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人间-第2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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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便瞧见殷红的血液从身下弥漫开来,在青石板上蜿蜒。
等谢霏霏再醒来时,丫头伏在床头哭得格外伤心:“夫人受了伤,又被日头晒,还被烟雾熏着了不断咳嗽,医正说动了胎气,孩子没保住……”
她的心里猛地一空,抬手摸到小腹,原本微微鼓起的腹部已经完全扁平。
那孩子……不在了……
可等不及伤心,又听那丫头说:“还有,还有锦儿和帛儿姐姐,将她们救下来后请了医正来看,医正也尽心尽力的医治,但她们的伤势太重,抬回来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呜呜呜……夫人,咱们以后可怎么办呀,东宫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太子殿下至今还没来……”
谢霏霏一句都听不进去。
她只听见那丫头说,孩子没了,锦儿和帛儿的命也都没了!
她的天,豁然塌了!
可老天好像觉得她还不够凄惨。
太子一直没来看她,听丫头们说是出去了,等太子晚上回来时,却又传来一句话:“思夫人连个孩子都保不住,半点出息都没有,东宫之中养着这样的废物做什么?”
太子妃不知多高兴,得了这话,巴巴就赶着来,二话不说就丢给谢霏霏一封休书,将她撵出了东宫。
昨日还是高高在上的东宫思夫人,转眼就成了弃妇,不过一夜之间,谢霏霏没了孩子又损了身子,还死了贴心的丫头,这让她如何承受得住?昨儿晚上被撵出了东宫,她无处可去到了谢家,不过一晚上,谢霏霏就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下来。
而谢遗江呢,听了女儿这般遭遇,心中气怒非常,却也知道事情有异,没去找太子算账,便先带着谢霏霏过来了。
第418章 根源
更新时间:2019…02…01 14:57:32字数:3105
裴谢堂眉头紧蹙:“太子突然来这一招,看来真是迁怒。爹,那黄培林是什么人?”
她在朝中多年,却从未听过这人的名号。
谢遗江叹了口气,许是心中憋屈,说话的语速比平日里更快几分:“说起这个黄培林,你不知道,王爷应该知晓。这是人宣庆十年的进士,这些年来,一直在定海县做县令。定海在东部沿海,这些年来,朝廷开了海商,定海是那一带最大的海港。黄培林虽说是个小县令,但处在这样的位置上,委实是个肥差。这些年来,天高皇帝远,他明里暗里的将胆子练得很大,要不是这些日子闹了水匪,朝廷派了人前去围剿水匪,还觉察不出这定海县的猫腻来。”
说着,谢遗江就简单说了一下经过。
这一次派去剿匪的便是洛阳的韩家人,韩彤帅军,带着他妹妹韩思军戴罪立功,那韩思军经过京城这一场惨败后,自觉自己丢了韩家的人,倒是真改邪归正,随着兄长去了定海组建海狮剿匪,立下了不少功劳。
黄培林的事儿之所以暴露,就跟韩思军有关系。
韩思军习武,气质不同于寻常,相貌也是长得好。韩彤带着她前去定海,一直是穿了男装,待水匪打完,韩家军准备班师时,韩思军终究是女子,来到这样贸易发达的海港,少不得要逛逛,就换了女装出门闲逛。买了些珍珠水粉,自然是比从前在洛阳买的更好。
她提了大包小包,满载而归准备回去时,在一条暗巷被人拦住了。
拦她的不是旁人,真是那黄培林手下的师爷,一个叫秦三的高瘦青年。那青年细细的看了看她,脸上揣着猥琐的笑:“确实生的好看,不枉老爷惊鸿一瞥就念念不忘。”
韩思军便问了他是谁。
这人也不怕事,笑道:“我是县令老爷的师爷,咱们县令老爷你也知道,是这定海县里的天,你要是识相就乖乖跟我们走,让我家老爷好好疼你,你要是不识相,我们将你抢了去,你家里人一个都别想活,总归就在这定海,谁也别想跑得掉!”
口气极大,显然不曾将韩思军放在眼睛里。
其实,韩思军的口音是洛阳乡音,跟定海的本地人腔调完全不同。可定海是最大的海港,这里来往的商人极多,来自全国各地乃至西域的人都有,韩思军夹杂在其中并不算什么异类。那秦三也没将她放在眼睛里,在定海做生意的,哪怕是首富,县令要他女儿他都得双手奉上,秦三只当韩思军也是商户女,纵然有几分气质,也未曾想到别的。
于是,这就惹了大祸。
他们自然是抢不走武功高强的韩思军,最后,秦三被韩思军拎孩子一样的丢在了自己的哥哥跟前,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韩彤是军人,多年前他就知道,东陆年年祸乱,国库亏损,他们这些军人在外拼搏时,朝廷俸禄总不能及时发放。故而韩彤也最为憎恶朝廷官员贪污,这定海县县令能在区区一个县城里如此目中无人,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这其中必定是猫腻重重。
于是,韩彤故意多留了几天。
他并非莽夫,着人易了容到城中明里暗里的打听套话,大致摸清楚了这定海县县令黄培林是个什么玩意。
这是一个贪得无厌、好女色、残暴的小人!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按照定海县开海商的进出,每年黄培林贪污下的银子,最起码得是五百万起价。五百万啊!想当初泰安郡主蒙冤受屈被斩首,所报数额也不过是区区五万两银子,这定海一个小县令,竟然就贪污了那冉成林的百倍!
这还了得?
韩彤也不等回京,带着水师就冲入了定海县县衙,将那黄培林扣住,一边让妹子韩思军带了自己的亲笔书信入京,到朝中去面君。
韩思军打着回禀剿匪事宜的幌子到了宣庆帝跟前,报的却是黄培林贪污一事。
不出意料,宣庆帝震怒,马上派了钦差下定海去查个明白。韩彤做事果决,一应证据证人都留存极好,明里暗里来了几波人刺杀,都空手而回。等钦差到了定海,这事儿很快就查清楚了。
说来也巧,那钦差不是别人,却是今年刚刚新科及第的林间、白羽。他们入了朝中后领了中书闲职,那日韩思军来回禀这事,恰好就赶上了林间前去送呈文书,宣庆帝不想此事有太子和二皇子的人插手,便将这钦差给了林间,让他挑一个副手。林间谁也不认得,就认得好友白羽,故而就好兄弟一同东去。结果,正因这二人谁的人都不是,真相便浮出了水面。
不过数日,二人就带着黄培林的案子回了京城,这正是裴谢堂还在皇宫那些天发生的事情。
只是裴谢堂那些日子心神混乱,这黄培林也着实官位太小,她便没有留意。
乍然听得这一出,她反而跟着思量了起来。
“黄培林是太子的人?”她问。
谢遗江点了点头:“原本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过,前天关于黄培林的审判下来,陛下亲自判了斩立决,那黄培林在狱中安分了几日后,忽然嚷嚷着说有新口供,便又供出了上峰,海东的巡抚来,只求能免死。太子便为他求情,让我从中宽裕一二。这黄培林蛀虫虽小,却祸害了我东陆山河十几年,我根本不想轻饶,就没松口。谁知道……谁知道这就触怒了太子!”
“昨天霏霏回来之后,我一晚上都没睡着,心中翻来覆去原本想不通,太子怎么会因此而生这样大的气,直到今天才想明白,怕是太子在其中也并不干净。我看过黄培林的账簿,他每年贪污数额巨大,但他自己留下的银子却不到其中的两成,剩下那八成都去了哪里?哼,想来定是东宫所得!”
裴谢堂便觉得大彻大悟起来。
这么多年的疑惑,今日方解开。
先前还在跟陈家和孟家周旋的时候,她心里就觉得很奇怪,陈家的生意虽说也大,但到底没大到能养死士的地步。
她同高行止情同手足,两人一起建立了隐月楼后,她才明白要养着一波刺客,需要花费多少银子,每月光是养那些人就数额巨大到令人瞠目。高行止将生意做到东陆各处,并向北魏等渗透,才得来那么庞大的银钱。陈家的生意自然是比不得高行止的,却也能养得起那些人,当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今日才知道,这钱却是从这里出来的。
定海,海商,贪污,东宫,陈家……
一切就都连起来了!
裴谢堂冷笑:“你端了东宫和陈家的钱袋子,难怪太子殿下震怒至此!”
如今太子没了钱袋子,谢遗江又不肯卖他面子,就说明谢遗江压根没站在太子这一边。太子赔了夫人又折兵,自然迁怒。凭着裴谢堂对他的了解,心中便是知道,太子做出休妾的事情来一点都不奇怪,怕是现在太子想起谢霏霏这个名字,想到谢家人都能恨得咬牙切齿。
只是,谢霏霏倒是平白无故受了难。
不过,想起这个人昔日的所作所为,裴谢堂并不同情。
有什么因就结什么果,当初谢霏霏要去爬太子的床榻,今日这般对立做了牺牲品,也是谢霏霏活该!
可因为她自己也怀着身孕,知道这份喜悦是深沉的,得知谢霏霏的孩子没了又被撵出了东宫,多少还是有点可怜。尤其是孩子,她感同身受,暗道要是哪一天她的孩子没了,她只怕会比谢霏霏还消瘦得厉害。如此一想,谢霏霏也就显得顺眼了很多,难免带了几分疼惜。
谢遗江道:“我原本就不知那黄培林同太子有这样的关系,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徇私枉法,否则愧对陛下和王爷的信任。”
“爹,这件事你做得对。”裴谢堂笑了笑:“这样的人,爹除了他是替民除害,如今爹得罪了太子一人,却赢了天下人的敬重。若爹真为了太子放过这小人,背负天下骂名的人只会是爹,那爹和咱们谢家的清誉就全完了,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眼下,我只担心太子会发疯,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来。”谢遗江叹气。
这也是他急急来找朱信之商议的原因。
想到这里,谢遗江狐疑的抬眼瞅着裴谢堂:“成阴,爹这次过来才发现你变了很多,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朝廷上的事情?”
裴谢堂看着他,一时间,便觉得舌头都跟着哽了一下。
面对这人担心的眼神,心中便想起在谢家的那些日子,谢遗江为了弥补女儿百依百顺,对她是掏心掏肺的好,她能感觉到谢遗江是真的蛮疼谢成阴这个女儿的。故而看着谢遗江的双眼,她几乎想冲口而出,说出真相,告诉谢遗江,她不是他的女儿,他的女儿,早在二月初九那天就死去了。现在站在他跟前的,是那个宣角楼上被冤死的泰安郡主裴谢堂。
别说是朝局,就是内里错综复杂的指节,她都看得明明白白。她在朝中打滚多年,早已不是一般人,她是有目的的。
她带着深仇大恨而来,锋利的冷剑是指着高高在座的储君,东宫太子的……
第419章 修复
更新时间:2019…02…01 14:57:33字数:3126
可她说不出口。
“王爷说的。”话转了几圈,裴谢堂才开口。
谢遗江不疑有他,他们夫妻二人感情甚好,他也是清楚的,捋着胡须点了点头,便说:“王爷既然将这些事情说给你听,想来心中已经有了数。等他回来,爹要好好跟王爷聊一聊,眼下太子定然视我如眼中钉一般,他又是我的女婿,这可如何是好?”
“爹别慌。”裴谢堂倒是很镇定:“太子不管是要怎么针对爹,那也是暗地里的,明面上,他不但不敢加害爹,多半还得为爹说好话。”
“为何?”谢遗江不解。
裴谢堂冷笑:“爹莫要忘记,那黄培林做下的丑事太子也有一笔,黄培林是个识趣的,知道自己落了难,不供出太子和东宫来,他尚且还能有一线生机,但若他说了,才真正是死无葬身之地。既然黄培林不说,那太子就不算是跟黄培林一伙儿的,他不跟黄培林捆在一起,自然就不能干涉爹什么,否则多招人嫌疑。甚至为了避嫌,他还得对你和颜悦色,夸奖你办事得力,为朝廷分忧呢。”
话里是这样说,谢遗江心里仍是惴惴不安:“等王爷回来再说。”
谢霏霏听着他们父女二人说话,说的全是她不懂的,只埋着头在一旁哭:“我才不管那黄培林是谁的人,如今我回不去东宫,又被休了,我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想起那个还没出生就死去的孩子,又觉得痛断肝肠,哭得稀里哗啦的:“还有我的孩子,那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太子妃着实太可恨了!”
“闭嘴!”裴谢堂被她哭得一阵头疼,忍不住冷声呵斥:“你是傻了还是天生就是个蠢的?你受了罪是不错,但你的罪是太子妃给你的吗?不是,太子妃都是看着太子的脸色行事的,要不是太子点了头,凭着她还不敢将陛下做主的夫人给弄得半死不活。”
“太子,他怎么就那么狠心?”道理谢霏霏也并非不明白,只是仍旧对太子抱着感情,不想往这里去想,被裴谢堂戳破这一层关系,哭得就更狠了几分。
谢遗江也给她哭得一阵头疼,蹙着没不言不语。
裴谢堂怒道:“怎么就那么狠心?你是第一天才知道太子是个狠心的吗?当初你知道他并非良人,为了压我一头,偏偏还是嫁给了他,今儿的苦都是你自己惹的!哭哭哭,你就知道哭,有着哭的闲工夫,还不如好好想想自己是怎么落得这一步田地的。”
她甚少这般凶恶的同谢霏霏说话,气势非凡,唬得谢霏霏整个人都抖了一抖,当真不敢继续嚎哭。
只是人仍然控制不住的抽泣着,透着几分可怜。
裴谢堂瞧着她发白的脸色,心中多少也有些感同身受,放软了腔调:“二姐,你听我一句劝,太子并非是你的良人,这桩婚事不要也罢。你如今刚没了孩子,又受了伤,身子骨肯定很虚弱,激动哭泣对你的身体都不好,你该好好休养才是正理儿。”
谢霏霏就看不得她这幅模样,冷笑:“我落到如此地步,你心里还指不定怎么偷着乐吧?”
“我没有。”裴谢堂正色:“我笑你,我又能得到什么?”
这话问得谢霏霏一愣,但她很快就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巴不得我不好过。你恨姐姐,也恨我,也恨我娘。”
“我没恨你们。”裴谢堂笑了笑,当着谢遗江的面儿,有些话她也不怕说:“你母亲在我眼里就是个妾室,哪怕爹爹曾经抬举她,让她做了谢家的女主人,可说到底,妾就是妾,永远不可能越过我这嫡女去。更别提她后来还得到了应有的下场。至于姐姐,人死如灯灭,什么仇怨都消了,更何况,我还跟她没什么仇怨,是你们总将我当成眼中钉,为自己想了很多仇人而已。”
“你还在撒谎,当时温宿那事儿,你明明很恨姐姐……”谢霏霏捂住眼睛又哭。
她听了裴谢堂的那些话,心里总觉得怪怪的,脑中回想了一边前尘往事,不得不承认裴谢堂还是说得挺有道理。
当初,确实是她们总抓着谢成阴不放的。
其实谢成阴居住在满江庭的那几年,她们对她诸多苛刻,可谢成阴翻身之后,除了樊氏刻意挑事的那几次,她也的的确确没报复过她们。
谢霏霏心中着实过不去这个坎儿了!
唯有抓着温宿的事情,才能让她找到站得住的理由。
裴谢堂听罢哑然失笑:“说起温宿那事儿,我就觉得冤枉。我曾经是很喜欢他的,可自从那次被马儿撞了,我便说了,姐姐想嫁他尽管去,我连订婚的玉佩也都让了出来。是你们不知好歹,拿了东西非要欺负我的丫头,但我后来又拿你们怎么了吗?我若真的恨大姐,当初她出事,我只需要不管不顾就可以,何必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