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剑-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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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泗两指一夹,竟是一根细如牛毛的小针。
何泗登时明白过来,不由怒道:“这臭小子,竟用暗器!”
他恨恨将针向路旁一甩,心下却纳罕起来,自语道:“沈墨白何等英雄豪杰,内力雄浑,又以一套落云掌纵横江湖,他儿子怎的还用暗器?”
说罢,何泗不免又忆起在群英山庄所见沈墨白次子沈焕,更是不解,又恨道:“这小子武功如此稀松平常,掌风无力内劲不足,可比他弟弟差得远了,怪不得还随身携带这般阴险的暗器,想是他也知道自己本事如何,晓得拳脚上胜不过别人。”
何泗自己气愤不已,骂了沈佑瑜一通亦无可奈何,也只得上马回去镇上再去寻他。
只是沈佑瑜好容易才跑了,哪里会留在镇上等何泗去捉呢?何泗一路问下来,沈佑瑜果然并不停留,径直出了镇向西而去了。
何泗一面心内暗骂,一面紧追而去,及至行了二三十里,道旁野草越发茂盛,仍是不见沈佑瑜踪影。
何泗心下焦躁不已,暗道莫非又要再追上几日?
正自烦恼,却一眼瞥见前方路上似有血迹斑斑,心内一惊,忙驱马上前查看,就见那血迹散落一地,似乎流血之人曾在这道上四处徘徊,更有马蹄血印一直向道旁草丛中去。
此时已是天色将晚,四周昏暗下来,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过路之人大都早早投宿别处,现下并未见什么行人,这血迹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何泗循着那马蹄血印而去,道旁草丛足有一人多高,蹄印去处那草却呈略微倒伏状,何泗拨开乱草,却见一具血肉模糊的马尸倒在草丛深处,尸身之上横七竖八全是一道道极深的伤口。
何泗仔细一瞧,这倒毙草丛中的马儿,分明便是先前所见沈佑瑜所骑那匹。
这一惊非同小可,何泗当即直起身四下一看,周遭并无声息,心下不由忐忑起来,唯恐出什么事端,又见马尸边亦有乱马蹄印,一直向前方去,连忙出来上马循迹找寻。
此时四野俱静,天色越发暗沉,何泗心里急如火焚,举目四望,双耳细听,一直行到深夜,突听前方林中隐隐似有打斗与惊呼之声,忙弃了马,身形轻巧,如游蛇般沿树后悄无声息潜过去。
打斗之声尚远,却忽地响起奔跑之声,似是有人忙乱之中直朝何泗这面跑来,何泗隐于树后,举目一望,远远跑来形容狼狈的那少年人不是沈佑瑜又是谁。
沈佑瑜衣衫凌乱,匆匆忙忙跑来,不时回头看后面,显得惊慌之极,哪里能注意得到前头还有人。何泗见到他,心内一喜,自树后绕出,道:“沈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沈佑瑜心内惊慌,却忽听有人说话,不由唬了一跳,抬眼见是何泗,又惊又喜,忙叫道:“这位大哥,你先前不是说是我爹托你来寻我的么?那好得很,后面有几个恶人,我好端端的走着,他们突然冲出来劫道,我不是他们对手,连我的马也给他们乱刀斩死了,你快帮我教训他们!”
何泗皱眉道:“不是早前便同你说了,我叫何泗。”一面说一面细听沈佑瑜身后远处动静,打斗之声仍在,只是断断续续似乎越来越远,这可怪了,沈佑瑜既已跑到这里,后方又是何人在打斗?
他正沉吟间,那打斗之声却停了,沈佑瑜神色惊惶,却已又左顾右盼起来,何泗心道:好容易碰见他,可莫要再放跑了。
当下便道:“也不知是何方强盗,只是咱们出门在外还是少惹事端,我瞧无人追来,咱们这便回山庄去。”
沈佑瑜一怔,也不肯应,只磨磨蹭蹭似乎又不愿走,只道:“他们出手如此狠辣,定是做了许多坏事的恶人,我技不如人也便罢了,何大哥你如此厉害,既然碰上了,怎的不去教训那伙强盗。”
何泗瞧他说着话,眼珠却不停转动,心知他又在弄鬼,想叫何泗哄走,自然不接他这话,只道:“你先前老实同我回去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好好的还害了你一匹马的性命,再不回去,麻烦事还多着哩!还是快些随我回去!”
何泗一面说一面便去扯他,这沈佑瑜也是怪,分明才遇险正惊慌失措,这时却又咬牙不肯走,见何泗来扯他,便又连连后退,只道:“你,你等等,我还有话说……”
第4章 三人遇
何泗哪里耐烦再听这小孩子啰嗦,只道:“有什么话,跟我回去见了庄主再说!”
沈佑瑜闪避不及,何泗已扯住他衣襟,正要拖走,忽觉脑后疾风顿起,心下登时一紧,身子一侧,险险避开一道掌风。
何泗身后袭来那人见一招不中,当即变招化掌为刀横削何泗脖颈,掌风极快掌势极沉,何泗不敢怠慢,提掌相对,与那人重重对了一掌,只觉如遇山石,掌心震痛,身不由己后退两步。
与何泗对掌那人亦觉手腕酸痛,连退三步,不由的惊咦一声道:“这却是个高手!小兄弟,这大半夜,你哪里招来的这些强盗,一个比一个难应付!”
何泗定睛一看,那人却是个年岁与何泗相差无几的年轻人,约有二十三四岁,一袭青衫落落大方,容色俊朗剑眉星目,瞧着却不像是歹人。
沈佑瑜躲在那年轻人身后,道:“我也不知,先前那些强盗呢?”
那年轻人道:“已被我赶走啦。”
沈佑瑜道:“那咱们快走,趁他们还未回来。”
这年轻人一怔,瞧了瞧何泗,道:“怎么,这人不是同那些人一伙的?他拦在这里,咱们怎么走?”
沈佑瑜抬眼瞧何泗,何泗已从他二人说话间听出这年轻人并非歹人,可方才却阴差阳错与何泗动了手,沈佑瑜明知实情,却不出来劝阻,想至此不由得心内着恼,狠瞪了沈佑瑜一眼,吓得他立即低下头去,支吾道:“我不认识这个人,想来他只是路过,与那些人并非同伙,咱们走远远的便是。他若阻拦,那定是坏人,咱们便同他拼了。”
何泗哭笑不得,心道:果然连个谎话都说不圆,你都说不认得我了,又怎知我不是同伙,再则方才你分明还同我说话,这年轻人也看见,哪里就会被你哄过去,这一番话颠三倒四,也亏你说的出来。
果然那年轻人有些疑惑,只来回看何泗沈佑瑜两人,何泗苦笑一声,道:“沈公子,你可真会说话,我受你父亲所托,忙了几日才找到你,你不说同我回家,还要找人与我拼命,我是怎么得罪你了?这位少侠又怎么得罪你了?”
沈佑瑜向后一缩,并不搭话,但他此举分明有些心虚,那年轻人自然也看得出来,不由笑道:“小兄弟,有什么话你便说出来,莫要哄我。咱们素昧平生萍水相逢,我只不过赶路太急错过宿头暂歇林中,你给那些人捉走一路吵吵闹闹本不关我事,扰了我清静我也未同你计较,方才还出手帮你赶走了劫道的恶匪,唯恐恶匪来害你又急忙赶过来,可转眼你就哄着我和人无故动手,这可不好。恩情暂且不论,你总不能叫我糊里糊涂结仇罢?我问你,这位兄台,你当真不认识么?”
那年轻人快言快语,直问的沈佑瑜面上发烧,低声道:“他说是我爹托他来寻我……我,我之前确实未见过他,哪知他是真是假。”
何泗道:“前次我便告诉你了,你离家那日我才同周大哥去见你父亲,你自然未见过。但你父亲弟弟与管家我都见过,你要问什么我都可说与你听。我是同周大哥一同去的,恰巧又见了你弟弟,他和周大哥出门何事想必你也晓得,这些我都可告诉你,便连你离家时留书给你父亲我也知道,那封信内容我都能背出来,你还不能分辨我是否可信么?你若再不信我,只管回家去问你父亲。”
沈佑瑜嗫嚅道:“我并非不信……”
何泗道:“白日里我已同你说了,我既受托,便只管将你平安送回家,你偏不肯回去,现下还不肯么?”
沈佑瑜却又不答言了。
那年轻人在旁瞧的有趣,笑道:“我听着这位兄台很是可信,旁的不说,你若是留书了,只管问他内容便是,这个可做不得假。”
何泗道:“正是,不如我便背给你听。阿爹——”
沈佑瑜急急摆手打断何泗,面色涨红道:“不用背了,我信了!我信了!”
何泗道:“信了,还不走么?”
沈佑瑜脸色通红,却忽地一梗脖子,咬牙道:“不走。”
何泗一愣,还未说话,那青衫年轻人却笑道:“这可奇了,小兄弟,好端端的为何不肯回家?在家中受了什么委屈么?”
这年轻人方才出手帮了沈佑瑜,沈佑瑜心内自然也是感激,见他问起,便摇头道:“没有,我爹很是疼我。”
青衫年轻人摇头道:“这可就是你不对了,既然你爹待你很好,为何要偷偷离家?你一走,你父亲在家中定然担心。”
说至此,那年轻人似乎触及心事颇为感慨,叹气道:“你年纪小不懂得,莫非只觉得外面好玩儿么?世上虽有许多人离家在外漂泊,又有多少是心甘情愿,无非是不得已三字罢了。你家中还有亲人惦念,便是为他们,也快些回去罢。”
他此言似是有感而发,极为诚恳,沈佑瑜默然片刻,却道:“我又不是不回去了,先前我已同爹留话,过些日子便回去,不必来找我,他偏不听。”
何泗冷哼一声道:“你是说我不该来?”
沈佑瑜撇嘴道:“本就不该来,若不是你白日那么一拦耽搁我赶路,兴许我现下早已赶到前面村镇歇息了,哪里会停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还遇上一群盗匪。”
他这话颇有些不讲道理,竟是将错都归咎到何泗身上,何泗听得气极反笑,冷声道:“依你这么说,我若不来你便万事大吉,现下倒是我的错了?实话告诉你,我就是不拦你,你照样会遇上这伙盗匪,还会更早被捉走,或许还没这么好的运气恰巧遇上这位兄台拔刀相助,只怕那时你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沈佑瑜一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泗道:“先前在镇外我曾向人问起你,那人为我指了路径,还告诉我,昨日便有几人到处打听与你相同形貌的少年,他们昨日便已到了,盘算好了就等着你前来,你以为我今日不拦你,你就能跑到他们前头去么?”
沈佑瑜“啊”一声,迟疑片刻道:“那些人……那些人不是山中盗匪么?”
何泗冷哼一声道:“自然不是。你身上有多少银钱你自己不晓得么?还值得那些人深夜专来劫?”
听他一说,那青衫年轻人先是皱眉,旋即又展颜笑道:“原来如此。我说呢,普通山匪也少见如此厉害的,却不知那些人是哪里来的,小兄弟你又怎么得罪他们了?”
沈佑瑜摇头道:“我不晓得。”他说罢又抬眼看何泗,怯声道:“何,何大哥,你晓得那些人是谁么?为什么来捉我?”
何泗心内暗道,我虽不知那些人哪里来的,但来捉你这无名小卒,除了因为你父亲是沈墨白还能为哪般?只是这青衫年轻人虽救了沈佑瑜,可到底不知底细,这些话哪里能当他面说?你还来问我,真真是傻的可以。
如此想着,何泗便道:“我哪里会知道这些?不如你等他们再来捉你时,当面问下兴许就晓得了。”
他这话自然是气话,那青衫年轻人听得噗嗤一笑,道:“既然如此,小兄弟你还是快些随这位兄台回家去,莫要在外逗留了。”
沈佑瑜道:“那,那何大哥咱们就走罢。这位大哥,多谢你方才救了我。”
那青衫年轻人笑道:“举手之劳。走罢,快些回家去,莫要让家人担忧!”
何泗亦向那年轻人拱手道别,领着沈佑瑜一路重回道上,寻回坐骑,又向沈佑瑜道:“现下只有委屈你与我同乘一骑,待天亮之后我再找一匹马。”
沈佑瑜点头,却只呆立在那里不动,何泗道:“沈公子,上马了。”
沈佑瑜道:“咱们,是向哪边走?”
何泗诧异道:“自然是向东往回走,咱们快马加鞭几日便可回群英山庄了。”
沈佑瑜道:“还是向西走罢。”
何泗道:“向西做什么?我送你回家自然是向东。”
沈佑瑜不动,只坚持道:“向西。”
何泗无奈,道:“你向西是要去什么地方?”
沈佑瑜道:“长极州。”
何泗一怔,道:“你要去长极州?去如此远的地方做什么?”
沈佑瑜抿嘴不答,只看着何泗,何泗见状忙道:“长极州路途遥远,我可不送你去。”
沈佑瑜赌气道:“那便不用你送我,借我匹马,我自己去。”
何泗道:“你也不许去,随我回群英山庄。”
沈佑瑜高声道:“我不回去!”
何泗一路奔波而来本就有些疲累,这会儿见沈佑瑜如此胡闹,心下更是烦恼,暗道:初时见这孩子样貌一派天真很是可爱,怎的性子却如此胡搅蛮缠,讨人厌烦。
他心下不悦,便不大耐烦道:“怎么,沈公子又要胡闹?”
见他面色不好,沈佑瑜心下也有些生怯,只低声道:“我并非胡闹,我到长极州,是有重要事。”
何泗不以为意,只道:“什么重要事?”
沈佑瑜便又不答,只顾左右而言他,道:“总之我要向西去,你去不去随你。”
何泗见他如此,心下火起,冷笑道:“便是有什么事,都有你父亲呢,哪里用得着你。今日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话音未落,何泗便扯住沈佑瑜衣襟就一把将他扔上马,哪知这小子也赖皮的很,何泗手略一松他就顺着马背滑下便跑,何泗哪里能让他跑掉,身形一晃已赶到他面前,只随手按住沈佑瑜肩膀略略施力往回推,沈佑瑜吃痛,却还不肯就范,只是他一番推搡之后仍挣不脱何泗,心下一急,张牙舞爪嚷道:“我都说了我有事,现下绝不回去,你要我回去,不如在这里便把我打死算了!”
何泗心头火起,道:“你当我不敢?”
沈佑瑜给他轻轻一推,不由自主向后一退,正撞上马,马儿嘶叫一声,原地踢踏几步,沈佑瑜手背向后一探,无意间正摸中一样长物件,想也未想抓起便向何泗掷去,叫道:“那你打死我好了,横竖我是一定要走的!”
直至那物甩出寒光一闪,沈佑瑜才看清那物原来是一柄青色长剑,被他一甩长剑已小半出鞘,剑鞘古朴无华剑身却青寒雪亮,直冲何泗而去。
何泗面沉似水,双掌提起快如闪电,沈佑瑜只觉眼前一花,还未看清他如何动作,那方已长剑入鞘,何泗单手提着剑道:“沈公子好大脾气。”
沈佑瑜心知自己所为不妥,正要开口辩白,何泗已大步赶上,兜头一掌,来势极快,沈佑瑜眼睁睁看着却躲不及,登时面色煞白。
所幸何泗也只是吓唬他,那掌将落到沈佑瑜头上时,忽地一转,只轻轻拍在他肩上,沈佑瑜往后一退险些跌倒,何泗长剑带鞘一挑他腰间银色衣带,长剑便如钩子般将沈佑瑜勾住,也不拉他起来,只勾着他提起,使剑鞘一拍,沈佑瑜惊叫一声,只觉身子一痛如被打了一鞭,便横身飞出一丈远,背朝下扑通摔到地上。
沈佑瑜摔了这一下,倒也不顾痛,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道:“你,你怎么打人!”
何泗面色不变道:“我打你了么?我不过轻轻推了你一把,江湖儿女,竟连这一下推搡也受不住?倒是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