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若安年-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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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溶浑身抖得厉害,匍匐在地上,拼命磕头道,“表哥,表哥!世子表哥!我错了……我错了,你饶过我,求你饶过我!”
“表妹这是怎么了?”燕崇一脸疑惑,“表妹方才不还说,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喜欢我吗?既是如此,又为何怕成了这样?怎么?我在表妹眼中,就这么可怕?”
轻飘飘的话语落在耳中,蒋溶只觉惊悸。
“我不敢了,表哥!我真不敢了,是我痴心妄想,我不该,也不够格喜欢表哥你。更是我猪油蒙了心,不该对表嫂,对世子夫人动了坏心思……表哥!你饶过我这一回,我保证,再也……再也没有下一次了!我立刻回家去,再不在侯府逗留。”
蒋溶说着,已是涕泪横流,“表哥,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表妹,看在故去的永安姨母的份儿上,看在陛下的份儿上,求你……饶过我这一回吧!何况……何况,世子夫人不是没有大碍吗?表哥就……啊!”
蒋溶方才哭着说那番话时,燕崇一直便只是双手环抱胸前,静静听着,面上神色沉凝,看不出喜怒。
但听着这最后一句,眉心却是蓦地一蹙,蒋溶反应过来时,便觉得衣领一紧,燕崇已是俯身逼近她,一双眼,恍若恶狼一般,将她紧紧盯着。
“你的意思是……因为没有造成什么太坏的后果,所以,你犯的错,就可以轻易地一笔勾销了?”
这语调清幽得很,但蒋溶哪怕是再蠢也是听出了这当中的危险,抖颤着双唇道,“表哥……表哥,我不是这个意思,误会……是误会……”
“既然是这样……”燕崇一扯嘴角笑了,“那我便送表妹一点儿礼物吧!你选一样,是眼睛、手指,耳朵,或是……脸……”燕崇每说一个地方,那目光就从那地方掠过去,凉意幽幽,透着莫名的寒意。好似被阴毒的蛇腹攀爬而过一般,让蒋溶浑身打起摆子来……
燕崇却是冷冷一哼,揪紧蒋溶领子的手一松,蒋溶便是瘫软在地上,燕崇在高处,冷冷俯视着她,“来呀!帮着表姑娘松松筋骨,让她自个儿选个地方,来这儿一遭,怎么也该留点儿纪念才是。”
“不过,记着,怎么也是我的表妹,只要别伤了她的性命,这样的小错,想必表妹定是宽宏大量,不会介意的!”
“啊!”蒋溶听清楚了,有那么一瞬的不敢置信,待得反应过来,却是再也冷静不了了,尖叫了一声,便是扑了过去,紧紧抱住燕崇的脚。
“表哥!我错了!我该死,我知道我该死,可表哥……表哥饶了我!饶了我!我立刻去向世子夫人赔罪,表哥!”
却已是晚了,燕崇只是冷冷睇她一眼,抬腿,便是将她扫到了一旁,转头很有些不耐烦地对那几个手下道,“动作利索点儿。”
“不!表哥……”
正在这时,房门处骤然有了动静。
燕崇皱紧眉心,一双眼,便是如利箭,往那隔扇处扫去。
门“吱呀”一声轻启,常茂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世子爷息怒。小的也不想来搅扰,只是方才,池月居来人,奉了夫人的命给世子爷送了汤来,这汤……还得趁热喝吧?”
目光落在常茂手里捧着的那只白瓷汤盅上,燕崇的眉心还是攒着,但目光中的锐利却是悄悄敛起了些许,“端过来吧!”
常茂悄悄松了一口气,自己硬着头皮来这一回是对的,在世子爷这儿,果然也就夫人有特别待遇。
因为一碗汤,房内的气氛稍稍和缓下来,蒋溶跌在地上,亦是不敢出声,死死咬了唇,紧盯着燕崇,却只敢无声地淌泪。
燕崇坐回了方才坐的那张椅子,常茂将汤盅放下,又取了带来的空碗,盛了一碗汤送到了燕崇手里。
淡淡的药味萦绕鼻端,燕崇用勺子拨了一下汤里的药材,他怎么说,也是庄老的徒弟,虽然不精于此道,但药材还是认得几味的。
这汤里,当中有一味药材,是远志,宁神静气的。
燕崇不由勾唇笑了笑,将那碗汤一饮而尽。
几乎是算好的一般,正在他用软巾擦嘴时,门外,又有动静,隐约听得有跫音往这处靠过来,听得外边儿的人恭声称呼“侯爷”,燕崇眉梢一挑,朝着地上的人扫去。
蒋溶浑身一震,面上的喜色还不及展开,便被冻结在了面上。
“有侯爷出面,世子爷倒是没有再为难溶姑娘,人已是放了出来,没有受什么伤,却也是神智有些恍惚。”
“湲姑娘不愿再在侯府逗留,央求了侯爷说要带着溶姑娘家去,侯爷没法,只得准了,已是着人准备,明日一早,便送两位表姑娘离开。”
入了夜,昨夜的一桩事也终于随着夜幕降临悄悄尘埃落定,袁嬷嬷这会儿正陪在裴锦箬身边,与她说着话。
裴锦箬听着,却是若有所思,燕崇怕是不会这么轻易放人,哪怕是有她的汤在先,但靖安侯插手进来,他哪怕会顺水推舟,怕也会借机要求什么,只不知,这父子二人方才单独关在房中又说了些什么?
正在沉思时,骤然听得一串足音由远及近,袁嬷嬷等人将将站起,一道人影已是撩起帘子进得门来,在门口的火盆处逗留了一会儿,这才绕过屏风,朝着床边,大步而来。
袁嬷嬷等人纷纷蹲身行礼,他挥了挥手,众人识相地鱼贯退了出去,燕崇这才挨着在床沿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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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疑心
“怎么样了?”燕崇端详着她的脸色,轻声问道。
“没事儿了。”她整日都躺在床上静养,几个丫头和袁嬷嬷当她是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照顾得很是精心,何况,庄老就一直守在这院子里,她自然是没事儿。
“我方才才知道,你脚崴了?”燕崇皱紧了眉,他在战场上,什么样的伤没有受过?哪怕是上一回,被北狄人的弯刀刺了个对穿,他也连眉头都没有皱过,可这伤落到她的身上,哪怕是再怎么轻小的伤,他也觉得有些无法忍受。
他说过要护好她,却还是让她在自个儿眼皮子底下受了伤。
“只是小伤,师父已经上过药,再歇几日也就好了。”张嘴见燕崇皱眉,还想说些什么,她忙不迭岔开话题道,“对了,事情都解决了吗?我听说,蒋家两位表姑娘明日便要家去了?”
说起这个,燕崇的表情陡然又有些忧郁,拉了裴锦箬的手道,“对不起。”
没头没尾的,裴锦箬愣了愣,却好似听懂了,笑道,“傻瓜!有什么对不起的,我跟孩子好好的,你好好的,至于其他人怎么样,与咱们没有多少干系。”
燕崇只怕原意不会轻易饶过蒋溶,只是,权衡利弊之下,却又不得不轻轻放过,他觉得有些对她不住,觉得是为了他的前程,让她委曲求全了。
听了她这一番话,燕崇久久没有言语,良久,只是抬起手来,轻触了一下她的头顶。
“对了,刚才……父亲去了流响院?”裴锦箬眨了眨眼,问道。
燕崇望着她,倏忽一笑,“小狐狸,在我跟前还要弯弯绕?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
裴锦箬有些无奈,怎么就被他看穿了?“我就是有些好奇,你和父亲说了什么罢了。”这么好的机会,他不会白白放过吧?
“没说什么,就是他让我饶过蒋溶,我给他提了两个条件,他答应了而已。”
“什么条件?”裴锦箬双眼一亮,真的是好奇。
燕崇转头望向她,只觉得她这副双眼亮灿的模样看上去真是可人,他一时心痒难耐,没有忍住,触在她头顶的手一个下挪,摁住她的后颈,往下一压,他顺势抬起头,便凑了上去。
四瓣唇贴合在一起,好半晌,燕崇才喘着气放过她,见她瞪着他,目光带着些魅人的醉。
他苦笑了一下,有些自作孽不可活的觉悟,小心地挪动身子,将与她的距离拉开了一些,稳了稳心神,这才道,“一自然便是蒋溶不能再留在此处,他往后,也不能再以任何理由形式插手我们屋里的事儿。二是帮三弟求的……”说到这儿,他想起什么,问道,“蒋家姐妹走了,只怕知念堂高兴得很。没了蒋家姐妹牵制,只怕过不了多久就有动作,你那儿安排得怎么样了?”
蒋家姐妹是他们俩动了脑筋接来的,为的,便是彻底搅浑了靖安侯府后宅这塘水。虽然后来有些走偏了,倒也并非毫无用处,至少,帮着牵制住了林氏的视线,倒是让裴锦箬暗地里做了些安排。
裴锦箬一边满意燕崇将良机把握得好,一边道,“唔……这事儿若是等不及水到渠成,关键时候,咱们可以推一把。”
燕崇点头应声。
他昨夜一夜没睡,这会儿,便觉得有些困了,索性,便挨着裴锦箬,在床边躺了下来。
“蒋溶虽是个拎不清的,可蒋湲却是还不错,本来,周家那门亲事也挺好的……”裴锦箬便是有感而发。
“这姻缘能不能成,都是看各自的缘法。蒋湲要怪,也只能怪她那个不省心的妹妹。”燕崇睁开眼看她。
裴锦箬叹息一声,“周太太是真喜欢她,本就打定了主意要聘她做周家大奶奶的,那周家大公子也是个上进的,倒真真是一门好亲,就这样错过了,到底是可惜。”
不过……这倒也是好事。
就是因着周家这门亲事好,林氏百般不乐意落在蒋湲的身上,所以,周太太言语时,便被林氏搪塞了过去,倒好似不愿意似的。
如今,蒋湲回去了,周太太若是果真有心,何需在林氏那儿透话?
裴锦箬想通了,不由笑道,“这事儿我回头寻个机会在周太太那儿透个口风。”
燕崇望着她,却是叹息了一声,知道她是觉得蒋家姐妹都是因他们之故才卷了进来,蒋溶就罢了,却总觉得愧对蒋湲。
“随你吧。”只要她高兴便好。
说罢这一句,燕崇却是深望着她,目光灼灼,“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否则,何必此时说起蒋湲的亲事?委实有些欲盖弥彰之嫌。
裴锦箬倒是没有想过能瞒住他,却没有想到,他居然敏锐成了这般。
略一沉吟,她还是道,“这桩事,果真是蒋溶一个人做下的吗?”
这话一出,她便敏锐地察觉到身旁原本闲散的人瞬间就绷紧了神色,目光也锐利了起来,“你想说什么?又在怀疑什么?”
“我不该怀疑吗?”裴锦箬反问,“是你说的,你不过巧遇了蒋溶几次,连正眼都没怎么瞧过她,她到底如何就对你动了心思?”
蒋溶起初没有那个心思,裴锦箬再清楚不过,所以,才觉得蒋溶对燕崇的心思来得太过莫名了些。
“还有……蒋溶在咱们府上不过客居,身边就只有一个能全然信得过的丫头。这样的事,她就是再蠢,也不会随便交给旁人去做。就算那摊被盐化了的雪水是蒋溶那个丫头做的,那庑廊边那丛引来野猫的猫儿草难道也是她们布下的?”
“燕崇,我不信我都能察觉到的事儿,你会察觉不到。”
那夜,谁也不会事先知道燕崇会在那时被靖安侯叫走,那么,只可能都是临时起意。那么仓促的情况下,蒋溶又为了自保,一直与蒋湲和姜氏在一处,那便只有那个叫豆蔻的丫头行动自由,还是借了内急的幌子离开的。这么短的时间,她如何能做到这些?
何况,还熟门熟路地寻了猫儿草来?
这些事,燕崇未必不清楚,可他,却因为某些缘由,忽略了。
“燕崇……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她如此纵容?她又为什么,屡次对我下手?”这些怀疑,早已存在心中许久,这一刻,裴锦箬却再也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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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脊梁
是他自己说的,有什么想知道的,就直接问,不是吗?
燕崇却是苦笑道,“我若是知道,便也用不着苦恼了。”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裴锦箬,“要不,我直接去问问……”
“你傻啊!”裴锦箬哼道,看着燕崇,怒骂了一声,“平日里多么威风,说什么进了北镇抚司的诏狱,便没有问不出来的话,却会拿一个妇人没辙。”
嘴里虽然抱怨着,裴锦箬却也知道,燕崇并不是真正怕着姜氏什么,只是因着,姜氏是燕岑的未亡人。他与兄长自来感情要好,燕岑不在了,他自认对姜氏有份责任,还有愧疚,所以,待她便格外宽容罢了。
不过……明白归明白,裴锦箬却还是有些生气,心绪也不由得有些低落。
“绾绾,我会想办法查清楚的,无论是谁,也不能肆意地伤害你。”正在这时,燕崇却是抬手,又在她头顶上轻轻压了一下,一席话,平淡,却坚稳。
裴锦箬抬首望着他的眼,瞧见了他眼底,清晰倒映出来的自己,叹息一声,偎过去,投进了他怀里,“罢了!你也不用为难,这件事,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而且,说好了你主外,我主内,这严格算起来,应该是内宅的事儿。”
燕崇见她说得豁达,神色间,果然也没了郁色,心里一暖,却是有些哭笑不得道,“你这翻脸怎的比翻书还快?”
“怎么?不喜欢啊?”她从他怀里抬起头,龇牙看着他。
“喜欢。”燕崇很是真诚地道,他能说不喜欢吗?
笑着,他收紧双臂,将又笑开来的裴锦箬深深揽进怀里。
裴锦箬贴在他胸口,双目微微沉黯,姜氏那儿,便由她自个儿去弄个清楚吧!
蒋湲、蒋溶姐妹二人的离开,好似没有什么影响一般,日子,还是不紧不慢且平缓地从眼前滑过。
转眼,便到了小年夜。
这一顿家宴,吃得还是平静。
只是,今夜靖安侯兴致颇高,喝了两杯酒后,便招呼着两个儿子,要考校他们。
便让人寻了两竿长枪来,在知念堂外的空地上拉开了阵势。
燕峑文弱,虽然也习过武,却并不精于此道,不过几个回合,便被靖安侯逼得难以招架。即便靖安侯已是特意留了手,却还是毫无还手之力,转眼,手中长枪便已被挑落。
林氏一直在边上紧张地看着,裴锦箬偶尔回头看过去时,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在看她,反倒是手里捏着的帕子,几乎都快被她扯烂了。
这会儿见燕峑的长枪被挑落,她登时神色一变,只那神色有些复杂,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只场中燕峑的神色,却是百分之百黯然的。
燕峑性子有些沉默,嫁进靖安侯府这么久,裴锦箬有时,甚至都会忘了他的长相。
他这会儿望着手边还在颤动的长枪,一张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面容上,有慌张,也有忐忑。
靖安侯转头望了过来,然后,一步步靠近。
燕峑更加的手足无措,目光开始漂移,像是不敢面对靖安侯。
谁知,靖安侯到了他跟前站定,沉默片刻后,却是出乎意料地道,“峑哥儿,你还不错。”
这一句话,引得林氏和燕峑母子二人,皆是震惊地望向靖安侯。
最惊讶的是燕峑,他几乎是不敢置信。从小到大,他一直活在两位兄长的阴影之下,他们太优秀了。而他,同样出身靖安侯府,可别说掌管兵马,出入沙场,他甚至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
靖安侯府以军功建府,可他一个武将之家的子弟,却长成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