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人间-第2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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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问过缘由后,便让他擦把脸等着,自己钻进了厨房里。
晚上的时候,娘给他端来了那一晚肉圆豆腐,还有一盘葱油脆饼,另外,还破天荒的允许他在饭桌上吃点心。
可那天晚上,他只吃娘做的肉圆豆腐就吃得肚子滚圆,压根没去看那两盘点心。
自此以后,大房的孩子们在他跟前炫耀自己手中的吃食,他都不屑一顾。
因为他知道,普天之下,最好吃的东西是他娘亲做的菜,点心有钱就能买到,哪里都有卖,可他娘亲给他做的菜,除了他爹,谁都入不了口!
只是娘走后,已经有很多年不曾有人给他做过这道菜了。
后来,他去过很多次长公主的府邸,长公主每次要留他用饭,他都不愿意待在那儿,竟再也没吃过娘亲亲手做的饭菜。
高行止细细的咀嚼,瞧着长公主鬓角上的白发,心中一阵酸楚。
她喂一口,他就吃一口。
每一口,都是他记忆里的味道。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的味道。
高行止的眼泪滚了下来。
若不是这一次陈昭将他抓了来,他原来不知道,自己表面对母亲的冷漠,实则是太过思念的缘故。他看着烛火下长公主泪眼汪汪,才发现,原来他一直想要的,就是她能再给自己做一顿饭而已。
他原谅了。
高行止自从承平寺回来仓促的吃了几口饭之后,就再也没进过食。陈昭将他抓来,一天一夜,水米未进又受了伤,他原先不觉得饿,吃了一口,那饿劲儿就都跟着涌了上来。一碗饭很快就进了肚子,他眼巴巴的看着长公主:“娘,我还想再吃些。”
“嗯,慢慢吃,你没吃完,娘不走的。”长公主低声说。
她喂,他吃,竟一连吃了三碗饭才停手。
吃了饭后,长公主又喂他喝了一些水,张嬷嬷收拾东西,长公主便让陈昭送水进来。她细细的替高行止擦脸,将儿子俊秀的脸盘擦得没有一点血迹灰尘,才笑着端详他:“我儿生得好看,像我,也像勉哥。”
高行止抿唇:“还是像娘多一些,爹总这样说。”
长公主嗯了一声,又看了片刻,仿佛要将他藏在心中一辈子,才舍不得的放开了他:“这里有些伤药,你吃了好受一点。”
高行止接了。
长公主的目光落在他的断指上,她抿紧唇,目光藏着锋利,却什么也没说,只站起身来:“止儿不要胡闹,该做什么,都听陈昭的。你不必在他跟前吃苦头,他若让你不好过,娘也不会饶了他。孩子,顺应时势,当为聪明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了。”高行止应承。
陈昭在外面听着,先前死咬不松口的高行止会有答应的时候,看来让长公主来这一趟还是来对了,他便笑了。
长公主又交代了几句,才依依不舍的带着张嬷嬷走了出来。
离开地牢后,长公主冷着脸说:“你们想让他说的,一会儿去告诉他就是。我们母子都为你做事,做了你的棋子,你总该对我的儿子好一点。”
“什么条件,你说。”陈昭缓了口气。
长公主道:“我有三点要求。第一,止儿留在大理寺监牢可以,关他在地牢也可以,但要替他找郎中治病,一日三餐、衣衫住处不可怠慢。”
“可。”陈昭颔首。
“第二,你断了我止儿的一根手指,等他出来后,他身有残疾,哪怕我认了他做我的义子,他也不可能入朝为官。所以,他的生意你不得侵吞,要全部还给他。”
“可。”
“第三……”长公主回头看他,心中已有决断。
第398章 爱慕
更新时间:2019…01…17 17:33:52字数:3126
暗室之中,只听长公主的声音慢慢响起:
“我儿心悦淮安王妃多年,若你事成,此女当归我儿。”
竟是为了这个。
陈昭脑中立即想起见过几面的谢成阴来。这个女人,他每一次瞧见都觉得说不出的古怪,不是她不好看,也不是她目无尊长,而是那个人的身上,有着跟裴谢堂十分相似的气质,原本还不觉得,可后来陈珂死后,他是越看越像,越看越觉得其中猫腻,甚至于将谢成阴当成了他生平未遇的对手。有时候夜深人静,他甚至会觉得,或许,是裴谢堂的鬼魂在作祟,她或许根本没死绝,还留着怨恨的魂魄在人间作妖。老人们总说,灵魂若无肉体是无法存留,他就想,或许,谢成阴就是裴谢堂的灵魂寄居的皮囊呢?
所以,他特意找了宋山道长到朱信之跟前去探听虚实。
若谢成阴当真同裴谢堂有所瓜葛,凭着朱信之的谨慎和对裴谢堂厌恶的态度,他该有所纰漏。再则,京城里人人都知道王爷爱那谢三小姐爱入骨髓,若他得知他爱的人被区区鬼魂鸠占鹊巢,总得有点表示!若他毫无表示,就表明,那裴谢堂确实存在谢成阴的身体里!
在朝为官多年,陈昭有一双毒辣的眼睛。
他很了解朱信之。
淮安王爷,君子之风。
世人提起这个人,莫不是如一的评价。
他也觉得是这般。朱信之这人太过刚直,心中有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执拗,裴谢堂死于他之手,在朱信之的心里,他就是欠了这个人。所以,只要能偿还一二,他肯定会不顾一切的还。哪怕是让裴谢堂暂时占了自己女人的身体,他也会阻挠一切破坏这个平衡的东西。他会等,会亲手去办,早点将真相揭开,然后就是送走裴谢堂这个煞星的时候……
陈昭很笃定。
宋山道长到了朱信之的跟前,按照计划将一切和盘托出,只说是裴谢堂的鬼魂作怪,朱信之问了几句,便表示绝不该让这等孽障还活在世上,同意了那一场法事。
至此,陈昭相信,裴谢堂死了。
真正的、死透了!
而谢成阴,充其量不过高行止手下的一个棋子,用来接近朱信之又报复朱信之的人而已。
一颗棋子,他不在乎。
陈昭想都不想的同意了:“好,若有朝一日事成,淮安王府没了,我一定想办法将这女人保全,送给高行止。”
长公主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走了。
她跟他没任何话可说。
此举又让陈昭心口不舒服起来。年纪渐渐大了,他心里反而越发放不下当年的人和事,见状,便下意识的放低了身段,带了几分讨好的开口:“你若想见他,以后每天都可以来,没人敢拦着你。”话已出口,又觉得不妥当,他急急的补充:“但你不能带他走,每日里见他也不能超过一个时辰。”
“多谢。”长公主脚步一错,很快就说。
这一次,她是真心实意的。
两人擦肩而过,长公主由张嬷嬷扶着,慢慢上了马车回府。陈昭站了片刻,也跟着走了。
一切复归于平静。
不平静的,反而是淮安王府。
自从别宫闹了那么一场,裴谢堂被朱信之“胁迫”着回了京城,就被关在王府的主院。说是关也不确切,朱信之并未禁锢她的行动自由,甚至她身边黎尚稀等人也都没禁锢,只是他也说了,眼下风口浪尖,还是建议他们三个少走动的好。
毕竟晚上闹了那么一场,满城皆知,禁军中多有人跟他们交手,认得他们的模样和武功路数,只要走出这座府邸,多半是要被抓。
黎尚稀等人原本还觉得他危言耸听,倒是裴谢堂知道,这人从来不说虚话。
外面的局势不明,如今反而是淮安王府是最好的避难所。
故而裴谢堂点了点头。
黎尚稀等人易了容,乖乖的在淮安王府中待命,做起了朱信之的侍卫来。
只是几人担忧贺满袖,远不如表面那么轻松。再加上王府中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相处起来,未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满府上下不解内情的,大概也只有季赢那个傻子。连岳溪秀都发现这些人气氛不对,话都不敢多说,偏偏季赢不懂脸色,听说王妃带着几个身手不错的侍卫回来,第二天天一亮,他就咋咋呼呼的到了主院外,邀请黎尚稀等人去练武场切磋一把。
裴谢堂哂笑:“在三妹妹跟前漏了个脸,尾巴就翘起来了。行吧,你们去跟他玩玩,下手别太狠。”
她吩咐。
这些天曲夫慈总是来王府玩一会儿,捡着早上来,看将士们刷到弄枪,季赢已经连着好几天在小姑娘跟前夺得头筹,兴致正浓。
黎尚稀等人心中都憋着一口气呢,得了郡主的吩咐,哪个不开心?
当即,几人二话不说,跟着季赢就去了练武场。
至于几人轮流上场,将季赢打得差点哭爹喊娘,在曲夫慈跟前别说面子,就连里子都丢到天外天去了,就不用赘述。
几人走后,主院就空了下来。
从昨天晚上回来,到今天早上,几人将屋子里护得严严实实的,朱信之几度想来跟裴谢堂说几句话,可是苦于没有机会,也只能作罢。
得了消息说这几人去了练武场,朱信之后脚就到了主院。
裴谢堂怀着身孕,早晨本就困,几人走了后就闭着眼睛小憩。结果,不过几个回合,她便慢慢的睡着了。睡梦中忽觉身子一沉,有什么压在了外面的被子上,整个人就是一惊,立即睁开了眼睛,手也毫不含糊的掏出匕首挥了出去。手腕被人制住,睁开眼睛,朱信之满是胡渣的脸庞近在咫尺。他连被子包着她在内,全部拥在怀中,疲倦至极的靠在她的身上。
她有些惊呆。
不过两个时辰没见,他怎么憔悴成了这样?
朱信之见她醒来,微微直起身子,却没放开她。四目相对,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屋子里静悄悄的。
明明是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可不知为何,就好像隔着冰山万里。
裴谢堂的脑袋是蒙了片刻,才想起这样的姿势并不妥当。她轻咳一声,本想唤他起来,哪知道一开口,就变成了尖锐的嘲讽:“王爷素来自诩正人君子,怎么对付一个女子,竟连调虎离山之计都用上了?”
朱信之仍旧舍不得放开她,他的鼻尖都是她的味道。她素来有沐浴的习惯,昨天回来再晚,还是让人抬了热水来洗了个澡,现在,她的身上有种淡淡的馨香,这种香味他很熟悉,也很迷恋,便有些不愿意起身,哪怕她言语尖锐,他也不发一言。
“你哑巴了吗?”他不说话,裴谢堂却等不得。
她手脚都抱在被子里呢,换不出手来推,就用嘴巴骂了。
“堂堂东陆淮安王,原来是个哑巴不说,还是个没脸没皮的无赖呀!旁人不搭理你,上赶着过来靠着算什么?看门狗?还是给跟骨头就摇尾巴的那种?”
“起来!”
“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骨气了?”
“滚!”
“朱信之,你别让我看不起你。”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朱信之的心口。不久前,也是在这里,她撒娇的坐在床上赖着要他抱:“被子里有双手,我被紧紧的拉住了,要夫君抱抱亲亲举高高才能起得来。”
现在,她冷着脸呵斥他,让他滚。
她骂他是狗,骂他毫无尊严。
不怪她,都是他活该。
朱信之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她。他支起身子,瞧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心中就是一阵心疼。他没保护好她,违背了当初对她的承诺,这么多年来,他其实从未了解过眼前的姑娘,他对她有重重的误解,也因为少年时代可笑的自尊心,他蒙蔽了双眼,不愿意去听,不愿意去看,不愿意去正视对她的那份感情。可今夜回来在书房独坐到天明,他忽然就懂了。
他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讨厌裴谢堂,甚至,他欣赏她。
是的,欣赏。
他欣赏她爽朗的个性,故而为深宫里自卑的自己感到自惭形秽。
他欣赏她纵横沙场的利落,为困守朝廷、如井底之蛙的自己感到羞耻。守家卫国,该是他男儿壮志,偏他活在这样一个女子的庇护下。
他欣赏她敢爱敢恨,为自己时时刻刻纠结的内心感到可笑。
可那时候,他不懂何为欣赏,何为怜惜,何为感动,又何为……情窦初开!当年在国子监中,那少女无疑是他们这些皇子心里的曙光,他知道,不单单是他,他的三哥朱综霖,二哥朱简数,大哥朱见深,其实都或多或少的对她存了别样的心思。尤其是三哥朱综霖,及至挑选自己的正妃,三哥都刻意选了个像极了她的女孩儿……
所以,当大家心里的白月光对他袒露心扉的时候,他胆怯、退缩,他不敢面对,也不懂拒绝,她咄咄逼人,他就远远躲开。
至此,一步错步步错。
他错得离谱。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在宣角楼上她的那一番话,总能震痛他的灵魂。哪怕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并未认真去回想,但刻意不去想,反而才是最为介怀。他不敢说他从前爱过那个风姿卓然的裴谢堂,但他敢说,他爱着现在的她,很爱、很爱!
第399章 安置
更新时间:2019…01…18 19:16:30字数:3093
于是,他又重新将人抱在怀里,他闷声问:“要怎样,你才会原谅我?”
“怎么样都不会原谅你。”她回答得飞快,而且态度坚决。
朱信之也不觉得气馁,他了解裴谢堂,这人素来敢爱敢恨,他做错了事情,被她厌恶也是正常,故而只是心口一滞,他很快说:“如果我帮你将高行止救出来呢?”
“人本来就是你抓的,你倒是会用他做人情。怎么,让薄森抓了做坏人,你来跟我跟前说条件做好人,如意算盘打得响叮当,可你怎么就知道我会愿意跟你做这笔买卖?在我眼里,你用高行止来谈条件,又跟那陈昭有什么区别?”她态度很淡,但说出来的话很毒。
朱信之就知道了,她仍未相信自己。
他笑了笑,一时间竟生出一种角色对换的感觉来——
她刚刚重生回来那会儿,他满心戒备,她勇往直前,一点点打消他的疑虑,磨掉他的猜忌,硬生生的挤进他的生命里。
现在,只是两人换了个位置。
该是他来消除她的怀疑,该是他来用爱证明,他爱她!
于是,朱信之的耐心前所未有的好。
他温言细语:“我已经跟你解释过,这件事确实不是我做的。薄森从前是我的人,但他昨夜的行动并未跟我说。人关押在大理寺,你应该知道,大理寺是谁的地盘。”
裴谢堂不答。
朱信之也不逼着她相信,只是温言细语的继续说:“你放心,我既然说要救高行止,就一定会救她,我答应你的事情总会去做。”
裴谢堂哼了一声,她仍旧是不想同他说话,这一声算是回应。
朱信之紧抿的唇就有一瞬间的松弛,露出点儿欣喜的意思来:“你若是看着我还觉得心里生气,骂我很解气,你就骂吧,我不介意的。”
“……”这形容,算是无赖了吧?
裴谢堂翻了个大白眼:“王爷,你还是比较适合端着你的架子做贤王,做地痞无赖的话,你还差了点火候。”
“你教我。”朱信之笑了笑。
她只要开口,他就觉得很满意了。
他哪里在乎她说的是什么?
裴谢堂翻了个身:“出去,我要睡觉。”
“早饭想吃点什么,我吩咐厨房去做。你这几天都在跟我生气,肯定吃不好。”他抬手,想去摸一摸她的头发,手伸到半空中,又忽然收了回来。
忍忍,且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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