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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锦绣人间-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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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朱信之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捡起地上的刀子,眼睛都不咋的插。进了男人的背上。用力之大,几乎将男人的身子插了个对穿。
  男人一口血喷在裴谢堂的脸上,倒地气身亡。
  裴谢堂乍然脱困,大口的吸气后,蜷缩在地上咳成了一团。
  他丢掉匕首,一时间连手都抖,光着身子跌坐在地上。
  他杀人了。
  她也杀人了。
  那是两人第一次见血腥。
  可裴谢堂明显比他冷静太多,她生来大概就是做将军的料,她缓了缓就用力拔出了刀子,将血迹在尸体上擦干净,又弄干净了自己的手掌后,蹙眉看着光溜溜的他,绷着脸给他穿衣服。他还没回过来,身子都在抖,她穿上衣服,忽然抱了抱他,在他耳边说:“不要怕,他们都死了。以后不会有人来伤害你,我会保护你,我死也会保护你的。”
  她拉着离开那会儿,送他到了宫门口,转身的时候,他才发现她的后背都被血濡湿了。
  先是受了鞭伤,又被男人死死按在地上,她的伤口崩裂了。
  他很震撼。
  这之后,裴谢堂告假了,足足有二十多天都没来国子监。她伤重至此,一度高烧不退,等她好起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送他一份礼物。
  是一把小匕首。
  她看着他没说话,默默的将匕首绑在他的小腿上。
  他就懂了:她在内疚,内疚带他出去,又将他丢在街上,让他被人欺辱至此。他当时就将匕首拆了下来,丢进了锦鲤池。留着这个东西,就等于是日日夜夜提醒他,他曾经被人那般欺辱过?他很愤怒,甚至还带了点怨恨,至此以后,他同她越发形同陌路。
  但裴谢堂是真的说到做到,至此以后,她护着他,处处都护着。
  这一护,直到她死。
  这些年来,她不知道做过多少事情,他慢慢的发现,她对他的感觉变了。不单单是内疚,还多了点什么。
  比如那一年,她千里奔袭来救他。
  比如有一年他的生辰,她从西北战场上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的过来,就为了能亲自送他礼物。
  朱信之的这个梦,就停留在二十岁的那一年,停留在他及冠的那一天。
  就是那一天,她对他说出了口:
  “有我在一天,你的王妃不能是别人。”
  “为什么?”他淡淡的笑,有点无所谓:“就因为我的身子你见过?”
  “信之!”她很怒,瞪着他:“你一定要说这些话来气我吗?”
  他不说话。
  如同每一次一样都不说话,她也拿他没有办法,看了他许久后,她忽然伸出手来,轻轻的摸了摸他的脸颊。
  她叹气:“信之,你别这样。如今西北局势不好,我这一次回来容易,下一次或许就不能及时来见你。如果有一天我死在战场上,你又如何?”



  第158章 不问出身
字数:3076
  “我不会为你收尸。”他淡淡的:“你死心吧。”
  “不。”裴谢堂摇头:“我不会死心。除非我死一回。”
  “那你就死一回吧。”他抬眼,目光清冷得比寒冬的月还要冻人。
  裴谢堂后退了一步,半晌,她闭了闭眼睛:“我知道了。”
  这之后,她便转身走了。
  现实里,她当夜就回了西北,不多久,听说她在战场上跟疯了一样,带着寒铜军在大漠里连续追击北魏人三天三夜,追得北魏人无处可逃,最后,她只带了几十个亲兵,跟队伍失去了联系,困守在天阴山上。
  那一次,她是存心想死。
  但她没死成。
  裴拥俊发现了她的不对,调整了战略布局,围魏救赵,将她从天阴山救了下来。
  可在梦里,朱信之梦见她死了,死在天阴山上,没有后来那许多事情,没有那么多纷争。她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睛,如同她所愿,马革裹尸还。
  他没有端给她毒酒;
  他没有亲手为她送葬;
  他没有听到她眉眼弯弯的问他:王爷,你是来送我的吗?
  她没有对他说:黄泉路,奈何桥,王爷,你可千万别让我久等啊……
  朱信之从梦中醒过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他额头都是汗,浑身都是软的。他坐在床榻边,半晌都没弄明白自己怎么会梦见这个人。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牵扯到高行止,而高行止跟她的关系太紧密,他不得不怀疑吧?
  “长天。”他唤。
  长天应声而入:“王爷。”
  “什么时辰了?”他捏着额头问。
  长天道:“快午时。”
  “落霞回来了吗?”他又问。
  长天点头:“已入府一个时辰了。还带了冉成林的尸体。”
  “送去刑部。”朱信之起身穿衣,冷声吩咐:“我要入宫,你去准备一番。”
  “是。”长天看了看他:“王爷,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宣府中的大夫来看一看再入宫?如果是殿前失仪,少不得陛下要担心。”
  “不必。”朱信之咳了几声,拒绝了。
  长天又看了他一眼,半晌,转身出去了。
  一出门,他就吩咐身边的一个侍卫:“你去谢家传信给三小姐,就说王爷病了,不肯找郎中看看,请她过来。”
  朱信之收拾妥当,便随着长天入宫。一路上都在咳嗽,长天被他咳嗽得一阵心惊胆颤,几次想劝阻,都只得压下不提。
  入了宫,宣庆帝很快就召见了他,见着他的面儿,宣庆帝第一句话也是问:“信之,你病了?”
  “多谢父皇挂怀,昨夜处理公事,吹了些风。”朱信之双颊潮红,低低的应了一句:“没什么大碍,回去吃点药就好。”
  “王爷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才是,你是国家栋梁,如今多少事都是你在主持,你这一病,朝臣们又要开始头晕脑胀没个主心骨儿了。”中书侍郎乔岳西在一边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说话间无心的瞥着宣庆帝。
  宣庆帝蹙起眉头,正要说话,却见朱信之的目光不冷不热的看向了乔岳西。
  他拱了拱手,咳嗽了一声,便说:“乔大人也在。”
  乔岳西的笑有点挂不住。
  朱信之进来的时候他就在了,但朱信之显然没有看见他,这让他多少有点不满意。
  “信之,病了不在府中修养,是有什么要紧事必须要入宫?”宣庆帝眉头一点都没松开:“你今天没来早朝,原来是病了。”
  “父皇,儿臣奉旨彻查冉成林贪污一案,已经将证据呈送到了父皇跟前,相关人员如何发落,后续如何处理,都遵从父皇的意见。”朱信之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了。
  “这个案子不是已经定了吗?”一听他还在说这个案子,宣庆帝多少有点不高兴。
  朱信之拱了拱手:“案子已经定了,儿臣也按照父皇的吩咐,将相关的证据证人都转移给了刑部。然而,主犯冉成林昨日本该入京,关押天牢候审,但……”他抬起头看了宣庆帝一眼:“昨夜有人夜闯上陵驿站,将冉成林杀了。”
  “杀了?”宣庆帝惊得手中的茶杯都歪了。
  朱信之点了点头:“不错,先将人犯劫持到了上陵外的树林,随后一刀扎进了心窝子,冉成林没救过来。”
  “放肆!”宣庆帝重重拍了桌子,脸色都变了:“查到是什么人干的了?”
  “未曾。还有,昨天看管的士兵说,昨天下午有人密探过冉成林。”朱信之道:“不出意外,那些人是想找什么东西。”
  宣庆帝的目光猛地一缩,不言语了。
  只是他的手一点点的握紧了身下的龙椅。
  乔岳西在朱信之开口说第一个字时,表情微微有些变化,等朱信之说完,他也站了出来拱了拱手:“王爷这句话下官没听明白,怎么,这区密探的和劫持人犯的,不是同一批人?”
  “不是。”朱信之素来有原则,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乔岳西笑了:“依王爷所见,这些都是什么人?”
  “不知道。”朱信之拢着手,很是淡然的看向他:“乔大人这话信之不明白。我该知道这是什么人吗?”
  “怎么,不是王爷主审冉成林一案吗?”乔岳西又道。
  朱信之眯起眼睛,他渐渐有些明白,乔岳西是冲着自己来的。但是,他何曾跟这位中书侍郎大人有过结怨,让他这般咄咄逼人?
  “是我主审的。”朱信之静静的看着他:“乔大人不妨有话直说。”
  “没什么,只是下官觉得,王爷这一次对冉成林的案子格外关心,不知是否是因为牵扯到了泰安郡主?”乔岳西笑着说完,扭头对宣庆帝行了个礼,便道:“听闻王爷同泰安郡主关系非凡,她死了,王爷一心想为她脱罪也是应该的。”
  “脱罪?”朱信之却冷冷一笑:“泰安郡主哪一条哪一款罪名是胡诌的?七大罪、五小罪,每一条都是父皇亲自过审拟定,我从不认为她是被冤枉的,又何来脱罪一说?”
  “乔爱卿。”宣庆帝也不喜欢提起这事,脸色难看的唤了一句。
  乔岳西不慌不忙的道:“王爷嘴上没说,心里难道真没觉得吗?陛下,臣倒是觉得,既然已经定了冉成林的罪,那么,冉成林死的还是活的意义都不大。反而是他死了,能掀起这一桩罪名的大浪,更有用。到底是谁追着这个案子不放,谁就能从冉成林是死这件事上获得最大的利益。”
  “信之,你是怎么想的?”宣庆帝盯着朱信之。
  朱信之心中一紧,随即就上前一步,走到乔岳西的跟前。
  他浑身正气,哪怕被人质问,目光仍然坦荡无欲,令人生愧,乔岳西不由退后了一步。
  朱信之气定神闲的开口:“乔大人这话说得信之很奇怪。我今日来同陛下说话,到现在为止,还不曾议论过冉成林这桩贪污案,为何乔大人这般清楚呢?”
  “我……”乔岳西被他气势所惊,愣了愣。
  就听朱信之镇定、却犀利的接着说:“莫非,冉成林那一笔下落不明的五万两白银里,也有乔大人的一杯羹吗?”
  “你这是含血喷人!”乔岳西的脸白了白,随即一个转身跪倒在宣庆帝跟前:“陛下明鉴,如今朝廷上谁还不知道这件事的,难道谁知道,谁就是冉成林的同党吗?”
  “我只是随便一问,乔大人慌什么?”朱信之咳嗽了一下,挺直了腰:“父皇,冉成林遇刺一事如何查办,请父皇示下!”
  “查!”宣庆帝神色严峻:“朕原本担心朝政不稳,想姑息此事,这些人却蹬鼻子上脸,都当朕死了不成?”
  “是!”朱信之领了命,直起腰来看了一眼乔岳西,便躬身退下。
  刚走了几步,乔岳西也出来了,在他身后唤他:“王爷请留步!”
  朱信之回头,乔岳西看着他:“王爷,你查这个案子,当真是一点私心都没有吗?”
  “没有。”朱信之蹙眉:“乔大人方才争锋相对,也当真一点私心都没有吗?”
  “我有。”乔岳西上前:“我敬仰王爷,只担心王爷被人误导,成了旁人手中的枪兵。王爷,泰安郡主已死,你可不能自毁名声呀。”
  “什么意思?”朱信之愣了。
  乔岳西做了个揖:“近来王爷的所作所为同从前不同,从冉成林一案开始,王爷就势要追查,朝中人不免惶恐,担心王爷同郡主之间……下官委实担心,王爷再这样下去,旁人不免要觉得王爷是裴氏一党,是要替泰安郡主翻案。”
  “你想多了。”朱信之淡淡笑了笑:“我手中利剑从来都是皇家的剑,不是旁人的枪。我做事只问是非对错,不问出身来源。”
  “是吗?”乔岳西似乎不信。
  朱信之沉声:“是。”
  他面色有些苍白,声音也不大,但听在耳朵里让人说不出的安定。乔岳西不好再说什么,拱了拱手,目送长天扶朱信之离开。
  朱信之闭着眼睛,完全不知在想什么。
  到了淮安王府,他下了马车,还没看清楚大门口的字,已有一双温软的手扶住他,在他耳边急急的说:“王爷病了,要静养,长天,不管谁来拜见,你都不准放进来!”



  第159章 鸳鸯
字数:3084
  朱信之心里一松,面上却仿佛泰山压顶,绷得紧紧的:“胡闹!眼下事情如此之多,我如何能闭门谢客!”
  他的一举一动,就代表着在冉成林一案上他的最终立场,此时闭门谢客,岂不是告诉世人这事儿没得商量?他从来不是裴党,也不是任何一个党派,今天能被乔岳西误会,改日也会被旁人误会,他不愿意跟这些党争的事情沾边儿。
  长天小心的看了他一眼:“王爷,您的确需要静养。从宜州回来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您又不是铁打的!”
  “闭嘴。”朱信之淡淡的呵斥。
  长天不敢再说。
  裴谢堂听不下去了,一把捂住他的嘴。巴:“长天说得对,你该休息啦。”
  “我若歇下了,事情该如何?”朱信之很是无奈的摇头,有点含混不清的说。
  裴谢堂瞪着他:“从现在开始,我说话你只准点头或摇头,同不同意?”
  “不……”朱信之无声。
  裴谢堂立即松开捂住他的手,当着大家的面儿扑过去吻了他的唇,片刻抬起头来瞧着他红彤彤的脖子和脸颊:“答错了,要受罚。”
  这人害羞,当众被吻还不得羞到地下去?
  还真别说,朱信之睁着一双眼睛,愣是一个字都没敢回答。他怕她再吻他,丢了自己淮安王爷应有的威严和慎重,眼睛里尽是警告。
  裴谢堂却不怕,笑盈盈的看着他:“知道怎么做了吗?”
  朱信之点头。
  “乖。”裴谢堂得意了,抓住了朱信之的软肋,她乐不可支:“王爷,朝廷里是只有你一个能办事的官员吗?”
  当然不是!
  朝中三省六部皆有很多能力不错的大臣,像是丞相孟蜇平、中书令易之行、六部的几个尚书和侍郎都是一等一的得力干将。
  朱信之想了想,点头。
  裴谢堂乐:“既然朝廷里还有很多除了你之外能办事的官员,你一天两天不去,朝廷里的天能塌下来吗?”
  这也是能说的吗?
  朱信之瞪她。
  且不说上有天子,就说东宫之主太子爷还在,这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他来操心。他要真的操心了,旁人还不免生出忌惮来。
  朱信之摇头。
  裴谢堂又问:“你休息个一天两天的,再上朝,是不是就玩不转这个朝堂,理不好这些政务了?”
  “我们王爷二十岁入朝,至今为止还没办砸过一件事!”这一回,不用朱信之自己说话,身边的长天都听不下去,不无骄傲的给朱信之回答了。
  朱信之赞许的点了点头,看向裴谢堂时,又目光坚毅的摇了摇头。
  他二十岁入朝,但十五岁时,父皇就亲自教导他政务的处理,势要将他培养成东陆最为贤能的王爷,故而他就算半个月不理事,入手还是能很快掌握全局。
  裴谢堂展开大大的笑容:“那你几天不上朝,陛下会怪罪你吗?”
  人的生老病死皆是天命,怎能由人自己来决定?
  再说,父皇一贯疼爱自己,有时候自己不肯歇息,他还会强迫自己休沐几日,哪里会因为病了就怪罪?
  朱信之坚定的摇头。
  裴谢堂扑上来搂住他的脖子,笑得有点晃眼:“凤秋,你看,既然你不上朝天不会塌,有人能顶着;你的事情又不会处理不好,陛下也不会怪罪,为什么就不能休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就是为了冉成林的案子吗?这样吧,咱们闭门谢客,好好好休息,谁来了都不见,他们要想说什么,就写成一本本的奏章,咱们躺在床上慢慢看,又清闲又快乐又容易,岂不是两全其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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