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人间-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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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谢堂醒来后精神并不大好,篮子煮了点粥,她吃了一点后又喝了药,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祁蒙过来看了,满身疲惫,但总算是松了口气:“醒过来就好了,只要没有胡言乱语,脑子没问题,就是没问题了。现下就是要养好身子,饮食上也要进补,慢慢就会好起来。”
她去开方子交给篮子,两人小声地说了一番,祁蒙就先回去了。
“你家小姐要什么,府中没有的,你就到王府去拿。”朱信之低声吩咐篮子:“我会跟管家说的,没人敢拦着你。”
“多谢王爷。”篮子哽咽了。
朱信之是娇生惯养的王爷,从来没通宵照顾过谁,连熬夜看个奏章的时候都没有,这一晚上折腾,胡子渣都冒了出来,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篮子感动万分,轻声道:“王爷,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虽然简陋,王爷还是先移步去歇息吧。小姐既然转危为安,想来出不了什么事情。如果有事,奴婢再去叫您。”
“好。”朱信之也不推辞,他是真的困了,连早朝都不去上就去睡一觉。
篮子守着裴谢堂,小脸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光彩。
丢了温宿,但如今有了个身份更尊贵、地位更高的淮安王爷,最难得的是,王爷还这般心疼小姐,小姐是因祸得福了。小姐也想开了,没有再陷入温少爷的漩涡里,她就少了很多烦心事。不知不觉地,篮子开始畅想起了未来。
要是小姐做了淮安王妃,夫人和大小姐还敢踩踏她们吗?
她好期待!
裴谢堂睡了一个好觉,醒来就看到篮子一副花痴的模样趴在自己的床沿边发呆,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篮子,你是看上哪家的公子了?”
“小姐,你醒啦!”篮子很高兴,笑得眯起眼睛:“有没有哪里疼?奴婢给你揉揉。”
“不是看上哪家的公子,你是捡到钱啦?”裴谢堂莫名其妙。
篮子嗔怪地横了她一眼:“小姐胡说什么呀!”停了停,她还是笑着说:“是比捡到钱还让人高兴的事情。我家小姐有福气,奴婢心里高兴得很。小姐,王爷是个很好的人,你千万要珍惜呀,再不能拿着从前对温少爷的那一套来对王爷了。”
“朱信之贿赂你啦?”裴谢堂见她一张嘴就说好话,忍不住想笑。
篮子慌忙来捂她的嘴。巴:“呸呸呸,小姐别胡说!”
这样直呼其名,要是让外人听到了,还得了?
裴谢堂拽下她的手,这在她的屋子里,喊一句名字能到哪里去?
不过,她也没跟篮子多计较,朱信之已经跨进了门,刚好就听到了她喊他的名字。不过,感觉并没太坏,他没打算计较。
伸手摸了摸裴谢堂的额头,已经不烫了,他却仍旧板着脸:“看来的确是好了,既然如此,我回府去了。”
“不准走!”裴谢堂伸手拽住他的衣带。
他低眉:“为什么?”
“我还没好呢,你怎么那么狠心?”裴谢堂佯装得很是痛苦地哼哼了几声:“我全身都疼,要看着你才好一点。”
“但我看着你头疼。”朱信之回答。
裴谢堂撑着坐起来,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拉着朱信之坐下,一双手就按在了朱信之的额头上,她笑:“头疼呀,我给你揉揉。这是我们谢家独有的按摩绝技,你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并没有。”朱信之背对着她,嘴角渐渐松弛了下来。
裴谢堂更卖力了一些。
别说,她按摩的手法跟旁人有些不同,软软的手指打着圈儿在太阳穴处滚过,轻重适宜,时而曲起手指用指节按压,时而十指张开深入头发摸索头皮。熬了半夜,朱信之只睡了一会儿就起来,本就觉得头晕脑胀的,慢慢的在她的按压下舒缓了。他没说话,裴谢堂也没停,篮子识趣地下去,临走前,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裴谢堂听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是生气了,努力了半天,悄悄地歪头看了看,才发现朱信之正闭着眼睛享受呢。
她不禁洋洋得意:“怎样,很舒服吧?”
这是她从前犯了错用来讨好裴拥俊的手段,百试百灵的。
朱信之嗯了一声,半晌,问道:“要休息一会儿吗?”
“不用,再捏一炷香,你肯定就觉得困了。”裴谢堂摇头,她看见了朱信之满脸的倦色。
朱信之却抓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歇会儿吧,再按,我就要睡着了。”
“来。”裴谢堂拍拍自己身侧。
朱信之顿时绿了脸:“胡闹!大白天的,怎好跟你一张床!”
裴谢堂嘿嘿笑着逗他:“那……晚上你要来?”
竟然不是介意跟她同。眠,而是介意时辰不对?真是看不出来,原来朱信之背地里也是个闷。骚的男人,他不是最爱讲究礼义廉耻那一套的吗?这会儿又不觉得男女授受不亲了?
捂着嘴,裴谢堂无声的笑了,看来,离她的计划又进了一步。
第49章 给我滚开
字数:3079
朱信之豁然站了起来:“再胡闹,我就真的走了。”
“好嘛,不闹。”裴谢堂乖觉地闭了上嘴。巴,她侧头看着朱信之,这人是真的好看呀,她不禁笑了起来:“王爷,你是喜欢我喊你王爷,还是喜欢我喊你的字?要不,我就喊你的大名吧!我喜欢的人,连名字都那么好听,凤秋,凤秋!”
朱信之没说话。
他想起眼前这人昏迷的时候,在梦中那一声呢喃的“凤秋”,尾音还带着挠人的小尾巴,勾得人心一阵阵发痒。
意外地不讨厌。
裴谢堂喊了两声,抬起头来很是认真的问:“为什么要叫这两个字?”
“我出生在秋天。”朱信之耐心的解释:“听说我出生的时候,正赶上秋狝,那时候父皇都还没做皇帝,不放心母亲一个人在府中,便带着母亲去了行宫。母亲闲得无聊,让婢女陪着游行宫,在山顶上看到了凤凰,为了图个吉祥,取个‘有凤来仪’的好兆头,便为我定名凤秋。至于信之,则是我及冠后,父皇为我定的。”
裴谢堂哦了一声,听明白了。
她以前就知道朱信之的大名叫朱凤秋,只是朱信之身份尊贵,外人无人敢喊,在皇室之中,大家要么以辈分相称,要么以封号相称,亲近一些的,就以字相称,时间久了,已经再没有人敢喊朱信之的大名了。还真别说,敢直呼他的名字的,裴谢堂是第一个。
“凤秋,我想喝水。”裴谢堂得了特权,当即就使唤上了。
朱信之起身倒了一杯,递给她。
她邪邪笑着,并不伸手接:“我要你喂。”
朱信之顿时就不高兴了,沉下眉眼,将手中的杯子往小桌子上一搁:“那你就别喝了!”
“不嘛,你喂的水特别甜!”裴谢堂挽着他的手用力的晃啊晃。
篮子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小姐歪头靠在朱信之的怀里,朱信之托着她的肩膀,小心地将茶杯递到她的唇边。裴谢堂一小口一小口的啜着,时不时得逞地抬头看一眼朱信之,满眼都是小得意。
但她没得意多久,篮子将药送到她跟前:“小姐,该喝药了。”
“好苦!”裴谢堂喝了一口,脸顿时皱成了一团:“要是有人能替我喝就好了。”
“良药苦口。”朱信之低声说:“对你的伤口愈合有好处。”
“再有好处也不想喝。”裴谢堂推开他的手,“我可以不可以选择药膳?篮子,我想吃红烧肘子,白灼鸡肉,八宝兔丁和醋溜排骨。要是都不行,来碗八宝饭我也接受的……呜,凤秋,你干嘛……呜,我不要……”
话音未落,朱信之已捏着她的下巴,忍无可忍地将那一碗药都灌了下去。
裴谢堂措不及手,嘴。巴张开,药汁已顺着喉咙流了下去,逼得她不得不大口大口的吞咽。等朱信之松开手时,一碗药都已经见底了。裴谢堂哭得眼泪都差点下来了,她以前身体倍儿棒,小小伤风感冒从来不用吃药,连伤药都不曾喝过一碗,对这东西是真的有些反感。
“凤秋,你怎么能强迫我?”她声泪俱下的控诉。
朱信之掀起眼皮,凉凉地瞥着她。
突然,外面响起了一阵打斗声,伴随着孤鹜的厉喝:“站住!”
两人齐刷刷地扭头去看窗外。
不大的庭院中,孤鹜持刀正跟人斗成一团,两条身影翻飞,格外好看。但来人显然武功很是不错,孤鹜被逼得一步步推开,手中的利刃却不曾松懈,始终横在自己的身前。
来人进不得,一个收身之际,眼中戾气大盛:“给我滚开!”
紫衣青丝,眉宇轩昂,手中捏着潋潋流光白玉笛,腰间别着清风雨落桃花扇,衣袂飘飘,姿态优雅,不是高行止又是谁?
他狠辣地瞪着孤鹜:“你若不让开,我管你是谁的侍卫,照杀不误!”
“要杀,你也得有这本事!”孤鹜冷笑:“光牙尖嘴利是杀不了人的!”
这话顿时激怒了高行止:“那你就睁大眼睛看清楚!”
他沉着脸,手中的玉笛挽开了光晕,令人炫目非常。裴谢堂看得分明,知道眼前这人压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绝色,混江湖的,斗起狠来孤鹜是要吃亏的。她的满江庭干干净净的,可不能染上半点血腥。一急,裴谢堂撑着就坐了起来,喊道:“孤鹜,让他进来!”
高行止本已杀向孤鹜,闻言收了手,从窗户往里看了过来。
裴谢堂忙对他招了招手:“这里。”
朱信之没有开口,孤鹜不敢退,仍横着刀守卫在门口,满脸都是挑衅地看向高行止。不知为什么,他看着这个人就是很不顺眼。
高行止却没再理他,手在窗柩上轻轻一撑,利落地跳进了屋子里。
瞥了一眼床上,高行止顿时就一个健步上前,将裴谢堂从朱信之的怀里抢了过来。
高行止怒瞪着朱信之,头也不回地问:“怎么回事?”
他方才就来了,一来就听到屋子里的情形有点不对,裴谢堂痛苦的挣扎着,还说什么强迫不强迫的。眼下朱信之和裴谢堂的姿势也的确是很容易让人想歪,裴谢堂几乎是手脚无力的靠在朱信之身上,在外人看来,可不就是朱信之强行将她抱在怀里?
一时间,正义的高公子爆炸了!
“堂堂淮安王爷,背地里干这种强迫女孩子的事情,不觉得羞耻吗?”
朱信之亦不甘落后地回击:“赫赫有名高公子,没事儿往女孩子的闺房跑,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呵,”高行止气笑了:“我是跑了,可我没对人女孩子强行搂搂抱抱。”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朱信之抬了抬下巴。
高行止横了:“伸张正义,见义勇为!”
这下误会大了!
裴谢堂连忙拽了拽高行止的袖子,朱信之的目光也看了下来,她一套动作完成都很是艰难:“你抱那么紧做什么,勒得我肉疼。放我下来。”
高行止费力地将头转了过来,看到她的那一瞬间,高高。耸起的肩膀却垂了下去,小心将人放回去,连语气都柔和了很多:“我一回来就听说你被人打了,眼下怎样?有没有吃亏,需不需要我替你找回场子?”
他仔细地打量着裴谢堂,她就这样躺着,长发披散,眉目苍白,一时间,眼前的人似乎跟那一天从宣角楼上被抬下来的人重合了。
心口一滞,他伸出手去握紧她的手:“我要是当时在场,断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保证。
“没事儿,一打八,等老娘……咳咳咳,等我好起来,我会讨回来的。”裴谢堂低笑着,“就是现在浑身疼,你那满屋子里的灵药贡献一点出来呗。”
高行止从怀里掏出好几个药瓶子放在她的枕头边,只留了一个在手里,扒开塞子倒了一颗圆滚滚的药丸来,就往裴谢堂的嘴。巴里塞。
他有事出去不在泼墨凌芳,小二的生怕耽误了大事,虽然回了篮子,却机智的找人盯着谢家。他回到泼墨凌芳虽然晚,但什么都知道。听说裴谢堂被打得差点没命,他就顾不得那许多了,将泼墨凌芳里珍贵的保命药都带了过来。
他来得脚步匆匆,生怕晚了,又要重蹈上一次的悲剧。
好在这回裴谢堂争气,小命是保住了。
只是心底仍然战栗着,喂药的手指有些不易觉察的颤。抖。
“你做什么?”这药没喂到裴谢堂的嘴。巴里,被朱信之半路抓住了,他眉头皱的死紧,语气很不好:“谢成阴大病初愈,别什么东西都往她嘴里送,出了事,你负担不起。”
“瞎吗?”高行止举起手中的瓶子,只见玉瓶上刻着几个小字:雪蟾续命丹。
裴谢堂也急忙在一边说:“没事,他不会害我的。”
朱信之淡淡地看了看她,眼底有些情绪。
就这么信得过这个男人?只要是他给的,就什么都敢吃?嗯,说起来,好像前天去温家,也是高行止带她去的,临走前,还特意找了家丁去告知高行止……
裴谢堂的话让高行止心头一阵熨帖,拂开朱信之的手,反手将药丸送到了裴谢堂的嘴。巴里,他自顾自地起身,倒了一杯水喂给裴谢堂,还体贴地托着裴谢堂的脑袋方便她吃药,末了,用袖子轻轻擦拭掉从裴谢堂唇角滚落的水珠。
亲昵,又熟稔。
朱信之拢着手看着,不知不觉的,周身慢慢笼罩起了乌云。
裴谢堂吃了药,又躺回去,乐滋滋地看着枕头边的药瓶子:“这些都给我?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只要你要,我什么时候不大方了?”高行止白了她一眼:“要给你数数吗?我可以从宣庆十七年数到现在的。”
宣庆十七年?
朱信之不想听两人说话,这些话却往耳朵里钻,忍不住在心里算了起来。
那岂不是裴谢堂十三岁就认识了高行止?
裴谢堂悄悄看了看朱信之,她是怕朱信之听出什么端倪来,忙小声的压住了高行止:“不用不用,你对我的好我三生三世都报答不了。”
“知道就好。”高行止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说吧,怎么平白无故就挨了打?”
第50章 陈年老醋
字数:3083
“还不是因为温家的那个婚约。”裴谢堂懊恼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我就不该去的,没事儿跟谢依依斗什么气,我简直是吃饱了撑的。”
“要找回场子吗?”高行止是很懂她的。
裴谢堂先点头,又摇头:“你这个人就是不听劝,我方才不是说了吗,先让她们得意一会儿吧,等我养好了伤,再给她们好看。”
“行。”高行止将腰间的玉笛放在她的枕头边。
裴谢堂伸手摸了摸这笛子,笑道:“哟,救命的家伙都拿出来了,你以为这是闯龙潭虎穴呢!用不着,快收起来,免得我见财起意。”
高行止瞥她:“你的丫头去传话,说得可不就跟龙潭虎穴一个样儿。我就想啊,你武功比我好,难得让我救一回儿,怎么都要好好表现。不瞒你说,除了这玉笛,我还带了暗器,什么淬了毒的银针啊,什么沾了药的飞刀啊……我是带了必死的决心来的,就算让我去死,也不能让你再去死了。你有没有觉得很感动?”
“高公子的这份心,小女子无以为报,只有下辈子当牛做马……”裴谢堂配合地低头,做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来。
高行止嗤地一声:“行了,别演了。你让他出去。”
他丢给在一边装尸体的朱信之一个眼神,示意自己还有话要说。
裴谢堂知道他想问什么,搓着手很是可怜地看着朱信之:“要不……你先出去一下?”
朱信之抬眼看了她一眼,裴谢堂立即赔着笑脸,露出讨好的意思来,他停了停,还真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