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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皇上,您这是喜脉啊!-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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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安正则看着自己衣角的黑手印,不由地皱了眉,他想把衣裳从那小孩的脏手中抽出来,孰料小女娃紧张兮兮往他身后一躲,闷声道,“哥哥别说我在这里,母亲不让我跑来东宫。”
  他不明不白地抬起头,看到一位美貌端庄的少妇正往这边走来。
  那少妇气质温婉秀丽,眉眼间竟与身后揪着他衣角的小女娃有六七分相似。
  他认得这位夫人,乃是当今二皇子的正妃。
  身后的衣角一紧,又猛地一松,安正则眼角余光瞥见那小身影“嗖”地一下窜到了树后。
  “这是安将军家的小公子吧?”二皇子的正妃笑吟吟地问他。
  安正则点头,刚想行礼请安,那夫人却摆手示意不必,“可曾看见小郡主从这边过去?”
  王妃想了一下,做了个手势又补充道,“大概有这么高,穿了件绛红色的裙子。”
  可不就是正躲在树后那个么。
  原来那脏兮兮的小女娃竟是二皇子家的小郡主。
  安正则有些走神,在他不自觉的时候,却已经稀里糊涂摇了摇头。
  王妃对他礼貌地点点头,略带些歉意道,“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我再往别处找找去。”
  她越是礼貌,安正则就越是汗颜,方才是怎么莫名其妙地就摇头了呢。
  王妃转过身,还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孩子今日到处乱跑,也不知是否冲撞了别人。”
  安正则差点就想追上去,把那小女娃从树后面揪出来还给她娘。
  他还没来得及实施这想法,就发觉自己的大腿被人抱住了。
  洁白的衣角上又蹭了几块黑印,安正则有些无语,他刚刚想责怪,一低头却撞见小女娃傻兮兮的笑脸,“漂亮哥哥真好,喏,这个送给你。”
  刚要出口的话放佛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了看那孩子双手捧着的物什,一颗小枇杷半生不熟,还带着些青色,被她捧在手心里像珍宝一样。
  见他不接,小女娃不满了,嘟着嘴又拉了拉他的衣角。
  安正则:“……”
  他蹲下/身,扯回自己衣角,问道,“你是二皇子家的小郡主?怎么到处乱跑?王妃在寻你呢。”
  “哥哥千万不要告诉母亲我在这里。”小女娃压低了童音,神神秘秘地求他。
  安正则哭笑不得,正想说服她快去王妃那里自首,片刻后却听见一个含着薄怒的女声朝这边放大了音量道,“段!小!筠!”
  小郡主一下子受了惊,手中半青不熟的枇杷“啪嗒”掉到地上,滚了一层的尘土。
  “母、母妃……”
  王妃提起裙边,疾步走了过来,揪起小郡主的衣角就把她拎到了一边。
  “段小筠你果然跑到这边来了!母亲怎么和你说的,东宫这里是太子伯伯住的地方,你不可以乱闯的!”
  “我、我来找段蕴弟弟。”
  “你还狡辩!看你这身衣裳,又爬树了吧!”王妃一手攥着自己裙边,俯下/身子给女儿拍灰,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专往她屁股上拍,下手还不轻,小郡主被拍得一踉跄又一踉跄。
  安正则在旁边看着直想笑。
  王妃教训她一番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带女儿离开。
  她再度对安正则点头致歉道,“让小公子笑话了,我家筠筠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安正则摇摇头,道,“王妃言重了,无碍的。”
  “呀!漂亮哥哥的声音真好听,”小郡主笑眯眯说了句,眼睛看着他,亮亮的好似宝石无瑕,“可是方才怎么不和我说话呢。”
  王妃又重重往她屁股上拍了一下,“还乱说话,看你把哥哥的衣服都弄脏了。”
  小郡主似乎被拍疼,撇撇嘴委屈地不言语了。
  过了会她忍不住又道,“那我便帮哥哥洗吧。”
  “不用郡主费心。”安正则不自觉地就放柔了声音和她说话。
  “哦。”小姑娘低头窃喜,掩饰般地搓搓自己袖子。
  王妃拉着她站起身,又絮絮叨叨教训了几句,走远了。
  安正则目送她们母女二人出了院子消失在回廊拐角处,回过神来从一地尘土中拾起了那枚枇杷,他修长的手指在枇杷上拂了拂灰,把那物什贴身收好。
  指不定会有再见面的时候呢,他想。
  。*。*。
  段蕴回宫当晚,如同安正则所料想的,果然就没有早睡。
  她躺在宽大的龙床上,睁着两只眼睛,也没翻滚也没蹂躏被子,就那么静静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徐大人在行宫身故,花草衰败一事被迫放慢了调查进度。
  段蕴想到此事,突然很是难过。也不知道是谁,为了造她的谣言不择手段,说不定大理寺卿的去世,完全都是因了她的缘故。明日还是再赐些银两给徐大人的家属吧。
  不惜害了他人性命,只为遮掩自己的马脚。
  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发生在朕的大理。
  段蕴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
  她默默又思索了一遍近来发生的各种事。
  去行宫祭祀,行宫的花草全败,神奇的源州花种凰棠散发着诡异的浓香。在行宫的花园里,她还看到了极似梁闻元的身影。
  为了从九皇叔那里多了解些关于凰棠花的信息,她约皇叔同去了香山。可从香山一回来,花草衰败预示着为君者不贤的言论便传遍了整个明安。再有,大理寺卿诡异地去世了。
  段蕴觉得,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陷害。
  制造舆论坏她名声,让她失民心。
  花园里那个人影,八成不是梁闻元本人,倒是十分有可能是有人在故意假扮,为的便是离间皇帝和首辅。
  而大理寺卿的去世,一方面让朝中力量失衡,另一方面又在拖慢案件调查进度,可谓一箭双雕。
  真是有心了。
  现今,徐大人已不在,她要到哪里去另寻一个大理寺卿,身家清白没有二心,不参与朋党不巴结王爷,还要能够镇得住场面。
  朝中诸位大人的面孔在段蕴脑海中一一闪过,陈太师一众门生,不行;和萧氏有关的,不行;安将军的族人,未免坊间非议还是不行……
  四品以上的大臣被她细细念叨了遍,竟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
  翌日清尘来唤陛下起床时,猛然看见龙榻上的段蕴平静地睁着两只眼,毫无睡眼惺忪之态。
  清尘没有心理准备,有一点被吓到,“陛下,您这是没睡还是早醒了?”
  段蕴没理她,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清尘又道,“陛下,再不起身,怕是要不能准时上朝了。”
  “你说,若是让有爵位的人担任大理寺卿,是不是合适?”段蕴突然出声。
  “陛下是说……”
  “你看九皇叔如何?”

☆、第28章 上上朝掐掐架

  清尘愣怔了一下,再开口时变得有些结巴,“王、王爷?”
  “是。”段蕴点点头,“朕考虑了很久,这个位置说重要也挺重要的,随便找个人来做恐是镇不住场面。不如用上段氏自己人,总归是好过再放权给世家。”
  清尘表示理解,然而还是有些小纠结地问了句,“可九王爷是藩王啊。”
  段清晏封地源州,一般来说,他该是住在源州王府才对。
  藩王任京官,也不是说没有这个先例,但是近三十年来没有这样过便是了。
  段蕴淡定道,“不要紧。所谓藩王,不就是个摆设嘛,大家都懂的。”
  “这样啊。”清尘小声应了句,转过身去给段蕴拿衣服,面上还有些轻微的绯红颜色。
  九王爷若任了京官,那岂不是每日早朝都能见到了?
  。*。*。
  段蕴觉得她这个想法挺好的,早敲定早安心,便打算早朝就宣布这事。
  结果她屁股刚落到文德殿的龙椅上,诸位大人便挨个启奏。
  段蕴去往香山小游数日,早朝已是歇了几天,再加上她离开这几天,偏生还出了一大堆事,于是今日听的上奏理所当然地就多了起来。
  大殿上的风向首先便是沉痛缅怀了一下大理寺卿徐大人,各位朝臣一个个慷慨陈词,抒发自己对徐大人深厚的同僚情谊,将仁义友爱的美德体现到了极致。
  段蕴听着听着就有些走神了。
  甲大臣上奏完,见陛下没反应继续站着不挪窝。
  乙大臣不乐意了,臣还有本奏呢,于是乙大臣上前一步,开始上奏。
  甲大臣瞪眼,你这是不把老夫放在眼里。
  乙大臣不睬,兀自上奏。
  甲大臣痛心疾首,陛下啊,您看某某大臣多不像话!
  陛下仍旧走神。
  甲大臣一甩袖子,哼了一声。
  你凭什么对本官哼唧啊?乙大臣也不乐意了。
  两人便在皇上面前理论。
  ……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大臣加入了理论的阵营。
  百官叽里呱啦,你一句我一句,无视段蕴倒无视得很是彻底。
  段蕴走神这走神着,就感觉自己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声音一直大到让她完全无法忽视。
  “哎呀卢大人呐,您这个想法可不行,也就是想想罢了,还能真指望百姓心甘情愿地服从?”
  “哟呵赵将军,陈尚书说啥您都反对,究竟是出于私心还是公道?”
  “我说曹大人,您可别不说话啊。昔日徐大人在的时候,咱们也是一起去过揽月楼喝过刘伶醉的……”
  “张大人,本朝应当就数您和徐大人关系最好了吧。徐大人上个月从揽月楼赎回去的小妾,兄弟我可是看你抱过。”
  “胡、胡说什么!”
  “大人别墨迹了,到底为徐大人一家送了帛金,您就给兄弟们个准信呗。”
  “徐大人光明磊落,什么时候从揽月楼赎过小妾?你少胡扯!”
  “你居然说老夫胡扯!”
  “死者为大,你还这样诋毁大理寺卿,究竟是何居心?”
  “明明是你一味阻止案件调查,你个佞幸!”
  “你!”
  “小人!”
  “……”
  段蕴被叽里呱啦的声音折腾得头晕。这还能行么?还像话吗?
  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陛下很生气,她猛地在桌案上拍了一记,当机立断摔了一只杯子。
  清脆的瓷器破裂声在文德殿中响起,颇有银瓶乍破之势,除了陛下,谁敢在文德殿上早朝的时候摔杯子拍桌?
  刚从还嘚啵嘚啵拌嘴的大臣们立刻安静下来了。
  众人知错,左右相互交换了下颜色,齐齐跪下,“臣等知错,请陛下降罪!”
  段蕴龇牙咧嘴揉了揉拍红的手掌,怒气冲冲道,“全部扣三个月俸禄!”
  诸位大臣身形一抖。
  门下侍郎惊呼,“陛下,京兆尹晕过去了!”
  “京兆尹扣俸禄一个月。”
  门下侍郎又惊呼,“陛下,京兆尹又醒了!”
  “朕是说,先扣三个月,再扣一个月,共计扣除四个月俸禄。”
  门下侍郎继续惊呼,“陛下,京兆尹口吐白沫了!”
  “大殿之上随地吐痰,再扣除——”
  京兆尹吐着白沫,挣扎着出声,“臣、臣没事了!”
  。
  段蕴扫视了一遍整个大殿,沉了沉嗓音道,“安相不在,你们就这个样子。怎么,朕是摆设不成?”
  “是臣的错。”侍御史张大人率先出列,“微臣有次赏戏,碰巧误进了徐大人定的包厢,只与其女眷对话了几句,却不料被小人盯上,每每拿此做把柄。今日更是公然在殿上造谣,文德殿上正大光明,造谣者简直就是对陛下不敬!”
  这话初听是在自责,其实意有所指地在告状,陛下有人诬陷臣哪!
  段蕴装傻,“造谣?张爱卿说说,造了什么谣啊?”
  侍御史气鼓鼓的,脸都有些红了,“有小人造谣说微臣与大理寺卿的妾室有、有私/情。”
  “那爱卿是有还是没有啊?”
  张御史连忙跪下,“陛下明鉴,微臣一向洁身自好啊!”
  “是么?俗话说,空穴不来风,无风不起浪啊。爱卿定是平日所为有些不检点,这才让同僚们忍不住替你规范规范私生活嘛。魏爱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张御史哑口无言,魏尚书频频点头。
  “众位爱卿,上朝就上朝,何必拌嘴呢?又不是小孩子了,叽叽喳喳的,好玩么?”段蕴装大爷一般往龙椅上一斜靠,懒懒道,“诸位可还有本奏?”
  百官望了一眼碎在地上的瓷杯,风吹麦浪一般齐齐摇了头。
  张御史张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抬头看到段蕴一脸淡漠,又乖乖闭了嘴。
  “那好,朕有一事请教诸爱卿。徐大人既已身故,那大理寺卿之位,必定是要换人做了。不知众爱卿可有好人选?”
  文德殿静谧良久,随后又迎来风吹麦浪的一阵摇头。
  “唔,那好。朕再和安相商量商量。诸位爱卿可以回了。”
  。*。*。
  安正则今日难得没有上朝,梁闻元进宫来帮安相请假,说是丞相大人感了风寒,在家卧床了。
  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是早朝仍旧照常进行,段蕴压了压心中想和安正则商量大理寺卿任职的念头,一边上朝一边走神,好不容易等到结束。
  今日早朝的局面有些失控。
  大理朝中元老无非那么几位,陈太师,镇国将军赵延武,前萧丞相现宣国公,以及乞骸骨迁居阳城的安大将军。
  这几位当下或曾经俱是朝堂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即便如同宣国公安将军那般,领了个爵位回家养老不大掌权了,但是用句不恰当的话来形容——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元老们自己低调了,可是还有儿子孙子侄子呢,还有门生学生慕名求教的儒生呢,总之是在朝中默默形成了几大派系。
  一般在安正则的打理下,这些人倒也不至于公然结党营私,或者营私了没被安相发现。
  可段蕴也心知肚明,这几伙大臣平日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她有时候也觉得诡异,同朝为官,怎么这些人的口味就那么不一样,彼此看对方不顺眼到了随时掐起来的地步。
  犹记一年之前,大理国修订诗词歌赋的韵律标准,本就不是原则性问题,百官却各执己见争论不休,最后还是京兆尹出的馊主意,抓阄掷骰子的敲定了这事。
  众人虽不满意,但看首辅和陛下的面色都很不耐烦,再争论下去恐也无果,遂作罢。
  段蕴下了朝,面无表情地跑到御花园里,闷不作声一连摘秃了好几朵姣花红艳艳的瓣。
  这些臣子中,傻的不靠谱的荒唐的不是没有,比如京兆尹卢继祖,凭着祖上的庇荫,捡了个官职吃皇粮,虽然顶着“继祖”这个名字,然而祖上的能干却是一点没继承到。
  京兆尹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朝中大多数的臣子,都是有头脑有心眼的,看似随口争了几句话,然而背后的小九九哪里简单得了。
  陈氏一党和萧氏一党又开始互掐了。
  而且掐得高调,今日早朝便是做给她看,我们就是玩不到一块去,就不是一路人,陛下您爱怎办怎办罢。
  段蕴捏了一把被她扯下来的花瓣,指甲里瞬间染了些颜色。
  她扔了那残花,转身吩咐道,“何弃疗,准备一下,带上杜仲,随朕去相府。”
  。*。*。
  梁闻元进宫禀告安相抱恙,那时候段蕴只是点了下头,也没关心地说些什么。
  闻元觉得很不开心,陛下您怎么能这样呢?您打了一个喷嚏,我家大人都要惦念半天,现在大人都卧床了哎,您好歹也关心下啊!
  他怏怏地在屋里玩手指头,安正则穿一件素色便服,坐在桌前处理公务。
  右手边一碗浓浓的药汤冒着些热气,看上去就是反人类的黑暗料理。
  梁闻元更替他家丞相不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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