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这是喜脉啊!-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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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还说我咧……”王大娘揶揄道,“大妹子你这不也是,到底是偷偷拜了哪路财神爷哇?”
“照我看啊,就像那孔老夫子说的,这神仙妖怪啥的都不管用!还不如多来几个神仙模样的公子光顾光顾咱这小生意,那可比什么都强嘞!”
“是啊。可惜先前总来咱摊上的二殿下好些年不来了。那时候咱的生意可是比如今好做得多呢。”
“听我那三表妹的二侄子他四舅的连襟旁边巷子里在宫里头当差的小赖子说啊,早年因为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二殿下可一直都被先皇冷落呢。你瞅着这人一走好些年了,都没一个惦记的。”
韩易竖直了耳朵偷听,一边悄悄捣了下自家王爷,“王爷你听,说到二王爷了。”
段清晏不为所动,低声道,“本王不是说了这是‘情景再现’么。”
韩易恍然大悟,“王爷高明。”
段清晏悠悠地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到两位旁边,随口道,“不知二位大姐口中所说的二殿下……可是先帝的二皇子?”
“是呐,二殿下早些年可常来咱这小摊子呢,那时候小郡主也经常跟着来。唉,可惜现在人都不在了。”
“唔,在下乃是源州人士,对明安之事素来不甚了解。不过在下也听闻,这但凡皇亲国戚可都是金贵得很,该是鲜少有人会在路边买吃食才对。想来该是大姐您家的豆花味道太好了。”
“嘿哟,公子抬举了。”豆花王大娘摆摆手,“公子既然不是明安本地人,那不知道二殿下的事也是再正常不过了。而殿下他哪,素来亲民,可没有一点皇子的架子,平日带小郡主来咱这摊上,身边连个随从都不跟的。”
段清晏轻蹙眉以示不解,“喔……竟有如此低调的宗亲,可这般之后,您又是从何得知那位便是二殿下?”
“那是有一日,似乎是府上管家之类的人,跑过来慌里慌张地报告,说是小郡主爬门前的枇杷树跌伤了腿,血流不止正哭着要找父亲。”王大娘咧了咧嘴,“咱就算再没见识,也该知道郡主她爹定是个王爷吧。”
“这倒是。”
一旁张大婶重重叹了口气,“王姐,听你这么一提小郡主,我这心里哪……就怪难受的。唉,多可爱一孩子,咋说没就没了呢。”
“我听宫里头那小赖子说啊,当今陛下那面相和原先的小郡主可像来着。小郡主若是活着,现在该有十七了,肯定出落得可漂亮。说起来陛下也十有五,若哪天有福气见一眼皇上,说不定能将小郡主长大之后的样子给想象个五六分出来。”
“啧,你算了吧。”张大婶嗤道,“皇上是你我相见就能见到的吗?更何况那陛下与小郡主虽是血亲,可终究男女有别,就算相貌相似又能像几分?估计那小赖子多半也是顺嘴瞎说的。”
二人围绕着小赖子又絮叨絮叨说了许多,段清晏如闲庭信步一般走回去坐下,桃花眼一眯,脑海中只余下了一句话:“当今陛下那面相和原先的小郡主可像。”
“回去仔细查查二哥家那位小郡主的相关,事无巨细,全部呈给本王。”
韩易一愣,“属下明白。”
。*。*。
这日段蕴早朝的时候神色有些不对,巴掌大的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又攥着自己的衣角不松手,甚至连说话的声音也比平常低了不少。
户部尚书启奏之后忍不住多嘴一句,“微臣见陛下今日面色有所不佳,可是圣体哪里不适?”
“只是没睡好罢了。”段蕴声音虽然弱了些,但听上去还算平静,“朕没事,诸位爱卿有事吗?”
太常卿不明就里地摇了脑袋。
“行,都没事那便退朝吧。”段蕴轻飘飘撂下一句话。
何弃疗赶忙一声“退朝”唱了出来,张罗着圣驾回寝殿。
百官面面相觑,俱是稀里糊涂,今日这早朝结束得委实随性了点,
平日里存在感极低的国子司业弱弱道了一声,“微臣,还有本奏……”
安正则转过身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也没想起来这人姓什么,只得轻咳了一声问他,“你要奏什么,可还紧急?”
“回大人,下官之事并不紧急。”
“那你便明日再奏吧。”话刚出口,安正则又忽地想到明日乃是段蕴的生辰,她多半会借机耍赖偷懒称病不朝,出于一位首辅大臣的责任心,他又补了句,“若是什么需要尽快批阅的折子,你回头同何公公交代一声,让陛下先看。”
不知道姓什么的国子司业低头应道,“是,下官明白了。”
二人几句话间,明德殿里的公卿已走了大半,安正则又等了一会,直到殿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迈开步子出了门。
前方左转一条小路直通向段蕴寝宫清和殿,直走乃是一条大道通往皇宫正门。
安正则刚要不假思索地左转,忽地听见背后轻微的脚步声。
一回首,段清晏清俊非凡一张脸就在一尺外。
“唔……安相这也是要去陛下寝宫?”
一句话既言明了自己的去处,又顺势打听了一下对方的意图,安正则避而不答道,“这么说来,王爷是有事奏于陛下?”
“是啊。方才早朝时走了回神,待反应过来早朝却已结束了。”
安正则去段蕴寝宫其实没什么要事,只是方才分明将她的不适看在眼里,就想着去问问是何种缘故。如今见段清晏也打算去找段蕴,多了他在场说话难免不便,当下便改了主意,“本相只是想回府而已,就不再与王爷同路了,告辞。”
“安相慢走。”段清晏拱手同他道了别,满面春风。
。*。*。
“陛下,好些了吗?”何弃疗端着碗益母红糖水紧张地问。
段蕴整张脸闷在被子里,听声音快要绝望了,“不行不行,朕疼死了,快把杜仲给朕叫过来。”
杜仲赶忙跳起来上前,“陛下啊,微臣一直在呢。”
“你快给朕扎几针止止痛!”
“不可啊陛下,”杜仲为难道,“您这是因昨夜受寒导致的月信之痛,并不是什么疾病。微臣若妄加以针,对陛下龙体定是有害无益,万万做不得。”
“可朕要疼死了怎么办?”
“陛下不必担心,微臣行医的时日也不短了,尚未听闻有人因疼痛致死的。”
段蕴拼了力气扔飞一只枕头,“够了,你给朕闭嘴!”
“陛下请相信微臣,疼痛至多造成晕厥……”
“朕分分钟晕给你看!”
杜仲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知道她只是正常的生理痛,倒也不担心,“陛下若受不住这疼痛,直接能晕过去也是好事。不过陛下若是受不了这个,往后妊娠之痛胜此数倍,那该如何是好啊?”
“朕要你管?!”段蕴咬牙切齿。
清尘有些看不下去了,“陛下,奴婢再去取些红枣来吧。”
她疾步走出殿外,不多时却空手而归,连带着脸上两分不知所措,“陛下……九王爷他,在殿外求见。”
段蕴停止了哼哼,不自觉反问,“九皇叔?”
“是,要奴婢回绝了么?”
“你别……”段蕴哼哧了两声,翻了个身将皱巴巴的被子盖到身上,“行了,让皇叔进来吧。”
☆、第86章 百日后,有喜脉
“陛下您身子……可以吗?”清尘有些担心。
“朕若推说不适,皇叔说不定又要引荐高索的医者给朕,到时便不好拒绝了。何况……”段蕴顿了下道,“刚下早朝便来寝宫求见,于皇叔倒是头一回。”
“是。”清尘刚要退下去请段清晏,又想起来问了句,“那红枣还需要取来吗?”
“取。”
清和殿内飘着一股沁人心脾的红糖香味,段清晏细细嗅了下,未置一词。
衣袂翩然,入殿行礼,赏心悦目。
段蕴瞅着自家皇叔模样如此顺眼,心情一好,随之腹痛也舒缓了两分,“皇叔请坐。”
段清晏笑了笑,指挥何弃疗挑了个最接近圣驾的位置,将椅子搁在段蕴床边,“陛下今日缘何卧床?”
“朕昨夜没休息好,一直乏着,便靠在这休息会。”
“看来是微臣打扰陛下安歇了,陛下恕罪。”
段蕴轻笑一下,“皇叔这是从哪里学来的一套繁文缛节,平素也没见你这么多礼,更何况这里只有皇叔和朕二人。”
“见陛下仪态雍容,风姿华贵,敬意便油然而生了。”
段蕴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却藏不住有笑意浮现,“皇叔若是再信口胡说,朕可就要歇下,顺道请你出去了。”
“侄儿可别如此绝情。”段清晏摸了下鼻子,“早朝时见陛下面色不佳,微臣便有些放心不下。方才斗胆玩笑两句,陛下精神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皇叔朝后单独见朕,不知是有何事?”
这话音尚未落之时,下腹突然一阵剧痛袭来,随之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身体里涌了出来,痛得段蕴声音都变了调。
段清晏状似无意地盯着她打量了片刻,将那被子上攥出的凌乱折痕尽收眼底。
“是这样的。”他理了下措辞,突然问道,“陛下可还记得先帝的二皇子?”
段蕴一愣,被面下捂住肚子的左手停了一瞬,“朕记得。”
“那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微臣的二哥当年是何原因离开了明安?”
“唔,那时朕还很小……”段蕴不知他要说什么,支吾着将话答得含糊不清,盘算的是少说少错,“似乎听人说过,二皇叔当年醉心于参禅悟道,前去大华寻访方外之士了。”
“不错,微臣听闻的版本也是这样。”段清晏目光深沉地望着她,仿佛有很多话想说一般。
“莫非……这不是事实?”
“恐怕不是。”段清晏看她看得愈发认真起来,简直连段蕴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也不放过,“微臣昨日与韩易散步至东街一家豆花摊子,见那豆花莹白可爱,便坐下要了两碗。哪知就是这两碗豆花,却让微臣听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传言。”
腹痛与紧张交加,段蕴声音一抖,“皇叔请直说,什么传言?”
段清晏继续避而不答,反问,“陛下可还记得当年微臣二哥家里的小郡主——歆竹郡主?”
话问到这里,段蕴已然有了不安之感,低下眉眼躲闪了他的目光,“歆竹姐姐,朕自然是记得的。”
“微臣昨日所听闻的那市井传言,便是与歆竹郡主有关的。”
与我有关?段蕴心下一惊,“歆竹姐姐数年前便已不幸夭折,坊间关于她还能有什么传言,莫非郡主还能死而复生了不成?”
段清晏终于不再卖关子,顺顺当当将整件事情和盘托出,“那豆花摊主同旁人闲聊,提及微臣的二哥时便说了些不为人知的秘闻。这其一是说,当年二王爷离开明安,不是为了出尘,恰恰正是为了红尘。”
“什么意思?”
段清晏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若是直说,只恐会在陛下面前污了二哥名声。”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皇叔但说无妨。”
“据说当年二哥曾于西郊搭救过一名受人劫持的女子,那女子肤若凝雪面如姣花,容颜之佳比之东家之子尚要胜过三分。二哥对那陌生女子一见钟情……”
段蕴一怔,说不出话来。
“英雄救美,救命之恩,何况二哥仪表堂堂谦逊有礼,那女子对二哥,便也一见钟情。”
段蕴又是一怔,更加说不出话来。
段清晏一副“陛下这是你让我说我不得不说其实我并不想说”的为难表情,接着道,“那女子好像是大华的宗亲贵族,又或者是出身什么累世簪缨的世家,出于一些不明的原因被人劫持到大理,即便与二哥两情相悦,也是必须要回大华的。”
段蕴说不出话来,只好颔首以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段清晏接着道,“不过青年男女,孤男寡女,金童玉女,牛郎织女……啧,总之陛下您想象一下,月黑风高夜,放火杀人时,西郊黑黢黢的林中,衣衫不整的美娇娥与血气方刚的二殿下……”
何弃疗在一旁听得冷汗涔涔,九王爷这是要说什么啊……
段蕴尝试了一下,还是无法想象自己的父亲与人两情相悦,又与那相悦之人在暗夜中独处的场景。这画风在旁人看来或许如风月佳话,可主角变成自己爹时也是醉了,她于是便又点了一下头。
段清晏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二人干柴那个一烈火,水乳那个一交融,颠鸾那个一倒凤,洞房那个一……”
“行了行了!”段蕴捂着肚子叫出来,简单粗暴地打断他。
段清晏一脸不知所措的惶恐表情,“陛下怎么了?何事惊慌?”
“朕……”段蕴吞了下口水,慌忙给自己的激动找借口,“朕明白皇叔的意思了。皇叔形容如此细致,朕有些不好意思。”
“罪过罪过!哈哈哈!是皇叔大意了,咱们陛下距离加冠还有好几年呢,对风月秘事听得还不够多。这点上陛下真是像极了你父亲显祐太子,开窍得可晚。有空多去皇叔那儿,皇叔给你长长见识。”
段蕴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朕知道了,皇叔继续说罢。”
“于是那夜之后,二哥同那女子便彻底结了缘。那女子重伤,不得已暂且在二哥府上休养了百日。”
王府曾有人借住百日?段蕴心中一疑,为何从未听闻过此事?
“等等,皇叔能否告知朕,这是哪年哪月的事情?”
“唔,容微臣想想……”段清晏皱着眉头凝神了片刻,“应当是景德三十年左右。”
景德三十年,父亲二十有一,刚搬出皇宫另建府邸,尚未迎娶母亲。怪不得未曾有这印象,原来那时候自己还不知道在哪呢。
“原是那年的旧事。”
“百日之后,原本已快痊愈的女子却时常作呕,二哥请来大夫一瞧,竟是……”
“竟是不治之症?”段蕴脑洞大开,连忙补上续集:那女子身染顽疾不治身亡,父亲悲痛欲绝,数年后仍是无法释怀,便远离故土前往大华,一则怀念大华故人,二则祈求依靠出世之说可纾解内心哀恸。
哪知段清晏全然不按她的剧本走,双唇轻启,清晰无比吐出四个字:“竟是喜脉。”
段蕴只觉得下腹又有一阵难言的剧痛闪过,她不可置信道,“这么说来,朕还有个哥哥或姐姐?”
段清晏摇头。
“是那孩子并未平安降生?”
段清晏又摇头。
段蕴还想继续追问,却看见清尘端着一盘红枣走过来。她便先停了话语对清尘道,“红枣搁在朕手边。”
“陛下喜爱红枣?”段清晏随意扫了一眼那盘饱满鲜亮的果子,“啧,早生贵子。”
“皇叔说笑了。”段蕴暂时没有心情理会他的玩笑,一门心思只想知道那大华美女和她的孩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既平安降生,朕又未曾听闻,难不成是那孩子夭折了不成?”
段清晏迟疑了一下,却是点了头。
“哦,那么如此说来……”她喃喃道,“真是可惜。”
“微臣所听闻之事尚未奏完。”段清晏换了个姿势重新坐好,又从清尘手里接过一杯清溪贡芽,“发现自己有孕之后,大华美人一时便不敢回国了。直等得腹中胎儿降世之后,方才依依不舍地同二哥告了别,回到大华故里。”
段清晏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据豆花摊子边上卖炊饼的大婶说,因为二殿下与二王妃早有婚约,这孩子的降生并不合适,所以便一直瞒着从未公开。可是后来王妃嫁到府上却是、却是石女……”
“轰”的一下,段蕴觉得自己的世界观碎裂了,“不不不,这是不可能的!王妃明明是歆竹姐姐的生母,又怎可能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