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若安年-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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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崇听罢,叹息一声,果真如此。
抬起手,轻触了一下她的头顶,“往后不许再这样冒险了,哪怕是为了我也不成,你这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你们娘儿俩,于我而言,才是千金不换的珍宝。”
说着,他轻轻凑上前,隔着衣服,在她愈形圆滚滚的肚皮上印下一吻。
裴锦箬看他动作轻柔,神色却专注而虔诚,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如饮了蜜一般的甜。
斛律真遇刺一事,让北狄方抓着了由头,对大梁施压,永和帝震怒,下令严查。
五城兵马司与禁军都得了令,就是锦衣卫也参与了进来,一时间,凤京城风声鹤唳。
即便如此,查了数日也是没有半点儿进展。刺客无一活口,身上没有任何特征,用的弓箭又都是最普通的,只从五官可以辨认出,不像是北狄人,就因为这一点,反倒对大梁尤为不利。认定此事乃是大梁的阴谋。永和帝满心郁懑,偏生却一直没有头绪,查不出证据来推脱,在北狄面前,便因着理亏,硬生生矮了半截。
是以,这两日,朝中的气氛很有些压抑。因着已经连着过去五日,还是没有一点儿进展,朝会上,永和帝发了大火。
散朝后,便将萧綦、叶准、袁恪,并燕崇几人一并叫到了御书房。
“你们几个,今回全权负责北狄使团接待事宜,而袁恪,则领着京畿布防的差事,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能给朕一个说法?”永和帝坐于御案之后,面沉如水。
萧綦先行拱手道,“父皇,事发突然,对方又是有备而来,没有留下半点儿线索可供我方查证。这几日,五城兵马司、禁军,甚至是锦衣卫都为了这件事忙得团团转,可却没有半点儿进展,这本身便透着不寻常,只能说明对方布局周详。可这样的布局,却只为了杀一个北狄公主,而且,还后继不力,没能杀成,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若不是因着燕世子的夫人恰恰好也在,并且世子夫人身边有身手极好的暗卫护持,可以一抵十,说不准,北狄公主此时此刻已然身死,那么,是不是方才穆王殿下所说的那些疑点,也不存在了?”叶准袖着双手,半垂着眼,老僧入定一般,语调平平道。
萧綦一噎,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暂且无言。
叶准又继续道,“不过,说起来,燕世子的夫人出现在那里,确实太巧了些。或许,我们一开始便查错了方向,这刺客,也未必就是冲着北狄公主来的。否则,为何到了现在,还是没有半点儿线索?”
“燕世子的夫人不过一介闺中妇人,哪里会招惹到什么刺客?这刺客自然与她全然无关,不过恰恰好撞见了而已,照叶大人所言,世子夫人救了北狄公主,还算大功一件呢。”袁恪淡淡道。
这话,因着叶准的起头,转眼,便是绕到了裴锦箬的身上。
永和帝沉默听着,片刻后,目光转而望向了一直未发一言的燕崇,“晙时,这事儿关乎你家夫人,你来说一说。”
众人的目光也随之都落到了燕崇身上。
燕崇草草一拱手,“这一回,我倒觉着,叶大人的话很有两分道理。”
他这话,引得萧綦和袁恪皆是惊疑地望向他,唯独叶准仍然八风不动,连眉毛都没有撩上一下。
永和帝挑眉望向他,“怎么说?”
“如同穆王殿下所言,五城兵马司、禁军,甚至是锦衣卫都出动了,可这么几日了,却半点儿线索没有查到,会不会,我们从一开始,便查错了方向?这刺客,未必就是冲着北狄公主来的?”
“不是冲着北狄公主,难道是冲着你夫人来的?那么,不知尊夫人到底是如何惹来的刺客?”袁恪皱眉,目光如炬,望向燕崇。
燕崇却不痛不痒,径自道,“未必不是。我家夫人虽是一介深闺妇人,按理,不该惹来这样的祸事。可是,别忘了,前些时日,康王府别院内,北狄公主与我家夫人起了冲突,北狄公主被当众下了面子,她这样自来高高在上的人,必然怀恨在心。他们北狄人自来凶残,为了这样的事,买凶杀人也没什么不可能。否则,为何那么巧,她请我夫人赴宴时,便遭了刺杀,如叶大人所言,太巧了,不是吗?”说着,他笑睐了叶准一眼。
后者虽然还是殊无异色,可眉心却是几不可见地微微一蹙。
袁恪心领神会,“何况,北狄公主对燕世子好像颇有好感,因妒杀人,也不是不可能。再用苦肉计,让自己脱身……”
“还有,如今,还倒打一耙,让我们大梁理亏,来日和谈之时,必然被动,这还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陛下觉着呢?”与袁恪一唱一和间,燕崇又将球踢给了永和帝。
永和帝在他们言语时,一直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若有所思地挑眉道,“你们所言,尽皆猜测,可有证据?”
“说是咱们大梁图谋不轨,刺杀北狄公主,北狄不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吗?”燕崇老神在在,“要紧的是,咱们给北狄什么答案。”
“燕世子这一计倒不失为好计,可那些刺客明晃晃的,不是北狄人,这也是北狄指责我们的首要原因,这一点上,燕世子准备如何自圆其说?”叶准开口诘问道。
“就因为刺客不是北狄人,便将罪责推到了我们大梁身上?这也未免太草率了吧?若果真是我方派的刺客,为何不索性用几个北狄人来混淆视听,洗清嫌疑呢?反之,亦然。”燕崇微微笑着,迎视叶准。
后者目下闪动,视线内,见着燕崇的笑,还是玩世不恭的外皮儿,内里,却含着千般机巧。
………………………………
第392章 惊怒
御书房内,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永和帝思考时,手指轻轻敲击在手边红木椅子扶手上,规律而清脆的声响。
良久,永和帝终于出声,双眼一一逡巡过殿中几人,“你们觉着这个主意到底如何?”
四下里,还是安静,不管心中作何想,却没有一人开口。
永和帝皱了皱眉,“没有关系,朕今日叫你们来,便是要你们不拘一格,各抒己见。若是觉着晙时这主意好,那便出个声儿,若是觉着不好,有更好的主意,也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只要能解了眼前困局,一切好说。”
这话一出,几人更是没了声气儿。
永和帝敲击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一顿,“看来,大家都没有意见,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吧!”
怎么办?
燕崇笑眯眯道,“既然陛下拿了主意,那么接下来,便该商量个具体的章程出来,臣举荐叶大人主理此事。叶大人做事机敏周全,定能将事情办妥,算得最好的人选。”
叶准轻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燕世子对叶某倒是了解。”
燕崇笑容却是真切得很,“叶大人千万不要多想,这当真不是我因着你早前向陛下谏言,举荐我负责北狄使团接待,是以对你怀恨在心,借机报复,实在是因为燕某对叶大人了解颇深,这样的事情,叶大人最是擅长不过。为了大梁社稷,百姓安邦,叶大人千万不要谦逊推辞,这样为国为民,国之大义的事儿,叶大人正该拿出舍我其谁的气度来才是。”
要论能说会道,这满殿的人,还真没有一个是他燕崇的对手,他一席话捧得好像他叶准不答应,就成了那祸国殃民的奸佞之臣了似的。
叶准嘴角抽了两抽,当真只能,舍他其谁。
这一日,一直悬而未决的北狄公主遇刺案,终于有了进展。
一个北狄细作的供状被甩到了斛律真的跟前,随之而来的,还有靖安侯世子怒极的控诉。
这么一来,风声完全变了。原来,所谓刺杀,不过是北狄公主因为嫉妒,所以设计的一场贼喊捉贼的戏码。
这么一来,情势忽然便是逆转。
红藕出门了一趟,回来便是绘声绘色地讲着起了坊间关于这件事的传闻,说到燕世子如何冲冠一怒为红颜,怒斥北狄公主小肚鸡肠,心狠手辣,不顾大局,北狄公主又如何被吓得花容失色,又怕又愧,只能哭天抹泪,便觉得异常的大快人心。
不只是她,就是整个池月居的人听着,都是高兴得很。
除了她们夫人,想往世子爷跟前凑的女人,都是不要脸的狐狸精,活该被唾骂。
裴锦箬听罢,却只是微微一笑,这件事不管真相如何,结果倒是已经很明显了。
裴锦箬不由有些可怜斛律真,怎么偏偏就撞上了燕崇这么一尊煞神。
夜里,燕崇回来时,明显感觉到整个池月居的人待他都殷勤备至了许多,略一沉吟,便知道她们这是听说了外间的传言,这算得附加效应了,感觉,还不错。
燕世子登时有些飘飘然起来。
夜深时,正房内伺候的都识相地退了开来,燕崇将裴锦箬早前跟他讨要的东西给了她。
“这便是叶准这些时日的举动,已经尽可能详尽了。”厚厚一摞的纸笺,将叶准每日里何时起身,何时就寝,几时用膳,几时如厕都记得清楚明了。
燕崇往日里从不看这些,只听属下的禀报,不重要,或是没有异常的,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听,或是看。
从前,他要求的是这类重点人物的情报,定要越仔细越好,可如今,这些东西落到了裴锦箬手里,他只觉得太详尽了些。
他每日何时做什么,她可没有关注得那般仔细过,凭什么要这般关注叶准?
轻咳了两声,燕世子有些不高兴了,“你专程让我将这些给你找来,是想要做什么?”
裴锦箬正在仔细查看那些纸笺,叶准的生活很规律,太规律了,根本看不出半分的异常。
她的眉心便是拧了起来,“我也不知道,只是,心里有些不安,总想着看能不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叶准这人的生活太无趣了,除了吃喝拉撒,便就是公文公务,再没有其他了。真不知道,他这样的日子,有何趣味可言,哪怕是说他行尸走肉也不为过。”燕崇耸耸肩道。
“每十日去一趟季家在城外的小汤山别院?这是最近才多出来的行程?”裴锦箬皱眉道。
燕崇望着她,欲言又止片刻,这才道,“季舒雅的女儿就养在那别院之中,是以,他每十日,便会去看看。”
“舒雅姐姐的女儿?怎么会养在别院里?”裴锦箬惊道。
“你别激动。”燕崇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略一沉吟,这才道,“我没敢告诉你,就是怕你心急。听说,这孩子命硬,才会还没出生时,克死了父亲,刚出生,便克死了母亲,季舒玄家里……到底有些疙瘩,是以,这才将那孩子挪到了小汤山的别院养着。不过,你放心,我听说,乳母和伺候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季家也不缺钱,季舒玄和叶准时不时都会去瞧瞧,孩子应该不会受委屈的。”
“放心?应该?”裴锦箬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你说,季舒玄家里,是谁?尹氏吗?”
可是,之前看着尹氏这人,还算得进退有度,看上去,也不是个斤斤计较的,怎么这孩子才没了母亲几日,她便变了嘴脸?
燕崇默了默,“这些具体的因由,我便不清楚了。不过,季舒玄娶尹氏,到底算得高攀,他们家里时时紧着尹氏也是有的。”
“尹氏的意思是将孩子送走,季舒玄就听之任之,什么话都没有了?叶准也同意?”裴锦箬控制不住的怒,季舒雅才走了几日,他们居然就这样薄待她的女儿?既是如此,他们当初费尽心机,将孩子留下,又是为了什么?
孩子留在凤京城,与跟着李家回淮阳去,有什么区别?
“你别激动,小心动了胎气。”燕崇见她脸色都变了,吓得连忙起身扶住她,在她耳边迭声道。
裴锦箬用力深呼吸着,总算是慢慢平复了胸口攒动的怒火,愤怒过后,涌上心间更多的,却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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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怪异
季舒玄与季舒雅姐弟感情极好,这也是裴锦箬之前毫不怀疑季舒玄想方设法留下季舒雅与孩子的原因。
何况,裴锦箬认识的季舒玄,可绝不会是因着一个女子,便全无原则和底线的人。那是季舒雅拿命换来的女儿,季舒玄无论如何也会照看好的。
还有叶准……叶准可不会管尹氏是谁,他性子里有执拗与不可一世的因子存在。
按着他对季舒雅的看重,无论如何,也不会任由着季家这般对待季舒雅的孩子才是。究竟……是哪里不对?她总觉着奇怪。
裴锦箬将心中的疑虑说出,燕崇却是不以为然,“不管叶准待季舒雅如何,那孩子,虽是季舒雅的女儿,身上,却也还流着其他男人身上的血。他待那孩子,又怎么能与待季舒雅一样呢?”
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可裴锦箬紧攒的眉心,却是始终未曾松开。
“我想去看看那孩子。”末了,裴锦箬想着,她总得去看看才能安心。
燕崇却并不怎么看好,却又不得不让她认清楚现实,“以目前的状况,季舒玄未必会同意你去看那孩子。”
裴锦箬却很是坚决,“我总会让他答应的。”
裴锦箬如今做事,虽不说雷厉风行,却也不喜拖泥带水。既然决定了,第二日,便是让绿枝跑了一趟,去季府传话,谁知,季舒玄却是见也不肯见她,只让绿枝等在了门外,听修文传话说,裴锦箬想去小汤山别院看那个孩子之后,季舒玄却是半点儿不留情,只回了四个字“不劳费心”。
听绿枝说起这个,红藕义愤填膺道,“太过分了。从前对着咱们夫人,多么的殷勤小意,如今才多大点儿工夫,就翻脸不认人了。李大奶奶的事儿,又不是咱们夫人刻意的,夫人也很难过好吗?怎么能尽数怪到夫人身上?就这么点儿小事,还是为了李大奶奶的女儿,季公子也不愿意,还真是……真是……”红藕恨恨地咬牙,有些词穷了。
相比于红藕,绿枝的表现就要沉稳许多了,望向皱眉的裴锦箬道,“夫人若是实在不放心,要走这一趟,不如亲自去见见季公子,他总不能半点儿旧情也不念。”
在丫头们看来,不,应该是在任何人看来,去别院看望季舒雅女儿这件事,都只是一件小事,而且,以裴锦箬和季舒雅的交情,还是一件再人之常情不过的一件事,季舒玄不该拒绝,可是,他却是拒绝了。
这当然可以归结于季舒雅的死。到底是因着靖安侯府,因着她,季舒雅才会难产,不过……裴锦箬总觉得之前便有的怪异感更浓了些。
于是她摇了摇头,“不用了。不让去见,便不去见吧!”至于那别院里,除了那个孩子,是不是还藏着些什么其他的东西?
有一个奇异的想法,窜过了脑海,裴锦箬登时心跳如擂鼓。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转眼便到了五月。
裴锦箬的肚子更大了,就这么站着,都已看不到自己的鞋尖了。
好在,腿脚尚且没有浮肿,还算得利落。
只是,却是越发的不耐热,在家时,只穿着轻纱的衣裳,一刻不停地打着扇,只要稍稍歇一会儿,便是一身香汗淋漓。夜里睡着,也有些不安稳,实在是有些苦不堪言。
五月初五,端阳节。宫中设了宴席。
按理,裴锦箬身子已是沉重,可以不用进宫。谁知,宫中却是特意有旨意出来,让她务必要进宫去。
燕崇回来,面色也有些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