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若安年-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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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锦箬绷紧着脸,便听得他淡定自若地笑道,“那个最大的瓶子里,装的是烧刀子。”
裴锦箬没有想到,她有朝一日,居然连包扎、上药这样的事儿,也能驾轻就熟。
用烧刀子重新清洗了伤口,又依着他所说,寻到了伤药涂抹,再用布条包扎,有条不紊,轻柔熟稔,可却一直未曾言语过。
燕崇目下闪了两闪,“绾绾为何不说话?”
“这伤……是在狄族受的?”她开口问了,嗓音清清淡淡,不见起伏。
“就是一时大意,露了行藏,打斗时,被他们的弯刀所伤。”燕崇的语调再轻描淡写不过。
“你早前可没有说你受伤了。”裴锦箬还是语调淡淡。
燕崇却是听得颈背一僵,忙不迭道,“你可别冤枉我,我说过的。”
裴锦箬略略思忖,好吧,他确实说过,“你每日里说话都没个正经,我哪里分得清你什么时候说的是真,什么时候说的又是假?”
“绾绾!对我公平点儿!”燕崇蓦地回转过身来,抬手,便是箍住了她的手腕,欺身贴近她,一双黑眸灼灼,将她牢牢望着,惯常的那漫不经心的笑容收了起来,正色肃容的他,让人莫名心悸。
“我得慢慢学着向你坦白,可你得学着慢慢理解我才是。”
裴锦箬的目光不经意地便是瞥过他的胸膛,没有穿衣,那景致实在是有些扎眼。
她匆匆别过眼去,抽回了她的手,“嗯”了一声,“你先吃东西吧!一会儿面该冷了!”他说得也对,夫妻之道,自然不能他一个人一直退。
燕崇倏忽一笑,却又复牵住了她的手,没有方才用力,却又让她轻易挣脱不得。
“你陪我一起吃。”
裴锦箬看他的笑容,有些无奈,但到底坐了回去,只是见得他伸手便是去拿那酒瓶时,却是眉心一蹙道,“你伤还没好,怎么能喝酒呢?”
“你我大喜的日子,怎么能不喝酒呢?”
“方才在席上,那是在所难免,这会儿却是不许再喝了。”裴锦箬却是坚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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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新婚
“好吧!绾绾说不喝,我便不喝,都听你的。”燕崇倒是很爽快,爽快得让裴锦箬都有些不适应。只这一句后,他蓦地转过头来,望着她,笑道,“我不喝,绾绾喝?”
裴锦箬嘴角翕动,正要说什么,他已经理直气壮道,“我们大喜的日子,怎么能没有点儿酒助兴呢?”
“你不是不让我喝酒吗?”裴锦箬狐疑地望向他。
“跟别人喝自然是不行,在我跟前,怕什么?”燕崇说得理所当然,见得裴锦箬皱眉,他便已经笑呵呵自取了酒瓶,一边斟酒,一边道,“这酒是我在江南偶然寻得的,是一个妇人所酿,以梨花入酒,风雅情趣,这酒味也是清淡,适合女子喝。天气又冷,少喝一点儿,暖暖身也挺好。”
言语间,酒已斟好,他很是随意地端起,递给了她。
裴锦箬便也接过,果然,便闻得一股淡淡的清香,还真是梨花的味道。
“来!我以汤代酒,敬你!绾绾,我今日,是真高兴!”燕崇豪迈地端起了他的面碗,目光灼灼,将她望着,眼里的热度好似能够将她灼伤一般。
裴锦箬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神案上燃得红火的龙凤喜烛,心下一慌,便是抬起那酒杯,一饮而尽。
那酒果真酒味清淡,没有什么辣味儿,入喉只觉甘冽,还挺好喝的。
抬起头,便见得燕崇的笑脸,裴锦箬不由得便是脸上一热,“是你让我喝的。”
“是是是!是我让你喝的,我说什么了?今夜高兴,再来一杯。”燕崇说着,已是又给她斟了一杯。
等到燕崇一碗面吃完时,裴锦箬已是三杯酒下了肚,别的不说,这周身却已被酒气熏得暖烘烘的了。
燕崇扯了扯窗边的摇铃,便有丫鬟进来,将碗碟杯盏都收了下去。
屋内烧着地龙火墙,热气一熏,酒气便有些上头,裴锦箬半倚在水红色蔷薇花的锦缎迎枕上,觉得有些晕沉,浑身都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燕崇回过头来,见得她的模样,眸色却是不由得一深。
一头未束的青丝铺展在她脑后,衬着她如雪白嫩的面容,此时,两颊飞上了两朵绯红,正如那海棠艳色,她眯眼望着他,因着微醺,眸色有些迷离,让人不由想到媚眼如丝四字。
燕崇喉间轻轻一滚,好似方才在席上喝的酒,此时才发酵出来一般,周身都在发着烫。
他欺身上前靠近她,嗓音有些喑哑,“困了?上床去睡?”目光轻轻一瞥,她身上那一袭蔷薇花色的锦缎寝衣,在他眼中,顷刻间,已是成了无物。
他伸手去拉她,衣袖软软滑开,他的指尖便是触及了她臂上的肌肤,滑腻一如上好的陶瓷。
她却是轻轻一晃,躲了开来,“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你……是故意灌醉我的?”她脑袋有些转得慢了,说话亦是有气无力。
“对。”谁知,燕崇却是承认得异常爽快,言语间,他已是凑上前,几乎半压在了她身上,沙哑带笑的嗓音在她耳畔低声道,“绾绾醉酒时风情万种,这样的绾绾,可不能让旁人瞧了去。”
他的手,已是抚上了她的脸颊,手指,轻轻摩挲上她的唇角,眸色越来越深。
“你……登徒子!”裴锦箬瞪着他,骂了一声。
却不知落在燕崇眼中,那瞪圆晶亮的眼儿,却带着灼人的火,媚人的醉,不知不觉,让他陷溺其中。
他突然,低低笑了起来,“海棠胭脂色,绾绾这样,真好看。”
(以下省略两千字,明明已经写好的,却要删掉,谁能知道我的心痛,泪目。。。。。。。)
“绾绾,绾绾……”迷迷糊糊的,听着耳边有人在轻唤,伴随着鼻间的痒酥,裴锦箬在睡梦中皱着眉,不堪其扰……那人却是锲而不舍,一直唤着她,她终于是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睁眼便见得一双晶晶亮的狭长黑眸,闪烁着戏谑的笑意,将她望着,手里一缕发丝轻轻晃了晃,正是她方才鼻间痒酥的因由。
裴锦箬双眼还有些迷离,望着他,木呆呆的模样。
那副样子,看得燕崇心都软了,笑道,“我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可是,今日我们还得进宫谢恩,回来,还得见亲,若是迟了,我是无所谓,但就怕你觉得丢了脸,回头又要怪到我头上。”
经他一提醒,裴锦箬蓦地反应过来了如今的境况,一个激灵之下,睡意跑了个无影无踪,身子一弹,便要坐起。
谁知,一动,便是扯痛了身下某处,“嘶”地一声,便是倒抽一口冷气,僵住了。
“你慢点儿!”燕崇连忙去扶她。
她却是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也不想想罪魁祸首是谁。
想起昨夜,裴锦箬真是觉得臊得慌,耳根都又泛起热来,她真不知道他居然还有这一面。也不知从前混迹花丛,流连勾栏瓦肆的,都学了些什么。
这么一想,望着他的目光便愈发不善起来。
燕崇被看得有些发毛,摸了摸鼻头,咳咳两声道,“我叫人进来服侍你梳洗。”
袁嬷嬷她们早已候着了,开了门,便有知念堂的嬷嬷来,取走了床上的元帕。
袁嬷嬷笑得满意,扶着裴锦箬进了净房。
浴桶里,已是备了药汤,裴锦箬泡在其中,终于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袁嬷嬷却是看着裴锦箬一身痕迹,有些心疼,边上的红藕心直口快,便是道,“世子爷也太不知轻重了些,姑娘疼不疼。”
袁嬷嬷瞪她一眼,“还什么姑娘?该改口了!还有,背后非议主子,平日里教你们的规矩都忘了不成?”
袁嬷嬷在丫头们面前,自来有威信,红藕吓得缩了脖子,垂下头,不敢再言语。
袁嬷嬷这才和缓下神色,“世子夫人莫要听红藕丫头胡说,世子爷自然是心疼夫人的,方才,还特意拿了药膏给老奴。只是,到底年轻了,血气方刚……”
“知道了,嬷嬷。”怕她再说出什么来,裴锦箬连忙打断了她。虽然,昨夜燕崇是有些不知轻重,不过,她这一身痕迹看着骇人,也有她这身皮子太过娇弱,稍稍用力,便会留下痕迹的缘故。
昨夜迷迷糊糊时,燕崇瞧见了也是吓了一跳,当下,便披衣出去了,也不知从何处寻了药膏来,已是给她上过一遍药了,否则,她今日,怕是更吃不消了。
泡了一回药澡,好歹觉得舒缓了些,出得净房时,燕崇倒是不在。
裴锦箬也不管他,由着丫头们服侍着她换上了大红色的织锦遍地金镶白狐毛的长身褙子,符合新嫁娘的身份,喜气,款式中规中矩,不会出格。
头发却自今日起,便要盘上去了。
雪盏手巧,却从未梳过妇人的发髻,有些生疏,待得梳好,裴锦箬望着镜中那熟悉万分,却有那么一丝陌生的身影,发了会儿呆。
身后的丫鬟们,无声无息地蹲身行礼,裴锦箬这才从镜中察觉到燕崇的到来。
他想必也是沐浴了一番,如今,已是收拾得齐整了。
一身藏青色的云纹直裰,倒是比之从前,好像收敛稳重了些。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相遇,燕崇笑了,春风得意,裴锦箬却是别开了眼,还生着昨晚的气,很别扭,却别扭得有些可爱。
“收拾好了,咱们就走吧!父亲和母亲那里已经说了,让咱们先安心进宫谢恩。家里的见亲礼,便挪到下晌时,见完了礼正好用晚膳。”
裴锦箬自然没有二话,依稀记得,前世也是这样的安排。
出门时,燕崇却是抖落开了一件披风,不由分说罩上了她的肩头,“外边儿看着天阴得厉害,怕是一会儿会下雪,多穿些,莫着了凉。”
袁嬷嬷她们也是给她备了披风的,哪里就能让她着了凉了?
而且……这披风,怎么好像没有见过?
火红的颜色,绣着漫身的折枝海棠,最打眼的,却要数领上的那尾火狐的皮毛……
眼见着裴锦箬的目光落在那火狐毛上,燕崇倏然咧嘴而笑,一口白晃晃的牙,“还记得吗?我说过的,要猎只狐狸,给你做披风。这火红的颜色,我觉着最衬绾绾,绾绾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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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俪人
裴锦箬的唇角已经弯起,他当时那话,还真不是哄她的?
谁知,眼角余光瞥见燕崇正不错眼地望着她,笑意到了唇边又被她抿平,淡淡应道,“马马虎虎吧!”想用一件披风就让她原谅他,门儿都没有。
扶了绿枝的手,她径自往一旁候着的马车走去。
靖安侯府的马车规制不同,自然比之裴府的要宽敞舒适许多,裴锦箬却并没有什么生疏之感,毕竟前世她嫁给燕崇数个年头,进出都是这样的规制。
车内设了软座,她堪堪坐下来,便见得车帘子被人掀起,燕崇却是钻了进来,绿枝则识趣地立刻避了出去。
“你怎么进来了?”她皱眉看他,他不都喜欢骑马的吗?上回,从西北回京,也不过是因着有话与她说,这才钻进马车与她同乘了一段,难不成,今日也有话交代?怕她在宫中贵人面前失礼,丢了靖安侯府的颜面?
谁知,裴锦箬却是全然想错了,燕崇还真没那么多理由,从西北回京的这一路上,他倒是想时时与她待在一处呢,不过是因着彼时他们到底尚未成亲,他还得顾及她的清誉。如今,却是不一样了,名分已定,她,已是他的,谁还能说什么么?
燕崇朝她咧嘴一笑,“绾绾好狠的心,这才新婚头一天,便开始嫌弃为夫了,莫不是……为夫昨夜表现得不好?”后面一句,他已是凑到她耳边,轻声低语的,音调压得很低,外边儿的人是听不见的,裴锦箬却是听得又羞又恼,抬手便是猛捶了他胸口一记。
谁知,手却是被他紧紧按在了他胸口。
她想抽又抽不回,只能恼恨地瞪他,“你真是口无遮拦!”
燕崇却是满不在乎的狂肆,“怕什么?两口子之间的私话,还怕谁听了去不成?”眼见裴锦箬别过头去不理他,他话锋一转而轻柔,“好了!从这儿到宫门还有一段路,你靠着我歇会儿。”
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膝头。
裴锦箬狐疑地看他,他是为了这个才进马车来的?
“快点儿!你不想一会儿去进宫谢恩时没有精神,惹人笑话吧?昨夜本来就没有休息好。”燕崇说着,已是不由分说将她的头压在了自己的膝头上,力道不至于弄疼了她,却也不容拒绝。
也不想想,她是因为谁才没有休息好。裴锦箬无声地哼了哼,略一迟疑,倒也安之若素了,她确实有些累,从靖安侯府到宫门,怎么也还得走上半个时辰,哪怕闭着眼,养养神也好。
马车晃晃悠悠中,她枕着他的膝头,倒是还真迷迷糊糊了起来。
燕崇低头望着她的芙蓉面,还有眼底隐隐可见的黑影,心里却是又满足,又心疼……
他也没有想到她居然娇弱成那样,昨夜看她浑身上下都是青紫的模样,可是吓坏了他,赶忙去将喝得半醉的庄老头从被窝里挖起来,寻了他那儿最好的祛肿散淤的药,及时给她涂抹了,方才,她沐浴时,泡了药汤,又交代了袁嬷嬷再给她抹了一回,偏偏,他方才瞧她走路时,还是有些不自然,不过是强撑着端雅姿态罢了。
他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偏偏昨夜那事儿……
燕崇苦笑了一下,终究是压制太久的缘故,一经开闸,便一发不可收拾了。可若是让她知晓,昨夜还是他克制了几分的结果,只怕会将她吓得退避三舍了吧?
不行!可万万不能让她怕了这事儿。
从靖安侯府进宫的这一路上,燕崇一直望着裴锦箬的睡容胡思乱想。
若是让裴锦箬知道,他一脸的深沉,琢磨得却尽是这样的事,只怕要气得死命捶他了。
她那拳头落在他身上,倒是不痛不痒,他却还怕她疼了手,让他心疼呢。
快到宫门时,燕崇轻轻将裴锦箬摇醒,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乖!咱们一会儿早些出宫,回家好好睡。”
唤了绿枝进来,帮着她整理了妆发,等到一切妥当时,马车也缓缓到了宫门口。
宫门处早已备了软轿,郑皇后跟前的素英姑姑已是等在了那里。
见得燕崇亲自将裴锦箬扶下马车,面上的笑容却是没有半分的异样,笑着上前向两人行礼,“奴婢见过世子爷,见过世子夫人。陛下此时尚在早朝,皇后娘娘已去了寿安宫请安,特意命奴婢请了世子爷和世子夫人,一道往寿安宫去,太后娘娘怕是已经盼了许久了。”
太后娘娘是陛下与永安长公主的亲生母亲,也就是燕崇的亲外祖母,自然是心急要见外孙和外孙媳妇。
裴锦箬上了软轿,被晃悠悠抬着往寿安宫去。
一路上,裴锦箬不由得回忆起了从前,太后对她,虽然不如萧灵犀那般毫不掩饰的抵触和厌恶,却也自来是冷淡的,唯独……只有在燕崇在时,待她多了两分亲和。
裴锦箬从来不怀疑太后对她的不喜欢,也想过是为什么,大抵是因着她出身低微,配燕崇确实算是委屈了他的缘故吧?那么……今生也别抱太多的希望好了,太后说不定,还是不喜欢她。
软轿慢慢落了下来,轿帘被掀开,燕崇的笑脸探了进来,将手递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