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剑-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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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白沉声道:“进来。”
得了沈墨白的允许,门外那人才推门进来,却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
何泗一见那老者,心内便是一惊,暗道:这老者连呼庄主,必然是山庄仆人,却怎的有如此深厚内力?群英山庄,果然群英荟萃。
那老者一进来,便面色焦急叫道:“庄主!出事了!”
沈墨白不悦道:“沈忠,你身为庄内总管,这山庄还有何事你不能自行处理?偏要来找我。”
那老者沈忠顿足道:“少爷……少爷不见啦!”
沈墨白一怔,道:“你胡说什么,方才我才见过焕儿,便是他一时不见,你又有何可惊慌的。”
沈忠急道:“不是二少爷,是大少爷不见啦!也不是一时不见,下人们已有大半天寻不见他人影啦!我才在他房内找到这个——”
沈忠取出一封书信交给沈墨白,何泗自旁只模糊看见“父亲”两个字,周普已低声自语道:“这可怪了,好端端的,阿瑜出门做什么?”
沈墨白凝眉看那书信,眉头越皱越紧,看罢,手掌重重拍在桌上,他虽只是心中气闷随手一拍,却也不免带了些力道,那力道落下,三尺厚的桌子亦裂开了一道缝。
周普唬了一跳,小心问道:“盟主,阿瑜信上说了什么?”
沈墨白叹一口气,道:“他只说要出门转转,到处看看风景,还说至少要一两个月才回,叫我不必担心。这孩子,连谎话都不会说,他若真想出门看风景,又要去如此久,必要告知我后再收拾行李,怎会突然留书离去?沈忠,你瞧着他房内少了些什么?”
沈忠道:“什么都不少,便是衣物银两也都好好的在那里,山庄内只少了一匹马,我方才已打探过了,有人说今日最后一次见到大少爷,他便是骑着那匹马向西走了。那人也说,大少爷身上并未带什么包袱。”
听沈忠这般说,沈墨白又叹了一声,面色便有些焦急,道:“这孩子,从未出过门,竟连该带些什么也不晓得,只怕现下身上只有些碎银了。”
周普在旁亦觉得不解,道:“阿瑜一向乖顺,这是在闹什么,突然便急匆匆跑了。他涉世不深,在外也不懂掩藏行踪,这些时日快活堂那些探子又如此猖獗,万一他遇上什么危险可怎么好?盟主莫急,我这就去找他回来。”
周普说着便要起身,沈墨白却喝住他,道:“他这孩子不懂事,总归是家内琐事,你有多少重要事要忙,怎能教你去寻他?”
周普一愣,正要说话,沈墨白已转向沈忠道:“沈忠,去叫焕儿来。”
沈忠答应一声,匆匆离去,沈墨白也不理周普,只皱眉又去看那书信。
何泗在下,见沈墨白神情忧虑,心道:便是如此绝顶高手,不免还是挂念自己孩子,一心惦记孩儿安危,竟连令我们先退下都忘记了。
不过片刻,沈忠便又回来,身后跟着何泗先前所见的那清瘦少年。
方才只是匆匆一眼,何泗并未看的分明,此时才得以仔细打量这少年。
这少年看着只有十七八岁,相貌很是清俊秀气,身形却有些单薄,他右腕缠纱,纱中隐隐现出干涸血迹,但他却似乎并不觉痛,肩背挺直嘴唇微抿,面色虽有些苍白却眼神凌厉,露出些冷硬神色来。
这清瘦少年一进来,沈墨白便将那封书信递给他,道:“焕儿,瑜儿不知怎的突然留书离家,你这便去,找他回来罢。”
那少年接过信,点一点头道:“爹爹放心。”
他说罢,便转身要走,周普却急急上前拦住他,向沈墨白道:“盟主,沈焕伤还未好,还是我去找阿瑜罢。”
沈墨白却道:“你有多少盟内事物要忙,怎能让你去?”
沈焕也不理周普,径直要往外走,哪知还未出门,面前却又有一人拦住去路,却是一直默不作声的何泗。
何泗拦下沈焕,朗声向沈墨白道:“沈盟主,不如便让我去,寻回令公子。”
沈焕沉默不言,只抬眼看了何泗一眼。
沈墨白一愣,道:“你去?”
何泗笑道:“小公子有伤在身不宜奔波,周大哥亦是刚刚归来还有的事忙,若沈盟主信得过晚辈,便让晚辈这个无事闲人去找回大公子罢。”
沈墨白默然片刻,又道:“若是何少侠肯帮忙自然好,只是你并未见过犬子,如何找呢?”
他如此说,便是答应了。
何泗道:“我虽未见过,却也不难,听周大哥同我详细说下便是,今日我已见过盟主与小公子,已知二位容貌,想来见到大公子时亦不难认出。”
何泗自觉此话说的很是在理,沈墨白却是一怔,愣了片刻,只道:“何少侠,你见到瑜儿,便叫他不要胡闹,快些回家来。周普,你便同何少侠说下瑜儿形貌罢。”
周普点头应下,便拉着何泗到了院外,同他指手画脚一番,沈忠已备好马匹银两,千叮咛万嘱咐将何泗直送出山庄外。
何泗出了群英山庄,按管家沈忠所指,向西而去到了豫州城内略一打听,果如沈墨白和周普所言,这沈盟主的长子沈佑瑜一点行走江湖的经验也无,出门毫不遮掩,豫州城内今日见过他的沿路百姓不少,都道他是出了城向西走了。
何泗一面出城向西而行,一面心内纳罕:这沈墨白身为正道盟盟主,这许多年,刺杀暗害他的邪道中人不知有多少,怎么他这儿子却一点防范之心也无,就这么招摇过市?那沈盟主二子沈焕分明便武功高强处事精明强干,沈盟主瞧着也很是放心他,既是兄弟二人,又能相差多少,竟叫沈盟主和周普对这离家出走的大少爷如此担忧不已?
何泗思来想去,极为不解,但既已在沈墨白面前揽了这差事,自然尽心尽力,一路仔细打听。
也幸而这沈佑瑜并未隐藏行踪,一路只走大道宽路,何泗只略一打听,便能知晓他一路向西日夜兼程,似乎急着赶路,心下更是疑惑,不知这从未出过远门的大少爷是急着去做什么。
如此,何泗一直向西直追了数日,直至一处山前小镇,镇外货郎告诉何泗,半个时辰前,才见到何泗所说容貌的少年自道前过,进了小镇。
何泗心内一喜,只道这次可是追上他了,便又多拿了几串钱谢那货郎,那货郎自是欣喜,拿了钱又道:“小兄弟是同昨日那几人一起的么?他们所问之人,与小兄弟所形容的相差无几,只是那孩子今日才来,他们昨日来问,自然毫无消息。”
突听此言,何泗心道,莫非沈盟主又派了旁人前来?转念一想不对,沈墨白当日不肯让周普前来,且已将此事交给何泗,又怎会再派人手?
想到此处,何泗心内一紧,忙问那货郎道:“昨日来那几人,是如何说的?”
那货郎正数钱,听何泗问,便道:“说是家中晚辈出门,家人放心不下,派他们来寻人,所说少年样貌与你所说一致,只是昨日那孩子还未到,我哪里见得!自然是一问三不知,他们虽未探得消息,倒也并不急恼,还给了我一串钱哩。”
何泗越听越心惊,又问道:“那几人后来去了哪里?”
货郎道:“似乎去了前头镇子里住下了。”
何泗再问那几人形貌,货郎却说不全了,只说容貌颇为普通,高矮胖瘦都有,无甚特别之处。
见已问不出什么,何泗别过货郎,急急向小镇内行去。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何泗追了沈佑瑜一路,已知这大少爷虽急着赶路,每日正午傍晚总要停下来歇一会儿,想是非但他要用饭,马匹也要歇息饮食。
何泗心内只盼这次沈佑瑜也停在这镇上歇息片刻,好教何泗寻到他,否则,若真是让那些来历不明的人先寻到沈佑瑜,何泗可如何向沈墨白交代?
第3章 沈佑瑜
此处小镇虽有些破败,但也是往来必经之处,各路商贩行路人来来往往川流不息,也很是热闹。
何泗进得镇里,也无心歇息,只沿路细细找寻打听,不多时便至镇中一处客栈前,何泗正欲再问路旁行人,一抬眼便见有一少年自客栈中出来,形貌与周普所言竟是极像。
在群英山庄时,何泗听周普形容,还不大信,只因但凡兄弟,样貌之上多少总有些相像,周普所言沈佑瑜容貌,却与沈焕并无多少相似之处。何泗只道是周普所说不够细致,哪知见了这陌生少年,竟真与周普所说一样容貌。
那少年瞧着也不过十七八岁,圆脸大眼脸颊微鼓,瞧着很是可亲讨喜,神情中犹带着些天真稚气,一看便是不经世事的小娃儿。
何泗心内大呼:这可怪了,竟与周大哥所说一致,莫非他便是沈佑瑜?可沈焕分明是容长脸儿,这少年却与沈焕并不相像,且这少年看年纪分明与沈焕一般大,沈佑瑜是沈焕兄长,怎会是一样年纪?
何泗这边心内惊疑不定,那边那少年却全然不知,他出了客栈门,待店小二将马牵来,便欲上马走人。
眼见这少年要走,何泗不再犹豫,当即轻喝一声道:“沈佑瑜!”
何泗这声唤混在周遭嘈杂人声中,若是无关人士,自然毫不在意,可那少年听见了,却停下来,满面疑惑扭头看何泗。
他这一看,无疑便是认了。
何泗心内暗叹一声:看来是他了。
那少年看何泗面生,便不说话只上下打量,何泗上前,道:“你可是群英山庄沈佑瑜?”
那少年道:“是我——”只说了两字,少年似又想起什么,忙止住,眼珠转一转又道:“是与不是,关你何事?你是何人?”
何泗见他如此,不禁心内暗笑他言语稚嫩,破绽百出,当下也不隐瞒,道:“在下何泗,受群英山庄庄主之命,前来寻你回去。你父亲叫你莫要胡闹,快些回家去。”
沈佑瑜道:“我从未在山庄见过你。”
何泗忍不住笑道:“你方才不是还不肯认你是谁?”
沈佑瑜“啊”一声,道:“我,我现在也未说。”
何泗摇头心道:就他这番言辞,说不两句不就全将底细漏了出去,难怪沈盟主和周大哥如此忧心。
当下,何泗也不再逗他,只道:“咱们确实从未见过,我是刚刚投奔山庄,便恰巧遇上你留书离家,庄主很是担忧。”
沈佑瑜牵着马后退一步,道:“我信中已同爹说了,出门玩耍几日便回,不用来寻我。”
何泗心道,你这模样,哪里像是出来玩耍。可沈佑瑜如此说,他也不便多言,只道:“庄主很是担心,若非二公子受了伤,便要让他出来寻你了。”
沈佑瑜一怔,眼中便有了些担忧焦急神色,忙问道:“我出门时,阿焕还未回来……他受伤了?可要紧么?”
何泗道:“折了两根骨头,外伤亦是少不了的,你不回去看他么?”
沈佑瑜面上难掩担忧之色,口内却道:“爹和忠伯想必会好好照顾阿焕。”
何泗心内纳罕,颇有些惊奇问道:“你弟弟受了伤,你也不回去瞧他么?哪里的风景就这么好看,使你连令弟都不顾了?”
此话一出,沈佑瑜面色便有些发白,双目躲躲闪闪不肯直面何泗,只道:“我,我过几日便回去。”
何泗见说不动他,心内便有些不悦,道:“沈公子,你爹托我来找你,你便莫要再生事端跟我回去,我也好向沈庄主交差。”
沈佑瑜只是站着不动,何泗心下不耐,正欲再说,沈佑瑜忽地抬头道:“家中怎样,全听你一张口说了,我哪里晓得你说的是真是假,你可有何凭证?”
何泗一怔,道:“我出来仓促,并无什么凭证。”
沈佑瑜眼睛一亮,登时理直气壮道:“什么凭证也无,谁知道你是哪里来的,是好人还是歹人,我才不同你走,你闪开,我要赶路了。”
沈佑瑜一面说着话,身子便往后退,似要溜走。
何泗心下着恼,出手如电,探手便去抓他左肩,沈佑瑜迎面瞧见吃一惊,自然不肯让何泗抓住,立时举臂格挡,哪知何泗手腕灵活,一转让开他手臂,仍旧去抓他肩,沈佑瑜数次闪避却只是避不开,不由得一急,侧身略一让开,右掌便直拍何泗前胸。
何泗不躲不避,只微提左臂于胸前略略一挡,沈佑瑜一掌击在何泗手臂上,何泗面色不变,沈佑瑜却觉掌心隐隐发痛,心下一惊,已知绝非他对手,欲要撤掌已是不及。
何泗微微一笑,左臂忽直,一把抓住沈佑瑜右腕,正要开口劝说,哪知沈佑瑜仍不罢休,腾地飞起一脚直向何泗腰侧。
何泗与他在此纠缠许久,心下亦早已不耐,见他仍不肯停手,索性微一施力左臂顺势一拧,人已绕到沈佑瑜背后。沈佑瑜只觉右腕一痛,身子不由自主一歪,那一脚自然便踢了空,险些摔倒。
何泗扭着沈佑瑜手臂,道:“沈公子,还要胡闹么?我既已答应了沈庄主,无论如何,你今日都得同我回去。”
沈佑瑜挣了一挣,只觉何泗手如铁钳般,竟似一丝也挣动不得,只得急道:“你放手!我爹叫你来寻我,又没让你来打我!还不快放手!”
何泗心内道:若非此番只为寻人,我早把你腿打折,这才只是拧一下手臂,哪里算是打人?果真不识好歹。
当下,何泗便没好气道:“要叫苦回去同你爹说,我只管送你回去。”
说罢,何泗拧着沈佑瑜手臂便要推他走,沈佑瑜又叫起来,只道:“这位大哥,这位兄台,你总不能推着我一路走回去,你松开手,我自己骑马便好。”
何泗道:“我名叫何泗。”
沈佑瑜吸一口气道:“好罢,何大哥,你便放开手,我同你回山庄去便是。”
何泗打量他片刻,道:“你肯回去便好,莫要再变卦惹事。”
沈佑瑜忙连连摇头道:“不敢了,不敢了。”
见沈佑瑜如此说,何泗便不再多言。两人坐骑都在身后,何泗先推着沈佑瑜上了马,便牵着两匹马向镇外行去。
两人一路无言,及至行到镇外,人烟渐少,道旁全是大片野草,何泗正想着心事,忽听沈佑瑜道:“何大哥,你也上马罢,赶路还快些。”
何泗看他一眼,沈佑瑜忙把脸转开,似是有些惧怕何泗。
何泗心内道,迟早也是要上马赶路,总不能走回去,横竖我也不怕这小子弄鬼。
想罢,何泗便道:“好。咱们快些赶路,也好早些回去。”
沈佑瑜忙道:“正是。”
何泗翻身上马,又扭头向沈佑瑜道:“走罢。”
沈佑瑜点头,就手扬起马鞭,轻轻一抽。
何泗正欲驱马前行,忽觉背后细微风声响起,□□马儿长长嘶鸣一声,竟突地发足狂奔,何泗措手不及,一怔间马已跑出极远,后面传来沈佑瑜扬鞭之声,何泗回首一看,何泗马匹奔出时,那沈佑瑜早已趁机拨转马头,此时正策马往回疾驰,眼见已跑的远了。
何泗咬牙暗骂,又连连勒马,却不知这马儿是怎的了,虽被何泗勒停,亦胡乱踢踏了好一阵才停歇,这会儿功夫,沈佑瑜自是早已不见踪影。
马儿仍在咻咻喘气,何泗下了马,细细一瞧,只见马背之上有一细小红点,于白马背上格外显眼,何泗两指对住那处红点两边,指尖含力,轻轻一按马背,只听“咻”的一声轻响,那红点中竟飞出一点亮光。
何泗两指一夹,竟是一根细如牛毛的小针。
何泗登时明白过来,不由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