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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皇上,您这是喜脉啊!-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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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复的礼节一项项进行,整个帝陵区域一片庄严肃穆。
  圜丘祀天,方丘祭地,段蕴身着华丽正式的礼服大裘,带领众人站在祭坛前。
  诵祭文,奏雅乐,焚烧祭品,礼仪做得声势浩大,说到底也就表达了那么个意思。
  老天爷您看,我们大理近年来物产还不错,大家都能吃饱,生活还算富足,这都是因为祖宗的庇佑和上天的垂爱啊!
  所以孝敬点祭品给您,求您继续保佑。
  列祖列宗您看,大理国也建了一百年了,还好好的,这也都是因为祖宗给后辈积德啊,因为之前大家都对上天很好,所以福报都延续到了大理囯祚上。
  所以朕要向诸位皇爷爷,皇太爷爷,皇太太太爷爷学习,求上天保佑我大理。
  嗯,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折腾了这么久。
  数个时辰之后,这祭祀的仪式终于算做全套了。
  段蕴直接累趴,又感觉完成了一件大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晚上的饭也没吃,径直回寝殿睡去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整个行宫都罩在夜色里。
  按照原先的打算,第二日段蕴还要领着她一帮皇叔以及若干臣子到裕陵转一转,再到泰陵孝陵定陵惠陵(1)都转一转。
  也就是给她列祖列宗的长眠之处亲自扫扫地洒洒水,再献上鲜花,换上些牺牲果品。
  然而这其后的事情却没有这样顺利。
  段蕴第二天起床,是她自己自然醒的。
  她一醒就觉得不对劲了,皇帝陛下圣体安康,觉睡得也香,若是没有宫人叫她,睡到巳时绝对是正常的。
  今日朕还有行程啊,她想,怎么可能没人叫朕。
  出于身为一个皇帝的职业道德,她很有节操地没有继续睡,穿衣服下地,刚走出内殿,就看到清尘正往她这里走来。
  “清尘。你怎么——”
  “陛下!出了事情了!”清尘面色焦灼,平日里秀气舒展的柳叶眉有绞在一起的趋势。
  段蕴险些脚下一滑,“出了什么事?”
  “花、那些花,一夜间全败了!”
  段蕴稳住身子问,“你说凰棠是么?”
  “不。”清尘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不不不,是的。”
  “究竟是不是?”
  “是。”清尘顺了顺语言,道,“凰棠的确是全败了,可是园子里的其他花,也跟着全败了——”
  “什么!”段蕴脸色一下子变了。
  “不仅是园子里,周围山上,裕陵前前后后,甚至距离帝陵较近的村子里,花也都败了。”
  “这都是什么情况?”段蕴急了。
  “奴婢也不知道啊!”清尘也急。
  “现在什么时辰了?还去不去裕陵泰陵了?安相呢?还有皇叔们那边,都是什么反应?”
  “回陛下,还有一刻便至午时了——”
  “这么晚!”段蕴忍不住打断她,“那便是不再去裕陵了吗?”
  “还去什么啊……”清尘哭丧着脸,“先帝的陵寝前面,一地的残花败落,还要怎么祭祀啊!这可是、这可是……”
  “这可是,大大的不祥之兆。”段蕴接过话,自语了一句。
  清尘吸了两下鼻子,陛下您明白奴婢的意思就好。
  祭天祭祖之时,方圆数里内,百花皆残,足以称之为——凶兆。
  这事如果被传出去,对于皇帝的名声,则是大大的不利。
  这是上天的预警与暗示,你皇帝没好好干,你是天子,上天的儿子,你没好好干就要给你点警醒,要怎么办呢?天降异兆吧。
  降什么异兆呢?发大水闹干旱飞蝗虫下冰雹?
  不不不,这太缺德了。连累民众不安生,上天不做这种事。
  于是便把花给弄败了吧,这种情况,是个人都会觉得是凶兆,用来震慑帝王真是再合适不过。
  一般百姓眼中,这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
  可是段蕴从来不信怪力乱神的说辞,对大理国所推崇的天地生灵之类,也很是缺乏尊敬。
  “这定是人为的!”她痛诉。
  “是不是人为的暂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百姓看来,这就是上苍对陛下不满了。”清尘提醒她这残酷的现实。
  “朕凭什么啊,朕做了什么啊!又是哪个搞出来的,丫的要泼朕脏水敢不敢敞亮着泼?”
  段蕴心情坏透了,“安正则呢?”
  “回陛下,首辅大人一早发现这情况,就着人处理去了。”
  段蕴哼哼,“怎么没人叫朕?他一个人要怎么处理?”
  “安相说,陛下昨日累着了,这烦心的事情还是等陛下自己醒了之后,再行禀告。”
  “有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不告诉朕!朕怎么说也是大理国的皇上啊。”
  清尘声音小下去一分,“陛下,安相他说,这事情即便告诉了您,也没有什么意义……”
  告诉陛下,陛下也不能做什么,告诉您这又是何必呢?所以陛下还是睡觉吧。
  段蕴无话可说,她好像确实做不了什么。
  可还是报了一丝希望,“清尘方才,是想来告诉朕这事的对吧?”
  “对,”清尘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出事实,“因为首辅大人他说,如果陛下快到午时还未起床,那便把陛下叫醒。”
  “为啥要叫朕,不是说朕起床了也没用吗?”
  “首辅大人说,要叫陛下起床用早膳。他说,早膳是很重要的,陛下早上一定要吃点东西,对、对身体好。”
  知道真相的段蕴眼泪掉下来。
  。*。*。
  她于是很听话地用了早膳,还吃得比较丰盛,营养搭配,健康全面。
  段蕴平日早晨的饭量不大,往往稍微吃些就不大动筷子了。
  今日却吃了不少,她一边烦闷一边又只能发呆,不知不觉往嘴里送了好多东西也没觉出撑,一直到肚子塞不下。
  饭后她决定出门。
  一方面是看看这“上天”给她的“警示”到底是个怎样的异象;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嗯,消食。
  尽管之前已经做了些心理准备,但当她走到园子里,还是触目惊心了一下。
  满园姹紫嫣红,关不住的春/色,一夜间悉数败落。
  花瓣几乎都落了,而且残得挺是彻底,是零落成泥的那种感觉,并不似鲜花的叶瓣飘落。
  花枝也蔫了下去,无力地倒在泥土中,一枝压着一枝,重重叠叠,满是凄凉意。
  正是应了一句,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2)
  这次第,和前两日的百花齐放相较,委实,差别大了些。
  段蕴叹了口气,蹲下/身子去观察那残花。
  虽然多数掉落的花瓣已经蔫软下去,空气中仍是浮着淡淡的馨香气息。
  她从满地残枝中拈出一枝,依稀可辨得出,那枝正是来自源州的花种,凰棠。
  “清尘,朕怎么觉得,园中虽然依旧满满是凰棠的暗香,可是这香味,似乎与前日不同了。”

☆、第17章 前之车犹可鉴

  “奴婢,也觉得。”
  “是不是花败了之后,香味便有变化……”段蕴喃喃着试图解释。
  “陛下,”清尘手痒地想去扯她衣角,“我们还是回去吧。”
  “做什么要回去?”
  “总觉得这里不太吉利似的。”
  段蕴斜睨她一眼,“怎么,你也觉得是凶兆了?”
  “没,只是、只是直觉寝殿要安全些。”
  “那我们便快些回去好了。”段蕴也有些心虚。
  这样离奇的事情她也没怎么遇到过,况且这时安正则也不在,何弃疗自从那天被派出去找杜仲,都两天了还没回来。
  毕竟是在行宫,和明安城守卫森严的皇宫比起来,很难让她安心。
  “安相怎么还没有回来?”段蕴这话已经问了五遍。
  “奴婢不知。”清尘这话也已经回答了五遍。
  “朕知道你不知道,你不用再说了。”
  那你还问?清尘腹诽。
  “朕是自言自语。”
  清尘:“……”陛下果然无所不知。
  不知道是不是被段蕴念叨的效果,到午饭时间,安正则长袍染着微尘,回来了。
  段蕴一见他进来,简直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半,便被决绝地扔在了碟子里。
  “安相——”
  安正则带进来微微一丝残花的香气,衣角也有些褶皱,“陛下,快些用了午膳,回宫吧。”
  “好。”段蕴忙不迭地答应着,对安正则说这话完全有了心理准备。
  “何公公还没有把杜太医找来?”他问。
  清尘和段蕴一起摇摇头。
  安正则有些失望,神情看上去挺是疲惫,“好,微臣知道了。让宫人们准备准备,一会便启程吧。”
  他说完就转身欲走。
  段蕴忙唤道,“安相——”
  安正则又回过身来,对她略作一揖,“陛下,微臣还要去处理下临时离开的事宜,先告退了。”
  “你等等。”她不甘心地赶在安正则离开前又叫住他。
  “陛下怎么了?”
  “你、你还没用午膳呢……”
  安正则一顿,“不用了。”
  “不按时吃东西对身体不好。”她有样学样教育道。
  “好。”安正则露了一个纯粹的笑容给她,“微臣会记得吃东西的。”
  决定离开,决定得快,实施起来也很快。段蕴用好午膳没多久,安正则那边就把一切打点妥当,就等着她上车了。
  安正则告诉她一个好消息,何弃疗带着杜神医回来了
  对于何弃疗来说这似乎算不得什么好消息,刚刚从明安赶到帝陵却又要回去。可是对段蕴安正则他们来说,真是个好事。毕竟如果他们在路上,满世界可能都找不到彼此。
  段蕴恍恍惚惚地上了车,歪着头看坐她旁边的安正则,觉得事情诚然有些突然,昨日还好好的,今日就出了事情马不停蹄赶回去了。
  “朕的皇叔们呢?”她问。
  “已安排回皇城驿馆暂住。”
  “行宫这边,有留下人么?”
  “微臣已派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留在这边,对花草枯萎的原因进行查证。”
  段蕴叹口气,“朕早知道不会太平,可倒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安正则也轻轻叹了口气,“微臣其实,也没想到这层。”
  段蕴宽慰他,“丞相不必自责,纵是有天赋奇才的智者,也未必能事事料想到。”
  安正则其实并非叹气这个,他发现自己近些日子以来,目光越来越狭隘。
  之前他考虑问题,总是细想很多方面,各方反应,利益牵扯,社会影响,一样一样有条不紊地都考虑个遍。
  可是现在他似乎受各人感情因素影响颇深。
  就如同这次,段蕴离开皇宫和众藩王一起祭祀,他便时时刻刻都悬着颗心,忧虑段蕴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遭人陷害。毕竟那三次下毒四次暗杀的经历也不是无中生有。
  这方面考虑得多了,安正则便更紧张段蕴会出事,以至于刚一发现杜仲没跟来行宫,他几乎要寝食难安。
  整整几天,他担忧的都是这个,完全便没了心思去想还会闹出别的什么。
  他都快要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更担心大理,还是更担心段蕴。
  好在这个时候,段蕴和大理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倒不必太纠结。
  。*。*。
  花草枯萎这件事,首先一处理,便是封锁消息。
  据说那天的情况是这样的。
  早上天将明的时候,段蕴寝殿的小厮照例巡着逻,绕着大殿转了一圈,转到花园的时候,就瞅见晨光熹微中,傲然绽放的花都不见了。
  那小厮倒抽了一口气,马上顿住了脚步,他眨眨眼,又眨眨眼,几番动作下来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
  乖乖,见鬼了!
  小厮惊得把手中灯笼往地上一丢,麻溜溜地就跑去报告总管了。
  总管一看不得了,于是片刻也不敢耽误,就敲了首辅大人的房门。
  安正则近来觉轻,总管没敲两下他便醒了。
  怕是什么紧急的事情,他开门时还只着了一件中衣。
  总管舌头不利索地说了情况,安正则听完立刻披衣出门视察。
  “陛下昨日累了,别叫醒她。”他出门前还不忘吩咐了句。
  这事情如果只出在行宫里,安正则大可以勒令随侍人员一律缄口不言。虽然这世上没有什么不透风的墙,可事情能压住一时便是一时,怎么说也是拖了些时间好想对策。
  可既是闹起来了,怎么可能就这么完了呢?
  明安城西南部的郊区,靠近帝陵区域的几个村落,新发的花草芽儿一夜间蔫了,长势极好生命力十足的大片野花,也萎靡了下去。
  村民们吓了一大跳。
  这景象就摆着面前,一夜前后,差距太大,纵是再马大哈的人也无法忽视。
  很快,这村子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昨夜发生了一大怪事。大家奔走相告,七嘴八舌议论得起劲,再然后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互相一说,竟发现对方那里也是同样情况。
  呜呼!
  纯真朴实善良无知的大理国小村民们集体惶恐了。
  有人神叨叨地说,这情况几百年前就曾出现过。
  那个时候南诏还没有被灭,大理还没有建国,一夜帝都花草尽落之后,当朝的南诏皇帝就被人从龙椅上拽了下来。
  那皇帝据史书记载,骄奢淫/逸,不问政事,亲小人,远贤臣,总之怎么对国家不好他就怎么干。
  于是上天都看不下去了,天降异象,民众怨声载道。
  这时候救世主般的某王爷推翻了暴君的统治,以雷厉风行的手段接管了整个南诏,成为新一任的君主,并且让人民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最后这个王爷还在史书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被称为南诏的“中兴之主”。
  众人听完故事,彼此神态各异,表面上不敢妄然议主,心里却都有了些小计较。
  保不齐此次也预兆了什么呢。
  眼下这事情,是发生在段蕴在位时候的,陛下想想南诏的旧事,心头就扫过一阵凉风,肩头一哆嗦,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
  那传说中的南诏昏君真的就那么昏庸无道?
  似乎,并不是。
  段蕴前些时候,就是去行宫祭祀的前一天晚上,还从后宫某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一本大华王朝的野史。
  巧的是,这野史就说了那南诏的废帝和大华一名歌女的风流往事。
  似乎那废帝,也没有做过什么太过伤天害理,譬如残害忠良的事情。
  不过就是花钱太大方了些,为红颜一掷千金;又太浪漫了些,罢朝三月带那歌女游山玩水。
  按野史所描绘的,南诏废帝全然就是个宋徽宗或是南唐后主那样的人物。
  作为皇帝他自是不合格了,可倒也没恶劣如史书所载。
  皇帝如何如何,从来是由他后任记载。
  史官即便再正直,却也是当朝帝王的臣子,那史书上的东西也不可能完全写实。
  所以这时候,段蕴宁愿去相信大华王朝的稗官野史。
  她默默为自己的公众形象点了支蜡。
  。*。*。
  回明安的路上,马车驶得飞快,似乎中途只停下一二次,在驿站换了马匹。
  果然是事出紧急,国事最为重要,段蕴小小地叹口气,这样一来,也没人还惦记着她坐久了马车会不舒服。
  尤其是现在这境况,连坐几个小时不停歇,拉车的马匹还被抽打得四蹄生风,她已然快要晕吐了。
  身侧递过来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上拿着一个小瓷瓶。
  “晕得难受,可服用两颗药丸。”有人清润的声音道。

☆、第18章 以之工可代赈

  段蕴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抽空接过瓷瓶,由于车身的晃动,还在安正则手上抓了两下才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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