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这是喜脉啊!-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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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爱卿能否再说得细致一些,譬如那患病之人已卧床多久,如今是否还能够进食,大夫诊断结果为何种?”
“具体情况都写在这封书信里了。”赵延武上前一步,将书信递给何弃疗,“请陛下过目。”
东西已经摆在了面前也不能不看,段蕴料定这事情一深究起来,诚然是万分复杂的,因而她一见那封书信便颇有几分头痛。
以往这类事情她基本仰仗安正则,自己作为幼帝只当个甩手掌柜。而今日镇国将军并没有将事情提前说与首辅,而是直接在朝堂上提了出来。
段蕴撑着脑袋暗想,大概是前些日子自己与安正则使小性子说什么要亲政,动静闹得大了些,让朝中这群老狐狸听了去,所以现在一堆事都直接在早朝上启奏。
她翻开那纸书信,是镇国将军的副将写给他的,这副将做事还十分认真,按照时间顺序将这事情的细枝末节都写了出来,甚至于连那患者每日所进食物都罗列得一清二楚。
段蕴仔细将这份东西研究了一遍,内心便已有十成十的笃定,说的是显祐太子当年的病症无疑。
她便戳破赵延武话里的意思,奇道,“这症状与朕当年……几乎完全一样!”
“末将也是这么看的!”赵大人说话掷地有声,“因为这个病,显祐太子薨逝,陛下也因此落下了病根。陛下前两日突然晕倒,听杜太医的意思,似乎仍然与当初的重病有所关联。末将以为此事关系重大,定是要彻查。”
“生老病死,不过便是人生的阴晴圆缺,天气而已。”段蕴一边扯上些高深大道理,一边想着要怎样先把这个棘手问题抛给安正则,“朕的父亲出生时便先天身体羸弱,遭病魔侵扰也较寻常人更容易些,赵将军说要彻查,从何查起呢?”
“陛下,”赵延武上前一步,语气更严肃了几分,“那患病之人曾是高索国君主的宠妃,自从得了此病,形容日渐憔悴凄惨,因而这位娘娘终日忧心,高索国的都城甚至贴满了为皇妃求医的告示,所以那位副将才凑巧知晓了这件事。”
“赵将军的意思,是说此疾与先天无关?”
“那位娘娘一口咬定自己是被人陷害的,还说自己这病是某一日突发,此前还无征兆,总之是来得十分蹊跷。”
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感叹之声,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末将觉得当年显祐太子薨逝的事情委实太不寻常,其中说不定另有隐情。甚至……甚至太子是被人陷害的也说不定。”
众大臣更是抑制不住地想要交头接耳,陈太师代表文武百官出列,先给段蕴施了一礼而后才郑重地转身对赵延武道,“赵将军,此事的来源是否可信?单单仅凭高索国一位女子的说辞,就要将数年前的大事重新定义,是否有些草率了?”
☆、第74章 若内举不避亲
赵延武没理他;仍是殷切地望着段蕴道,“陛下,末将以为这件事情不可以简单视之,毕竟事关重大。”
“老夫上了年纪,很多事情已经想不通了。”陈太师精神矍铄一点不像上了年纪的糊涂样子,“赵将军能否解释一二,如何断定高索国那宫妃所说是事实?”
镇国将军只得转过头来和他争辩了一句;“末将并没有说那宫妃的话就一定是真的,只是觉得事有蹊跷;希望能将显祐太子当年的事情彻查,以免一些真相就此尘封。”
“赵将军嘴上说得容易,要彻查,如何去查?将军大人难道不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大理接二连三发生各种事情,陛下去行宫祭祀期间花草衰败的案子还没有解决,甚至到如今已成为了悬案。另外西林河的疏浚工作还在进行,圣武功德碑的建造也需要多费心,还有兴善大街,近来治安愈发不济,发生了多起盗窃事件……种种不寻常的事情赶在一处,如今还要朝廷大费周章彻查多年前的案子,赵将军这是想让大理的江山出乱子吗?”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镇国将军明显招架不住,只好先反驳他道,“太师大人请不要污蔑末将,案子有漏洞便应该彻查,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难道因为怕费周章便放任自流,那还要吾等臣子做什么,都放任民众自生自灭好了!”
眼见两人开始针锋相对起来,段蕴连忙打圆场,“两位爱卿不要急,有问题我们慢慢沟通,总好过这般互相诋毁。”
赵延武被方才陈太师那话气得不清,无论如何也要再回敬他一句,“陛下若说互相诋毁,太师大人方才也确实给末将泼了些脏水。可是末将所说,一字一句皆为事实,丝毫没有污蔑陈太师的意思。”
段蕴安抚他情绪,“朕知道,镇国将军一向是实事求是的。”
赵延武自觉有皇上安抚,已经赢了陈太师一局,反而激发了斗志。他感觉方才自己没泼他脏水亏了些,便也反唇相讥道,“末将方才细想了一下,陈太师这般反对末将彻查显祐太子薨逝的事情,莫非是有什么隐情?”
“老夫多年来做事坦坦荡荡,没有任何乌七八糟的龌龊事情!”
“这可说不定,听大人自己说话诚然是一面之词,当年显祐太子的事情陈太师有没有知道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谁又能清楚呢?”
“你……血口喷人!”
“太师大人彼此彼此。”
段蕴对于自己这帮磨人的臣子时不时在朝堂斗嘴已经习以为常了,然而一大清早就听这两位元老级的爱卿吵架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她不耐烦地皱着眉,随手从桌案上拾了一本奏折,“啪叽”往面前一摔,“又吵什么,都给朕闭嘴。”
这一声喝令立刻起了效果,太师大人和镇国将军齐齐垂下头作入定状。
中书令出列道,“陛下龙体将将好转,为了社稷考虑,请陛下千万不要动怒。”
“嗯,朕明白。”段蕴柔和了一下语调,“朕知道爱卿们也是为了国事大义着想,有矛盾也是正常。不过希望你们可以好好沟通,一团和气才是朝堂应有的状态。”
她说教完成开始处理正事,充满智慧地问了一句话就推卸了自己身为皇帝的责任,“众位爱卿,你们怎么看?”
见没什么人有畅所欲言的意愿,段蕴为了不至于冷场尴尬只好把目光投向安正则,“首辅大人有什么想法?”
“微臣觉得,镇国将军所言有理。”安正则慢条斯理道,“微臣还觉得,陈太师所言同样有理。”
“那依安相的意思,这件事情到底是要查不要查呢?”
“查案自然还是要的。只是正如陈太师所说,朝廷近来的事情的确有些多,刑部尚书如今还在回明安的路上。微臣以为,此事可以稍加延后,并且派人去高索国先行调查。”
镇国将军稍稍宽了心,“末将同意安相所说。”
“去高索国也不一定就能调查清楚。”陈太师有些记仇,到这时候还不忘给赵将军泼冷水,“那妃子是不是被人陷害,人家高索的君王都不能确定,我们不过是其邻邦的邻邦而已,就那么自信能查清这事?可不要弄到最后白白损耗了国力为好。”
“太师大人好像说得很有道理!”卢继祖难得在朝堂上正儿八经发表一次看法,“那娘们说自己被人加害,谁知道真的假的啊……生病这玩意,要怎么加害?难不成是有人给她投毒?那证据呢?这也太不靠谱了!”
赵将军不满道,“查案这种事情,又不是京兆尹的专长。还是不要妄加断言了。”
段蕴开口,“既然是查案,大理寺必然要参与。那皇叔如何看待?”
段清晏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只是抬了下没受伤的那只手臂以示礼节,“微臣觉得若要派人出使高索,有一个人最好能去。然而这个人很是特殊,若让他离开皇宫,陛下估计会舍不得。”
“皇叔说的是哪位?”段蕴一思索,脑中第一个蹦出来的便是安正则,她吓了一跳,连忙把安正则的影像从思维里赶出去。
“是太医院杜仲杜太医。”
段蕴一愣,“为何是要杜大人出使高索国?”
“陛下当年与显祐太子同时患了重病,太子未能逃过那一劫,然而陛下洪福齐天,遇见了杜太医,最终得以平安。微臣窃以为,以杜太医之医术,定是能对高索国妃子的病是不是人为加害有所判断。”
赵将军听到他这番话连连点了三下脑袋,“王爷所言极是,杜太医是应该去一趟。”
“此事万万不可。”安正则如所有人料想的那样及时提出反对意见,“杜太医负责陛下的龙体安康,陛下龙体乃是大理的支柱,不可以不做万全保证,更何况陛下直到今日圣体才略有转好。”
段清晏一笑,“微臣也有这种思量,因而这件事只是提一下而已,具体情况还需要多商榷。”
“嗯。”安正则点点头,“可以先派人多去了解一下,后续如有需要,再派人跟过去。”
赵延武接道,“古人云,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今日末将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对于出使高索国的人选,末将觉得中书舍人李夕恒就甚为合适。”
段蕴对于他能说出李夕恒的名字深感意外,不过人家祖孙俩关系如何是他们家务事,她即便身为君主也不好多嘴在朝堂上问及这些,最终便只是说道,“李爱卿年少有为,还曾是景德年间的探花,让他去,朕也放心。”
她原本就有提拔李夕恒的意思,而且段蕴也清楚,安正则亦是有这个想法。
今日赵延武能在早朝上公然要为自己外孙谋一份肥差,显而易见他们祖孙二人的关系已经缓解,这是他们最愿意看到的结果。
镇国将军赵延武是一位资格很老的大臣,并且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手握兵权。
大理国多年来的风格是重文轻武,并且很多兵力被分散在各个王爷的封地内,明安的屯兵数量虽然比之地方仍然占据优势地位,可如果祸起萧墙,这些士兵的数量是不够镇压的。
所以便要不断地削弱地方兵力,同时将明安城的军队多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就是自从景德帝在位后期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的主旋律。
赵延武手中的大部分兵力已收回中央掌控,他手中可以随意支配的军队也是有的,便是纪律严明的赵家军。
这支军队数量不多却十分精良,可关键的问题他们是对镇国将军绝对忠诚,而不是对大理国段姓皇室绝对忠诚。
一般来说,为了防止一位将领在带兵的过程中个人魅力太大,对军队的统领能力甚至超过皇帝,不会让他们连续多年扎根一个地方的。
除了少数意外情况,不会让谁统领某支军队一二十年。
可是赵延武在明安,已有十几年之久。
原因在于他的大部分兵权已经被景德帝收回,和平时代将军这种职位就没那么有威信,更何况还是在大理国这么一个重文轻武的地方。
可赵延武在明安,是领军方面最有盛名的将帅。他虽然手中不再握着重兵,然而名声在,威信在,军队对于他的忠诚也在。
段蕴和安正则无疑是想要镇国将军站到自己的阵营来,坚决拥护段蕴的皇位。
李夕恒是中书令的小跟班,而且已经与安正则交好,年轻人容易灌输忠诚于主的高尚思想,再加上他自身也渴望得重用,要收他入自己麾下并不太难。
如果李夕恒能与自己的外祖父冰释前嫌,一家人亲亲热热不翻脸,那么将赵延武也划分到段蕴的阵营就简单多了。
因而安正则当即便非常认同这次举荐,几句话的功夫里,李夕恒就被提拔了。
☆、第75章 这些是错觉吗
安排了让李夕恒出使高索国这事情之后;段蕴自己细细一想;觉得也颇为满意。
她清楚今日镇国将军的这一番话说出来;就明摆着是将李夕恒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她若是能给这位探花留下一个求贤若渴小明君的印象;连带着赵延武这棵大树都可以为她遮一遮阴凉。
而这,也只是一方面的好处。
从明面上的原因来看,李夕恒确实是个做事认真的人;查案这种事情交给他去做;段蕴和安正则思量着也觉得放心。
陈太师此次提出的这个案子,琢磨起来也是不那么简单的。
当年显祐太子和皇长孙的辞世,倒不是说没有人怀疑过是否为遭人陷害,只是这种推断皆为众人内心一个模糊的影罢了,谁也没有把这事情抬到光天化日之下仔细探究的意思。
彻查,何谓彻查?又要怎么彻查?
若是太子皇孙遭人陷害,那害人之人必定不是等闲之辈;那人既然有胆量有能力将这两位天潢贵胄的性命轻易夺走……
如此一细想;他还能没有做好准备隐藏罪行吗?
再者说;谁会加害太子?
必定是太子不在这世上之后,直接可以获得好处的某个人。
这个人究竟是谁并不那么重要,总之众人心知肚明,不管是谁都不是他们这等小人物可以惹得起的。
喏,纵然是尊贵如显祐太子,不也是斗不过那人,最终一命呜呼了么。
诸如此类事情,其中的各方势力暗潮涌动必然是少不了的。陈太师将这事提出来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理,但毫无疑问这也是个重新审视当初那件事的好机会。
这不明不白的事情不能一直不明不白,段蕴也想找个机会摸清当年的事实真相,最好能将这件事情作为一个把柄捏在手上。日后若是那人对她这个皇位再打什么主意,她也能堂而皇之地将当初的事情拿出来说道说道,从道德舆论方面狠狠将上对方一军。
李夕恒身家清白,派去查这个事情想来也是比旁人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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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蕴这样左右思考了一番后,便把这事情给暂时放下了。然而安正则那厢却还想了些别的。
段清晏似乎是想把杜仲从段蕴身边弄走啊……
虽然他的理由,听起来也是颇为正当。
杜仲确实是那一个,当初治好过皇太孙的病症的唯一的大夫,可即便这样,他也是众所周知段蕴唯一愿意亲近的太医。
也说不上是何缘故,安正则看段清晏,怎样都觉得不太能放心,没什么安全感。
后来他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段清晏的府邸门口。
韩易打自家门口走过时正好一眼瞧见安正则,他揉了下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安正则再想走开已是来不及,便只好对着韩易点了下头示意。
韩易稍稍一愣,“安相?您怎么在这儿?”
“今日下朝之后得了闲,想着自打王爷上次在我家院子里受了伤,本相还未曾有空来探望。”安正则也是答得从容,“这心中记着事情的时候,不知不觉便走到这来了,也是到了才觉得自己冒失,招呼都不曾打便贸然上门了。”
“无碍无碍,这是哪里的话,”韩易忙着寒暄两句就将他往屋子里领,“安相这边请,我家王爷这会儿正在书房看书。”
段清晏在明安城内找的这个住所并不多么宽敞,从府门口走至书房也用不了几步路。于是安正则还没想好见了段清晏要开口说什么时,一抬头便发现段清晏的视线已经和他对上了。
那视线分明只是因为听到动静而下意识地扫过来,除了几分疑惑之外并没带有什么讯息。然而因为这目光所出之处,是那双形状优美到带上几丝妩媚的桃花眼……安正则的步子便有了刹那间的一滞。
为何总是从这个人那里,隐隐感觉得到压力?以及一种无法言说的……不安?
段清晏见是他来便笑了笑,也不急着起身打招呼,倒是从容不迫接着在宣纸上笔走龙蛇又写了两字方搁下笔。
“韩易今晚看来是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