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若安年-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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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锦箬反应过来,脸上一热,有些无奈,却也有些甜,她用的劲儿再大,又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边儿上洛霖却是暗地里啧啧称奇,往日里,公子可是最好面子的,常常嘴硬地说什么往后家里他说了算,怎么如今,却是换了一副姿态?
之前,为了博佳人开怀,二话不说签了那“约法三章”也就罢了,如今,还当众说了这么一番话?
不过,因着他这耍宝,裴锦箬心中的紧张倒是去了大半。他没有变成前世那般,至少,在她面前,还是从前的样子,他们之间,更是与前世不一样,既是如此,还有什么可怕?
拜完了堂,裴锦箬被扶着出了喜堂,往新房而去。
新房内,便全是闹房的女眷了。刚坐下,便听得四周打趣的笑语声,至少在今夜听来,皆是善意,倒是前世时,她不这般觉得便是了。
不一会儿,喜娘捧了一支金镶玉的如意来,紧接着,那如意便被伸到了盖头下,轻轻一挑,她头顶上那块鸳鸯织锦的红盖头便被挑了起来。
眼前一亮时,映入眼帘的,便是燕崇。
他今日,亦是着一身喜庆的大红,他的五官本就长得好,只是,往日里,总是被那样狂恣的意态,还有难言的贵气遮掩了,让人不小心便忽略了他那种极致的漂亮。
然,他却是最适合不过这样灿烈的颜色,本就明亮耀眼,更加相得益彰。
四目相对,他似愣了愣,继而眼中便是弥漫开笑意。
边上便有女眷笑道,“看看,这新娘子委实太美了些,竟是让咱们世子爷都看得不错眼了。”
“世子爷,觉着你的新娘子可美?”
众人促狭的笑嗓中,裴锦箬耳根一热,羞得垂下眼去。
耳边听着燕崇似是别有深意地答道,“美!美得很。”只语调里的笑意却是关也关不住,忆及他方才眼底亦是藏不住的笑意,裴锦箬无声地哼了哼。
这时喜娘又上前来,端来了合卺酒,两人一人一杯端了,手臂交缠。燕崇目光闪烁,这是他们此刻能离得最近之时,他自然不会放过。
裴锦箬本是想要只是沾沾唇便是的,谁知,耳畔却是传来某人的低笑声,“这合卺酒可是预祝咱们从此琴瑟和谐,情意绵绵的,可都要喝完了,一滴也不能剩。”
两人的臂弯相交,离得很近,抬眼,她甚至便能数清他的眼睫,却见得他朝她眨了眨眼,恍惚间让她以为自己错看了他眼中一闪而没的狡黠。
她怀疑,这人有阴谋,只是没有证据。
不过……略一犹豫,她还是乖乖地将杯里的酒都喝了个干净。
见她这么听话,燕崇眼底的笑意更甚了些。
接过合卺酒杯放好,喜娘又端来的一碗子孙饽饽。
燕崇却是伸手接了过来,亲自夹了一个送到了她嘴边。
她在满屋子热切而暧昧的目光中,硬着头皮咬了一口,听得边上笑盈盈地问,“生不生?”
硬着头皮回一声“生!”
乐得满屋子的人,都是一阵笑,就连对面的燕崇眼底亦是星星点点的笑意,闪烁着,渐渐弥漫成了一遍。
喜娘上前来,将裴锦箬的裙角与燕崇的袍角系在了一处,又取了系了红绸的剪子来,一人剪了一缕发丝,挽了个同心结,用红绸裹了,装进一只大红并蒂莲的香囊中,转而塞到了喜床的枕下,是谓结发同心之意。
丫鬟们捧了好几个大托盘上来,盘子里尽是些大枣、桂圆、花生、莲子之类的干果,那些妇人们便是一人抓起了一把,一边听着喜娘的吉祥话,一边往喜床上并肩而坐的新人身上砸,是为撒帐。
那些干果砸在身上,还是有些疼的,裴锦箬缩了缩肩膀,便觉得手上一温。
转过头,便见得燕崇一双朗目笑望着她,朝着她……眨了眨。
喜袍是正式的广袖冠袍,衣袖都比较宽大,他们两人本就坐的近,肩膀能碰着肩膀,如今,他借着袖子的遮掩,握住了她的手,也不知旁人瞧没瞧见。
裴锦箬耳根微红,有些做贼心虚,这满屋子的人,那么多双眼睛瞧着,哪里就能都逃得开?
裴锦箬动了动,想要挣开,奈何,她一动,他便捉得更紧,裴锦箬又不敢动作太大,反而更惹眼,只得忍着,由着他了,只心房却是咚咚跳个不停,一张脸更是热烫得不行。
倒是方才还觉得被那些干果砸着的微疼,一瞬间,便忽略过去了。
本就只是礼节和祝福,这些妇人又都是沾亲带故,与靖安侯府交好的,自然懂得适可而止,不一会儿,便是收了手,这闹房,便也到此为止了。
………………………………
第276章 洞房1
喜娘又说了一番吉祥话,女眷们则说着祝福之言,但俱是喜气,这些,都是她前世,未曾感受到的。
真是心境不同了,所以,很多事情,便也在心底改了颜色了。
紧接着,喜娘打头,女眷们鱼贯退了出去,门,被轻轻掩上,新房内,刹那间,便是安静了下来。
静得,裴锦箬能清晰感觉到燕崇近在咫尺的呼吸声,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腔处的跃动,一声赶一声,渐渐急促,渐渐失速。
下意识的,她便是垂下头去,不敢看他,并且用力抽回了被他握着,已是汗湿的手,转眼,一双手,便是扭绞到了一处。
耳边听得一声低笑,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脸颊便被人轻轻揪住,她便是随着那力道情不自禁抬起头来,撞进了燕崇那双星亮的眼中。
“倒是难得见你这副模样,这般乖巧,倒是不像狐狸了,像兔子,还记得我们那回在上元灯节上买的那盏兔儿灯么?简直一模一样!”
“手松开!”她顾不得羞了,瞪着他,眼里冒火。
他迫不及待松开了她,还捻了捻手指,一脸的嫌弃,“这到底是抹了多少粉?看我这手指都给抹白了,还是快点儿让人来帮着你梳洗吧!”
他倒还敢嫌了?虽然她也不怎么待见这妆容,可是她自己嫌弃是一回事,他嫌弃又是另一回事了。
“还有这珠冠……再不取下来,只怕颈子都得折了。我来帮你!”燕崇兴致勃勃伸手上前。
却不过片刻……
“嘶”一声,裴锦箬倒抽了一口凉气,抬手便是用力拍开了某人的手,他真是笨手笨脚的,故意扯着她的发丝好玩儿么?
燕崇也知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被她冒火的双瞳瞪着,咳咳了两声道,“要不,我还是让人进来帮你。”
说罢,也不等裴锦箬反应,急急起身要去唤人了谁知道忘了他们两人的裙角和袍角上打了个结,抬步,便又被扯了回去,重重地跌坐在喜床上。
有些狼狈,尤其是对于一贯身手矫健的燕二公子来说。
尴尬地笑了笑,燕二公子极力地想在自个儿的新娘子面前挽回面子,“我一时忘了……”说着,忙低头去解那个结。
绿枝和红藕听得动静,从外间转过屏风来时,燕崇刚刚手忙脚乱地将那结解了开来,急急忙忙站起。
有丫头在前,倒还站得端正,清了清喉咙道,“我还得出去敬酒,让丫头们帮着伺候你梳洗了。”说着,便是急急迈步走了出去,那背影,带着两分仓皇。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忙垂下头去,有些不敢想,方才,她们家姑娘是做了什么,居然将姑爷吓成了这样?
绿枝想到的是那次姑娘在望江楼喝醉,调戏了自己,又调戏了燕二公子的事儿,抬起头,偷偷瞟了裴锦箬一眼,难不成,方才一杯合卺酒,便让姑娘醉了不成?
裴锦箬想起方才某人的狼狈样,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心情甚好地连头顶上那沉重的珠冠也觉得可爱了许多。
绿枝和红藕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将那珠冠从她头上取了下来,熟稔得没有半点儿扯痛她,果真比某人的笨手笨脚好上太多了。
绿枝一边帮她拆发髻,卸妆容,红藕则去帮她准备热水。
裴锦箬借机打量着这处新房。
这房子是新翻修过的,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做工也是精细,粉饰一新。
加上她家送来的家具,木料是从她出生起,袁婧竹还在世时,便已经慢慢帮她积攒起来的,一水儿的紫檀木。
老英国公动用关系,找到了一个从将作监退下来荣养的匠人打造的,做工自是不用说,大气却也精致。
摆在这屋子里,自然是相得益彰,加上这处处的红绸红喜字,端得是满眼喜气。
别的不说,这内间,便比从前的明霁堂大了好些,何况,这摆设,又是袁嬷嬷来亲自把了关的,处处都是按着她的喜好来的,自然是处处顺眼。
裴锦箬看了,不由暗自点头,至少这第一眼是满意了的。
等到红藕来报说,热水准备好了,她看到净房居然就能从内室进,而且宽敞干净,送水则由另一个门进时,便更是满意了。
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裴锦箬觉得浑身的疲惫去了大半,出门便瞧见袁嬷嬷正带着两个丫鬟在桌边摆箸,而桌上,已经摆了一桌子的吃食了。
见了她来,袁嬷嬷笑眯眯道,“世子爷交代了厨房,给姑娘备了饭菜。绿枝,快些帮着姑娘把头发绞干,过来用点儿。”
裴锦箬除了清早时,吃了几块儿点心,便直到现在,方才不觉得饿,这会儿见着吃食,闻着香味,肚子却是咕噜噜叫唤了起来,好在,这屋子里伺候的,都是她的人,别的生面孔倒是未曾见到,否则这般不雅,怕是要惹了笑话。
等到祭了五脏庙,裴锦箬便一边在屋子里转悠着消食,一边四处看看。
外面的天色,已是近黑,隐约可以听见不远处传来的热闹喧嚣之声,这喜宴怕是一时也结束不了。
袁嬷嬷想要帮着她,早日在靖安侯府站稳脚跟,所以,已是出去跟那些丫头婆子们套近乎去了,绿枝和红藕两个因为来了全然陌生的地方,有些拘束。
裴锦箬也没有那个心绪与她们二人多聊,更怕被人听了去,让人闲话。
便索性让绿枝给她寻了几本书来,她便歪在临窗的大炕上,翻起了书。
谁知,才不过一会儿,睡意便是翻涌上来。昨夜,睡着本就晚,今日又起得太早,折腾了一整天,她自然是累了困了,只是,今天这个时候,却哪里能睡?
上下眼皮正在打架打得激烈时,便听得门外隐约有了动静,蓦地一个激灵,裴锦箬便清醒了过来,睡意,刹那间跑了个干干净净。
没一会儿,门外果然听见了绿枝和红藕行礼,唤“世子爷”的声音,而后便是燕崇懒懒的一声“嗯”。
裴锦箬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抬眼瞪着门的方向,怎么这个时辰就回来了?
才这么想着,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屏风上映出一个进门的身影,颀长而挺拔,一身灿烈的红,除了燕崇,还能有谁?
“不是要敬酒吗?怎么这会儿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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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洞房2
她本以为,他怎么也要再过一会儿才能脱身的。
她可还记得,前世,他们大婚之夜,他回来时,可也比现在这个时辰晚多了。
“今天可是我的洞房花烛夜,谁敢可劲儿地灌我?谁要敢,便要有往后被我灌死的觉悟,再说了,我身上还有伤呢,他们谁敢灌我?”燕崇狂狷地一挑眉,扯着嘴角,斜斜一笑,望着她道,“最最要紧的是,我可不敢让我的新娘子独守空房啊!”
裴锦箬额角抽了两抽,这人从前说话便没个顾忌,如今,名正言顺了,怕是更肆无忌惮了。
“你还坐着不动?”燕崇见她只是坐着,没有反应,不由挑起眉来,望着她的目光,多了两分指控,一双手臂缓缓平举了起来。
表示得这般明确了,裴锦箬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额角的青筋蹦了两蹦,她望了他两眼,后者却只是定定望着她笑。
她终于是叹息一声,将自己手里捏着的书缓缓合上,放下后,起身走了过来,为他宽衣。
外边儿那么多丫鬟,也不见他使唤,非要使唤她。
她手绕到了他身后,去解腰带,整个人便犹如靠在他怀里一般,他一低头,便能瞧见她的头顶,倒像是她投怀送抱一般。
若非他们就算关系不是那么亲近,也已算得“老夫老妻”了,裴锦箬只怕羞都要羞死了,偏生这人却是个没脸没皮的。
这样的事情,裴锦箬前世时,倒也做过那么几回,虽然生疏,但不过一会儿,便也做顺了。倒是比燕崇想象得要快地脱了他的外袍,燕崇有些可惜,怎么就这么快呢?
燕崇自幼习武,身强体健,就是在西北时,他亦是穿得甚少,何况是在凤京城了。
喜袍里,不过一件夹棉衫子,再就是内衫了。
裴锦箬也横下了心,左右又不是没见过,何况,他们如今也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她若露了怯,还要让他笑话,没准儿他觉得有趣了,往后还要更逗着她玩儿呢。
因而,将喜袍挂到一旁的架子上时,她又伸手过来,如法炮制将那夹棉的衫子也给脱了,正待伸手去脱最后一件时,燕崇却是一闪躲了开来。
“这件我自己来啊!你等等,我先去洗洗啊,一身的酒味儿。”说罢,竟是脚底抹油一般,便往净房溜了。
裴锦箬挑眉,旁人说,这夫妻之间,也逃不过你强我弱之局,诚不欺她啊!
听着净房内的水声,裴锦箬心中反而生出一种难言的安宁来,复又躺回了窗边的大炕上。
细碎轻盈的脚步声中,绿枝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盘上却是一碗鸡汤面,两个小菜,并一壶酒。
裴锦箬有些奇怪。
绿枝不用她问,便是低声道,“方才进门前,世子爷吩咐送来的。”
裴锦箬点了点头,想必是他在席上被人不停地敬酒,没有吃什么东西吧!“放下吧!”
等到绿枝出去时,燕崇正好也从净房里出来。
“你方才在席上没有吃东西?”
“是啊!所以,有些饿了。”
“那快些过来吃吧?”裴锦箬说着,已是起身帮他摆箸,回过头来,便见得燕崇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怎么了?”她脸上有东西?否则,他的笑,怎么那么古怪呢?
燕崇却是一伸手,便轻轻揪住了她一侧的脸颊,“我是觉得,我真是有福气,居然娶到一个这么贤惠的媳妇儿。”
裴锦箬一愣,立刻撒了手,“你慢慢吃。”转身便要走,却被燕崇拉住,她转过头,望着他星亮的眼。
“帮我处理一下伤口,方才怕是不小心沾了水。”说着,已是拉起她到了一旁坐下,从一旁方几下取出一只匣子来,打开,里面有不少瓶瓶罐罐,也有剪子、白布之类的。
裴锦箬皱着眉,他却已经利落地将寝衣褪了下来。
裴锦箬本是将信将疑,谁知,抬眼看去,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那后背上,本就有不少伤痕,这个裴锦箬知道,可是,这会儿,那后背上,却是有一道深长的刀疤,从左肩直划拉到了右侧腰上,如今,虽然已收了口子,却还没有完全结疤,如他所言,不小心沾了水,已是迸出了血珠子。
没想到,他说的,居然是真的,他身上果真有伤。
裴锦箬绷紧着脸,便听得他淡定自若地笑道,“那个最大的瓶子里,装的是烧刀子。”
裴锦箬没有想到,她有朝一日,居然连包扎、上药这样的事儿,也能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