是同时,裴谢堂只觉得自己的背脊被两股冷箭射穿,浑身就是一颤。
微微侧头,谢遗江杀人一般凶狠的眼神展露无遗。
裴谢堂不但不怕,反而将朱信之的手臂抱得更紧,理直气壮地道:“你们都吼我做什么,王爷都没发话呢!”
“放手!”不知怎的,瞧见眼前这个人,朱信之一贯的好涵养就消失得全然无踪。
裴谢堂挺直了腰背:“不放!”
“谢成阴!”谢遗江见她这般黏在朱信之身边,额头上的青筋直跳个不停,又是惊怒,又是担忧,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你这个小畜生!”恨恨地瞪了两眼裴谢堂,他急忙转身给朱信之赔罪:“王爷请恕罪,这是下官的三女儿谢成阴,她母亲去得早,下官又忙于公务疏于管教,她病得久了,难免有些行为疯癫,冲撞了王爷……”
谢府三小姐?
朱信之被这话给震惊了!
“你就是谢成阴?”朱信之的脸色更难看了,低头看了一眼裴谢堂,眸色沉得厉害,几乎冻死人。
裴谢堂笑嘻嘻地点头:“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大概不对的,就是他想错了。
谢家的三小姐,怎么可能是宫里的刺客?听说谢成阴少年天才,落水后几成废人,据薄森回禀描述,今日闯宫的那个人身手利落,反应绝伦,断不会是这种废物能够比得上的!
真是荒唐,怎么一听薄森说起刺客的打扮,就觉得一定是白天见过的谢成阴呢?他真是被这个女人整魔怔了!
裴谢堂见他不说话,心中着实没谱儿。方才情急之下,她是想不到什么好主意,本以为是薄森和傅晨前来,不想悄悄从墙外翻出去看了看,见朱信之也在队伍里,这才萌生了这么一个主意。说起来不是什么好点子,不过是利用白天朱信之对自己的芥蒂,转移朱信之的注意力罢了,不想原来自己的这个新身份还有这样的好处。
天助我也!
裴谢堂想到这里,笑得更开心了,用力将朱信之往屋子里扯:“王爷来都来了,来喝杯茶吧?”
“不必,有些公事要办。”朱信之费力地想将手从她的怀抱里拉出来。
裴谢堂却不容许他离去,不抱着他的手,又牵住了他的衣袖,她扁着嘴撒娇一般地跺脚:“哎呀,小女子懂了,王爷原来是不放心刚刚将我一个人丢在门口,这是特意来看我到家了没有吗?真是的,早知道这样,王爷方才就该好好跟我告个别嘛,整得这麻烦,累坏了王爷,又得我来心疼。”
“谢成阴,你嘴。巴里不干不净又胡说什么?”朱信之还没说话,谢遗江却忍不住跳了出来:“你太放肆了!”
啪——
裴谢堂正全心全意对付朱信之,冷不丁只觉得左脸颊先是麻木了一下,随即就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疑惑地回头,只见谢遗江站在她跟前,举起的手掌慢慢收了回去,一张脸已是气成了猪肝色,正吹胡子瞪眼睛地怒视裴谢堂。
“谢大人。”朱信之的脸色变了。
谢遗江脸色铁青,眼中怒意滔天,心头的悔恨一波又一波地涌了上来,早知如此,他刚刚就不该心软,念着谢成阴好起来了,就轻易的原谅了她。就算不家法伺候,也应该罚她在祠堂跪上一宿,方能免除今日之祸。
谢遗江的手指直接挖到了裴谢堂的额头上,重重地连点了好几下:“你这个不知羞耻的东西,我谢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你,你,你这轻狂无耻的小贱种!”
裴谢堂耳朵里嗡嗡嗡地响个不停,好一会儿才能听见声音,捂住脸颊,轻轻吞了吞口水,一股腥味弥漫开来,她皱起眉头:“我又没说错什么嘛!”
“还敢说?”谢遗江又举起手。
没说错什么?谢家世代书香门第,这一代代人攒下来的好名声,都要被这小贱种给败光了!听听她都说了些什么?心疼王爷?谢成阴可是同东亭侯府有婚约的,对待旁的男子就该避嫌,心疼王爷这事儿轮到谁也轮不到她谢成阴!
想到这里,谢遗江越发忍不住,劈手又是一耳光。
裴谢堂直挺挺地站着,有些哭笑不得。
早就料到谢遗江会大怒,没想到竟当着朱信之的面儿就动起手来,她明面上是谢遗江的女儿,就算挨了一顿打,那也是万万不能躲的!
罢了罢了,不过几耳光,且忍着吧,好歹先将朱信之忽悠过去了再说……
然而,这耳光最终没落在裴谢堂的脸上。
朱信之钳住了谢遗江的手,掌风在裴谢堂的脸上划过,却不疼痛。
“王爷!”谢遗江愕然地瞪大眼睛。
朱信之松开他的手,趁着裴谢堂发呆的这片刻功夫,赶紧往后撤出去一步,生怕裴谢堂摆脱了谢遗江又一次凑上前来。他背着两只手,甚是郑重地道:“谢大人不必恼怒,大人既然明言说三小姐有病在身,本王又怎会动气?今日前来是为了公事,既然薄森和傅晨已经查看过这里没什么异样,打扰谢大人良久过意不去,本王告辞!”
谢遗江额头上的冷汗直冒,听着朱信之客客气气的说辞,总算松了口气,只是又有些疑惑。
这七王爷朱信之素来最重名誉,被谢成阴这般冒犯,是真的不生气,还是不好在他跟前发作,留着以后再算账呢?
大家一个朝廷为官,朱信之是皇子,光是身份就能压死他的。
谢成阴这次是真的给他惹了天大的麻烦了!
小心地觑着朱信之的脸色,见他平淡如常,谢遗江才算信了他的话。他连连赔罪,低声下气地将朱信之送出了院子。
裴谢堂跟在两人身后,一直苦着脸很是不高兴。朱信之是放心了,可她今晚估计惨了!
果然,谢遗江前脚刚出院子,回头就瞪了一眼裴谢堂:“你给我去祠堂跪着,抄十遍《女戒》,没我的吩咐,不准起身!”
罚跪?这个她擅长!以前就没少被她亲爹罚!
抄《女戒》?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裴谢堂暗暗腹诽,瞧见朱信之月色下仙风傲骨的背影,不禁来了气,好吧,左右都罚了,她还就不能吃了亏,左右都得呕呕朱信之才行!
“王爷,你可别忘记了你做过的事啊!你要对成阴负责!”裴谢堂连连挥手,语气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朱信之脚步一个趔趄,十分艰难的回头:“那是个意外,三小姐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行吧,我不放心上,我记在脑子里!”裴谢堂直了脖子。
谢遗江投过来疑惑的眼神:“王爷,她说的什么?”
朱信之冷着脸,不敢再答裴谢堂的话,拱了拱手:“告辞!”
第16章 整垮徐管家的线索
字数:3117
朱信之走后,裴谢堂就去祠堂跪着了,谢遗江这次是狠了心要罚她,让家丁捧了纸笔,不写完不准睡觉。裴谢堂随手翻看《女戒》,好在这玩意儿不算很长,要真写起来,估计快得很。
只是,她不能动笔。
谢成阴的字迹她模仿不来,但她的字要是落在纸上,那就真正是落了大破绽!
毕竟,谢家三小姐能写得一手同泰安郡主一模一样的字,那不是惊世骇俗了一些吗?
裴谢堂一直跪到大半夜,篮子从医女祁蒙那里回来后没有在院子里找到她,才从旁人嘴。巴里知道了这件事,赶着到祠堂来一看,裴谢堂正跪着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小鸡啄米。
“小姐!”篮子又是好笑又是恼怒:“你怎么还不赶紧写?”
“篮子你来得正好。”裴谢堂从梦中惊醒,救星一般地拉住篮子哀求:“好篮子,你帮我抄了吧,我实在是不想写。”
“行,奴婢帮小姐写。”篮子这一次格外爽快,没敢搀扶裴谢堂起身,只是急忙将端来的药丸碗递给裴谢堂:“小姐快先喝了药,等会儿凉了,药性就要大打折扣。小姐从小就总胡闹,被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