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若安年-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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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端阳节。宫中设了宴席。
按理,裴锦箬身子已是沉重,可以不用进宫。谁知,宫中却是特意有旨意出来,让她务必要进宫去。
燕崇回来,面色也有些不好,“外祖母最近病得有些厉害……”
早先,便听说开春儿后,太后身子有些不好,却也只是不好,又因着北狄使团的事儿,少了两分关注,倒是不知道,太后竟然已经病重。
那么,想必便是太后想见见她了,更要紧,是太后惦记着她肚子里,还未出世的,燕崇的孩子。
裴锦箬明了了,自然没有二话,很快收拾好东西,便跟着燕崇进了宫。
宫门口,早已有宫女和内侍抬着软轿等着,果真扶着她上了软轿,一路径自抬去了寿安宫,燕崇也与她同路。
到了寿安宫,周嬷嬷已经候在了殿外,数月不见,周嬷嬷苍老了许多,两鬓的霜白多了一倍不止。
将两人一边迎进殿中,周嬷嬷一边笑道,“知道世子爷和世子夫人今日进宫,太后娘娘一早起来就高兴得很,人也精神了许多,还比平日里多用了半碗粥……”
进得殿内,见着太后,果然是特意妆扮过的,看着还算精神,笑容满面,却是比之前见时苍老瘦弱了许多,唯独见着他们时,眼中的慈和,一般无二。
裴锦箬看着,心头一酸,她尚且如此,也不知燕崇心里该怎般难受了?
下意识地转头往身边人看去,却见他还是笑着,与往常一般的灿烂,便是迎着上前道,“哎呀呀!今日外祖母是特意打扮过的?真是好看!这美人儿便是美人儿,老了也一样是老美人儿。”
太后当下便是笑出了满脸的褶子,抬手一推他脑门儿道,“你这只野猴子,都快当父亲了,还这般的胡言乱语,也不怕你媳妇儿笑话你?”
“我说的是实话呀!她哪里会笑话我?再说了,正是要当父亲了,我才要给孩子做个好榜样呢。往后,可不能做个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闷葫芦。人长着一张嘴做什么?除了吃,便是说呀!”
“好好好!要论胡说八道,谁能说得过你?哀家认输,否则,你怕是要说到天黑去。”太后笑着埋怨,可满心满眼皆是宠溺。
转而望向裴锦箬,亦是笑得慈和,目光落在她凸起的肚腹上,满是柔软,“最近可吃得好,睡得香?”
裴锦箬自然是点头应是,“多谢太后娘娘挂牵。”
“这个月份了,不容易,可也不能不动弹,每日里,多走动走动,来日才好生,盼个母子均安。”嘱咐完裴锦箬,又扭头对燕崇道,“你这媳妇儿是个好的,又为你孕育子嗣,最是辛苦,你可得多体贴体贴她,不管是皇亲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是一样,只有夫妻两个,一心一意,才能将日子过得红火了。”
“谨遵太后教诲。”小夫妻两个对望一眼,起身应道。
………………………………
第394章 困局
太后又絮絮叨叨了许久,说的,俱是些家常,还说了些燕崇幼时的旧事,很是感怀。
只是,到底是身子不济,没过一会儿,便是乏了。
周嬷嬷捧了药盏来时,她挥了挥手,让小夫妻两个退下了。
“去吧!今日宫中设宴,热闹得很,没得让你们陪着哀家这个老婆子在这儿说话,也是够无聊的,都去玩罢。只是,哀家备了两个有经验的嬷嬷,回头出宫时,记得带上。”
自然还是操心的裴锦箬生产之事。
小夫妻两个自然不敢有异议,谢了恩,才从寿安宫中退了出来。
走出寿安门,燕崇脸上的笑容便是消失殆尽,裴锦箬叹息一声,伸手将他有些僵冷的手掌握在了手心,他转头望向她,眼底一缕脆弱,来不及掩饰,或者,也是因为在她面前,无需隐藏的缘故。
裴锦箬看得心尖一揪,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宽慰他。
生老病死,什么人都逃不过的,哪怕是尊贵如太后娘娘,也是一样。
而在生老病死面前,他们每一个人,都渺小得无能为力。
宫宴如往常一般,就设在御花园中。御河边上,浓荫敝日,河风拂面,最是凉爽。
燕崇与裴锦箬在御花园前分开来,一个往御花园去,另一个则往御书房去。
御河两岸的水榭大都敞着,里面三三两两坐着人,因着天热了,大多不愿动弹,都只是坐着,吃着冰湃过的瓜果,摇着扇子,说着闲话。
只有一众还没有嫁人的小姑娘们不畏热,聚在一处,赛着各自的香囊。
谁的比较有新意,谁的绣活儿出彩……裴锦箬见状,便是翘起嘴角笑了,还是年轻好啊!这样的天真烂漫,于她而言,竟已是难寻多年了。
“你这该不会是要做母亲了,是以,看着这么大的孩子,也能软了心肠?看你,笑成什么样儿了?”徐蓁蓁摇着纨扇走到裴锦箬身边,瞧着她脸上的笑容,便是调侃道。
裴锦箬却也不恼,笑眯眯回道,“想知道啊?想知道自个儿怀个试试就明白了。”
徐蓁蓁嘟囔了两声,没有接嘴,脸却是红了红。
“跟你家薛将军和好啦?”
“什么和好不和好?还不就那样。”徐蓁蓁哼道。
看这两人两天一小闹,三天一大闹的,怕也就是这样吵吵闹闹着过日子了。这夫妻之间的事儿,旁人说不好,不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卢月龄也来了。
这样的场合,如她们几个这般,暂且无需太过应酬的,都是相熟的聚在一处说话罢了。
说了会儿话,裴锦箬便暂且离开了。她如今月份大了,别的不说,就是这如厕的次数,也变得频繁起来。
从官房出来,刚转过拐角,迎面一个人影,却是直冲冲撞了上来。
今日跟着的是红绡和绿枝,俱是吓了一跳,忙护着裴锦箬往侧边躲开。
那人亦是吓了一跳,连忙刹住了脚步,好歹没有撞上去,可手里端着的木盆里的水,却是泼洒了出去,溅了裴锦箬半幅裙身。
裴锦箬虽没伤着,吓也吓了个够呛,红绡已是怒道,“你没长眼睛吗?若是撞上了我家夫人,你可担待得起?”
那是个宫女,一身青色衫裙,属于品级较低的粗使宫婢,在整个宫中,处处都能瞧见。
这会儿,却是吓得将手里的木盆扔了开来,已是匍匐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起来,“贵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冲撞了贵人的,还请贵人饶了奴婢……”那话里,已是带了颤音。
裴锦箬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裙,虽然这天气热着,没一会儿,便能干了,但到底不雅。
“你自去找管事嬷嬷领罚吧!这宫中,可不是回回出了事,都能求人饶得命的。”淡淡睐过一眼那地上的宫女,裴锦箬扶了绿枝的手,转身往某个方向而去。
这宫中设宴,自来都会将临近御花园的宫殿收拾出来,用以女眷们暂且休息,或是更换衣物,梳洗打扮之处。
一般进宫赴宴的女眷都会备着些衣物,裴锦箬自然也是一样,包袱一早便送了进来。
进了宫门,宫内服侍的人将她引到了厢房内,便是躬身退了出来。
绿枝和红绡很快给她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待得坐在妆台前要梳妆时,绿枝却是面色变了变,“夫人,你的那支海棠珠花怎么不见了?”
那海棠珠花还是燕崇最初送给她的那一支,裴锦箬一向最为喜欢,常常都戴着,这次进宫时也是一样。
裴锦箬抬手一摸鬓边,果然是空荡荡的,那枚海棠珠花不见了。
裴锦箬目光一掠,瞥向绿枝,后者会意地点了点头,往关起来的房门走去。
红绡却是不以为意,“怕是不慎在何处遗落了,一会儿让人四处找找便是。”
绿枝却已走到了门边,伸手一拉,门没有开。
她脸色一变,又接着拉了两回,那门,仍是纹丝不动,到此,红绡也发现不对了,连忙来帮忙。
门扇用力摇晃着,门外传出锁响,门却还是没有打开。
红绡脸色铁青道,“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眼下的情况,实在是不妙,也不知是有什么阴谋,若困在这儿,只有任人鱼肉的份儿。
这个时候,绿枝和红绡都是懊恼得不行,都怪她们,太大意了,这才陷夫人于如此困境。
“夫人,现在怎么办?”绿枝很快清醒过来,现在自责懊悔都于事无补,最要紧是怎么摆脱眼下的困境。
裴锦箬神色沉定,甚至微微笑了起来,“砸门!总不能所有的人都睡死了,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再不行,就放火给我烧,我就不信,他们敢让我烧死在这里边儿。”
绿枝和红绡都听得面色惨白,却不得不听令,抄起一旁的凳子开始用力砸起门来……
过了好一会儿,外边还是没有动静,裴锦箬沉冷着双目道,“点火!”
红绡白嘴白脸地望向裴锦箬,神色间有些仓皇。
“听夫人的。”绿枝轻压了她肩膀一下,红绡勉强稳定下心神,从腰间掏出了火折子,吹了吹,那边,绿枝已是将一旁的帐幔扯了一长段下来,拿到了门边。
红绡将帐幔点燃,很快烟便冒了出来,绿枝用裴锦箬的纨扇用力扇着,将烟从门缝里扇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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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不安
烟冒了出去,门外,很快,便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没一会儿,门外传来了开锁声,房门被人拉开,门外的人涌了进来,手里拎着水桶,端着盆子。
裴锦箬被绿枝扶着,从浓烟弥漫中走出,红绡则趁乱便已跑了出去。
裴锦箬放下捂住口鼻,用茶水浸湿的帕子,冷眼旁观。
那些人忙着救火,好在,那火本也不大,很快便扑灭了。
转头一看裴锦箬,那掌事的内侍吓得神色一变,扑通一声便是跪倒在地,有他带头,其他人亦是呼啦啦跪倒了一遍。
那内侍白着脸,一下接着一下,将头磕在地面上咚咚作响。
“夫人,是奴才疏忽了,让夫人受惊,罪该万死……还请夫人大人大量,千万饶命啊!”
那些人也随着他,一边磕头,一边迭声喊着饶命。
裴锦箬冷眼看着,并不言语,眉眼间,带着些睥睨的冷锐。
听着动静,裴锦箬抬起头来,瞧见了红绡不负她望,带了人过来,不由挑起眉道,“你们用不着跪我,你们是宫里的人,要处置,也由不着我。”
她话音方落,红绡却已匆匆而返,身后,还跟着郑皇后身边的素英,不只,两人身后,还有一队禁军。
“夫人,没事儿吧?”素英疾步而入,面色不太好。
那些跪了一地的宫人则在瞧见素英和那队禁军时,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抖若筛糠。
裴锦箬淡淡道,“没事儿,只是接下来的事儿,就要劳烦姑姑了。”
“夫人放心,奴婢省得。”素英直起身,轻轻挥手,“将这些人都押去刑房。”
这回,喊“救命”也不成了,那些禁军听命而来,将那些宫人一一押了下去。
裴锦箬见事了,便是一刻不留,径自从那儿离开,转而快步往御花园而去。
“夫人,走慢些,小心孩子。”红绡和绿枝一边紧步跟上,一边道。
裴锦箬却哪里肯慢,“关了我,却没有杀我,只怕是想借关我这段时间,另有图谋,还有,那朵不见了的海棠珠花……”裴锦箬越想,心口越是跳得厉害,脚步便也迈得更急了。
等到到了御花园时,见一切如常,她心稍稍安定。
徐蓁蓁迎上前来道,“你去的还真久,怎么衣裳也换了?出什么事儿了?”见着她的衣裙换了,她不由皱眉关切道。
“没事儿。”裴锦箬摇了摇头,不愿多说。
徐蓁蓁也没有追问,转而说起别的,语调有些不屑。“你方才没在,没有瞧见那个北狄公主,穿了一身咱们大梁的衣裙,大红的颜色,跟你的很像,花枝招展的,怕别人瞧不出她的心思似的。”
裴锦箬却是皱起了眉心,“斛律真也来了?”问罢,才觉得自己真是蠢,今日的宫宴之所以举办,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着北狄使团,斛律真自然是来了。
这会儿,四处逡巡,却没有瞧见,她不由眉心皱得更紧,心下亦是不安,“这会儿人呢?”
“刚才还在呢,这会儿也不知去哪儿了,谁知道呢!”徐蓁蓁跟着四下望了望,却并不怎么在意。
裴锦箬却实在不安得很,总觉得,要出事。
她犹豫了片刻,想着让人去提醒燕崇一声,谁知,还不及动作,却见着大拨禁军不知从何处涌来,转眼便将御花园团团围了起来。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四下里,女眷们都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禁声,三三两两挨站在一起。
卢月龄和徐蓁蓁亦是不约而同站到了裴锦箬身边,徐蓁蓁忍不住,低声问道。
这般阵势,自然是出事了,只怕,事情还不小。
裴锦箬的手心,转眼便是汗湿,面色微微有些发白,却还勉力维持着平静。
郑皇后与几个内外命妇在水榭之中说话,听得了动静,匆匆出来,那禁军中带头的将官快步上前,向郑皇后和诸位娘娘请了安,便被郑皇后叫到了边上轻声问话。
没一会儿,郑皇后便是脸色大变,抬手挥退了那禁军将官,便是转头与皇贵妃耳语了一句。
皇贵妃上前,笑着对众人道,“诸位不用担心,出了点儿事儿,禁军也只是依例行事,大家不必拘束,只需安心待着便是,该吃吃,该玩玩儿……”
话是这么说,可被禁军围着,就好比头上悬着一把刀,将落不落,若真能吃得下,玩儿得了,那就真是心大了。
可还真有那心大的,比如徐蓁蓁了。
“管它什么事儿,左右跟我们无关。这天儿热得人心烦,方才宫人刚上了紫苏饮,咱们过去喝点儿解暑。”
听完皇贵妃那席话,她便是立刻响应道。
谁知,回过头,却是吓了一跳,“锦箬,你这是怎么了?热得太厉害了吗?”
却是裴锦箬不知怎的,竟是一头一脸的汗,脸色也有些不好,加上她如今大着肚子,怎么看,怎么骇人。
边上卢月龄亦是忧虑地皱紧眉来,握了她的手道,“咱们先往边上坐着歇歇。”
两人连忙扶着她,在丫鬟的簇拥下走到一边的树荫下走去,才没有几步,却见着一人快步而来,徐徐在她们面前拜了拜。
居然是郑皇后身边的素心姑姑。
“皇后娘娘想说,今日世子夫人怕是受了惊吓,心里担忧,想着你如今是双身子了,不比寻常,是以,特意让奴婢来请了世子夫人去跟前说话,好让她安心。”
卢月龄和徐蓁蓁都是一怔,虽然不解这受了惊吓之说从何而来,却也都好似明白了什么。
裴锦箬白着嘴脸,可容色还算得镇定。
轻轻挣开卢月龄和徐蓁蓁的手,颔首道,“多谢皇后娘娘挂心了,姑姑且带路吧!”
眼看着裴锦箬随着素心走了,徐蓁蓁再也难掩满心的焦虑,“月龄……”今日的事儿,处处透着不寻常,怕是与裴锦箬,或者说是与燕崇和靖安侯府有关吧?
卢月龄却是望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也不知她到底是不是当真半点儿不知,还是知道些什么,却不能说。
裴锦箬一路走到水榭中时,心,却是慢慢沉定了下来。
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