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威-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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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以帕子擦拭眼角:“还不是昨晚闹得,儿私自领着府兵去街上帮忙抓什么盗贼,惹怒了他爹受了打,怕是来不得了。”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皇帝摇头嗔怪睢安侯。
“他那脾气皇兄又不是不知道,臣妹劝了好久也不得法,”长公主抹着眼泪,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万幸侯爷聪明,先罚了曹。
因为皇帝显然并非不知情,而是等一个解释。
长公主越发谨慎。
她这皇兄耳根子虽然软,被郑氏兄妹鼓动着做了不少糊涂事,却也不是全然昏聩,该防的,一样也没落下。
“曹挨打了?”长宁蹙眉。
这件事传在场上,牵动了三名女子的心,却只有长宁一人,敢宣之于口。
秦昭宁绞着手帕,心急如焚,却不敢表露出来。
宋宜锦更是深陷重围,脱身不得,连忧虑的机会都没有。
“是,故而怕是不能为长宁作证了。”长公主回头看向长宁,表情略显倨傲。
长宁对上这位亲姑姑的双目,轻轻眨眼。
这是她今世第一次正视长公主。
前世她疯狂报复曹家,还不是因为平阳长公主这个成日只知道钻营的婆婆。
要不是长公主一心要为儿子求娶公主,破坏了她和宋宜晟的“美好姻缘”,甚至用上下作手段,逼她嫁给曹,她也不会对曹那般冷酷无情。
不过此时的长公主依旧眼高于顶,倒还没怎么瞧得起她这孤身一人的嫡公主。
“那就传秦无疆好了,秦曹不离,睢安侯世子知道的,未必就比秦无疆多。”长宁笑说。
“不过就是一句话,曹世子如何不能来。”宋宜锦急忙抢道。
她可不想让秦无疆出现在这里!
曹是温润君子,心底善良,或是能为她留下一线生机,但秦无疆。
绝不可能。
长公主冷冷瞪向宋宜锦。
“那边都请来。”皇帝见状,拂袖命道。
宋宜锦攥紧拳头。
她深呼吸,强撑着精神。
不怕的。
她已经能够画出真正的阵法图,她不怕的。
传旨的侍来到睢安侯府倒是很轻松就找到两人。
“我一人去就好。”秦无疆按住曹。
睢安侯这顿打就是为了让曹避过此事,秦无疆当然不会再让他涉嫌。
“无疆!”曹唤道。
秦无疆回头笑笑:“就你心善,但这个面子,我不给。”
曹的手落了下去。
“自作孽,不可活。”
皇宫虽不是秦无疆的家,他却驾轻就熟,很快赶到御花园的大厅中。
宋宜锦正跪在中央,长宁施施然站着。
秦无疆仰望她发呆。
“你是……”
“自己人。”长宁笑说。
秦无疆眼睛一亮,转了个圈便喊道:“木生!”
皇帝直起腰:“秦无疆,你再说一次,她是谁?”
“回禀陛下,这才是真正的木生,您封诰的庆安县主。”秦无疆抱拳恭恭敬敬道,“陛下可以验看二十人阵法图相较。”
“胡言乱语!秦无疆,你夜闯我侯府数次,与她屡屡私会,原来就是为了将我的阵法图交给她!”宋宜锦倒打一耙。
长宁笑了。
“宋宜锦,你那阵法图是我送的,若真能助你天衣无缝,我还会做这种蠢事?”长宁好笑道。
皇帝却被她们两人的互相指正弄懵了。
“长宁,你?”
“父皇莫急,儿臣自有办法。”长宁看向秦无疆。
秦无疆立刻会意,取出布条呈上,并将当日情况说明:“宋宜锦便是藏身暗处偷听到了学生与木生的对话,这才有了可乘之机。”
“此为木生亲自所呈原稿,陛下可令两人校验笔迹,一辨真伪。”秦无疆再呈证据。
这些,他可都是早就准备好的。
“陛下明鉴!”宋宜锦急急叩头,“这都是秦无疆的一面之词,陛下明鉴!”
“哦?那你如何解释,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长宁抱肩俯视。
宋宜锦眼光频闪,结结巴巴道:“臣……臣女此前受伤难愈,伤到了筋骨,大夫说此生都无法过于用力,公主使得还是柳家的功夫,臣女,当然不是您的对手。”
这个时候都不忘提及柳家,宋宜锦真是进步不小。
就是。
没长脑子。
“真是难为你想了这么多理由,”长宁嗤笑,“那你来告诉我,你的伤,是刀伤,还是箭伤,嗯?”
宋宜锦脸瞬间沉下去。
刀伤。
还是箭伤。
第二三四章:传宴
“哈哈!”秦无疆忽然大笑。
“宋宜锦,你怕是还不知道吧,木生左肩的伤,是在万军之中受到的箭伤,入骨半寸,有庆安守军上下为证。”秦无疆补充。
他倒是忘了这一茬。
不愧是能将郑安侯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人,她的眼睛,就是比别人犀利,看到得比别人准确透彻。
长宁噙笑,伤在她肩头,自然只有她最上心。
“我……我……”宋宜锦惶恐无措。
军营中的事,她哪里打听得到,就算打听得到,她又如何伪装箭伤后又受刀伤!
“是箭伤,还是刀伤,嗯?”长宁却步步紧逼。
“是……”宋宜锦眼神闪烁,“是……”
“够了!”皇帝陡然喝道,宋宜锦噗通一声跪倒:“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长宁露出胜利的笑。
皇帝又不傻,宋宜锦这样吞吞吐吐,显然就是有假。
毕竟伤疤做不得假。
只需要派两个嬷嬷过去一验便知,宋宜锦根本没法逃避。
“你说,昨晚小池边还有什么人?”皇帝啪地一声砸了茶碗审道。
“陛下明鉴,臣女真的没有见过别的人啊陛下!”宋宜锦慌张叩头辩解。
秦昭宁攥着帕子绞动,一颗心咚咚乱跳。
宋宜锦若是扛不住把她供出来,这天星名头一叩,她秦昭宁便是再难逃出大选之难。
万幸宋宜锦很清楚天星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绝不会拱手推让给秦昭宁的。
“嗨哟陛下,这不是很清楚了吗?”陈妃尖声尖气地开口,望着长宁露出笑容:“既然昨晚殿下也在,殿下又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女儿,这——”
“住口!”皇帝陡然喝道:“你懂什么!”
陈妃一个激灵,低下头不敢说话,场上也十分安静。
长宁眉头微蹙。
这一世的父皇,怎么总让她觉得哪里不对。
福安赶忙给皇帝倒了杯茶端上:“陛下息怒。”
皇帝不动声色,场中沉默灼人。
半晌。
“馥桐的转世,生辰要在那日之后。”皇帝淡淡开口,扫过长宁和宋宜锦的脸,“所以天星,必是在四月后降生。”
秦昭宁不小心咬到舌尖,连忙用帕子捂住。
一口血被她吞入腹中,混合她难以言表的紧张,逐渐沉淀。
再抬头,她目光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未尝发生。
可这一切,到底是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秦妃饮了口茶,收回望向侄女的目光。
而另一边,皇帝淡淡开口:“长宁她,不是。”
长宁当然不是。
她是三月生辰,四月办得满月宴,柳后遇刺身亡。
怎么“转世”也转不到长宁的身上。
而宋宜锦,刚巧是在柳后故去后出生的,时间对得上。
长宁手指波浪似得动着。
母后转世她当然不信,但道衍也算当世的得道高人,若指出天有异象,长宁也不意外。
莫非今生真的出现了天星,还正巧,就是宋宜锦?
宋宜锦。
宋家这是修了什么福,前世能谋朝篡位成功,今生有她再世为人,被逼的节节败退时,也不断出现对之有利的转机。
长宁捏着拳头。
转机。
就是三清道尊亲自为他们逆天改命,她也要一拳击退,要他们的命!
“父皇,如此行径的女子,到底是天星,还是灾星,真的能确定么?”长宁迈步上前,皇帝目光犹豫。
“陛下明鉴!”秦无疆叩头。
“当日请功折子乃是学生所写,上书清清楚楚,是此女自己主动出现在曹彧面前,自称其是木生,其贪心冒认之行可谓无耻之极!”秦无疆恶狠狠道。
这宋家兄妹,他早就看着恶心了。
“冤枉啊陛下!”宋宜锦急着辩解:“臣女一醒来就被……被奴婢唤作木生,当时我病糊涂了,这才认下……”
秦无疆冷哼。
不过宋宜锦没有吐出曹彧的名字,倒令他有些惊讶。
但秦无疆很快就当宋宜锦是忌惮长公主的权势,才不敢牵连曹彧,没有多想。
“父皇,儿臣已经归位,这份功劳是否被人冒领已不重要,但您若说此女是天星,是母后转世,儿臣却是不依的。”长宁扬起下巴,看着宋宜锦吓出一身冷汗的废物样,眼睛一翻。
“她这样的人,连给母后提鞋都不配。”
“你!”宋宜锦对上皇帝冷漠的双眼,顿时又蔫了回去。
皇帝也失望地喘着粗气。
“不配,她当然不配。”
“陛下!”宋宜锦哭叫,她错了,她错了。
那个像父亲一般温柔的大叔根本不是父亲,是随时能变脸的真龙天子!
他对她的温柔,不过是透过她看着天上的柳氏。
根本不是对她。
这个世上,没人会对她好的。
没人。
“剥了她的县主头衔,除去朝服,押入天牢听候发落!”皇帝一声令下,侍卫顿时涌上,将绝望哭叫的宋宜锦拉扯下去。
完了。
她完了,她们完了。
她们兄妹将在牢中相见,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长宁看着宋宜锦被堵住嘴拖下去,仍不甘地死死盯着她,心里甭提多惬意了。
宋宜锦,你是前世的赢家又能怎样。
今生,还不是一败涂地。
长宁拎起裙子,一步步走上玉阶,长袖一拂,落座。
秦无疆这才后知后觉。
“公主……长宁公主。”
长宁噙笑颔首:“是。”
秦无疆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不是郑安侯设计扶上的假公主,而是,真正的长宁公主。
皇帝脸色仍不好看。
发落了宋宜锦,就意味天星没了着落,他也无处去寻柳后的“转世”之身。
“父皇,”长宁清亮亮的嗓音,成为唤回皇帝神智的唯一动力。
“今日家宴,父皇还未尝传唤歌舞呢。”
皇帝看着女儿笑吟吟的面孔,灯光之下,带着三分纯真,七分甜美。
“来人,传宴!”皇帝招手。
“传宴!”福安一挥拂尘,桌面上的茶点被撤下,流水的宴席端了上来。
皇帝还命人给秦无疆添了一张席。
随着歌舞响起,夜宴欢声笑语,皇帝脸上恢复几分喜色,笑说:“今日无疆立功,可得好好赏赐于你。”
“都是学生应做的,不敢讨赏。”秦无疆这个时候倒是乖巧。
郑安侯兄妹一直忐忑坐在席间,听到这一声,更是警惕得像只老鼠一样滴流转着眼睛。
“当然要赏,”接话的是长宁。
“父皇此前说要赏赐护驾有功之人,可还记得?”
第二三五章:喜欢
“怎么?”皇帝在秦无疆与长宁间扫过,“你们?”
郑安侯紧张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死命盯着秦无疆和长宁,生怕在二人眼中看出什么猫腻。
这一对年轻男女,若是生出情愫……
郑安侯兄妹简直不敢再想。
秦无疆年龄上并没有比长宁大多少,虽然他此时并无官职在身,但秦家嫡子的身份绝不比任何人差,两人也算是门当户对。
“儿臣蛰伏之际,多得秦参谋照拂,还有睢安侯世子,一并该赏。”长宁道。
这讨赏的时候,她当然不会吝啬开口。
郑安侯松了口气,眼里又多了几撮火苗。
原来还有曹彧。
这三人联手,难怪能把宋宜晟玩得晕头转向。
“蠢货。”郑安侯心里骂道,一只手拳头紧攥,几乎要捏出血来。
若非宋宜晟这个蠢货,竟然把真神给顶了上来,他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一场歌舞尽欢的家宴,生生被他们兄妹吃得心惊胆战。
就怕长宁什么时候又突然招呼上来。
虽然宋家兄妹都在牢里关着,但方谦也在牢中。
这柳家的案子,陛下可还没说什么时候查。
长宁不提,估计也没人敢提,怕是就会这样拖下去。
郑安侯余光一瞟,那红裙明艳的少女仿佛有意瞥他一眼,小巧光滑的下巴微扬起,笑容神秘莫测。
蔷薇跑到他身边低声:“侯爷,娘娘让奴婢问您拿个主意啊。”
“拿主意,哼,”郑安侯手指差点把茶盏捏碎。
他很清楚,主动权握在人家长宁手里。
长宁随时能重拳出击,而他。
毫无还手之力。
郑安侯暗中磨牙,冲长宁扬了扬下巴:“看不到人家在拿咱们当猴子耍呢?”
今日长宁底牌尽出,一连料理了宋宜晟兄妹俩,本可以乘胜追击,借方谦之手,请陛下翻查柳家的案子。
可她没有。
她在稳操胜券的情况下,捏着郑家兄妹的命门,逗弄狗似得,迟迟不放。
郑安侯气得牙痒。
长宁这是一箭双雕。
不但一直吊着他的注意力,还得到了陛下的欢心。
现在的她,仿佛不记得为柳家伸冤一样,先请陛下传宴,有力地缓和了紧绷的父女关系,将一手好牌发挥得淋漓尽致。
郑安侯兄妹就是想离间都找不到机会。
现在,还为根本不在场的曹彧请功,得到秦家助力后,伸手就去拉拢长公主。
她这哪里像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手段之老练,便是朝中老臣,也难以望其项背。
“彧儿也知道?”皇帝挑眉,一边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心里咯噔一声。
睢安侯拼命想将曹彧从这件事里摘出去,这长宁一请功,却是帮了倒忙。
长公主眯了眯眼。
这长宁,不会是故意要拖彧儿下水吧。
“皇兄明鉴……”不待她解释完,长宁便道:“睢安侯世子是不知的,但曹彧表哥天性正直,无形中相助,儿臣更加感激。”
皇帝哈哈一笑:“彧儿自然是个好孩子,看来长宁对他这位表哥,评价不错啊。”
长宁噙笑:“表哥谦谦君子,儿臣自然敬佩。”
皇帝笑眯了眼,还不忘去看妹妹。
长公主亦是神色欣喜。
这长宁虽然新近入宫,手腕却是不俗。
一句话不着痕迹地洗白曹彧,分明是在帮曹彧在皇帝面前刷存在感呢,手段实在漂亮。
“长宁过奖了,你那表哥就是榆木疙瘩死心眼,哪里有你们说得那么好。”长公主笑着闲谈,心思却是活络。
此时一观,这长宁对曹彧很有好感。
“长宁,快来姑姑这儿,让姑姑好好瞧瞧你。”长公主招手。
长宁嘴角微动,但很快站起身,拎着裙角走过去,坐在了长公主身旁。
“好孩子,一晃竟长这么大了。”长公主摸着她的面颊,爱怜地说:“这些年,你可吃苦头了。”
“姑姑言重了,”长宁应,眼珠微微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