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人间-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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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蒙摇了摇头:“小姐的伤,哎,一言难尽。”
她不再多说,转身先去忙碌了。
朱信之回到床榻边,裴谢堂已经重新穿好了衣服。他低眉看着裴谢堂沉睡的眉眼,看久了,才发觉原来她是这般消瘦,露出的锁骨仿佛是被皮包着的,一双手上也没二两肉。想起篮子的哭诉,朱信之抬手,将裴谢堂的手握在掌中,轻轻地捏了捏,半晌,他开口说道:“你想去西山吗?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看看。那里有很多花,都是我喜欢的,你可以摘个够。”
不像那天晚上,她剪了几只迎春花,他还不高兴。
只是握着这双手,触手却格外滚烫,朱信之一愣,手背碰了碰裴谢堂,就急忙缩了回去。
快步走到祁蒙身边,朱信之低沉的开口:“情况不太好,起了高热,你去看看。”
“拿着。”祁蒙将手中的蒲扇丢给他,急急地回了屋子里。
查看了一番之后,祁蒙脸色灰白:“如果没有起高热,尚且还能用药压一压,眼下却是难办了。篮子,你去拿些酒来,为小姐擦拭全身,看看能不能降些热度下来。我去重新抓一副药退烧。哎,这种时候,要是有些灵药就好了。”
“你要什么灵药?”朱信之道:“让孤鹜去王府里找。”
祁蒙摇头:“官宦人家不会有的。”
她不欲多说,也来不及解释,匆匆交代了篮子小心看护,又急急忙忙地去了。
祁蒙刚走没多久,裴谢堂就睁开了眼睛。
她眸子浑浊,一时间并没有发现自己在哪里,转了几圈,好像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嘴。巴一张一合地,想说话。
朱信之凑了上去,听见她喃喃自语的一句:“爹,我好痛。”
他不由心中大痛,握紧她的手,放柔了些许声音:“谢大人恐已在回来的路上,你再睡一会儿,醒来就能看见他了。”
“朱信之,你混蛋。”她眼圈有些红,似小孩子受了委屈地嘟囔:“我那么喜欢你,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了,你却这样对我。”她拉着他的手,径直放在左胸上,有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这里,被你伤得好痛。”
朱信之触电一般地缩回手,摸到她柔。软的前庭,他羞红了耳根,不敢再看她。
等回过头来时,裴谢堂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睡着了。屋外,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冲了进来。
第47章 欺人太甚
字数:3067
“孽障!”黑黢黢的影子闪进门,还没看清人,震耳欲聋的吼声已在屋子里响了起来。
朱信之蹙起眉头,没说话,来人似乎也没发现他,气呼呼地就冲到了床榻边,一抬手,手里的马鞭就往床上打去,嘴。巴里念叨:“上辈子真是欠了你的账,你是专门来讨债的吧!不尊长辈,轻狂傲慢,起来!”
啪——
鞭子破空的声音很是刺耳,朱信之抬手,堪堪抓住了鞭子的一段。
来人是谢遗江无疑。
他近来事情很多,每日都回来得很晚,方才回来时,就觉得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去了主院,就见樊氏和谢依依又是一副哭哭啼啼的模样,一见到他,樊氏就哭诉了起来:“老爷,你总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家都要被那小孽畜给拆了?”
“什么拆了?”谢遗江听到这些就觉得头疼。
谢依依叹了口气,一边安慰着樊氏,一边说:“爹去祠堂看看就知道了。”
他不明所以地去了祠堂,却瞧见满地凌乱,不少灵位倒地,甚至碎成了片片,现场好似被人打劫了一样。这是谢家祖先们安居香火的地方,谢遗江家教很严格,孝顺的他眼见着祖辈们全躺在地上,当即就红了眼睛,回到主院一问,樊氏就把下午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
“那小孽畜夜不归宿,妾身不过是问了几句,她就扬手要打人。”
“我让家丁把她扭到祠堂去反思,她倒好,把咱们家祠堂都拆了。妾身和依依打又打不过她,对她实在是没法子。她打伤了家丁,还打了依依,到现在连句赔罪都没有。还有她那个丫头,胆子也是大得很,压根就没把妾身放在眼睛里。”
“还有啊,昨儿老爷不是问她去了哪里吗?她去了温家,穿着偷来的锦衣绫罗,还推咱们依依下水,让我们母女两人在温家跟前丢尽了颜面。妾身问她在哪里得来的衣服,她说是买的,她哪来的钱,明明就是从我这儿偷走的。怪不得昨天回来管家婆说库房丢了几百两银子,妾身是真真的想不到,堂堂三小姐,竟然做出这些事情来……”
一字一句声泪俱下,直把谢遗江哭得怒火盈天,拿了鞭子就往满江庭赶。
没想到,闯了这么多祸事的谢成阴竟然还倒头呼呼大睡,对他的喊叫理都不理,这让谢遗江如何不气?
鞭子被人抓住,他以为是篮子,怒气冲冲地转身:“你还敢拦着,我连你一块儿打。”
“谢大人想打本王,那动手吧。”朱信之掀起凉凉的眼皮,语气格外清淡:“本王的侍卫也有很久没有好好动动筋骨了!”
“王爷!”谢遗江乍然听见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定睛看去,才发现抓住自己鞭子的人是朱信之。他瞪大眼睛,有点怀疑自己走错了,定定地看了看四周,脸色就难看了:“王爷为何会在小女的闺房,眼下早已入夜。”
不是说淮安王爷最重礼仪吗?这大半夜还留在女子的闺房里,也不怕坏了女儿家的清誉!
谢成阴这不要脸的,难不成方才两人……
怒气又涌了上来,谢遗江红了眼睛:“王爷不为自己考虑,也该想想我谢家的名声,这要是传出去,不知情的,还以为谢家是什么随意的人家,什么阿猫阿狗都得往里钻。”
朱信之阴着脸,将握着的马鞭一推,用力之大,谢遗江趔趄了一下。
他总算是知道为何樊氏有这么大的胆子,下手敢把人往死里打了!
原来是上头有人罩着,压根就不把谢成阴的命看在眼睛里。人心凉薄至此,生活在其中的谢成阴该是何等伤心!想到方才她在昏迷中还恋恋不舍地向父亲喊疼,心底一定对谢遗江颇多依恋,她敬重的父亲却不分青红皂白地要她的命,朱信之怒了。
他冷冷一笑:“谢家的名声,原来就是靠着主母欺压继女得来的。”
篮子端着药回来,瞧见谢遗江手握鞭子站在原地,心中酸楚,知道老爷肯定是听了樊氏的话前来问罪,忍不住嘲讽了一句:“老爷是怕小姐死不了,前来送她上路吗?”
顿了顿,又道:“不劳老爷费心,小姐她……本来就已经在去的路上了。”
说着,两行清泪就抑制不住地滚了下来。
朱信之接过她手里的药,小心放在床边,两人再也不理谢遗江,朱信之扶着裴谢堂半靠在自己怀里,篮子一口一口地喂她喝药。
昏迷中的裴谢堂有股倔强,咬紧了牙关就是不喝,药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不行,要让她喝下去。”祁蒙看见了,急忙说:“她高热不退,脑袋又有伤,极其容易形成肿胀,太危险。”
“给我。”朱信之抿紧唇,将篮子手中的药碗拿了过来,用手一捏裴谢堂的下巴,强迫她张开一丝缝儿,立即将药一股脑儿地往下灌。裴谢堂被呛得不断咳嗽,但好歹是喝了半碗了。朱信之将碗给了篮子:“再倒半碗来。”又如法炮制地灌了半碗。
一碗药下肚,高热不可能马上退去,篮子拿了酒来,一遍遍地给裴谢堂擦拭手臂、脖子这些地方。
几人忙忙碌碌的,再也没人搭理谢遗江。
谢遗江站在原地,怒气慢慢平复,屋子里的药味就涌入了鼻腔。朱信之将人抱在怀里,他才发现裴谢堂脸色惨白,毫无血色,脑袋上还包着一层药包,眼下正昏迷不醒。
“怎么回事?”他愣住了。
不是说把祠堂都拆了吗?这眼下半死不活地又是闹的哪一出?
篮子瞥了他一眼,咬着牙隐忍着怒火:“老爷听了夫人的话,就来找小姐出气。那小姐满腔的气又该找谁出?夫人让一群下人殴打小姐,老爷怎么一句都不问?大小姐在温家受了委屈,夫人老爷都赶着安慰,可小姐就在自家受了酷刑,老爷哪怕有一句关心的话?都是你的亲生女儿,都是谢家的小姐,老爷却不能一碗水端平,何其狠心,何其伤心!”
“是夫人打的?”这下子,反而让谢遗江很是意外,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他很快就怒道:“她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夜不归宿,还连累她大姐丢了那么大的颜面,难道还不该打吗?”
“小姐没有夜不归宿,小姐说了,她昨儿受了伤,在淮安王府养伤!”
她当时都听见了!
谢遗江怒道:“还敢撒谎!”
朱信之抬眼:“大人昨天没有收到手函吗?”
“什么手函?”谢遗江瞪篮子:“你竟敢找王爷替你们遮羞,真是丢谢家的脸!”
“谢家的颜面,比小姐的命还重要吗?”篮子不服气,恨恨地开口:“别的不说,就说大小姐。大小姐丢脸是她活该,她不陷害小姐,压根就不会落水!”
“推人还有理了?”谢遗江瞪眼睛。
篮子哼了一声:“小姐推大小姐没理,大小姐推小姐,要是小姐落水了,是不是就是小姐活该了?”
偏心至此,令人寒心!
连一边的朱信之都听不下去了,他站起身来,盯着谢遗江:“廷尉大人若是有在朝廷上的一丝严谨公正,今日断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虽说这里是谢家,但天下不平事人人管得,大人恕罪。孤鹜!”他扬声喊了一声,等孤鹜进来,他冷着脸开口:“谢小姐养伤要静养,请谢大人出去。从现在起,没我的吩咐,谁都不要放进来。”
“这里是谢家,王爷,你太过分了!”在自己家被外人撵,谁咽的下这口气?
谢遗江气得跳脚,孤鹜却不管这些,上前来客客气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一手却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大有谢遗江不配合就动手的意思。
谢遗江被孤鹜撵着出了满江庭。
站在满江庭的大门口,看了看牌匾,又看了看里面的人,谢遗江气极反笑:“好,好,你一个王爷,就有本事用身份来压我。这朝廷上就没人管得了你了吗?”
“大人是想告到父皇跟前也好,是找谁主持公道也罢,只管去。”朱信之拢着手,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不过,我奉劝大人,在做这些之前,最好再去问问是怎么一回事。为了家事闹上朝廷,怕是大人在意的‘谢府颜面’会丢了个精光,那时候,大人应该怪不到三小姐头上了。”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谢遗江被他气得跳脚。
朱信之却懒得理他,转身回了屋子里,连屋子门都关了。
屋子里,篮子吓得瘫坐在床边,有些畏惧地看着朱信之,心里很是感激。今天要是没有淮安王爷在,她还不知道要如何收场呢。
或许,这就是小姐命运转好的迹象?
她稍稍欣慰些许,忙将位置让给了朱信之。朱信之从她手里拿了锦帕,不紧不慢地为裴谢堂擦身,完全没把刚才的事情放在眼睛里。
到了后半夜,裴谢堂呼吸渐渐平稳,祁蒙来看过,松了口气:“命是保住了,接下来小心看护,醒来看看精神能不能清楚,应该就没大碍了。一些皮外伤,仔细养着总会好的,王爷和篮子都不必再担心。”
第48章 我同意啦
字数:3067
“王爷,您回去休息吧?”篮子提着的心放了下去,见朱信之端坐在床头,不禁劝道:“夜深了,您留在这里不妥当。况且小姐如今昏睡着,就算您在这里,她也不会知道的。还不如回去睡个好觉,明天早点过来,等小姐看到您,她一定很开心。”
“把旁边的厢房收拾一下,我今晚住在这里。”朱信之看了看裴谢堂,他不能走,若是再有人来为难,篮子应付不来。
篮子愣了愣,终于躬身:“是。”
她下去了。
朱信之却很坚定,不但没去休息,反而在床前安坐如山。
不多久,门外守着的孤鹜也知道了朱信之要留宿谢府的消息,他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家王爷为了谢成阴冲冠一怒也就罢了,眼下还要留宿王府,莫非,这真的是千年老铁树要开花,还开一朵并蒂莲,双双笑着把家还?
不过,这样也好,他家王爷身边是该有个人了,那么好的男人,总没人疼惜,要他们一群大男人照料,说出去都没人信,还王爷呢,混得太寒碜了些,看看太子爷和其他几个皇子,哪个不都三妻四妾的?
守着的孤鹜笑开了花儿,把门守得更严格了,别说是人,苍蝇都飞不进来一只。
裴谢堂是在下半夜才醒来的。
喝了两次退烧药,到了下半夜,她就出了好大一身汗,衣服都打湿了,黏糊糊地搭在身上,忍不住难受地哼哼了两声。
“要喝水吗?”一动,就有男人低声问。
裴谢堂眨了眨眼睛,确认这里是自己的闺房,朱信之怎么在这里?
她浑然不知这一。夜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已在生死边缘又滚了一回,虽觉得很难受,但看到朱信之就忍不住想戏弄他,扯着虚弱的嘴角笑:“哎呀,是王爷!王爷怎么来了?”
朱信之垂眸看着她,没说话。
他就知道方才她说的那些话都是梦呓,这人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但梦里都还见着他,这人说不是真心吧,怎么又觉得心里暖暖的呢?
“王爷,那边有镜子。”裴谢堂抬手都觉得很费力,只用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妆台:“你看看你现在的表情,跟个苦瓜一样。”她笑,有些痞痞的:“王爷这个样子,我会怀疑王爷终于被我打动了,是真的在心疼我呢。”
朱信之还是面无表情。
她笑不下去了,扁了扁嘴:“王爷不要这个样子看着我。其实我看起来有点惨,但她们也没讨得了好。我一个人打八个,我厉不厉害?”
“厉害。”朱信之低低地附和。
裴谢堂又龇牙咧嘴起来:“我也觉得赚了。本该把谢依依也揪着打一顿的,算了,下次吧。”
“还有下次?”朱信之瞪她,这次都把人吓了个半死,还想来第二波,他可不奉陪的。
“那好吧,既然王爷替她求情,我就暂且放过她吧。”裴谢堂叹了口气:“不过,我这次真的是阴沟里翻了船,险些爬不起来,这一身湿哒哒的,闷得难受,得要王爷亲亲抱抱举高高,我才能好得起来。”
朱信之目光复杂。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说裴谢堂什么才好。
这皮实的劲儿,真的跟裴谢堂有点像,不怪他怀疑。
只是,胸口里好像有什么在猫爪一样的挠啊挠,挠得他忍不住弯下腰去,将裴谢堂从床上捞了起来,半抱在怀里。
裴谢堂的眼波落在他的胳膊上,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惊喜:“呀,王爷,这是什么?”
朱信之低头,原来是下午来的时候抱她起身时,她头上的血粘在了衣服上,凝固之后变成了暗暗的黑色。
裴谢堂歪头嗅了嗅,不怀好意地抬头:“是血迹呢。方才是不是趁着我没醒,王爷偷偷抱我来着!”
她伸出手,翻身搂住朱信之,开心地笑着宣布:“我同意啦,你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抱我了!”
被扑了个满怀,朱信之微微有些僵住,但还是慢慢收了手。
屋子里闷,脑袋发晕。
这人这样可怜,就当做好事吧。他这样想着。
他没有看到,被他搂在怀里的裴谢堂目光清明,并无一点情动。
裴谢堂醒来后精神并不大好,篮子煮了点粥,她吃了一点后又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