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若安年-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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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侯府以军功建府,可他一个武将之家的子弟,却长成了一个文弱书生的模样,每每听人提起时,他只觉得侮辱。
可是,母亲一早便告诉他,父亲对他和两个兄长不一样。他想要成才,不能依靠父亲。
所以,他读书,拼命地读书,想着,他不行军打仗,也能靠着科举,闯出另一条路,来给父兄看看。
可方才那一瞬间,在父亲偶尔才有的关注下,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好好表现,想要让父亲知道,他不差……可是,他却是那么不济。
他本以为等来的,应该是父亲的斥责,谁知道,靖安侯却是对他说,峑哥儿,你还不错。
他怔怔抬起头来,靖安侯却是难得的,神色柔和地微微笑起,“这些年,你母亲并未让你习武,可你方才,却还能在我手底下过了那么几招,说明,你私底下,还是很努力的。不愧是我燕家的男儿,铮铮傲骨,不屈脊梁。”
燕峑怔怔望着靖安侯,心绪翻腾,久久难言。
靖安侯却又已经笑道,“说起来,这些年,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你疏于管教了,正好,现在,军务上已由你二哥全权接手,为父算得赋闲在家,你若想学,不如由为父亲自教你?”
“不行。”谁知,靖安侯话刚落,林氏便是绷着嗓音拒绝道,在靖安侯皱眉望向她时,她抿了抿唇角道,“峑哥儿自幼没有接触过这些,如今再来学,不会太迟了吗?何况……耽搁了他举业怎么办?”
靖安侯和林氏的目光在半空中对峙,无声。
“我……我想学。”谁知,就在这时,燕峑却是喃喃道。
林氏不敢置信,骤然扭身望向儿子。
对上林氏的目光,燕峑反倒坚定了起来,“母亲,我想学。我保证……我保证我绝对不会耽搁了学业。我只是想多跟着父亲学些本事,像大哥和二哥那样……”做那燕家不屈的脊梁,还有,多与父亲相处一些时候。
林氏的脸色有些难看,静静盯了燕峑片刻,脸色一寸寸冷下,而后,僵着脸道了一声,“随你。”便是蓦然扭头而去。
燕峑望着母亲的背影,咬了咬唇,回过头,却又坚定了神色。
靖安侯难得开怀地笑了起来,拍着燕峑的肩头道,“好小子,还算得有志气。既是要学,便在边上看着,看为父今日好生教训你二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燕崇早已单手将方才燕峑被挑落的那竿长枪抄起,闻言便是一皱眉道,“臭老头,你会不会太会说大话了些?也不看看自己头发丝儿都白了,还当自己年轻力壮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待会儿若是输了,你可就里子面子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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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刻意
“你这个小王八羔子,在你老子面前都这么狂妄呢。”裴锦箬从没有见过靖安侯这么有生气的模样,或许……这本就是他原本的模样,只是,经历得太多,压抑得太久,连原本的样子,都忘却了。
裴锦箬弯唇,原来,燕崇也是很像父亲的。
“我若是小王八羔子,那父亲是什么?”燕崇斜斜扯着嘴角,挑眉反问。
“你……你就只会耍嘴皮子,有本事,手底下见真章,看招!”靖安侯怒吼一声,手中长枪如白虹贯日,以凌厉之势往燕崇面门急刺而去。
裴锦箬心口一缩,见得燕崇横枪在手,轻轻一挡,便将那一刺挡了回去,“老头,你老了,便要服老!”
靖安侯居然是个受不得激的,脸色铁青间,攻势更猛。
父子二人旗鼓相当,你来我往间,互不相让。
裴锦箬即便对比试不怎么懂,却也看得心跳加速,眼也不眨地盯着,胸口砰砰急跳,两只手更是紧紧扭绞到了一处。
“以往父亲和瑞昌每回从边关回来,都会拉了晙时操练。晙时的枪法都是瑞昌一手教出来的。”
耳边骤然响起一声轻语,裴锦箬蓦地回头,望向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来的姜氏,眉心微微一颦。
姜氏却看也不看她,目光只是落在那场中交错的父子二人身上,看得很是专注,嘴角含着微微浅笑,似怀念,又似穿透眼前的一切,落到了虚无缥缈的从前。
裴锦箬眉心皱得更紧了,略略沉吟,才明白,姜氏口中的“瑞昌”应该就是燕岑。
“说起来……到底是兄弟,晙时舞枪的样子,倒是与瑞昌很是相似。”姜氏笑着道,终于转头望向裴锦箬,笑容中似是含着深意,目下闪了闪道,“我也是近来才发觉,晙时身上,还真是处处有瑞昌的影子。”
“是吗?”裴锦箬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却到底心绪受了些影响,眼看着这父子几人一时怕是结束不了,便先让人留下说一声,自己先带了红藕几个回池月居。
离了知念堂,裴锦箬脸上的笑容便是渐渐淡了下来。
红藕更是忍无可忍,骂道,“大奶奶什么意思?她当真是对世子爷……她可是长嫂,长嫂对小叔……她还在夫人面前大方厥词,真是不要脸!”
裴锦箬却是脚步一刹,蓦然扭头望向红藕,眼神冰冷,“什么话也敢往外说,规矩都忘干净了不成?回去后,自个儿去嬷嬷跟前领罚。”
红藕被那眼神吓得一个激灵,乖乖垂下头去应声,“是。”
是她莽撞了,这样的话若是被人听了去,她姜氏固然是不知廉耻,可世子爷,甚至是靖安侯府亦是面上无光。
见红藕受教,裴锦箬这才继续迈开步子,思绪却已经飞转。
姜氏今日那番话,有些刻意了。想引导着她往她对燕崇有着别样的心思去。
说是最近才慢慢发现燕崇与燕岑兄弟间很是相似。但说实在的,裴锦箬见过燕岑,兄弟二人间,并无太多相似之处,反倒是燕峑要跟燕岑像些。
不过这样一来,倒也说得通她最近为何突然针对她,甚至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一切,以嫉妒来解释,便再容易不过。
而为了靖安侯府的声名,这件事是不会传出去的。而姜氏只是嘴上说说,她没有与燕崇如何,之前那些事情,也没有证据……
一切都很说得通,可是……不对,还是不对。
姜氏哪怕是用这样的说法,也想诱导自己,掩盖的缘由,到底是什么?
裴锦箬一时想不通,但她并不认为这件事儿,适合现在便告诉旁人,尤其是燕崇。
不管是真是假,她可不想因为姜氏的说辞,让他过多地关注姜氏。
因而,等到燕崇回来时,裴锦箬对姜氏的话只字不提,一切如常。
因着燕崇还在禁足,而裴锦箬又有身孕,两人便干脆推拒了一切应酬,连宫宴也没有去,只守在一处,过了个简单,却温馨的年。
正月初二时,燕崇的禁足期便算得满了,可以光明正大随裴锦箬一道回娘家。
裴锦箬已经许久没有回过娘家了,自然是高兴得很。
而自听说她有孕,裴府上下也是关切得很,小袁氏还是去看过她的,裴老太太却是早就盼着了。
虽然裴锦箬肚子里的孩子不姓裴,可却是她目前唯一的一个曾孙,何况,还是流着靖安侯府燕家血脉的曾孙,裴老太太自然是稀罕,人一到,便被拉去了春晖院。
“你先四处转转,我去与祖母说会儿话,回头再来寻你啊!”裴锦箬对燕崇道,而后,又扭头吩咐裴锦枫道,“照看好你姐夫。”
裴锦枫笑着挥手,“放心吧!我会照看好姐夫的。”
裴老太太上了年纪,最近身子渐渐走下坡路,不过说了会儿话就力不从心了,让人扶着去歇了。
小袁氏去厨房盯着宴席之事,裴锦箬这才寻了出来。
只是转悠了一圈儿,却没有瞧见燕崇,也没有瞧见裴家兄弟,她有些奇怪,抓了一个经过的丫鬟问道,“大爷、三爷还有姑爷在何处?”
燕崇居然领了裴锦枫,在园子僻静处立了个靶子,寻了弓箭在练箭呢。
裴锦箬到时,正好瞧见裴锦枫在燕崇的指导下姿势标准,将弓拉成满月,一箭放出,居然正中红心。
裴锦枫高兴得振臂欢呼,即便是这样的天气,脸上也是兴奋的红晕,双眼更是亮灿。
燕崇斜斜一扯唇角,“怎么样?不是那么难吧?”
“多谢姐夫指点。”裴锦枫一抱拳,谢得爽快而真诚。
“小意思。”燕崇一挑眉梢,这时一抬眼,便是越过裴锦枫的肩望向了他身后亭亭而立的裴锦箬。
“这眼看着就要春闱了,你这个姐夫倒是好,居然带着他在这儿玩起射箭来了。”
“强身健体,又不是玩物丧志。难不成你想让照凌往后当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书生啊?”燕崇却是理直气壮得很。
裴锦箬本也只是随口一说,她若是真生气,当初便不会让裴锦枫跟着他们习箭了。
只是,目光转向那弓箭时,她目下却是闪了两闪,笑问道,“晙时你最多能够射中多远?”
“百步之外吧!”燕崇语调平淡地道。
“百步穿杨?”裴锦枫吹了声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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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好奇
“马马虎虎吧!”燕二公子自来是不怎么懂得谦虚的。
裴锦箬笑着偎到他身边,“你们军中,如你这般神乎其技的人,应该不多吧?”
这记马屁拍得燕崇那叫一个身心舒畅啊!
笑着揽了裴锦箬的肩道,“自然是不多的,若是人人都能练就这么一身技艺,那乱军之中取敌方将领的性命,还不轻而易举了?”
“那总还有那么些吧?”裴锦箬问完却见燕崇皱着眉,一脸狐疑地望着她。
“怎么突然这么好奇了?”
裴锦箬不慌不忙,“我哪儿知道怎么突然对这些好奇了,定然是因为他的缘故。”说着,轻拍了一下小腹,“他不是你儿子嘛,所以,不是我好奇,而是他好奇。”对不住啊孩子,娘也是为了你父亲,这才拿你当幌子。
“什么时候,将你军中这些神箭手聚集起来,办个比试呗,也好让你儿子和枫哥儿开开眼界。”裴锦箬挺了挺微凸的小腹,朝着裴锦枫一挤眼睛。
燕崇挑眉望着她,神色无奈而宠溺,“那好吧!不过……”他抬手拥住裴锦箬的肩头,朝着她咧嘴一笑,“既然是我儿子想看,那怎么也得等他从你肚子里出来了再说了。”
“燕晙时!”裴锦箬怒了,却是眼圈一红,“你疼你儿子,不疼我。”
燕崇“……”
孕妇总是很情绪化的,被哄了一会儿,裴锦箬便也歇了委屈,“你说,你能百步穿杨,季岚庭是不是也可以?”
燕崇眉心一蹙,眼神有些危险地望向她,她为何突然又想起季舒玄了?
“早前在博文馆魁首之争时,他的箭术不是也很好吗?我只是实事求是地问你,你便实事求是地答便是了。”
燕崇望着她,喉间滚了滚,忍耐了片刻,才沉声道,“当日应该是可以的,不过,这么几年了,季大人汲汲营营于官场,只怕早就荒废了。”
“你早前不是查了,说季岚庭家给他请了武师,教授武艺和箭术吗?只季岚庭的武功平平,也就自保尚可,这箭术却这么高超,几乎可以与你比肩……”
“你说清楚点儿啊!什么叫可与我比肩?我那时是被你气的,又故意让着他的好吧!”燕崇忍不住了。
裴锦箬睨他一眼,都当父亲的人了,这坛子陈年老醋也不知道要喝到什么时候去。
“好好好!你是故意让着他的,你比他能耐多了。不过……我是说真的,这位武师难道是箭术特别出众?还有啊,当年,叶准既然是在季家一起习学,会不会也跟着那武师习武?”裴锦箬目光灼灼,望着燕崇。
燕崇起先的恼怒一点点沉敛,双眸也黑沉起来,虽然,他还是觉得奇怪她怎么突然对这些事感兴趣了,不过,她说的这些话,却也不是没有道理。
沉默良久之后,他终于开口道,“开年后,叶大人怕是又要高升了,叶大人这般圣眷正浓,今年的春猎,该是少不得他才是。”
裴锦箬知道他明白她的意思了,抿嘴一笑,不再多说了,反正提醒了他,之后该怎么安排,怎么做,燕崇自会办得妥当,用不着她去操心。
转而拎了一把边上正听得入神的裴锦枫,她变了一番神色,“走吧!我去瞧瞧你的功课,也不知道最近偷懒没有。眼看着就要春闱了,你呀,也上点儿心。”
裴锦枫这两年长得快,个子早已高了裴锦箬半个头,一边微弯着腰,配合着裴锦箬的身高,一边道,“我没有偷懒,父亲和兄长时时都盯着我呢。再说了,我的功课……阿姐你看得懂吗?”
话才说完,后脑勺便被拍了一巴掌,“臭小子,说什么呢?我家夫人英明神武,你那点子功课哪里能难倒了她?”而后,便是讨好地望向虎着脸瞪着他们的裴锦箬,谄媚笑道,“绾绾,我说得对吧?”
裴锦枫捂着后脑勺,瞪着燕崇,姐夫,说这样的话,你良心不会痛的吗?
燕崇回瞪他,坑的是小舅子,哄的是自家媳妇儿,天经地义啊!
裴锦箬狠狠瞪了面前眉来眼去的两人,哼了一声,蓦地,便是转身疾走。
“诶!绾绾,你等等我!你别走那么快,慢点儿!小心跌着!”
回到靖安侯府,刚下马车,便瞧见了候在侧门处的袁嬷嬷。袁嬷嬷明日要回家去,今日特意告了假,并未随着裴锦箬回裴府去。
裴锦箬一瞧见袁嬷嬷,便知道有事儿,进门后,便低声问了。
袁嬷嬷道,“今日侯夫人在花园里闲逛时,撞上了三爷和表姑娘。侯夫人将人带回了知念堂,表姑娘哭着跑了出来,三爷这会儿,怕是还跪在知念堂呢。”
裴锦箬目下闪了闪,转头望向燕崇。
后者点了点头,“我去看看情况再说。”
小夫妻二人达成了共识,燕崇往知念堂去,裴锦箬则扶了袁嬷嬷的手往池月居回。
“这事儿侯爷可知道了?”
“侯夫人将口子捂得紧,怕是还不成呢。”他们若非一直暗中注意着,怕是也未必就发觉了。
那倒未必。裴锦箬可不相信,这偌大的侯府,靖安侯会没有半分掌握。只是想必听竹轩现在还没有动静。靖安侯暂且还没有动,可这毕竟,是他儿子的婚事。
“三爷身边伺候的人呢?”
“都被侯夫人着人拿下了。”
以林氏对燕峑的看重,这些个下人怕是逃脱不了被打罚的结局。
“我记着,三爷身边的三福有个哥哥,恰恰就在听竹轩当差吧?”
“还是夫人记性好,正是。”这偌大的侯府,数百号人,夫人看似不管事,又漫不经心的性子,却谁与谁有关系,什么关系,又在何处当差,得不得用,不只记录在绿枝的那本册子上,更是一件不差地记在夫人心中。
“这弟弟要被打了,做哥哥的,哪能还没有听见消息?”
“夫人的意思,老奴明白了。老奴这就去办。”说罢,袁嬷嬷扭身便走了。
裴锦箬则若无其事扶了红藕的手,继续迈步。
回了池月居,她左右无事,便晃去了后罩房看绿枝。
她那次受伤,骨头有些裂开,所以,已经躺了好些时日了。
主仆二人说了会儿话,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袁嬷嬷便来了,“方才,侯爷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