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人间-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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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都拿不到,岂不是辜负你爹的一番心意?”
陈放也在哭,只是,他终究不是二房一脉的子嗣,闻言暴怒:“我二伯死了,你们刑部却在这时候前来逼供,是何道理?”
关于陈家的那个秘密,他也知道,当初陈昭派遣他们兄弟二人前去泰安王府办事的时候,因为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长辈们将一切都告诉了他们。
如今陈珂死了,这秘密顿时就压在了陈放的心头。
他怕呢!
要是陈渊当真受不住诱惑开口,等待他们陈家的,就绝不是一个刺杀淮安王爷那么简单的罪名,天子一怒,血流成河,宣庆帝若知道了那个秘密,非把他们陈家的人杀得片甲不留,一泄心头之恨!
陈放想到这儿,忍不住抖了抖,拉了拉陈渊的衣带:“兄长,你可千万别糊涂,听信了蔡明和的鬼话。他根本就不安好心。”
陈渊不答。
他比陈放聪敏太多,只看了一眼陈珂手上的墨宝,他心中就有了数。
是的,爹刚刚写过什么东西,然而,刑部去抓人,那东西没搜到。爹既然甘愿入狱,却又偏偏写了什么,断然就没交给大伯的道理——换句话说,爹是在防备大伯,害怕大伯要拿他和自己的命当棋子舍弃,故而留了后招,逼得大伯不得不为他们周旋呢。
只是谁也没想到,大伯还没来得及动作,爹就死了!
不,大伯动作了!
陈昭采取行动了,他的行动不是救爹出狱,而是害怕爹会泄露秘密,故而杀了爹!
陈渊双眸寒光大盛,他盯着蔡明和,一字一句问:“陈太保在何处?来过天牢吗?”
“来过。”蔡明和含糊的笑,现在人都还没走呢。
但他不说。
陈渊身躯一震摇晃,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茅草上,刹那间只觉得五雷轰顶。他的爹死了,确实是死在陈昭的手中!
他闭了闭眼睛,从前在陈家的事情一幕幕在脑中闪过——
一会儿是爹跪在祖宗祠堂前发誓的样子,那会儿他还很小,爹不知为何放了错,被大伯责罚,祠堂的地板很硬,爹跪得膝盖都青了,大伯冷着脸说:“陈珂,你要知道,我和我娘留你在陈家,是要你发挥你的价值,而不是任由你胡来。你如此这般任性妄为,我实在难以容忍,这样的错误,我不想你再犯第二次,否则我定杀你。”
一会儿是祖母满面鄙夷的看着爹:“那贱妾生的种,都跟那贱妾一样不知好歹。”
陈渊知道祖母口中的贱妾是谁,那是祖父最爱的女人,是爹的生母。祖母素来看不起爹,甚至憎恨爹,连带着他都一起憎恨。
一会儿又是爹郁闷的在府中喝酒,醉眼迷蒙的搂着他:“儿啊,你要争气,将来建功立业后,远远的离开陈家吧。”
其实,一直以来,爹和自己在陈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他无法想象,爹如今死了,娘在陈家要如何过日子,陈家不拿他们当人,他若出不去这牢笼,陈家如何会善待母亲?
他不得不屈服。
许久,陈渊睁开眼睛,看向了蔡明和,眼角的余光却是扫向了陈放。
蔡明和立即会意,陈渊松动了,只是碍于陈放在这里,他不能说。
蔡明和起身:“既然你们都不肯说,那也无妨,我刑部不会强人所难。先前两位少爷都受了些苦楚,方才陈太保也说了,你们的罪不是什么大事,我等再关你们十一二天,还得乖乖放出去。他不要求我立即放人,只是求了个人情,让我对你们好一点。”
“来人。”蔡明和扭身吩咐。
很快,四个狱卒出来,蔡明和道:“两位少爷住的地方委实不像话,给他们换个地方。这地方小得睡不了人。”
狱卒应了一声,上前拉开了天牢的门。
两个狱卒一人扭一个,很快,将陈家两位少爷从天牢里请了出来,单独关押到别的地方。
陈放心中觉得奇怪,然而,见蔡明和并未跟过来,到了牢房门口,他被推进了房间里,紧接着落锁后,隔壁牢房也是一样的落锁声,显然陈渊也被送了过去。
“渊哥。”陈放喊了一声。
陈渊的声音闷闷的:“干嘛。”
“没什么。”听到他的声音,陈放放了心。他打量四周,这边牢房的环境确实比先前要好很多,先前朱信之特意为难他们,选的地方又小又臭。他得意起来,淮安王爷又怎样,还不是一样要卖大伯的面子,将他们好好的待着?
夜已经很深,他早就困了,死的陈珂不是他的爹,且在陈家没什么地位,他一点都不悲痛,象征性的安慰了陈渊几句后,就闭着眼睛睡着了。
隔了半晌,却见陈渊轻手轻脚的推开牢门,走出去了。
他的牢房并未真正的锁上。
蔡明和已经等候一段时间,见陈渊来了,他微微一笑:“陈公子现在可以说了吗?”
陈渊深深吸了口气,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说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隐匿了关于太子身世的那一段,只说陈昭一心要做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第一人,故而在朝中多做恶事,陈珂和自己都是受了陈昭的命令而已。
他将先前自己之所以去泰安王府找东西的事情也说了。
蔡明和听得心中惊涛骇浪滚滚不觉,然而,表面上,他还是按住了性子,一点诧异都没表现出来。
得了陈渊的口供,蔡明和知道事关重大,又以为朱信之还没醒来,故而天刚刚一亮,就踹了圣旨要入宫请旨,继续下一步。
朱信之恰在这时进了刑部,堪堪拦住了他:“蔡尚书何去?”
“王爷!”见朱信之不但醒了还亲自来,蔡明和大喜:“眼下下官这儿有件大事,急需王爷做主!”说着,将怀中的口供拿了出来。
朱信之看了一遍,将口供往怀里一踹,快步往刑部走去:“跟我来。”
蔡明和不明所以,跟着他进了刑部。
朱信之径直去了刑部衙门的办事房,等蔡明和进去之后,他将大门一关,便道:“蔡尚书,此事你可否听我的?”
“怎么了?”他神色肃然,蔡明和自然格外紧张。
朱信之正色道:“此事还有个天大的内情,跟我在查的另一桩案子牵扯很深,蔡尚书虽说已经摸到了一部分实证,然而,要是按照蔡尚书这样上报陛下,恐怕立即就会打草惊蛇。我那案子非同小可,还请蔡尚书卖个人情给我。”
“什么案子?”蔡明和一愣:“先前下官怎么不知道?”
“等时机到了,我再告诉蔡尚书。”朱信之拜了拜:“还请蔡尚书信我。”
“王爷,使不得!”蔡明和见他如此纡尊降贵,受宠若惊又心惊肉跳,急急上前扶起他:“我答应王爷就是。”
“好。”朱信之颔首:“这一次我承了蔡尚书的人情。”
蔡明和问:“王爷拿了这东西后,我不好跟陈昭交代,他如今还被扣押在刑部,又该如何是好?”
“就说是自尽。”朱信之目光深深。
蔡明和一愣:“王爷刚醒来,恐怕还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情况。陈昭是亲自来的天牢,发现陈珂挂死在了牢中。当时韩致竹和狱卒都在,亲眼瞧见陈昭在陈珂的尸体上翻找,便一口咬定是陈昭勒死了陈珂。而且,那白绫的确是外来之物。用自尽这样的说辞,恐怕不能瞒过陈昭不说,就是韩主事那儿,咱们也不好糊弄过去,他这人一向很较真的。”
朱信之闻言,片刻就笑了。
好,很好,他低估了裴谢堂,没想到她下手竟然这么狠!
勒死陈珂,拿到陈珂的口供还不够,还派人通知了陈昭和韩致竹,来了一出狗咬狗。
如此一来,陈珂被人谋杀坐实,凶手要么是刑部的人,要么是陈昭的人,而她置身事外,两不相帮……
不对!
朱信之眸色一深,继而笑得更深。
泰安郡主当真是了不得,韩致竹是她的人,他怎么就忘记了?这件事,她一定会将韩致竹摘得干干净净,韩致竹是“证人”,证明陈珂是陈昭杀的证人,这一出戏,真真正正指向的就只有陈昭一个人——如果陈昭要质问刑部为何谋杀陈珂,韩致竹也大可以质问他,深更半夜为何强行闯入天牢,还那么凑巧的抱住陈珂时就发现陈珂死了……
他们咬的,从来都是陈昭一人!
厉害!
朱信之一瞬间只想鼓掌。
他笑:“韩致竹那儿不用解释,至于陈昭那儿,你将尸体给他,又将那上吊的白绫做旧,就说是陈珂从茅草下翻找出来的。陈昭是聪明人,他不敢闹大的。”
第341章 请求
更新时间:2018…12…04 13:41:16字数:3072
蔡明和应了:“他就是要闹大了,我们刑部也不怕。”
“闹不大,最多是到陛下跟前去喊喊冤枉,就说刑部玩忽职守,导致还没审问的犯人自尽都不知道。”朱信之拢着手,神色笃定:“就是这样的话,我估摸着陈昭都不敢去说,他要是说了,父皇又问,陈珂怎么会到天牢去,还不是因为刺杀我朱信之,陛下会说,陈珂死有余辜,不牵连他陈家已是万幸,吼骂他一通,这事儿就过了。”
蔡明和看着朱信之,隔了半晌才说:“如此一来,陈珂的罪恶岂不是就这般糊弄过去了?”
“嗯,就说他是畏罪自尽吧。”朱信之颔首:“为了陈家的颜面,陈昭会领你的情。”
蔡明和又跟他说了一会儿的话,推门出去。
不多时,蔡明和回到关押陈昭的牢房:“陈太保,多有得罪!”
“哼!查清楚了?”陈昭冷笑。
蔡明和神色柔软:“是啊,已经查清楚了,都是误会。”
“什么误会?”陈昭脸色冷然:“我二弟无缘无故枉死在天牢,算得上是误会吗?”
“无缘无故怕是说不过去。”蔡明和很温和的开口:“陈珂是畏罪自尽。”
陈昭一愣。
陈珂都没来得及审问,何来畏罪自尽一说?
蔡明和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是一条白绫,正是当时陈珂吊死的那一条,他很认真的说:“这是先前陈珂自尽用的白绫,我们查证过了,是先前那死牢里的人留下的。他当时一时贪恋,杀害了店中掌柜的一家八口,被抓捕后,因为害怕斩首,就撕了自己的衣衫做了这白绫想寻死,后来被刑部发现,他仓促间将白绫藏在草堆里。后来,那人处斩后,刑部的狱卒也忘了稻草下的白绫,不知怎的就被陈珂发现了,他用这个自尽也是天意。”
陈昭听蔡明和说得有板有眼,越发愣怔。
他知道,事情不该这么算了。
正要发问,却见蔡明和神色凌然:“不过,陈珂虽然已经畏罪自杀,他派人刺杀淮安王爷却是不争的事实,陈太保切勿同情他,你看。”
蔡明和说着,又递过去那小孤山上发现的杀人账本,指着其中的几行:“就连陈太保里,都在陈珂刺杀的范围里。这人压根就没把大人当成兄弟呢。”
他言辞间似乎对陈昭十分同情。
陈昭低头看那证据,觉得双腿微微有些酸软。听见蔡明和的话,又觉得柳暗花明——他从前策划的刺杀,如今都用到了实处,算是防患于未然!
他松口气,信了三分:“这畜生,竟连我都想害!”
“陈太保切勿为了这种人动怒。如今陈珂已死,然而刺杀王爷是大事,下官还是要禀明了陛下,陈珂是怎么个处置法,还交给陛下圣心独断。”蔡明和又说。
陈昭拱手:“交给蔡尚书吧。陛下若是牵连,我等也应同罪。”
“陛下圣明,不爱施行连坐,况且有陈皇后和太子保着,太保宽心。”蔡明和又宽慰了几句,恭恭敬敬的将陈昭和家丁送出府门。
到了刑部大门口,蔡明和这才想起什么来,忙说:“瞧我这记性!先前手下不懂事,冤枉了太保,还请太保不要计较,他已经知道错了,方才为了表示歉意,替陈家两位公子说情,太保如果是要回府,还请一并将两位公子带了回去。”
这当真是意外之喜!
陈昭对蔡明和的示好很受用,拱了拱手:“如此,就多谢蔡尚书和韩主事了。”
他洗脱了嫌疑,又得了两个侄子的自由,当真是喜不自禁。
只是陈珂终究还是死了。
坐到自家的马车上,陈昭这才沉了脸色,想到一会儿回到陈家后,还不知道要如何跟陈渊和二弟妹解释,顿觉一阵头大。
哪知道到了陈家,陈昭将消息一说,陈渊和陈放反应都很平淡。
尤其是陈渊。
他含着泪冷静的说:“我爹他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给大伯添了许多麻烦,没有牵连咱们陈家就是万幸,侄儿怎么敢怪罪伯父?”
如此懂事,不愧是陈昭很看重的孩子,他拍了拍陈渊的肩膀:“你能想通就好,回去多宽慰宽慰你母亲。等我一会儿进宫,再想办法消了陛下的怒火,看看能不能将你父亲的尸骨讨回来。”
“多谢伯父!”陈渊重重的说。
陈昭摆了摆手,“你和陈放在天牢也受了很多苦,快去洗洗,好好睡个觉。”
陈渊便得体的告退。
出了陈昭的门,他的脸才沉了下来,布满了寒霜。他眸色阴沉,嘴角冷笑不止,只回到府中想到母亲和父亲,才觉天各一方,悲从中来,忍不住和自己母亲放声大哭起来。宽慰了母亲许久,陈渊养伤了半日后,就一切如常。
陈昭半点疑心都没起,对陈渊的懂事很感欣慰,他手边也没了什么可用的人,对陈渊更看中了几分。
倒是陈放不放心的到他跟前来:“伯父,渊哥先前在天牢里……”他将先前蔡明和诱惑陈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然而,陈昭听后不但不生气,反而大喜过望:“陈渊是有大智慧的人,他即使如此还能维护陈家,当真是深明大义,陈珂教导他当真是教导得很好,他是天赐给我的得力干将。”自此以后,他越发喜欢陈渊,这是后话。
陈家人走后,朱信之从刑部出来,嘱咐蔡明和如实上报陈珂刺杀自己的事情后,赶着去办第二件事。
他去了一趟庆林宫。
曲贵妃很奇怪:“今儿不是可以入宫请见的日子,信之为何来了?”
饶是如此,她还是让朱信之入了庆林宫。
朱信之进了庆林宫,便道:“母妃,秋水和落霞在你这儿,是为了调查四哥死亡的真相,你可千万要保护好她们,必要时候,帮她们遮掩一二。”
“好。”这一点,曲贵妃早就猜测到了。
朱信之又道:“我已经着手在查四哥的事情,包括陈皇后和孟哲平的事情,我也一块要查。母妃,我今日入宫是有两件事想要拜托你。”
“你说。”他神色严肃,曲贵妃自然不敢懈怠。
朱信之便道:“第一,明日我会找个理由让王妃入宫,到了宫里,请母妃找个理由,将她留在宫里小住几天。不多,五天时间就好。”
“为什么?”曲贵妃不解。
她一心盼着抱孙子,舍不得让儿子和儿媳妇分开,蹙眉道:“你支开成阴是要做什么?”
“我有安排。”朱信之低眉一笑,不愿让曲贵妃担心:“等事情了解了,母妃就会知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母妃和成阴。”
他不愿意让裴谢堂继续卷入这桩案子,思来想去,将她安顿在宫里最为妥当。一来,宫里人多耳杂,她必定不敢贸然动作。二来,她的势力在宫外十分庞大,在宫内却处处捉襟见肘,她在宫里,他才不必时时提防她,抽出时间和精力去谋划接下来的事情。三来,宫里是个好地方,他私心里觉得,他和裴谢堂的孽缘都是从宫里发生的,如果她看到这些旧景,或许能唤回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