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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锦若安年-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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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印象里,他虽然性格霸道冷硬了些,但却全然没有如今这样的霸王样子。

    可没有那个贵家公子会如同他这般没个正行,爬到树上坐着不说,还在上面,用那样的方法吃花生,他就不怕一个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吗?

    还有……他叫她什么?小狐狸?

    裴锦箬眉心紧蹙,这是什么称呼?

    树上的燕崇居高临下看着她,却是斜斜一扯唇道,“你要上来吗?这树上坐着乘凉,可是个好去处,我还有花生,分给你吃几颗。”

    好不恩赏的语气。

    可惜,还是一样的讨厌。

    她真是脑袋不清醒,居然停下来,听他说这些疯话。狗嘴里,还真吐不出象牙来。

    裴锦箬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收回目光,正要迈开脚步。

    “你所敢走,我就敢喊,让其他人都来瞧瞧,你居然约了我在这儿私会。”

    私会?裴锦箬蓦然抬起头,望向他,这回,眼里居然冒了火。

    她本就生了一双猫儿眼,这么一瞪人,倒是显得愈发亮晶晶,带着两分灼人的媚。

    只是,如今落在燕崇眼里,只觉得兴味,原来……小狐狸也会生气。

    嘴角斜斜一扯,他将袍子里兜着的最后一颗花生如法炮制吃了,这才将袍角一抖,足下一点,双手背在身后,衣袂翻翻自树上飞纵而下。

    红藕吓得变了脸色,但她还记得抬手,将嘴紧紧捂住,将一口惊叫堵了回去。
………………………………

第23章  气他

    裴锦箬却是自始至终目光淡定,望着他从树上落下,转眼,便是稳当当落在了她眼前。

    四目相对,她的猫儿眼中,隐燃着怒火。而他的一双眼眸深深,看似笑着,可那笑意却半点儿未曾渗进墨眸深处。

    “燕二公子,特意等在这里,是有何贵干?”

    要说是碰巧遇见,裴锦箬可不信。

    而能让燕二公子大费周章特意选在她去上琴课的必经之路等着,自然也不可能是他心血来潮。

    而她,可不想在这儿跟他多作纠缠,被人瞧见,徒惹是非。

    燕崇斜斜一扯唇角,从衣襟里掏出一张叠好的字条,递了过去。

    裴锦箬却哪里敢随意伸手去接?只是皱着眉,狐疑地盯着,半晌未动。

    燕崇眉梢一挑,“我劝你还是快些接了,若是待会儿让人瞧见了,才是真正私相授受,说不清楚了。还是说……”燕崇蓦然凑近了一步,压低嗓音道,“你原本便存着嫁我的心思?”

    红藕在他靠近时,几乎忍不住将她家姑娘往后一扯,大叫一声“登徒子”,但到底还忍住了。

    反倒是裴锦箬到此时,却像是镇定了一般,没有躲开,未现惧色,只是抬头,似带着两分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这回……反倒是燕崇愣了愣。

    这个裴三……的反应,实在实在是与其他的女子不尽相同。

    若是她果真有什么别的心思,那就该显出些娇羞的情状,可她却半分没有,那么他这般行事,她便该害怕才是,缘何,她却这般的平静?

    怔忪之时,手里一空,那张字条已是被裴锦箬劈手夺了去。

    裴锦箬瞧见那字条上的字迹时,微微一愣,但也只是一瞬,下一刻,她便是抬起眼,望向燕崇,“燕二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意思,直言就是,我可不那么喜欢打哑谜。”

    在她打开字条时,燕崇便是紧紧盯住了她,不想错过她表情任何一点儿细微的变化,却没有想到,除了最开始的惊诧之外,她的表情实在是太平静了,如同无波古井,让他有种无处着力,偏又想深入探究的神秘。

    勾起嘴角,燕崇的笑,带着两分邪气,“应该是我问裴三姑娘是什么意思吧?居然偷着练了我的笔迹,难不成,是你对我心存爱慕,却又不好意思,只得这么迂回着来?”

    裴锦箬的回应,却是望着他,好一会儿,好似终于憋不住了,嗤笑出声,晃动了一下手里的字条,“燕二公子说的,该不会是这个吧?”

    她的反应,再次出乎了燕崇意料之外,他不由得,又是蹙了蹙眉,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裴锦箬好不容易歇住了笑,一双琉璃似的眼珠子弯成了月牙儿的形状,将他望住,语调还是甜美轻软,可说出口的话,却不那么动听了。

    “燕二公子莫不是说笑了吧?这张字条,确实是与我昨日写给季公子的那张别无二致。那张字条已是被陈老夫子收去了,燕二公子如何知道,并仿写了这么一张我是不知。”

    “不过,拿着一张仿写的字条,来质问我是不是偷学了你的字迹,这不是太可笑了吗?”

    “且不说,我早前与燕二公子没有半分交集,根本无缘得见你的字迹,更别说……”裴锦箬嘴角一牵,笑容深刻了两分,略顿了顿,才道,“在我看来,就算你我二人字迹相仿,谁仿谁的,却还不一定,不是吗?”

    燕崇方才就有些不好的感觉,如今,额角的青筋更是控制不住地蹦了两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摆着的意思,我的字,要比燕二公子的好太多,这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瞧出来,我何必要仿你的?”裴锦箬晃了晃手里的字条。

    她在初见这字条时吓了一跳,但再一细看,她就发现了,那不是她写的那一张,而是别人照着仿写的,至于是谁……那便不用多想了。

    她早在昨日,便做了最坏的打算,自然是不惧面对他今日的诘问,反倒理直气壮得很。

    理直气壮得燕崇根本找不到话来反驳她。

    瞪着她,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额角的青筋蹦得厉害。卸去了吊儿郎当的面具,神色肃冷的燕崇,反倒是裴锦箬熟悉的那个人了。

    只是,又不是完全一样。眼前的这个燕崇,当然要年轻许多,更不同的却是燕崇此时瞪着他的眼神,竟比他袭爵之后,更加犀利可怕一些。

    人对危险,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前世,燕崇发火时,她可从没有如今这般汗毛直立的感觉,真是……奇怪。

    裴锦箬悄悄缩了缩脖子,身上的压迫感,便也随之一松,却是燕崇终于移开了目光,但却是咬着牙道,“你给我等着瞧。”

    瞧?瞧什么?

    裴锦箬有些发蒙,抬眼却见燕崇已是踩着愤怒的步伐,大步流星往与琴室所在的反方向走去了。

    他一走,裴锦箬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便是莫名地吃吃笑了两声,能将他惹得生气,而且还有气发不出,这也挺不错啊!

    回过头来,便撞见红藕望着她,有些惊疑的目光,裴锦箬登时有些莫名的不自在,轻咳了两声,这才端正了姿态,又迈着不大不小的步子,往琴室而去。

    谁知,还没有走到石径的尽头,便已听得前方隐约传来筝鸣之声,裴锦箬主仆二人步子一顿,对望一眼之后,眸底都是一惊,继而便是一慌,反应过来后,裴锦箬也再顾不得维持前世作为侯夫人慢慢培养出来,如今已是行于骨髓的仪态,微拎起裙摆,步履迈得飞快,朝琴室奔去。

    到得琴室时,她已经微微喘了起来,但是,迟了,毕竟就是迟了。

    琴室内,筝声微停,坐于上首一张紫檀琴案后的一个身穿月白色的女子,一双清冷的凤眼便是扫了过来,“上课也能迟到,看来……你这学习态度就有问题。昨日,听说,你课上闲话,扰了陈老夫子的课,又没能将题目答上来,是以才被陈老夫子罚了抄写算经。今日,你上我的琴课迟到,却又该怎么罚?”

    那女子看样子已是花信之年,却又并不作妇人的妆扮,反倒还是姑娘家的装束,一双凤眼清冷冷,将裴锦箬盯着,裴锦箬便不由垂下头去,一只手,轻轻掐住了另一只手的手背。
………………………………

第24章  何罚

    开口的话,却还算得平稳,“袁先生说得是。不管什么缘由,上课迟到,便是学生的不是,学生任罚。”

    裴锦箬的态度真诚得很,倒是让那袁先生也有些诧异一般,挑起眉来,着意深望了她一眼。

    片刻后,才淡淡道,“如此……我们这两日正在学阳关三叠,你便将初迭的头一段弹来听听,若是还可以一闻,今日这事,便就此揭过了。”

    袁先生的嗓音如珠落玉盘,清脆泠泠,话落,不等裴锦箬开口,便有人低笑道,“袁先生,这莫不是为难裴三姑娘,也为难我们么?先生莫不是忘了,那日裴三姑娘弹那破阵曲,只差没将我们都当成了敌人,在那曲中‘肝肠寸断’了去。”徐蓁蓁的语调里满是调笑。

    琴课上,都是女子,而这满室的女子里,只怕就没有一个是喜欢裴锦箬的。

    这人,本就蠢钝如猪,偏还喜欢摆着一副目下无尘的姿态,换了谁,谁都看不惯的吧?

    只这几日,这看不惯中,又多了两分不愿承认的嫉妒——这个蠢钝如猪的裴三,几时起,竟长得这般好看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简单的夏裳,鹅黄色的银条纱小衫,搭配沉绿色素面绸裙,腰间垂一个五彩丝线打的福结,一头鸦青的发丝梳了个双环髻,只打了两个鹅黄缎带的花结,簪了一朵粉紫色,米粒大小珍珠串成的珠花,明明再是清爽简单不过的妆扮,甚至脂粉未施,却莫名地衬得她一张脸面若芙蓉,明艳动人。

    就那么俏生生立在琴室门口,身后,那林子无边的翠色在她身后左右铺展开来,便让人觉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扑面而来。

    她们皆是女子,尚且如此,遑论是男子眼中的她,可不更是姝色殊胜,窈窕佳人了吗?

    因而,徐蓁蓁话音刚落,琴室内便已响起了低低的笑声。

    袁先生皱了皱眉,目光往下一扫,那些笑声便是一一噎了回去。

    “先生,说起来,裴三姑娘已经数日未曾上学,这功课,自然是落下了好些,让她弹初迭,会不会太为难了?”这话,却是出自卢月龄之口。

    满屋子的人,尤其是徐蓁蓁,皆是惊疑地望向她。

    她却是咬了咬唇,垂下头,不再言语。

    “按理,这初迭应该是在她请假之前便是教了的,先生也让下学后自己练习,但想必裴三姑娘在家休养,定是没能练的,倒也确实有些为难。”

    这话出自角落处。

    角落里,坐着个穿着海棠红的姑娘,即便是这样的天气,她穿这么艳的色,居然也并不觉得扎眼,好似,她天生便该穿这样的色一般。

    她一开口,整个屋内,都是一寂。

    哪怕是徐蓁蓁,也稍稍收敛了些。

    她转过头来,居然也是一双凤眼,轻轻瞥过门口的裴锦箬,这才道,“先生,裴三姑娘的琴艺本就不怎么样,不如就放宽一些,让她随意弹上一首曲子,不拘什么,只要还听得过去,那便饶过她这一回吧!”

    “哈……我们一时倒是忘了,这裴三姑娘说起来,倒是与英国公府是亲戚呢,就是裴三姑娘也该唤袁二姑娘一声‘表姐’,这就难怪了,袁二姑娘要帮着裴三姑娘说话了。”

    琴室内又响起一声嗤笑,却出自另一边的角落,一个穿一身翠色的姑娘口中。

    这话一出,琴室内的气氛,便更是诡异了。

    身穿海棠红的袁二姑娘扭头便是朝着角落里冷冷望去,“彭允薇,你不就想说,我这是帮着裴锦箬求情么?我还就求了,那又怎么着?像你说的,我是她表姐,她是我表妹,我就帮着她了,你能奈我何?难不成……还想让你姐姐到魏王殿下那儿去告我一状不成?”

    袁二姑娘不是旁人,正是英国公府嫡出的姑娘,虽然,裴锦箬这些年,与外家并不亲近,常让人不小心忘记,她的母亲,也是出自英国公府,还真算得袁二姑娘的表妹。

    当然了,这样的表亲,也就看袁二姑娘认不认了,却没有想到,袁二姑娘应得这般爽快,还反恶心了彭允薇一回。

    这彭家,与袁家,自然也是有龃龉在前。

    袁二姑娘袁清洛出自勋贵之家的英国公府,而彭四姑娘彭允薇则出身景阳侯府,原先,两府虽然份属军中同僚,虽然两家掌管的军务不同,但同在京中落府,也算得客客气气。

    可如今,却是结了仇了。

    却是因着景阳侯府竟是不要脸面,将家中的嫡女,也就是彭允薇的嫡亲姐姐送给了魏王做妾,而这魏王,不是别人,正正是袁清洛家中长姐,英国公府嫡长女袁大姑娘的夫婿。

    这还真真是笔糊涂账。

    这魏王府中,正妃与侧妃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何况,背后都有强势的娘家作为后盾,这袁氏和彭氏自然是安生不了。

    英国公府和景阳侯府自然也就再没了早前的客气。

    袁清洛这边刚呛完,彭允薇便也毫不客气地道,“你就算真要认了这穷酸表妹,也得她能是那烂泥扶的上墙的啊!难不成,你还想让这一屋子的人都陪着你们一道受罪?”

    袁清洛与彭允薇这一场机锋打下来,未必有多少是因着裴锦箬,但她今日,却注定没法独善其身了,裴锦箬倒并不怎么介意被人骂成穷酸,或是说成那扶不上墙的烂泥,只是,她明明想着低调,眼下的情形却好似容不得她低调,让她不由,有些惆怅。

    “你们都给我住嘴!是想要一起挨罚吗?”作壁上观良久的袁先生终究是忍不住开了口,语调平冷,没有半分的提高,却让袁清洛和彭允薇都不是安静了下来。

    袁先生这才又道,“总不能因着你一人迟到,便耽搁了其他人上课。是以,便按着袁二姑娘提议的来吧!你随意弹一首曲子,只要还堪入耳,今日这桩事,那便算得就此揭过了。”这话,是扭头对着裴锦箬说的。

    “当然了,彭四姑娘,你若觉得不服,也可以说我以权谋私,毕竟……我也姓袁,不是?”

    袁先生轻睐彭允薇道。

    是的,袁先生,也姓袁,英国公府袁家的那个袁。

    袁先生,名袁婧衣,正是裴锦箬的母亲,袁婧竹嫡亲的妹妹,是裴锦箬嫡亲的姨母。
………………………………

第25章  露脸

    “学生不敢。”不管彭允薇心里怎么想,面上却是不敢对先生有所不敬的。

    袁婧衣的目光便转而落到了裴锦箬身上,“去吧!”

    裴锦箬低低应了一声“是”,终是走到了她的琴案旁坐下。

    红藕赶忙服侍着她净了手,她这才静了静心,抬起手来,按住了琴弦。

    那个起手式倒是还不错。旁边的人见了,不由想道,不过……想起刚入学那会儿,先生让大家各弹一首曲子,好看看各自的水平时,裴锦箬弹的那首破阵曲……啧啧啧,真是百鬼夜哭,让人肝胆俱裂啊!

    众人嘴角的笑容,便不由得带上了些异样,尤其是彭允薇,更是勾着嘴角,等着看好戏一般。

    袁婧衣和袁清洛倒是忙不迭地要护短,她们越是强势,一会儿,裴锦箬便会让她们越是丢脸。她倒要看看,一会儿这姑侄二人的脸色,会怎般精彩。

    只是,下一刻,面色精彩的人,反倒成了她。

    裴锦箬指尖轻轻一拨,第一个音响起,琴室内便是一寂。众人皆是惊疑,瞧着她虽然动作稍显滞涩,但却再无那日破阵曲般的灾难,反倒将一首曲子弹得渐渐熟练起来。

    起初的惊疑过后,众人的心神便尽皆被那曲子所吸引,竟是听得出神了。

    等到曲音渐渐低下,终于停止时,众人这才从那曲音中醒过神来,望向裴锦箬的目光,个个都是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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