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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皇上,您这是喜脉啊!-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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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蕴更忧伤了。
  想当年她也是个穿花裙子的小姑娘,母亲一双巧手还曾亲自为她缝过衣裙。
  彼时她女儿装扮尚能显出几分身姿,少女时代总是爱美的,成天就琢磨怎样让腰更细些,穿哪种颜色的裙子能衬得皮肤更白嫩些。
  那些日子里终日不思进取,忙于打扮乐此不疲,只要是换了件衣裳,便默默在心里记着,太傅哥哥今日看了她几眼,太傅哥哥今日对她弯了几次嘴角。
  唔,算算日子大概也过去几年了。
  似乎还依稀记得,安正则在她穿绛红色衣裙的时候,看自己的次数最多。
  少女情怀总是诗,段蕴当年估计是把诗都吟遍了。
  如今依照年龄,她还算是仍少女着,可若将女儿家的心思歌成诗篇,到陛下这里怕是一个字也挤不出了。
  龙袍一加身,便将昔年的珠钿翠盖从记忆中抹去,杨柳暗栖鸦,宽衣掩了楚腰芳华。
  年少时喜欢的那些清词丽句,渐渐也变得爱不起来。
  倒是经世济国的那些说教文章,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她的桌案上。
  甚至有些微妙的情愫,也在刚冒头的时候就那样生生被扼杀。
  思及往事或多或少便生了些感慨出来,迎着风感觉眼睛略酸,段蕴想来大概是因了肚子上那坨肉的缘故。
  。*。*。
  相府距离东街的二王爷府不远,段蕴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带着清尘去了那里。
  从南门进去时,叹一声旧景依然,门前那棵枇杷树,和数年前并无分别,她甚至觉得这树都未增高一分。
  当然还是那句话,物是人非。
  她不再是段筠了,这里也不再是她的家。
  父亲早已不知云游至何处,母亲也再不会哭笑不得指着她的头,薄怒中又带着宠溺,“段小筠你又淘气,母亲怎么和你说的?”
  段蕴摸了摸鼻子,似是一时兴起般对身后的侍卫吩咐,“内什么,朕去二皇叔府里串个门。”
  她身着便衣,衣裳上只有浅浅的暗纹勾出龙形,二王爷府上的人早已被里里外外更换过,新来的小丫鬟不认得她,亦识不出天子身份,疑惑问,“公子哪位?”
  段蕴摇着扇子,道,“本公子来拜访贵府。不知府上当家的夫人可在?”
  那小丫鬟狐疑地将她打量了一番,这小子穿得还挺富贵,只怕也是个非富即贵的主子,只是就这么放人到家里去,似乎也不大妥当。
  “夫人未曾提起过公子会造访,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段蕴自动忽略她后面问句,又道,“贵府夫人定然是愿意见到本公子的,你只管将她请来就是了。”
  那小丫鬟还是站着不动。
  “你别担心,本公子又不是坏人。难不成还会放火烧了你家膳房不成?”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小丫鬟解释道,“只是夫人她今日去了泽荫寺礼佛,并不在府内。”
  又去礼佛了?二王妃近年来礼佛的次数,是不是过多……
  “夫人不在,本公子也可以自己进去坐坐嘛。”段蕴抖开刚合起的折扇,调笑一般轻敲了一下那小丫鬟的肩膀,明眸皓齿对她笑得灿烂。
  小丫鬟双颊泛上几抹红云,矜持道,“那、那不如公子先去府上喝杯茶歇息好了。”
  “也好也好,麻烦姑娘了。”
  “不麻烦,那便请公子先去书房。”小丫鬟轻快地说完,动手开了府门,又主动引他径直往书房去。
  “这条路不是去往东边厢房的么?”走了一小段路后,段蕴忍不住提醒出声。
  “回公子,上个月夫人刚命人搬了书房,东厢房没人住,便改建了下。”小丫鬟回答完反倒有些放松,这公子既知晓府内之前的格局,那便是之前就来过府上,应当不是什么坏人了。
  她方才见段蕴长得好看,一时糊涂把人带了进来,这会儿转念一想,还真有些后怕。
  段蕴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有一段时日没来了。”
  小丫鬟心中还是有些犯嘀咕,这清秀的公子生得这样好,若是来过府上,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莫非是次次他来,自己都陪夫人礼佛去了?
  唉,夫人您没事怎么总去泽荫寺啊,小丫鬟为了个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开始埋怨起自家夫人。
  二王妃在泽荫寺上着香,莫名就打了一个喷嚏。
  身旁的侍女忙问,“夫人可有不适?”
  “没,”王妃摆了下手,“大概是今日的香有些呛人。”
  。
  二王爷府是段蕴自小长大的地方,那东边的厢房也是她之前的住所。
  自从那年显祐太子和皇长孙双双辞世,她进了东宫被当作储君般教养,这屋子便久未有人居了。
  没想到经年一游,还能去自己当初的屋子里坐坐。
  “你家夫人缘何要将书房迁至此处?”段蕴进了屋,开始和小丫鬟闲聊。
  “据说这屋子原本是郡主的闺房,约莫是夫人思女心切,所以……”
  “行了朕、咳……我明白了。”她忍不住出声打断。
  “奴婢去准备茶水。”小丫鬟福一福身,退了出去。
  见屋里没了旁人,段蕴便大胆地站了起来,在自己原先的房间里东摸西摸。
  这书房大概是她母亲用的,藏书虽多,但也算不上汗牛充栋南面百城。扫一眼过去,佛经之类占了大半,果真是一心向佛了。
  再瞧屋内摆设,诚然是母亲的风格。
  她摸了摸桌上那方砚台,底部一道歪斜的裂痕,七岁那年顽劣,手脚乱动摔了东西是常有的事,这砚台便是罪证之一。
  。*。*。
  段珊珊大步迈进书房,一抬眼便看到一个矮个公子背对着自己,偷偷摸摸地在王妃桌案上摸索。
  “贼人!你在作甚!”她气急败坏呵斥。
  方才听说小红放了个公子进来,她便寻思那蠢丫头是不是做了傻事,现在一来看,好嘛,直接在人家书房挑起东西来了。
  段蕴认出这是段珊珊的声音,也不解释,继续看了砚台看毛笔,完全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段珊珊又窜上了一小股怒气,臭小子居然无视她!
  她噔噔噔跑到桌子那边,挺胸往段蕴面前一站。
  段蕴停了手中动作,抬眼冲她笑了一下,“说谁是贼人呢?”
  “你、你你……”段珊珊结巴了。
  “私访……低调低调。”
  “你怎么回来了?”段珊珊放低声音,“不是说尽量不再来了么。”
  “今日去安相府上,顺道就来看了一看。”
  “那我哥呢?”
  “安相身体不太舒服,在府里歇息着。”
  段珊珊点点头,和她说了几句王妃的日常。
  那年二王爷府上的小郡主夭折后,这府里便没了孩子。
  段珊珊可以算是安正则的堂妹,幼时被父亲抛弃,便寄养在母家一族里,此前安正则的父亲一直抚养她。二王爷的独女没了后,她便以养女的身份入主了这里。
  或许可以说,府里消失了那个爬高上低的段小筠,又来了个颇能闹腾的段珊珊。
  似乎二王爷府注定是安宁不了。
  有些时候段蕴被漫天的奏折折腾得心烦,就不由自主地会想到这个住进她家的小姑娘。
  如果没有当初那些事端,她过的生活,便该是段珊珊如今这般。

☆、第31章 东风里小秦筝

  她们二人年纪相仿,彼时一位是安正则的学生,一位是安正则的堂妹,又因爱玩而彼此熟络起来。
  段珊珊和段蕴说了很多关于二王妃的事情,饮食起居之类,像是上奏一般说给她听。
  段蕴入神地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王妃既是过得不错,那便好。”
  段珊珊完全不把她当外人,拉过陛下的手就语重心长,“你放心,夫人这边我会照顾好的。你在宫里就好好生活,多享受些锦衣玉食。哎,总之堂哥也会把你照顾得好好的,我就不瞎操心了。”
  段蕴也反握住她的手,关切道,“那你呢,在府上住得可还习惯?”
  “挺好的。”段珊珊表情满足,“夫人对我很好,也很关心。总之比起原先那种没娘疼的日子,自然是好多了呗。”
  段蕴赞同,“嗯,娘亲对谁都很好。”
  丫鬟小红端了茶水回来,未进屋便听见屋里两人聊得自然融洽,再一细看,那公子和自家小姐正手握着手……
  小红一颗粉红萌萌水晶心碎成了渣渣。
  大概他们之前早有一腿了,果然酷帅富家公子爱上平凡小丫鬟这种戏码只有戏文里才能出现。
  小红默默做好一个丫鬟的本分,老老实实端茶倒水,“府里新进的洞庭碧螺春,公子、小姐请用茶。”
  “泡茶手艺不错。”段蕴端起杯子品了品,评价道。
  “公子谬赞了,奴婢手艺不精,承蒙您不嫌弃便好。”
  “是啊,你别夸她。”段珊珊很替自家丫鬟谦虚,“好喝主要是因为茶好,和她手艺能有几分联系。”
  小红默默内伤。
  段蕴颔首,“这倒也是,茶叶确实不错。”
  “哎,夫人总惦记着某一天也许你会回来,便总是备着这茶叶。怕府里下人们不了解,又吩咐说凡是有客来访,接待便都用最上品的碧螺春。”
  段蕴心中一空,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其实她并非最爱碧螺春,只是那些年里,安正则爱极了这种茶,每每教她诗书,衣袂翩然间茶香淡隐,不知为何总让她沉醉。
  彼时她去东宫找皇长孙弟弟玩耍,巴巴地在一旁看安正则授课,一杯清茶搁在桌子的犄角上冉冉飘香,空气中似乎都染了碧色。
  小郡主怎么嗅都嗅不够,回了王府便吵闹着要喝这种茶。
  可惜她天生俗人,赏不了高雅物什。段蕴只是闻茶香闻得开心,一入口却还是怀念自己常喝的茉莉花茶。
  于是没过一两年,她常驻了东宫后,就不再饮碧螺春,喝回花茶了。
  难得母亲还记得她那年的习惯。
  这两年段蕴和段珊珊见面的机会并不多,现下多了很多话要絮叨,一转眼,时辰便近了黄昏。
  安正则小憩一觉起来,寻遍府内找不见段蕴,只看到何弃疗默默递上来一碗药汤。
  从某种程度上说,何弃疗还是个蛮不错的小跟班,做事细心,药汤煎好后用小火温着,温度刚刚好合适刚起床的安正则饮用。
  “怎么不见陛下?”他搁下碗问。
  梁闻元回道,“陛下去了东街的二王爷府上。”
  “走了有多久?”
  “大人歇下后不久,皇上便去了。”
  安正则心算了一下,“那是时间不短了。”
  闻元附和,“是啊,天都快黑了。要不派人去迎陛下回来?”
  “不用了,我亲自去。”
  梁闻元默默“哦”了一声。
  。*。*。
  虽说是日色/欲尽,然而出了府门一瞧,倒还能看得清景物,想来是快至夏日,白昼渐长的缘故。
  安正则服了汤药,下午又歇息了一两个时辰,此时精神恢复了大半。
  晚风在暗下来的街道中穿过,被风拂过的柳枝低调地飘摇起来,让人心里一阵舒畅。
  风中似是带着些琴音,谈不上有多美妙,零零散散的音节不知什么时候便飘出一个。
  安正则放缓脚步细细辨了下,原来不是琴音,是筝音。
  抚筝之人实在是没有几分水平,半晌竟是让人听不出所奏何曲。
  安正则有些想笑,蓦地就想起当年。
  东风里,朱门映柳,低按小秦筝。
  某个小姑娘也是这般,空有一双纤巧漂亮的手,却如何也奏不出雅乐。
  像段蕴这种对音律半点不开窍的,还真是少见。
  安正则本以为今日凑巧遇见一个,谁知待他走近王府,方觉出那筝音恰是从府中飘出来的。
  段珊珊善音律,即使走了神闭着眼睛也不会奏成这般。
  王府的丫鬟们更不可能胆大包天地乱弹。
  那便只能是段蕴了。
  果不其然,刚进府便看到段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弦,一边还在和段珊珊聊得天南海北。
  见他进来,两人都没有太意外,只是没有再继续闲聊了。
  段珊珊对他笑了笑,唤,“堂哥。”
  安正则点点头,又看向段蕴,“陛下许久未归,天将暗了,臣便自作主张寻了过来。”
  段蕴道,“朕是想着等王妃回来,没料到等着等着就这么晚了。”
  “陛下还要继续等么?”
  “还是不了罢。”她道。
  按照现在的关系来说,段蕴是去了自己二叔府上做客,二叔早已出世云游去了,府上管事的只有一位王妃。
  她一个皇帝等自己二婶一直等到天黑,终归不是件正常的事情。
  安正则道,“陛下许久不曾接触乐器,今日倒难得有闲情。”
  “……又让安相见笑了。”
  “没有。”安正则轻声否认,“不过秦筝多凄苦悲怨之曲,不适合陛下。”
  “哦。”段蕴懵懵懂懂道,“反正朕也不怎么喜欢。”
  。*。*。
  安正则和段珊珊道了别,带着段蕴往回走。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家家户户大抵也都用完了晚膳,巷道里听得见小孩子嬉戏的声音。
  大理国重礼教,因而等级之类也颇分明,明安城的居住区大致分为两块。
  达官贵人和簪缨世家大多住在皇城西南方向,靠近皇陵一带,风水绝佳,地势略高平坦开阔,还靠近护城河最为清澈的那一段。
  当然地价也就贵些。
  反之,东边北边这一块,多是平民的居所。
  与世家大族华丽的府宅相比,这边的一家家小屋其实也挺温馨挺好,时不时还能见到那些玩杂耍的、卖字画的、测字算命的。
  段蕴原先的家二王爷府便在这里。
  景德帝不喜她父亲,或者说是比较讨厌。别的皇子都给分了爵位封地,去做了藩王。唯独只有二皇子,成年之后和弟弟们一起领了个王爷的头衔,却是徒有虚名,连个封号都未曾得到。
  二皇子大婚,娶了王妃,皇上淡淡地没有丝毫表示,朝里朝外好像没人知道一般。
  最后还是陈太师看不下去,率先带头送了些贺礼,朝臣这才陆陆续续地聊表了一下贺喜之意。
  至于王妃,未出阁前也是大家闺秀,这么嫁过去之后,却连个正式的赐封也没混上。
  由是府里的人便惯称她为夫人,却是不唤王妃的。
  当年,二王爷识相地搬离了皇宫,他性子淡泊,本就不欲与皇权政治扯上关联,那时便更是想逃离。
  于是王府就这么安在了明安城的东街。
  毕竟还是天潢贵胄,王府自然不似寻常百姓那般简陋,可终究也只是比左邻右舍大些罢了。
  起初隔壁搬来个王爷,黔首小民们闻之还颇惴惴。日子久了之后,见这个王爷除了不愁吃穿外,和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渐渐也就不怎么在意了。
  再后来,段蕴登基。
  东宫里整日辅导她的太傅变成了丞相兼首辅,在宫外也有了自己的府邸。
  也是在东街。
  还是在距离段蕴家王府不远的地方。
  皇上奇怪了。
  安正则道东街清净,远离世家,与百姓相邻更是方便为百姓做事,总之对他辅政大有裨益。
  皇上点点头,觉得这说法很有道理。
  相府就这样坐落了下来。
  东街的地价哗啦啦涨了将近一倍,原先和相府选址临近的几户人家笑得合不拢嘴,乐颠颠地就收拾铺盖走人,把祖传的宅子拆了,高价卖了出去。
  段蕴扶额,怎么就没有预料到安正则大男神的影响力呢。
  东街房价大涨,一时间弄得一小波人没屋子住,民生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刚上任做老大的段蕴呕出一口老血,自己掏腰包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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