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人间-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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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径直上了宝盛斋。
裴谢堂早已是这宝盛斋的常客,一进门,小二就热络的上来招呼:“三小姐今日想吃点什么?”却在看不见的地方,飞快的比了一个手势。
第115章 有钱花,随便花
字数:3053
裴谢堂熟门熟路的开口:“捡着你们店里新上的那几道菜端来,快,我家王爷还没吃饭呢。”
他家……
小二的嘴角抽搐,小心的看了一眼朱信之。朱信之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落座之后,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也要喝。”裴谢堂不满的敲着自己的茶杯。
朱信之看她一眼,没说话,提起小茶壶想给她倒一杯。
她却飞快的伸手蒙住自己的杯子,笑容狡黠的盯着朱信之手中的杯子,舔了舔嘴巴:“嘿嘿,我不要你倒的,我要喝你手里的。王爷,你喂我!”
哐当,小二手里的小板惊得落了地。
朱信之凉凉的看了他一眼,他急忙擦着汗转身下去,走到楼梯口忍不住抬头,便见朱信之无奈的将被子端起来吹了吹,送到了裴谢堂的嘴。巴边。这一次,板子是没掉,但店小二的眼珠子掉了,心中只想,乖乖,当真是对谢三小姐宠得厉害……
宝盛斋上菜动作极快,不多时,裴谢堂点的五菜二汤就送了上来。
朱信之确实是饿了,但从小的修养,让他做不出狼吞虎咽的举动来,举起筷子小口小口的吃着,只吃了几口,眼前就是一亮。不怪裴谢堂和高行止长期以这里为据点,这家店的饮食确实做得很独到。需知做菜,越是简单的食材要做出高级感就越难,看看端上来的南瓜和大白菜,南瓜蒸了八宝饭,颗颗晶莹透亮,大白菜色泽漂亮,入口甜脆,朱信之吃得胃口大开。
“凤秋……”裴谢堂开口。
朱信之瞥她:“食不言。”
“可……”裴谢堂看了看他,一副忍耐不住的模样。
朱信之无奈的放下筷子:“你说,你说。”算是服了她。
裴谢堂指了指楼下:“我是想告诉你,楼下开始说书了,今天讲《英烈传奇》。”
朱信之顺着她的手往楼下看去,果然,宝盛斋的大堂上撑着台子,一个身穿长袍的人整理了一番衣衫,登上了台。他身材微胖,精气神却很好,上台便拱了拱手,大大方方的对着诸人笑道:“各位久等,昨儿咱们讲了高祖皇帝开疆辟土那点儿事,得各位爷掌声厚赏,今儿刘三章舔着脸又来登台啦,还是讲战场杀伐那点事儿,各位感兴趣的将军大爷公主小姐,咱们这儿都有。掌声——”
他话语活泼,言语讨喜,周围的人发出一阵笑声,配合的鼓了掌。
刘三章惊堂木一拍,四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听他娓娓道来,抑扬顿挫开始讲起了故事:“古有花木兰,替父去从军,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金雕配鞍马,雌雄人不分。今有裴谢堂,随父守西北,腰佩锻隐刀,手持长战戟。话说这位裴将军,那是比起花木兰也半点不差呀……”
“刘三章,下去!”
“下去,我们不要听卖国贼的事!”
“就是就是,说谁不好,偏要说她,她算什么英烈,呸!”
“嘿,各位爷可别急,权当听故事,一个女儿从军十载,军中那点事,你们就没点好奇心?军营啊,全是男人呐……”刘三章倒是一点都不急,还是端着好脾气,笑盈盈的开口:“二十五年前,东陆混乱,有一天晚上啊,大雨倾盆,几乎将整座皇城都淹了。霹雳里一处透亮,轰然一声,是雷火将城南的某处宅子劈开了,屋子里着了火,惊得人们啊个个铺天盖地的叫,却在这时,从那处破屋子里传出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原是一位贵妇人外出省亲回来路遇大雨,没奈何避雨到了这间破屋子里。这位贵妇人已身怀六甲,不曾想受了几声惊雷,腹中一阵痛,丫头婆子一阵抓狂,那腹中的孩子已顺顺利利的生了出来。”
“要说这位夫人啊,那真是大有来头。”
“她不是别人,正是京城卫国大将军裴拥俊的妻子。她这一胎奇怪,说是初初有孕时,便曾梦飞熊入怀,九天仙女齐齐来贺。裴大将军以为是个贵子,欣喜不已,裴家三代单传,裴大将军对这个未出师的孩子寄予厚望。结果,嘿,还真是不平凡!”
“怎么个不平凡法?”有人原先还闹,可听着听着,还真来了兴趣,追问。
刘三章嘿嘿一笑:“裴家人人盼着这位贵子驾临,怎知夫人腹中的骨血却不紧不慢,这一胎啊,裴夫人足足怀了两年,肚子都不见半点动静。要不是那一声惊雷,还不知道这孽障要在肚子里待多久。婴儿呱呱坠地,众人面面相觑,等婆子捡起来时,惊得脸色都变了——人人都说裴家这一胎是个贵子,可谁知,竟是个姑娘家家?”
刘三章口若悬河,当真是伶牙俐齿,不多时已将裴谢堂如何出生,又如何长大的事情说了一遍。
朱信之原本只是随意听听,听到裴谢堂的名字时,便已放下了筷子,脸色有些凝滞。待听到这里,他已神思飘远,不知在想什么。
裴谢堂在一边笑道:“这说书的真是能扯,连怀胎两年都编得出来,要真是怀了两年,还能是个人吗?怕不得是个妖精!”
“不过是为了装神弄鬼,说书常用的手段。”朱信之淡淡的回答。
裴谢堂撇了撇嘴,没接话。
两人静静的喝着茶水,就着下酒菜,默默的听着大厅里刘三章口若悬河的说起这位不同凡响的女将来。
他说的是裴谢堂从前镇守西北的一些旧事,朱信之倒也听得专注,如此坐了一个时辰左右,才听得大厅里的刘三章又一拍惊堂木,仰天叹道:“如此神猛女将,可叹有天会做了北魏人的走狗,成了个卖国贼,真是令人扼腕!我东陆国运长隆,如今宣庆陛下执政清明,眼见着刚刚揪了裴谢堂这个蛀虫,马上又翻出了当初给裴谢堂送礼贿赂的西北明城太守冉成林,将来国之康泰,必定会比现在更加光明,又令人可喜!”
“说是抓到了把柄,但眼下不是说那冉成林根本不认吗”有人自然而然的被他带歪了,起哄:“别到时候雷声大雨点小,轻轻松松翻过,让人白高兴一场。”
“兄台这话不对,只要朝廷愿意查,定能抓住他的把柄。”又有人反驳。
其他人一阵嘀咕,一时间吵翻了天。
“冉成林一个小小明城太守,都能给裴谢堂送礼五万两,平日里这些个高高在上的官员,还不知道家底多厚,世道!”
“这话你就错了,至今为止,还真只抓到了裴谢堂贪污。不过说来也是奇怪,说是裴谢堂贪污受贿,但裴谢堂被抓住时,听说那五万两白银一分没动,都在西北王府。这都一年多了,她就一分用不着?”
“谁知道呢。”
“或许人家有更多,不屑用这笔。”
“但听说京城里泰安王府最值钱的物件,不过三千两白银,还是陛下赏的……”
一人一话都传入了二楼,裴谢堂见朱信之脸色微微一变,便随即勾起了嘴角。够了,做到这里,就算是大功告成。
只要存了疑惑,依着朱信之的性子,就必有所动作。
果然,他站起身来,低头看着裴谢堂:“我有点事情要处理,需要入宫,你先回府。明日,我再来找你,给你带来的礼物今日匆忙,忘了送你。”
“好。”裴谢堂一口答应。
为了不让朱信之怀疑,便又下楼来哼着小调,买了一些点心回府。
朱信之送她到谢家门口,便转身登车去入宫请见。高行止已经等在谢家,见裴谢堂拎着点心进来,便急急问道:“怎样?”
“成了。”裴谢堂双眸清冷:“让贺满袖准备着,待朱信之接手这个案子后,便将线索一点点的放出来给他,引着他查到冉成林的头上,先替明城的百姓除了这个大蛀虫,再顺藤摸瓜查他上面的人。冉成林就是个没本事的,当初我在西北压着他,他还不敢太过猖獗,如今实在不成样子。若说没人在头上罩着他,我不相信。”
“好。”高行止答应着,忽然看着她笑:“你这天天跟他假戏真做的,我再问你一次,不会真的生出情谊来了吧。”
裴谢堂没笑:“你看我像是个情种?”
“那就好。”高行止打着扇子:“如此我就安心了。”
他闷声:“你如今的状态,不太对。”
说不出来的奇怪,明知她是逢场作戏,却又觉得眼前这个人的心飘着,让人看不透、摸不到。
裴谢堂低着头,轻轻拨弄着手下的烛火:“眼见着逐步踏入正轨,一点点洗雪冤屈,难免会心性不稳。你不用担心,你说的,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还等着祸害你,不会早死的。”
“走了。”他说。
裴谢堂诧异:“这么快?”
这不是刚刚来吗?
高行止笑容灿烂:“你不是要等着祸害我吗?我这是赶着去给你赚钱,送你两朵花——有钱花,随便花。”
“我这人特庸俗。”裴谢堂喜滋滋的抬头,脸都笑开了:“什么都喜欢大的,你送我的这两朵花,麻烦大一点,可千万别小气。”
第116章 我心里,有人了。
字数:3096
朱信之这一次入宫的确是为了冉成林的事情。
在宝盛斋听了那一番说书和众人的议论之后,他心里就觉得怪怪的,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弥漫了心理。待旁人提起裴谢堂的名字,便知道了这一番奇怪从哪里来。
裴谢堂的案子是他亲自审理的,当初笃定裴谢堂罪有应得,便是条条状状都有切实的证据。其实,比起杀人案来,裴谢堂的这一桩贪污受贿案是令他最震惊的地方。裴谢堂其人,说她热血,说她轻狂,说她不把人命当一回事都是可以的,但要说她抛弃原则信仰,他是最为怀疑的。
裴家家教严格,看似松散纵容,实则在很多原则问题上从不放松。
裴拥俊出自武门,一心忠军为国,这一点,当今圣上乃至整个东陆都从未有人怀疑过。他教导的女儿应该也不会做出这等叛国逆民的事情来才对。别的不说,就说宣庆十九年裴谢堂敢拿出自己的赏赐换成粮食救助灾民,这人的本性不会坏到哪里去。
当初审案时,他对裴谢堂贪污受贿就有过质疑,不过当时铁证如山,无可辩驳,才定的裴谢堂的罪过。
但眼下,这些人提醒了朱信之,那最为铁证如山的五万两白银,恰恰是这桩旧案的关键所在。
朱信之连夜入宫。
宣庆帝本已睡下,听说淮安王爷来了,就在寝殿羲和殿里召见了自己的儿子。
朱信之进来先告罪:“父皇,儿臣深夜叨扰父皇安眠,请父皇责罚!”
“你素来稳重,这个时辰还进宫来,是出了什么事清?”宣庆帝有些犯困,但对这个儿子一向宽厚,并没有一句责备的话。
朱信之直起腰来,看着宣庆帝:“父皇,儿臣是为了冉成林一案而来。儿臣刚从宜州回到京城,就在街头听见旁人议论,说这位明城太守大人冉成林素来喜欢在地方搜刮民脂民膏,填充自己的私库。如今朝廷受了这个案子,却一直没有动静,这是为何?”
“哦,你说这事。”宣庆帝打着哈欠:“这是小事,如今人已羁押在天牢里,随时让刑部处置了平民怨就可以。”
“父皇,儿臣以为,江山根本,社稷稳固,全在如何安定民心上。如今东陆连连战乱,百姓流离失所的极多,对朝廷心怀怨怼的人也不少。若是这个时候,咱们朝廷还不拿贪官污吏的治理当一回事,对百姓而言,必然对君王和朝廷没有信心。冉成林的事情看起来只是地方小官的贪污,但数额如此巨大,理应重视才行。”朱信之缓缓说着,语气里带着不骄不躁。
宣庆帝思考了一下,便说:“那依照你的意思呢?”
朱信之答:“儿臣的存在就是为了替父皇和兄长分忧,请父皇相信儿臣,将此案交给儿臣处理,儿臣定能给父皇一个满意的答复。”
“好,那你去做吧。”宣庆帝素来相信他的能力,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朱信之谢过了他,低下头时,眼中总算露出了几分笑意。
这事儿就了结了。
宣庆帝的瞌睡却也醒了,见他站着,便对他招了招手:“左右你也入宫了,来陪朕下一盘棋吧。”
“父皇。”朱信之抬头看了看外面:“很晚了,父皇明日要早朝,还是早点休息吧。儿臣离开去宜州时,父皇的旧疾发作,如今可大好了?”
“都好了。”宣庆帝得他关心,眼睛笑弯了,含着慈爱看向他:“更何况你一回京就送上在宜州替朕寻来的珍宝,那颗何首乌少说也有两百多年了,连御医们都说,是难得的珍品,对朕的病大有裨益。”
“那就好。”朱信之点点头。
宣庆帝对他招了招手,内监送上棋盘,当真是要对局。
朱信之推脱不过,只得在宣庆帝对面坐了下来。宣庆帝拿了黑棋,朱信之拿了白棋,父子两人便专心下起棋来。
一局罢了,宣庆帝笑呵呵的道:“皇儿的棋艺越发精进,如今让朕三个子,朕还是赢不了你。”
“是父皇不专心。”朱信之轻描淡写的说:“父皇有什么心事,只管说出来,儿臣愿意为父皇分忧。”
“你啊,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不过,这很好,朕的儿子中,也就只有你一个人敢这样跟朕说,有什么直接问。”宣庆帝很是欣慰的看着他:“不像你的几个哥哥,如今个个说话都是战战兢兢的,实在是没什么乐趣。”
“兄长们自有兄长们的考虑,只有儿臣轻狂些。”朱信之不紧不慢的开口,眼睛还在棋盘上:“父皇,到你了。”
宣庆帝下了一子。
他含笑看着朱信之,见这个儿子专注的下棋,不由笑得更深了一些。朱信之就是这一点好,什么都不会掩饰和隐瞒,哪怕是在自己这个皇帝跟前,他也不愿意遮掩。这让他很放心,身为君王,到了他这个年纪,最害怕的就是儿子们有异心,不是兄弟间反目成仇,就是为了皇位做出一些无法可想的事情来。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宣庆帝早早就立下了太子。只如今看来,从能力上来说,朱信之其实远远比太子要合适。
凤秋这个人啊,一身正气,浩然坦荡,为君者当有这样的气魄,才能让朝廷风气清明无二。太子也是很好,只是有时候实在是太过重视得失,让他很是担心,若是他百年之后,太子对朱信之心有忌惮,会威胁到朱信之的命。
对天发誓,永不为君。
朱信之这个誓言,还是当初他逼着儿子发下的……
对此,宣庆帝很是愧疚。
看着儿子安静美好的面孔,宣庆帝更是心虚,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微微一笑:“信之,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只比太子小两三岁,但如今太子爷府中的世子都已经四岁了,你二哥府里的永言也有两岁了,你三个府邸里虽然还没有世子,但如今他的正妃和侧妃都有了身孕,年底定能添丁,你府邸里什么时候才有个信儿?”
“父皇。”朱信之的手微微颤,不安的放下了棋子。
宣庆帝继续说:“你总是这般形单影只,你母妃实在很是担心。”
“儿臣自有打算。”朱信之指尖的白棋打着转儿,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眼前却想起了那张如花的笑靥,他轻声说:“儿臣心里,有人。”
“还是忘不掉她?”宣庆帝的瞳孔微微一缩,盯着自己的儿子瞧个不停:“当初朕就问过你,是否对裴谢堂有情,你说没有,如今……”
朱信之见他已无心下棋,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