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这是喜脉啊!-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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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的一下,段蕴觉得自己的世界观碎裂了,“不不不,这是不可能的!王妃明明是歆竹姐姐的生母,又怎可能会是……”
“陛下您想想,”段清晏不紧不慢给她分析,“二王妃乃是出身崔氏的名门,自南诏时起崔氏便是素赋盛名的世家,这百年以来无论皇权谁掌,他崔家都是岿然不动的望族。崔家的女儿,多少人想攀亲,可为何最后偏偏嫁给了二哥呢?二哥虽然贵为皇子,可陛下您也知道,因为先皇后的事情,二哥他一直都……”
“嗯……”
“所以,陛下明白了么?”
段蕴茫然地点了下脑袋,“那倘若王妃当真无法生育,可歆竹郡主……”
“歆竹郡主的生母便是那位大华的美人。”
这消息震撼太大,段蕴连痛都忘了,下/身又涌出一股湿热,她也无暇顾及。
大华美女生了她,然后回了大华。
王妃不能生育,便同父亲假称自己是他们两人的孩子。
数年不见,父亲忘不了生母,便起身前往大华寻找。
因为显祐太子和皇长孙的横死,她不得已扮作他人,并称歆竹郡主段筠已夭折。
所以段清晏之前才会说,那孩子夭折了。
这般解释,似乎一切便已通畅。
可是这样的话,会不会……
段蕴心中一悸,忽地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父亲离开明安已经数年,过了那么久不见他回来,难道仍是没能找到当年的佳人不成?
会不会是他们早已相见,却又听人说大理国二皇子府上的歆竹小郡主夭折,没了自己,那二人对大理也就再没了什么惦念。
因此是不是大有可能,他们早误以为孩子没了,抛开自己在别国逍遥了?
“陛下?”
段蕴撑了下额角,借机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皇叔今日所说之事,是真是假有几分把握?”
“这该要从何而知呢?”段清晏莞尔,“市井流言,向来真真假假让人难以分辨。不过空穴不来风,无风不起浪,这传闻既存在,恐怕也有几分道理在里头。不过这道理究竟是一分还是两分,微臣便不敢说了。”
段蕴挤出一丝淡笑来面对他,“朕今日放弃歇息听皇叔之言当真是值了。看来当初将皇叔留在明安真是正确的,日后那豆花摊子皇叔也得常去才是。”
段清晏也笑,“那是自然,陛下素来圣明。”
他将杯中最后一口清溪贡芽一饮而尽,看了眼段蕴又瞟了眼清尘,才道,“微臣不敢再耽误陛下休息,这便告辞了。”
☆、第87章 五辛盘,菊花酒
段清晏一走,段蕴整个人就跟丢了魂儿似的,满面崩溃之色再也无从掩饰,直溜溜从龙榻上滑了大半个身子到被中。
清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捧着那碟红枣递到她面前,“陛下来吃颗枣,吃颗枣就不疼了。”
段蕴摇摇头,“朕吃不下。”
何弃疗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便试着宽慰她道,“陛下先别这样难为自己,王爷自己不也说了,这只是坊间的流言而已,不能完全相信。”
段蕴摇摇头,“可也不能不信。”
杜仲把脑袋探了过来,“陛下您管这些做什么,这事情是真是假又有什么相干呢?若是想弄清楚,明日问问安相便是了。若是不想问,就当这只是民间乱嚼舌根也没有什么大碍。”
何弃疗点头如捣蒜,“杜太医说得对啊!”
“行了,别想了陛下。”杜仲把语气放得温柔了些,走到床边来看她,“你这几日身子要比寻常时候弱些,更是要注意不要太过耗费自己心神了。这种真真假假的事情,别太在意。”
段蕴含含糊糊地应了他一声,继续在意。
杜仲也拿她没办法,只能又端了碗刚热好的红糖水过去。
段蕴正别扭着不肯接,却听见他猛然间一个吸气的声音。
“你干什么?”段蕴不满地拿眼瞪他。
杜仲不说话,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段蕴身下某处被子。
何弃疗与清尘循着他手指的方向一齐去,不约而同张大了嘴巴,满面震惊。
段蕴见那三人神情如此诡异,自己也低头往床单上瞧了一眼——
但见一块鲜红鲜红的印记落在云纹锦面的布料上,赫然在目,昭昭明明。
段蕴:“……”
杜仲:“……”
清尘与何弃疗:“……”
。*。*。
段清晏回到王府的时候是带着笑的,不过他知道自己笑起来更为好看,平常也经常是带着笑的,所以韩易看到他这副如沐春风的表情也没有多开心。
“王爷,情况怎样?”
段清晏不紧不慢地坐下,“嗯,有些收获。”
“可是从陛下那里套出什么话来了?”
“陛下倒是没说什么。不过从今日的情况来看,兴许事实同本王先前所想的,当真有可能会符合。”
韩易闻言激动起来,“王爷您发现了什么?”
段清晏抬手在空中虚压了一下,示意他先别急,“你倒是先说说,本王交给你的差使,办得怎么样了?”
“属下已着人查到,歆竹郡主出生于景德三十二年八月廿六日酉时三刻,出生地为东街二王爷府。幼时因为父亲的关系,同皇长孙曾颇为亲密,显祐太子对小郡主也十分喜爱,故而时常着人找了小郡主去东宫陪着小皇孙玩耍。关于当年小郡主的夭折,二王府的下人说是突发之事,忽染重疾而亡。安正则在当初任太傅之时便与二王爷一家有所交集,其后段珊珊被二王妃领取收养,安正则与王府的接触便更多了起来。”
“倒像是安正则的风格,”段清晏点评道,“听上去顺理成章,严谨有理,简直找不出漏洞。”
“不过王爷吩咐属下调查二王妃这几年来得行踪,属下并未有太大收获。”韩易有些抱歉地道,“自从二王爷出走,原本就分配眼线极少的二王爷府更是没什么人在盯着了。属下派人将当年曾在王府任车夫马夫伙夫的人都挨个问了一遍,也只是得到一些细碎的信息。譬如王妃去明安东郊静宜寺礼佛,譬如崔家的人甚少与王妃来往,再譬如,王妃偶尔会同段珊珊一同进宫陪陛下说会话。”
“旁的呢?”
“王妃生活比较单一,出门都很少,旁的便没有什么了。”
“偶尔进宫,何为偶尔?”
“约莫……一年两三次的样子。”
“分别在什么时间?”段清晏想了想补充道,“本王的意思是,每次进宫是都在特定的日子,还是在一年中随意的某一天,年年都不同?”
“这个……”韩易皱着眉头细细回忆了一番,“从王府老伙夫的话来看,似乎每年的日子应该是差不离的。”
段清晏托着自己下巴沉思,“你且说说。”
“属下记得那伙夫曾说,这两年王妃和珊珊郡主入宫的时候,不是带些五辛盘回来,便是领些菊花酒回来。”
“五辛盘,菊花酒……”段清晏沉吟道,“五辛盘,五辛所以发五脏气,乃是立春时节馈赠之物。寒露三候菊有黄华,饮菊花酒应是在寒露左右。如此看来,委实算是每年以固定日期进宫。”
“王爷所言极是,属下估摸着也是这个意思。”
“寒露三候,”段清晏凝神又念叨了两遍,“寒露,三候,寒露……八月廿六。”
韩易听他这么一念叨,如梦初醒,“八月廿六与寒露,约莫该是同一个时期啊!”
“就正是眼下这个时期。”段清晏补充道。
“哦,对啊!”韩易一拍脑门,“今日恰好八月廿五,明日便是八月廿六,恰好是歆竹郡主的生辰之日。”
“二王妃同段珊珊每年在寒露时分,也就是歆竹郡主生辰之时入宫。若非有什么难以言说的特殊原因,王妃她何苦在自己过世的女儿生辰之日还要进宫面圣?”
韩易禁不住喜上眉梢,“看来王爷的推断已然*不离十了。”
“确切说来,本王已有了九成的把握。”
韩易热切地将他望着,目光炯炯有神简直如炬,“王爷,今日在陛下那里您究竟探得了什么,还是快些告诉属下吧!请恕属下心急,已经快急死了!”
“你个不成器的。”段清晏笑骂了他一通,还是将今日在清和殿同段蕴现场发挥编的狗血故事一五一十地说给韩易听了。
韩易听完满脸黑线,伸手拂去额上如瀑冷汗,“王爷真乃神人,如此精妙绝伦的故事竟然都可即兴编出,属下当真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表达完自己滔滔如江水一般的敬仰之情,冷不丁又问了一句,“可这些与陛下是否为当年歆竹小郡主,究竟有何联系?”
“唔,联系便是——本王在编造这些的同时,陛下不仅神情专注,而且神色紧张,完全是对本王胡编乱造的故事很感兴趣的样子。”
“……还有呢?”
段清晏莫测一笑,“你可知道女子月信之时,身体会有何不适反应?”
“腹胀,有痛,或精神不济,免疫力差,或性情无常,易悲易怒。”
“啧,你知道得还挺清楚。”
韩易额头的冷汗又快冒出来了。
“那可知月信之时该食些什么?”
“红糖,益母,红枣,桂圆……”
“本王今日去陛下那里,见陛下褥上有落红,面色惨白似十分痛苦。清和殿内有红糖水的味道,清尘拿了红枣进屋。”段清晏看了韩易的表情,又补充道,“再往前,早朝时候,陛下分明身体不适,却坦然说没有大碍。安正则朝后原本想去清和殿探望陛下,然而他见本王要去,一时便改了主意,由此也可见,安正则对陛下的情况自是十分放心的。”
韩易眨巴眨巴眼睛,“那依王爷的意思,是基本确定陛下乃是……女儿之身?”
“双兔傍地走,雌雄岂可辨?安正则这招李代桃僵,还多亏他想得出来。”
韩易有些兴奋,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走了好几部才停下来,扭头转向段清晏道,“可是王爷,您怎么一点也不感到惊奇?”
“你哪只眼睛看到本王没惊奇了?”段清晏一边说着,一边还淡定地喝了口茶。
韩易:“……左眼和右眼同时看到。”
段清晏被茶水小呛了一口,“咳,其实陛下的性别问题,本王早前便已存疑了。”
韩易思索良久,“莫非是从皇陵祭祀那次,路遇同辇?”
“倒没那么早。”
“那是?”
“同游香山清影湖那次,她在汤泉宫后的温泉池中沐浴,水中不巧痉挛了筋骨。我恰好从旁而过,入水搭救……”
段清晏唇边浮现一丝笑意,“温泉水滑洗凝脂,温香软玉,青丝雪肤,岂能为男儿?”
韩易终于停止了满屋子乱转的脚步,“王爷您这哪里是仅仅九成把握,分明九成九把握也是有的。”
“君子当以谦虚为怀。”
韩易请示道,“那王爷接下来作何打算?是默不作声还是……”
“本王何必捅破这层窗户纸?”段清晏端得一副事不关已,闲闲道,“自当有人比本王更急。”
“安正则?”
“今日卢继祖告诉本王,安相为陛下作了幅雪景图。”他似有成竹在胸,吐字慢条斯理,“你说,平白无故的,首辅大人政务繁忙,何苦费心劳神作这么幅丹青呢?”
☆、第88章 人在做,天在看
清和殿内。
段蕴一脸失神,清尘一脸失措,何弃疗一脸失意,杜仲稍微好些,只是失语了好一会儿。
“要不陛下您就说是自己受了皮肉伤,见了些血,恰好也将明日的早朝一并逃了。”杜仲沉默了片刻后,开始出起馊主意。
段蕴斜睨了他一眼,“朕这两年之所以没能成为宵衣旰食的明君,看来都是被你丫带坏的。”
杜仲讪笑两声,摸了摸鼻子打哈哈道,“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完便也没了话,眼下这状况一出,任谁都发表不出什么高见。杜仲既然一个馊主意提出来,那自然代表着他没有不馊的主意。至于说清尘与何弃疗那两位,却根本连馊主意也提不出来。
“你们实话告诉朕,”段蕴极为缓慢地吐字,“九皇叔看到今日殿中这情景,猜不猜得出,朕……实为女儿身?”
“回陛下,应当是……”何弃疗过了好久才开口,然而话还没说到关键之处却又顿了下来,“应当也许是、是猜不出来吧。”
“此话当真?”
何弃疗嘴角一哆嗦,犹豫着又改了口,“若是奴才看到今日这些,估计是想不到您的身份上去。可、可若是九王爷,那奴才便不好说了……”
“清尘,你来说。”
“啊?”清尘短促地轻呼了一声,像是被吓了一跳。
段蕴禁不住皱起眉头,“朕问你话呢,走什么神?”
“奴婢该死。”清尘慌忙行礼拜下,“陛下要问奴婢什么?”
果真是在走神,估计这神走得还挺远,也不晓得飞出明安去没有。
段蕴懒得再跟她说一遍,便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罢了,没事,退下吧。”
“是。”清尘应了之后仍是站着不动,过了片刻像是想起来什么,“对了陛下,明日乃是您的生辰,安相让奴婢转告一声,说是一切如旧,就依照前两年那样,请王妃与珊珊郡主入宫小聚。”
“嗯好。”段蕴点头点得颇敷衍,似乎对过生辰这件事一点都不上心。
“安相还嘱咐陛下这两日要好好休息,莫要再吃些生冷的辛辣的,遵循杜太医的吩咐调理身子。”
“朕又不是小孩子了,这些道理朕还不明白吗?”段蕴不满地抱住了被子,“安相也真是的,同样的话回回都得说上一回。”
“安相这也是关心陛下。”何弃疗插嘴。
“朕晓得。”段蕴拿了颗红枣放进嘴里,一面问清尘话一面又自言自语,“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些,安相怎知道朕这两日来了月事?”
“方才奴婢去殿外给陛下拿红枣,还耽误了许久才回来。那时便是被安相叫去说话了。”
“哦?安相下了早朝没回府?”
清尘摇摇头,“看来应当是没有的,奴婢出去的时候看到安相正在清和殿后面站着,就在那片山茶花丛子跟前,那样子也不好说是一直等在那里还是恰好路。不过安相交待过奴婢以后便回去了。”
“他既然猜到朕是怎么回事,竟也不知道进来慰问。”段蕴不太高兴,“倒不如皇叔,客套也好虚礼也罢,终归是来看了朕。”
杜仲小声道了句,“王爷他其实是来告诉陛下二王爷的事……”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段蕴闭上眼睛往身后的垫子上一躺,“朕今日乏了,休息会,午膳时间不必叫朕了。”
清尘无声地张了张嘴,想说安相才吩咐过陛下三餐一定要按时用,话到嘴边转念一想,好歹段蕴金口玉言,说的那也是圣旨,遂闭了口不再言语了。
几人轻声出了寝殿,又蹑手蹑脚地帮她关好寝殿门,才各自做活去了。
杜仲自是回了太医署,何弃疗也张罗着去给段蕴整理小山一般的奏折。倒是清尘走出了内殿却哪也不去,半晌后又回到段蕴寝殿门口站着,两眼空洞地望着自己方才合上的那道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段清晏和自己说过的那些话犹在耳畔,总是在不经意间,他蛊惑人心的清朗声线就毫无预兆地侵入脑海,袭得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清尘面无表情地站了良久,方是轻轻捏了下拳头,也不再看那紧闭的寝宫殿门一眼,转身走了。
。*。*。
第二日的早朝果然正如多方所料,并没有如期进行。
百官虽是有些诧异倒也见怪不怪了,陛下身子不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况且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