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若安年-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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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的嗓音在回应她,下一刻,帘子被掀开,丹朱娇俏如同春日红杏的脸儿便是探了出来。
“你这孩子真是不懂规矩,就算要回话,也得先等着姑娘歇歇再说。”不等裴锦箬开口,陈嬷嬷便是先声夺人地斥责道。
丹朱不敢反驳她娘,皱了皱鼻子没有说话了。
裴锦箬自来也听陈嬷嬷的话,自然也不会说话。进了屋,便有丫头捧来了两只碗,一只碗里装着绿豆汤,一只装着切碎了的西瓜,两只碗里,却都湃着碎冰。
一看,便略暑气去了一半。
天气果真太热了,这样的天气,能吃上这么两碗东西,那得多舒服啊!
几个丫头的目光不由得都是扫向了那两只碗,只是性子不同,那目光也不尽相同。有的含蓄,有的隐忍,还有的,热切。
“嬷嬷就是设想周到了。”裴锦箬笑着赞了一句,“只是,我今日在博文馆中已是用了些冰镇紫苏汤了,眼下,有点儿闹肚子,却是不敢再吃的。这碗绿豆汤……绿枝,你端下去,你们几个一并分了吧!”
姑娘赏了下来,绿枝几个自然是谢了赏,便将那碗绿豆汤端了下去。
只是,绿枝和红藕心里却是有些疑惑,姑娘今日在博文馆里有用过冰镇紫苏汤吗?她们怎么都不知道?
几个丫头将那碗绿豆汤端了下去,却没有丹朱的份儿,她还有差事要向姑娘回话呢。
只是,姑娘待她,却是真真优待,轻轻抬手一指那碗冰镇寒瓜,“丹朱在外边儿跑了一整天也是累了,这碗寒瓜便赏了你吧!也好消消暑气。”
丹朱的双眼,便不由得一亮。
可陈嬷嬷却是笑着推拒道,“姑娘太看得起她了,这样金贵的东西,哪里是她一个丫头能够消受得起的?姑娘这会儿不想起,便等她放着吧!一会儿再吃就是。”
丹朱脸上掠过一丝不以为然,撅了噘嘴,有些不高兴。
裴锦箬却是点了点头,完全在意料之中。“那就等它先放着吧!我去换身衣裳。”站起身,转过头时,猫儿眼却是沉冷一片。
前生时,陈嬷嬷对她,也是这般体贴周到。
每到夏日,从入夏开始,直到入秋,每一天,都给她备了不同的冰品,从没有一日间断。
彼时,裴锦箬还心生感动,觉得陈嬷嬷待她,是真正的好。毕竟,裴家不比真正的簪缨世家,即便她母亲嫁妆丰厚,可家里的存冰却也有限,能供得起她日日吃这冰品,陈嬷嬷也不知道是费了多少心思和银钱。
裴锦箬虽然心思单纯,却因此更是怀着一颗赤诚之心。旁人对她的好,她都记得清楚,总要还以别人加倍的好,才能安心。
是以,她待丹朱真如亲姐妹,等到她出嫁时,给她备了一份厚厚的嫁妆。
为怕陈嬷嬷出府荣养后会受儿子媳妇的气,给她置办了一间二进的宅院,就连奴仆也给她买了几个,身契全给了陈嬷嬷。
她自认,已算得仁厚了。
直到她嫁进靖安侯府的第二年肚子还是没有动静,林氏又话里话外地挤兑她,虽然燕崇没有说什么,可她却也急,悄悄请了个大夫来诊脉。
大夫一看,就说她胞宫过寒,定是以前不经心,落了寒症,还要仔细调理,否则,就算有孕,也不好保全。
后来,好不容易有了煜哥儿,费尽了心思,也才将煜哥儿保到七个月。煜哥儿早产,生下来,只有一只小猫儿般大小,全然不似燕崇那般体格的后代。
与她体寒,脱不开关系。
那时,她方知道,自己养了一只怎样的豺狼在身边。
而偏生,她还对这只豺狼掏心掏肺的好,她可不就是天下第一蠢么?
只是……同样的错,她决计不会再犯第二次。
“娘!姑娘都赏给我了,你怎么却非要拒了,不怕姑娘不高兴吗?”裴锦箬一走,丹朱就不高兴地道。
陈嬷嬷隐忍地看着自己女儿,咬了咬牙,才掐了她手背一下,“你懂什么?姑娘不会为了这样的小事生气。至于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哪里是你一个小丫头消受得起的?姑娘赏了你也不能要。”
………………………………
第21章 忐忑
裴锦箬换了衣裳出来,没有绕出屏风,便听得陈嬷嬷母女二人压低了嗓音在说什么。
说的到底是什么,裴锦箬倒是不怎么在意。
这陈嬷嬷和丹朱半点儿身为下人的自觉也没有,她进来换衣裳,竟是没有一人来帮忙,反倒是正在打扫隔扇的雪盏听见了,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进来伺候的。
无奈的是,这还不无她从前纵容的缘故。
见得裴锦箬出来了,陈嬷嬷母女二人停了说话声,看上去倒还算得恭恭敬敬,可裴锦箬却知道,真正的恭敬与这般装出来的,是截然不同的。
她倒也没有开口斥责,只是抬起手,朝着桌面上的那只白瓷碗虚虚一指,“那碗冰镇寒瓜,丹朱不愿吃,便赏了你吧!往后也是一般,认真做事,我不会亏待了你。”
这话,是对着雪盏说的,陈嬷嬷和丹朱母女二人却是不约而同,微微变了脸色。
雪盏略略犹豫了一下,倒是没有抬头去看陈嬷嬷的脸色,便平平地应了一声,躬身将那白瓷碗捧了,始终低眉垂眼地退了出去。
陈嬷嬷眼皮跳了跳,扯了扯嘴角笑道,“姑娘莫不是生气了?”
“嬷嬷说什么呢。丹朱和嬷嬷谨守本分,我只有夸赞的,哪里会与你们生气?”裴锦箬笑微微道。
这番话,却是让陈嬷嬷听得眼皮子直跳,心虚地连连偷瞄裴锦箬,却见她面色如常,这才喏喏应道,“姑娘知道老奴和丹朱的忠心就好。姑娘……老奴之前回了家里,倒是不知姑娘在博文馆中居然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按老奴说,这博文馆不上也罢……”
“嬷嬷这话就莫要说了,这上了博文馆,不说别的,说出去,也是一件有面儿的事儿,我自然知道嬷嬷是心疼我,可这话,若是被父亲听见了,只怕就要当嬷嬷是那包藏祸心,见不得我好的,彼时,我可也保不住嬷嬷。”裴锦箬正色道。
沉默被唬得一愣,忙不迭改口道,“老奴自然是心疼姑娘,哪里会盼着姑娘不好。那博文馆自然是为姑娘增色的,自然该上,可老奴这心里,却总是不安闲,就怕姑娘在老奴瞧不见的地界儿再平白受了委屈,那还不心疼死老奴么?”
“嬷嬷想什么呢?嬷嬷不能陪着我去博文馆,不还有丹朱么?丹朱今日是得了我另外要紧的差事,如今,想必二哥哥那生辰礼物已然备妥,明日,丹朱就可以随我一道往博文馆去了,有丹朱看着,嬷嬷总能放心了吧?”
陈嬷嬷喜不自胜,“那敢情好,有丹朱看着,总不至于眼睁睁瞧着姑娘受委屈。”
有她看着,自己才怕受了委屈,还得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吧?裴锦箬心底腹诽道,面上却是微微笑着,如你所愿了,你自然该担心。
说到这儿,裴锦箬又笑望向丹朱,问道,“丹朱,你置办的寿礼如何了?”
“奴婢想着二公子博学多才,便送一只笔洗不错。只是,我逛了好几家古玩店,都没有寻着合意的。倒是在清雅斋预定了一只,要过半个月才能到货。”
“丹朱的眼光,我自然是信得过的。”裴锦箬温言婉语,对丹朱信任至极。
丹朱便是娇美地笑了起来,倒是没有提过半句银钱之事。
裴锦箬也毫不意外,尽管她还真不是那不知世事的闺中小姐,以为一只笔洗,要花整整三百两。就算有,那也决计不会是丹朱一个小丫头能买到的。
今夜,绿枝值夜。
等到陈嬷嬷走了,裴锦箬便拉了绿枝的手,塞了一张银票给她。
“明日,丹朱和红藕随我去博文馆,你便出门去,帮我置办一份寿礼。”
对上绿枝有些疑惑的眼神,裴锦箬轻叹道,“下个月,便是我外祖母的寿辰了。你将寿礼置办得妥当一些。”
绿枝恍然大悟。
倒也觉得姑娘考虑得周详。
这几年来,因着早前太太的死,裴家与裴锦箬外家几乎断了联系,如今,孟姨娘敢这么蹦哒,算计嫡出的姐儿和哥儿,不就是瞧着姑娘和三爷没有靠山么?
若是重新跟外家亲近了,那自然是好。
袁家总不会坐视自家的外孙和外孙女被个姨娘欺辱了去。那袁家是什么人?可是大权在握的英国公府,若是有了他们做倚仗,那孟姨娘往后就只能夹起尾巴来做人了。
想通这些,绿枝自然知道姑娘交代给她的是件要紧的差事,便连忙道,“姑娘放心,奴婢定将这差事办好了。”
“外祖母什么好东西没有瞧见过,我就算是倾家荡产置办出来的东西,只怕在她那儿,也没什么了不起。按理,我该自己动手,方显诚意。可你也知道,我技艺平平,什么都拿不出手。也没有法子了,只得让你多费费心,不拘贵重与否,从心思上多下些功夫了。”
“姑娘……要说心思,都说,投其所好。姑娘这些年,甚少与国公夫人亲近,自是不知她的喜好,却未必打听不到,姑娘何不先探听一二,再作计较呢?”绿枝提议道。
裴锦箬目光一闪,绿枝所提,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这件事,未必就是容易。
“你明日先去街上转转看……我再想想……”
如今倒是甚少在姑娘脸上瞧出这般忐忑的神情了。绿枝有些明白了,不由点了点头。
“那丹朱……”
“我自有法子,你就不用多管了。”
“何况……短时间罢了。祖母可快要回来了。到时……我自有计较。”
第二日清早,裴锦箬和裴锦枫如昨日一般,收拾好后便往博文馆去了。
不同的是,这回裴锦箬没有让裴锦枫多等,裴锦枫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只是,裴锦枫也没有如昨天下学时那般与裴锦箬同乘了马车,而一样是骑了马。
裴锦箬似是没有睡够,上了马车便倚着车厢闭了眼,见姑娘在歇息,丹朱和红藕自然不好说话,红藕还好,丹朱却是憋了个够呛。
等到终于到了博文馆,将裴锦箬叫醒时,丹朱松了好大一口气。
裴锦箬见了便不由笑道,“瞧瞧你,你这个性子最是憋不住的,可进了博文馆,别的时候不说,上课的时候,却是不能发出半点儿声音的。到时,你还不难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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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私会
“这样吧,你和红藕两个去对面的茶楼吃茶,给你们点儿零花钱,叫上两碟点心,听听说书,等到时辰差不多了再来接我。”
裴锦箬说着,才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笑道,“说是给你们银子,我倒是忘了,我的荷包丹朱管着在呢。”
在提到去对面茶楼吃茶,还能拿着姑娘的钱买点心吃,听说书时,丹朱的眼中分明闪过一道亮光的,毕竟,这可比待在博文馆里闷着的强。
可是,那光,稍纵即逝。
只刹那间,丹朱却是咬着唇,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去。出门前,娘一再交代了,我得时时看顾着姑娘。”
被你看顾着,我怕就是没命了吧?
裴锦箬面上却是端着笑点了点头,“还是丹朱懂事儿,红藕,你可得多学着。”看来,陈嬷嬷回来之后,果然是难对付了些。
不想再去看丹朱脸上藏也藏不住的得意,裴锦箬转过头去,正要举步往博文馆内走时,却瞟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人一马,立在树荫下。
那一身华贵妖艳的紫,打眼得很,偏穿在他身上,却就是合适得很。
只他那嘴角斜斜扯着,望着这般,有些玩味的笑容,是个什么意思?
隔着这么远,他难不成还能将她们的话听得清楚?就算听清楚了,又能怎么样?
轻轻一瞥,目光触及了一刹那,裴锦箬便收了回去,目不斜视,举步而行。
进了学堂,其他人望着她的表情,虽然还是讳莫如深,但到底不如昨日那般看怪物一般了。
等到上课时,季舒玄姗姗来迟,趴下便很是热切地朝着裴锦箬打了声招呼,好似他们昨日一同挨过了罚,关系就近了许多一般。
裴锦箬却是应也没有应上一声,昨日,他们一道受罚,只怕已是有了流言蜚语。
若再跟他有什么纠葛,那流言还就停不住了。
好在,季舒玄也只是跟她打了声招呼,便又继续趴下,睡起了他的大头觉。
就在裴锦箬以为他睡着了时,才听得他笑眯眯道,“你那个丫鬟,好像不那么好支开,可要我帮帮你?”
裴锦箬眼皮子一跳,敢情……刚才那一幕,瞧见的,还不只一人?
不过……挑了挑眉,她很是干脆地拒绝了,“我与季公子委实没什么交情,便不麻烦了。我的事儿,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季舒玄一哂,这回是真不说话了。
授课的先生来了,这一堂课是礼仪,裴锦箬心无旁骛,学的认真。
从前没有珍惜的,她如今,总想是能从头来过。不管有用与否,多学些总是没错的,因着专心致志,时间过得飞快。
午膳后,上的是琴艺课。
丹朱打了个哈欠,借口要方便,就暂且离开了。这个天气,也太热了些,一直候在学堂外等着,只觉得昏昏欲睡,她可没有红藕那么蠢,得找个地方打个盹儿才是。至于她娘千交代万交代的事,在她看来,实在是多虑了。
姑娘可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孟姨娘实在有些草木皆兵了。
若说,唯一有什么……那大概便只有姑娘学习比从前认真,还有就是……好像跟那位个姓季的商家子弟,有些话说了。
不过这都不是大事,回头去告诉孟姨娘也就是了。
裴锦箬却是半点儿不在意丹朱要干什么去,虽然,她也没有什么把柄可让丹朱抓的,可是被人这么盯着,她还真就浑身不得劲儿。
她能不在跟前碍眼,也不错。
再举步往琴室走时,裴锦箬的步伐都要轻快了许多。
往琴室而去,要经过一片杂树林。
林间幽径弯弯,铺了碎石子儿,这午后时,石径之上,光影斑驳,置身其中,凉爽宜人。
琴室所处,便在这条石径的尽头处,四周也皆是树林,在这样的时节,倒还算得凉快,至少比之学堂要好上许多。
“啪嗒”一声轻响,头顶上一颗花生滚了下来,就落在她的脚尖。
裴锦箬步子一顿,低头望着那在脚尖前滚动了好一会儿,才停住的花生,良久后,才叹息了一声,抬起头来。
近旁,是一棵枝叶繁盛的梧桐树,横生的枝干上,坐着一个人。那姿态,恣意潇洒得很,倒是有些江湖客的豪气不羁。
只那一身华贵的紫衣却好似为他量身打造一般,透着难言的尊贵与优雅。
可与那优雅格格不入的,却是他此时的动作。
他的一角袍子里兜了不少的花生,“喂!小狐狸!”叫着她时,两只手指捻住一个花生,轻轻一捏,便将那花生壳捏开了,然后,将花生米往半空中一扔,无论扔得多高,他都能张开口,接个正着,嚼得倍儿香。
裴锦箬却看得挑起眉来,他年少时离经叛道的事儿,她都多是听的传言,她前世嫁给他后,委实与他,也并不比陌生人熟悉多少。
但印象里,他虽然性格霸道冷硬了些,但却全然没有如今这样的霸王样子。
可没有那个贵家公子会如同他这般没个正行,爬到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