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人间-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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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信之见他已无心下棋,似乎今日就要让他对这个问题给一个答案,思索了片刻,索性就把棋子放下了:“儿臣对父皇一直都不曾有过欺骗。当初儿臣是怎么回答父皇的,今日还是怎么回答父皇。儿臣不喜欢裴谢堂,作为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是从来没有过的。但裴谢堂陪同儿臣一起长大,对儿臣来说,她是一个朋友。她做出这种卖国求荣的事情来,儿臣委实很是痛心。”
“那你怎么……”宣庆帝不解:“她死了,再没人敢拦着你成婚了。”
“其实一开始,是裴谢堂阻拦儿臣成婚,后来,是儿臣自己不想成婚。儿臣心里明白,儿臣要是成了婚,父皇会很难做。”朱信之地低声说:“也会让大哥难做。”
他的话什么意思,宣庆帝心知肚明。
如今东陆上最有势力的氏族,首当其中便是孟家、陈家和曲家。宣庆帝为了这三家能求得平衡,先后娶了皇后陈氏、贵妃曲氏和贵妃孟氏。如今太子就是陈皇后的儿子,二皇子是孟贵妃的儿子,朱信之是曲贵妃的儿子,是达到了一个空前的平衡。在朝廷上,陈家为首,孟家和曲家相互制约,曲家又更胜一筹。
一旦朱信之有了成婚的念头,曲家人便会心生希望,难免生出很多事端。
且不说费尽心机拉拢的人选,必定是跟氏族错综复杂的关系,就是生个孩子,多半也会让不少人猜忌。
与其如此,倒不如落个一身清净。
宣庆帝一阵沉默,片刻后,才抬起眼:“你心里的人不是裴谢堂,那是谁?”
“不是什么大门阀大世家的女子。”朱信之轻描淡写的开口:“如果有可能,等将来安定下来,儿臣将她带来给父皇看。”
想到那人满嘴的花言巧语,他不禁微微一笑:“父皇会喜欢她的。”
宣庆帝见他如此隐忍的模样,顿觉亏欠了这个儿子很多,连连点头:“好,好。是哪家的女儿,是京城里的,还是京外的?”
“在京城,她父亲是谢廷尉。”他低声说。
“那明日就带来给朕瞧瞧吧。既然不是什么大世家的孩子,对局面也不会产生多大作用,父皇不愿在这种事上还委屈了你。”宣庆帝慈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格外高兴:“今日就下到这里,你快出宫去吧。”
朱信之躬身告退。
他一走,宣庆帝就高兴了,对身后的内监直点头,差点感动得老泪纵横。
不容易啊,为了这个江山社稷蹉跎到二十五还连个侍妾都没有的儿子,终于找到了心上人呀!宣庆帝琢磨着,是否该赶紧赐个婚,来年抱一抱五儿子家的小崽子!
第117章 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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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要淡定。”内监见宣庆帝披着外衣在殿中喜滋滋的走来走去,急忙劝解。
宣庆帝睡不着了。
他摆摆手:“走走走,咱们去曲贵妃的宫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喏!”内监应了一声,上前来给他穿衣服。
刚扣了几个扣子,宣庆帝却一把推开他的手,将满脸的喜气都压了下去:“算了算了,都这个时辰了,去贵妃的宫里做什么。她最近身体都不太好,还是不去打扰她了。哎,难得信之想带个人来给朕瞧瞧,朕都糊涂了。”
他重新回去躺下,翻来覆去中琢磨着一些事,想起朱信之为这个朝廷的牺牲,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叹气。
这一。夜,宣庆帝睡得尤其晚。
同样睡不好的还有朱信之。
沿着宫门走出来,马车咕噜噜的往淮安王府开去,他的心里就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说不太清楚。
经过谢府门前时,瞧见谢府大门紧闭,他让孤鹜将马车停在当初裴谢堂翻出来的那片围墙边,一时有点迷茫。
告诉父皇,是对,还是错?
明日带她入宫去见父皇,她是肯,还是不肯?
当然,最担心的是,她这个人一向不服从管束,要是在父皇陛下言语冲撞或是行为轻狂了一些,又该如何是好?父皇不像自己,自己不爱计较这些,但父皇是陛下,是天下之主,皇家的威仪不容践踏,到时候天子一怒,他能否保得住她?想到后来,竟想到了要不要给她马上送一个教导嬷嬷过去,先教教她规矩再说……
百转千回,等从谢家回到淮安王府时,夜更深了。
朱信之并未因为去这一趟就心静,反而更乱了,回府路上,想到错综复杂的门阀关系,想到自己要面对的局面,越发不确定此举是对是错。
这一。夜,宣庆帝只是睡得晚,朱信之呢,他直接无法入眠。
睡得好的只有裴谢堂这个无知无觉的傻瓜。
因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她一。夜好眠,梦都没做一个,一觉就睡到了早课时间。谢遗江早就去上朝了,谢霏霏自打谢依依去世后就格外消沉,已出府去同她的母亲樊氏住一些时日,偌大一个谢家,就只有裴谢堂一个正儿八经的主子。
没人管没人问,她乐得自在。
练完了早课回来,一进满江庭,她就看见了朱信之。
颀长的背影负手而立,站在院中开败了的桃花下,他今日身穿了一身白色的素袍,一头漆黑的长发用素簪子盘好,清俊容颜更是出众。
“凤秋!”裴谢堂欢喜的喊他。
朱信之回头,脸色沉沉的从她脸上扫过:“你去洗漱一番,随我入宫一趟,有个小忙需要你帮我。”
“什么忙?”裴谢堂很好奇。
朱信之推她:“去了你就知道。动作快点,孤鹜的马车还在大门口等着。”说着,又扭头吩咐一旁忙碌的篮子:“篮子,给你家主子打热水来。”
篮子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偏房,不多时,却是雾儿端着热水回来。
这丫头是第一次见,朱信之不免追着裴谢堂问了几句,裴谢堂轻描淡写的说是从伢婆子那里买来的丫头,将两个小丫头的来历说了一遍,朱信之便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催促着她动作快一点。
裴谢堂洗了澡,篮子已端上来一身崭新的衣衫,双眸亮晶晶的说:“小姐,今日就穿新作的这一身吧。小姐这是去宫里,宫里贵人多,咱们不能失了礼数。”
“好。”裴谢堂见衣服并不花哨,一袭浅浅的绿紫,便笑着应了。
等她打扮完毕,半个时辰过去了,朱信之等候在门口,见她出来,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裴谢堂个子高,皮肤也白,这一身衣服很衬她的肤色;篮子手巧,给她盘的发髻雍容典雅,与平日里的气质完全不同,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优雅,轻轻走动时,甚至还有些贵不可言的气势,格外好看。他有些看傻了眼。
裴谢堂走到他身侧,她仿佛对自己穿什么、是美是丑毫不在意,见他直了眼睛,才提起裙摆转了个圈,有些担心的问:“是不是不好看?”
“挺好。”朱信之咳了一声,不想让人发现他的失态。
两人一起出发,孤鹜在大门口等着,瞧见朱信之带着一个高挑秀美的女子出来,第一眼竟没认出裴谢堂来。
仔细看了后,忍不住惊呼:“三小姐,你这是去变脸了吗?”
“我穷惯了,难得穿件漂亮衣服,吓着你了吧?”裴谢堂满脸体贴内疚,只眼中狠狠的警告之色,显然很不满。
孤鹜搔搔头:“上次在温家三小姐穿宴服,我明明见过。但当时三小姐脸色不好,哪像现在这般光彩照人?啧啧,女人啊,果然要靠爱情的滋润才行。”
“闭嘴。”朱信之低喝。
孤鹜悻悻的撇了撇嘴,好吧,如今三小姐是有人罩着的人,不能再轻易编排了。
只可怜了他,说不得王爷,如今三小姐也说不得了。
王爷哎,你这短,护得是着实一等一!
裴谢堂已差点笑倒在篮子的怀里。
一路欢声笑语,很快就到了宫门前。朱信之并未着急下车,而是挑起车帘子,看了一会儿前方,才说:“这会儿已经下朝了,朝臣们正从乾清门陆陆续续的出来,咱们等一会儿再进去。你在车上,不要随意乱看,更不要下车。”
“哦~”裴谢堂闷闷的应了一声,转头问篮子,语气很郁结:“为什么要躲着,难道我很拿不出手吗?”
篮子也闹不明白,刚想说话,却见朱信之下了马车。
紧接着,马车边便传来男人之间的嘘寒问暖:“王爷今日怎么不去早朝?”
“刚从宜州回来,父皇特准我歇息。”是朱信之淡淡的、平静无波的回答。
“那殿下怎么这个时候入宫?”有人笑着问。
朱信之似乎是笑了:“因先前在宜州,没能在新月时入宫看望母妃,父皇特意给我补了一面,我是特意来看母妃的。”
“哦哦,那臣就不耽误殿下母子团聚了。”
“殿下,告辞。”
“王爷,多保重身体。”
一行人都跟他寒暄,透过若隐若现的纱帘,裴谢堂瞧见几个人围着朱信之,他左右说着话,谁都不曾冷落。转眼间,这波人走了,另一波人又来问候,朱信之就站在原地,便送走了两三波人。最后一波来打招呼的却是熟人。
“王爷,小女昨天没给殿下添乱吧?”是谢遗江。
裴谢堂一听就知道,顿时满脸黑线。
她的爹对她实在是太不信任了。
朱信之背对着他,她看不见这人的表情,只听见语带笑意:“廷尉大人多虑了,三小姐是个很有趣的女孩子,昨日带我见识了一番市井里的医术,信之收获良多,还得感谢三小姐。廷尉大人这是要回府还是回衙?”
“回衙,前几日病着,积压的公务都快堆了一桌子了。”谢遗江咳了几声,拱了拱手。
“贵府小姐的事情,信之在外有所耳闻,廷尉大人节哀。”朱信之也行了个礼,又说:“那廷尉大人处理完公务,就早些回府去吧,不要在外耽搁。”
“是。”谢遗江客套了一番,便告辞了。
他走后,朱信之便重新撩起帘子,伸手递给裴谢堂:“走吧。”
裴谢堂跟着他,这才知道他方才不让她下车,原来是为了不遇到这些人,避免很多不必要的尴尬——尤其是谢遗江,要是让他看见自己跟着来了宫里,怕是第一个就不饶自己。
从乾清门入宫,一直走了一炷香时间,才到了一座宫门前。宫门上,“庆林宫”三个大字,让裴谢堂吃了一惊。
庆林宫……这是曲贵妃的宫殿呀!
朱信之竟然是带她来了这里!
她心中一沉,脸上却做出一副从未见过的新奇样子,似乎紧张的拽了拽朱信之的衣带:“凤秋,这里是哪位贵人的宫殿?”
朱信之轻轻抓住她的手,有些歉意,但很柔和的解释:“这是庆林宫,是我母妃的宫殿。”
“为什么要带我来见贵妃娘娘?”她歪着脑袋,看着朱信之的表情很是疑惑:“是王爷要带我来的,还是贵妃娘娘已经知道我了……”
这宫里的一草一木她都很熟悉,从前,庆林宫她回来时必定造访,如今,却是有点不敢来。
朱信之淡淡答:“不是我母妃让我带你来的。”
“那就是你自作主张。”她捂住嘴。巴,一时间,眼中忽觉有点暖,鼻头微酸。
从前,她还是泰安郡主的时候,曾经无数次想同他一道来拜见贵妃,但他从不与自己同行。要么自己先来,要么,就是他故意错开。更别提,他会有主动提起带她来的时候,眼下,她曾经想过无数次的执念就突然就成了真。
朱信之扭头看她:“是父皇让我带你来的。”
宣庆帝?
裴谢堂猛地将手一缩,震惊之余,更有几分后怕,脚下不停,一步都不想走。从入狱到身死,宣庆帝一次都没召见过她,连个伸冤的机会都没有给。对这个人,她心里的怨气不少,在没真正做到无动于衷之前,她不想见这个人。
第118章 将我赏给信之吧
字数:3060
“怎么了?”朱信之看着她,面上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我没问过你的意思,就擅自做主带你来这里。”
“陛下也在里面?”裴谢堂的声音微微有点颤。抖。
朱信之点了点头:“是,父皇和母妃都在。他们……都想见见你。”
裴谢堂面上扯出一丝笑。
她知道为何宣庆帝和曲贵妃都想看看她,朱信之今年已经二十五岁,府中连个人都没有,这不像话!拳头在袖子里捏紧了,她心中一时间涌出来悲怆的感觉,看着庆林宫的宫门,一时间,神色复杂到了极点,落在朱信之的眼睛里,像是委屈和郁闷。
朱信之伸手握住她:“你放心,我父皇和母妃都是和善的人,一定不会为难你。”
顿了顿,又补充:“相反,他们都会很开心。”
“要是他们都来为难我呢?”裴谢堂扬起头,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他:“要是陛下坚决不同意你娶我,还执意要拆散我们呢?要是贵妃娘娘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呢,要是她觉得我是个坏女人,一点都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娶我呢?恩,别的不说,你是皇子,廷尉府势单力薄,对你形成不来任何助力,贵妃娘娘要是嫌弃我的出身……”
“不会,都不会。”朱信之伸手按住她的唇:“不要胡思乱想。”
裴谢堂眨眨眼,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忽然绽出一抹艳丽的笑容:“既然你都不怕,我就更不怕了,走走走,咱们这就进去!”
朱信之松了口气。
因为担心她不肯配合,先前还想了无数个理由想要解释,没想到眼下什么都不必再多想。他露出淡淡的浅笑,伸手握住裴谢堂,两人双双踏进了宫门。
他没看到,裴谢堂低头的瞬间,眼中闪过一抹利刃。
两人刚踏进庆林宫,便听见宫女喜滋滋的福了福身:“王爷来了,陛下和贵妃都等着呢。”说着又奇怪的看了一眼裴谢堂,眼睛亮晶晶的。
“茹香,你去通报吧。”朱信之捉住裴谢堂的手,嘴角挂着笑容。
茹香进去,很快挑起帘子:“王爷,陛下和贵妃让你们快去。”
说着,还是看了一眼裴谢堂,这一次,眼睛里的光更亮、更灼人的眼。
裴谢堂不由多看了一眼这个叫茹香的宫女。
朱信之先一步进去,茹香的眼睛一直追着他,见他停下来等裴谢堂,那亮晶晶的光就黯淡了些许,落在裴谢堂身上时,重新燃起。
哟,又是一个爱恋着朱信之的女人!
裴谢堂在心里嗤笑一声,越过她,走向了朱信之。
屋子里,宣庆帝和曲贵妃的笑声爽朗的传了出来:“想不到老五也有今天,朕真是开心,谢廷尉的女儿当真是国色天香!”
“陛下,人在外面呢!”曲贵妃娇嗔。
宣庆帝只是笑个不停。
朱信之携着裴谢堂进入殿中,先请安:“儿臣参见父皇、参见母妃!”
“快起来。”宣庆帝笑着免了他,立即将目光转向他身侧站着的裴谢堂,一双眼睛精光大盛,落在了裴谢堂的脸上:“这就是谢廷尉的女儿?”
曲贵妃也看向裴谢堂。
裴谢堂低着头,并未抬起俏丽容颜,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臣女谢成阴,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金安吉祥!”
“真是乖巧伶俐。信之,你诓骗母妃。”曲贵妃见她礼数周全,问安的话比平常人的请安更有意思,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反而怪起站在一边的朱信之来:“母妃居然信了你。谢廷尉为人刚正不阿,他教导出来的女儿,怎么会顽劣!”
裴谢堂立即瞥头看了一眼朱信之。
两人并肩站着,袖口。交叠,在宣庆帝和曲贵妃看不见的地方,她下手重重的一捏。
好啊,竟然敢在曲贵妃跟前编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