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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骄婿-果木子-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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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馨也不在这里,她也一定还活着,也等着你被救回去。
    闵蘅瞬间把她的两个字理解出了一整句话的意思,赶忙使劲儿点点头,延湄再没什么旁的反应,又抿紧嘴唇团成一团。
    匈奴人压着俘虏游完了街,将他们带到了空旷的较武场。
    最上头坐着的,是匈奴的三王子伊邪,粗眉深目,颧骨高耸,上唇一层冷硬胡茬,他说的一口流利汉话,正在主座上放声而笑。
    片刻,有人牵了条通体黝黑,足有小牛犊那么大的藏狗来,——这狗伊邪专门养的,每日专喂生禽、生肉,一闻到血味儿登时颈毛恣张,发出一阵阵低吼,哈喇子顺着血盆大口滴淌下来,看得人腿直发软。
    匈奴人暂时将它关在笼中,拿了许多条狗链子过来,从最前面笼子里的太和帝开始,给每人颈上拴了条狗链。
    延湄被人隔笼按着脑袋也套了一条。
    闵蘅不由自主地眼眶子发红,胸口梗得厉害,又死撑着不敢出声,顾不得旁的,忙稍拢着延湄在她肩上悄悄拍了拍。
    延湄轻轻挣开了。
    她眼睛只盯着场地中间,说钠骄玻墒侨糇邢缚矗岱⑾炙男渥釉诩》鹊亩�
    上面说了几句什么,延湄他们这辆囚笼离得远,听不大清,但很快,就看明白了。
    他们把人牵到狗笼跟前,一次两个,藏狗身上也拴了链子,刚好比人脖子上的短一点儿,你若跑得比它快,极力将狗链撑到尽头,兴许能幸免一难,否则,便要被藏狗撕了。
    ——然而,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在正常情形下,尚不大可能比它快,更何况他们已近被饿了好几天!
    先被拉过去的两人是禁军里的小头目,然而,此刻都已经两股战战,不停地发抖,匈奴人还拿着鞭子抽打,两人被拴在笼子两侧,匈奴人一声大喝,笼子打开,藏狗猛一下窜出来,直奔右边一人而去,那人方跑出去不到五步,直接被藏狗扑倒在地,一口咬烂了脖子!
    另一个正竭力往前窜,他脖子上的狗链已一下绷紧,这说明他马上就安全了!最后往前狠一冲,狗链已经卡得让上不来气,正以为逃了一劫,却没想到最后一下冲得太猛,直接又往回弹了几步,就这一个瞬间的功夫,藏狗已经朝他窜来,一跃咬住他的胳膊,甩头,生生将一只胳膊扯了下来。
    场中爆出一声惨叫,鲜血淋漓。
    闵蘅抬袖子挡住了延湄的眼睛,衣袖却在发颤。
    延湄没有躲开,也没有闭眼,只盯着那一片袖子不出声。
    前面的六皇子萧旻一下就瘫了,裤子湿了一片,边哭边喊:“父皇!父皇救我!我的腿断了,跑不了!”又不停地冲着上边磕头:“三王子饶命!您饶命啊!宸妃娘娘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贱命吧!”
    秦宛挑起一边细长的眉峰,缓缓冷笑了下。
    伊邪兴头正高,一手揽着她,让人把皇上和六皇子同时带过去。
    六皇子断了一条腿,死不动,被拖着领子直接拖了过去,皇帝金冠也没了,披头散发,一身黄袍上满是脏污,眼泪和鼻涕一起流,哑着嗓子说:“伊邪,你不讲信用啊。”
    伊邪哈哈大笑,拍着腿上说:“我愚蠢的皇帝!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做兵不厌诈,要不要本王子教你是怎么写的?”
    藏狗在笼子里呼哧呼哧地盯着他,毛发上还沾着血。
    六皇子边哭边跪在地上不断讨饶,皇帝双腿一软,也跪倒下去,冲秦宛说:“宸妃,朕一向待你不薄……你就算看在老七的面子上……”
    秦宛终于站了起来。
    她与伊邪一并走到老皇帝和六皇子面前,伊邪抬手给了六皇子一鞭,将他抽得滚到一旁,一脚踩在皇帝的肩膀上,手里来回玩儿着一把薄薄的匕首,说:“看看,你们汉人的皇帝都吃得肥头大脸,成了草包!骑不动马,更拿不动刀,怎么跟我们匈奴人比!”
    匈奴兵立即呼了声哨。
    太和帝此时只想求生,使劲儿顺着他的话点头,秦宛一手拽住他颈上狗链,用力一扯,皇帝登时脖子一哽,脸上憋得通红,秦宛拿过伊邪手上的匕首,在皇帝脖子一侧的脉处轻轻的滑过,太和帝肥胖的身子不断发抖,刚要开口,秦宛一甩手,来回抽了他两个狠耳光,轻笑道:“求饶。皇上若愿意给我磕头求饶,我便好好想一想。”
    太和帝立即俯下身去,砰砰开始磕头。
    黄土地上,很快被他的头砸出一个小坑儿。
    他这一磕,四周皆静,半晌,上面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被掳的人中还有刘贵人和一位公主,宫女也不少,现都已被抓在匈奴人身边伺候,见皇帝这样全都哭起来。
    伊邪却肆意大笑,靴底在皇帝脸上碾了一圈,暂且绕了他和六皇子的性命。
    但场上的好戏并没有结束。
    余人依旧两个两个的被压过去,有侥幸活一个的,还有两个都或死或伤的。
    没多久,已是一地残肢。
    轮到了延湄。
    本来要拽的是她和另一人,闵蘅往前凑,匈奴人便先把闵蘅拽了出来。
    他们十分粗鲁,被拽下囚车时,延湄直接就摔在了地上,狗链子粗粝,立时将她脖子磨破了皮,闵蘅要伸手拉她,她已经自己爬起来,一语不发的跟在后面。
    血气、尸首,这些对延湄来说已经并不陌生,她垂着眼,在旁人看,像是一块儿无知无感的石头。
    到了笼子边,藏狗硕大的脑袋一抖,像是已经明白又来了新猎物,两眼发出了恶光。
    闵蘅气息不稳,趁着匈奴兵稍离的时候快速道:“你别怕,就一直跑,别回头。”
    延湄没有答话,看了他一眼,闵蘅右手压在左手的衣袖上,张了张嘴,结果再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匈奴人一声大喝:“放!”
    延湄毫不迟疑地猛蹿出去!
    几乎用上这辈子最大的劲儿。
    余光扫到一团黑影径直朝闵蘅的方向追了过去。
    延湄一转头,脚下蓦地刹了车。
    几乎就在光火之间,她朝闵蘅的方向猛地冲了过去,同时手上闪了下光,两手悍然往下一刺!
    “吼!”
    藏狗霍然跃起!便直朝延湄冲来!
    延湄转身便逃,然而藏狗只扑了几步便摇摇晃晃停下,瘫在了地上。
    事情只在短瞬,伊邪还在逗弄秦宛,抬眼一下见藏狗倒在地上,匈奴兵赶忙上前,发现在藏狗的头顶,两耳之间,没入了一根锥子,而鼻子上插入了一根磨尖了的铁片。
    真该庆幸延湄之前穿的是武服。
    她衣裳被袍襟被烧掉半拉,但腰间的蹀躞带还在,男子通常挂七事,延湄当然是不能挂佩刀的,但旁的萧澜都给她收拾挂上了。她爱打磨东西,所以砺石、楔子、锥子,竹筒等一样不少,还把佩刀给她换成了算袋和铁丝、铜丝。她整个人弄得乌不溜秋,太不起眼,匈奴人并不知她的身份,一时也没人搜身。
    侥幸。
    伊邪大步过来,几乎不可置信,随即飞起一脚,直接将延湄喘了出去,狗链打在铁笼上发出铛铛的脆响。
    延湄在笼子上狠撞了下,“咚”一下直接摔在地上。
    她卡出口血,眼珠动了动,看向闵蘅的方向。
    闵蘅已然傻了,大腿被生生咬掉块肉,但忘了疼,他朝着延湄爬过来。
    延湄目光扫过他的胳膊,——那里有几道非常新鲜的划痕,还在淌着血,是在刚刚,闵蘅用狗链子上刺拉拉的铁凸给自己划的。
    他用这法子引得藏狗直接去追他,并且在那一瞬间,死死抱住了藏狗。
    他没想逃,想让延湄逃。
    延湄慢慢闭上了眼睛,……怪不得他之前压着袖子。
    
    第48章 条件
    
    伊邪恨不能立即杀了延湄,给他的爱狗陪葬。
    秦宛也过来看了看,闵蘅已经拖着腿爬到了延湄身边,另外一个身量中等,满脸胡子的将领嗤了一声,过来把闵蘅踢到一边,用匈奴话说:“这半天,还算有个像人的小嘎子,可惜你们汉人的皇帝不行。”
    随即抽剑便要杀,闵蘅爬过来,头磕得咚咚响。
    秦宛扫一眼,忽蹙了下眉,抬手道:“等等。”
    大胡子叫阿巴古,是伊邪手下的得力干将,他瞧不上汉人,也瞧不上汉人的女人,觉得都跟根儿柴火棍儿似的,实在看不出是美在哪里。
    遂嘴里哇啦一句,不大乐意地收刀回鞘。
    秦宛上前几步,把延湄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她并没有立时认出人来,因加上午子山这次,她总共才见过延湄两面,在她心里边也不过是故意指婚给萧澜的傻子。
    她留意到的是延湄的外裤。
    ——虽已满是血污,但秦宛看那料子,绝非是个普通的小兵卒。
    ……把谁给漏下了?
    秦宛吩咐人给延湄把链子解开,伊邪怒气未消,道:“你要作甚么?”
    秦宛指了指延湄,轻声道:“先把这个人交于我罢,左右是跑不了的。”
    伊邪粗眉一耸,“认得?”
    “这会儿还瞧不大清楚”,秦宛冲他笑笑,“得洗干净了再看。”
    伊邪粗粝的手指捏了下她的脸,抬起下巴说:“去。”
    秦宛走了两步,忽又转过身,指指闵蘅,“暂且把他也带过来。”
    ……
    延湄觉得头很沉,肚子也疼,想吐。她踡起身子,奋力睁开眼,一片亮光,瞬时恍惚了,干哑地叫了声:“澜哥哥?”
    上方一暗,现出秦宛的脸,她唇角勾了勾,笑起来,“原是你,在唤谁?”
    延湄手摸了摸,摸到的是冰冷的地面,清醒过来,垂了眼不开口。
    秦宛让俘来的宫女给她大概洗了洗,倒不是好心,只是被那酸臭味儿熏得难受,脱了衣服才发现是个女的,脸洗干净,她端详一阵,认出了延湄。
    认出之后,她再看看刚一并带过来的男子,眉梢挑起。
    有趣儿。
    她直起腰,走到闵蘅面前,身上的环佩发出叮当轻响,道:“你是哪一个?方才那般护着她。”
    闵蘅大腿被生生撕掉块儿肉,刚刚进来前,被在外面泼了两大桶冷水,此时牙关打颤,秦宛歪头瞧了片刻,吩咐人:“帮他把伤处包扎了,好好梳洗一番。”
    闵蘅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下意识就往延湄的方向看去,秦宛也顺着他的目光看,笑意越发的深。
    没用太久,闵蘅被收拾一新,虽因受伤和连日挨饿脸色不好,但总算还过得去。
    延湄也已换了身衣裳,依旧蜷在地上,闵蘅在山上远远见过秦宛一面,因秦宛容貌实在出众,还有印象,遂没有面对残暴的匈奴兵时那样紧张,只是皱着眉头,现出股防备的姿态。
    秦宛面色十分轻松,似乎并没有要为难他们的意思,只喝了一口桂花蜜水,问闵蘅:“你喜欢她?”
    “我只是侯府里的随从”,闵蘅站不稳,直接坐在地上,“护着主母是应该的。”
    “是么?”秦宛清泠泠地笑起来,随手抽下自己头上的发簪,上前,忽毫无预兆地拽起闵蘅的袖子,在他已满是伤痕的胳膊上狠劲儿划了一道子。
    闵蘅疼得打哆嗦。
    “真是忠心”,秦宛发簪尖处带着血珠,瞥他一眼,又缓步走到延湄跟前,闵蘅喘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秦宛捏住延湄两腮,簪子抵在她的喉咙处,闵蘅登时喊:“别动她!”
    看,在这步田地,一个傻子竟还有人喜欢,有人护着。
    延湄半阖着眼,并没有因见到秦宛而显现出任何不同,也没有因闵蘅的喊声而触动,她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若萧澜在的话,大抵能明白,——她这是一种漠视,更是无声的抗拒。
    秦宛拿开簪子,她并不是真想要延湄的性命,眼下来说,那太容易,她冲着闵蘅眨眨眼,说:“我成全你,好不好?”
    闵蘅稍往后退了半步,猛想起之前在山上的情形,他道:“与你有仇的是萧澜,与她并无干系。”
    “你不是侯府的随从么?直呼主子名讳了?”
    闵蘅拧着眉,秦宛沉下脸,冷笑道:“给了你机会你不要,那可莫怪我了。”她冲外面吩咐:“去请阿巴古将军过来。”
    闵蘅面色蓦地一变,嘴唇哆嗦着正要说话,七皇子在门口探头探脑,蹦了进来。
    秦宛看见他,呵斥:“怎跑到这来了!回你的屋里去!”
    七皇子冲她呵呵呵傻笑几声,跑到延湄跟前扒着她的身子看,片刻,溜圆的眼睛里放了亮光,喊道:“纸鸢!纸鸢!”
    ——他竟然认出了延湄就是当日在御花园里,帮他修纸鸢的人。
    他开始摇晃延湄,激动地喊:“起、起来!起来!”
    延湄睁眼看向他,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七皇子呵呵地笑,秦宛过来使劲儿要把他拉开,可两人的手竟攥的死紧,秦宛声音变得尖利:“回你的屋子里,谁准你过来的?来人!”
    正这功夫阿巴古到了,瞧见厅上这样子,嗤一声,站在门口处敷衍道:“王妃唤我来何事?”
    “将军”,秦宛一面去掰七皇子的手指头,一面说:“这便是方才伤了藏狗那人,洗干净一瞧,竟是个女子,现将她给了将军,如何?”
    “嗯?”阿巴古不料竟是个女的,过来瞅了一眼,哈哈大笑,他对于睡女人是很有兴趣的,但对于这次掳来的汉人女子并不喜欢,前天夜里睡了个公主,昨夜那个据说是老皇帝的妃子,可都干巴巴的,照着他们匈奴女人差远了,身上的肉一点儿都不厚实,他打量延湄,看那小胳膊细的,估摸也没甚意思,但秦宛既赏了,他便抬抬下巴,说:“谢过王妃。”
    说着,过来来扯延湄,闵蘅脸都青了,冲上前抱住他一条腿,直接让阿巴古踢出老远。
    七皇子和延湄的手还拉在一起,阿巴古可不管这孩子是谁,抽刀便往中间砍,秦宛一个激灵,登时“啊!”了一声,可就在这同时,延湄攸地抽回了手。
    一改先前的沉默,就在阿巴古靠近她时,她歇斯底里、又玩命儿般地喊叫挣扎起来。
    ——那是真的不要命,她拼着大刀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同一方向的往阿巴古地心口处带。
    可她的力气与阿巴古相比,简直如蚂蚁撼树,七皇子愣神片刻,慌张地扯秦宛的袖子:“救救救、救她!”
    秦宛用力箍着他,可七皇子今年已七岁,且小身体很壮实,猛力挣扎起来秦宛根本抱不住,一个脱力便让他窜了出去,七皇子直奔阿巴古,上口就咬!
    阿巴古受痛一恼,反手回扇,刀把撞在七皇子脑袋上,随着秦宛一声“不要!”,七皇子直直飞了出去。
    赶在这时候,外头匈奴兵大声报:“阿巴古将军!三王子请您过去!”
    阿巴古一手还提着延湄,用匈奴话问:“什么事?”
    “外头有大军安营扎寨,多半要攻城了。”
    阿巴古嘴里“嗬”了一声,骂道:“他娘的来得还挺快。”
    ——这方是他们占领汉中的第七日。
    他对战事的兴趣明显比对睡汉人女子的兴趣要大,便一挥手将延湄甩到地上,用大刀在她脸上拍了拍,先去查看敌情。
    延湄被摔的头晕眼花,却看离得不远的七皇子已然吐了血,她眼睛转向闵蘅,说:“救他,别让他死。”
    后半句已低不可闻,说完直接昏了过去。
    闵蘅拖着条伤腿一瘸一拐,忙探了探她的脉,白日里伊邪那一脚极重,又经这一番,延湄脉象十分不稳,他看向旁侧,秦宛跪坐在七皇子身边,想要抱起他,但伸出手,不知为何又没抱,一手使劲拍着地面,红着眼睛尖声道:“你这傻子!你这个傻子!你这个傻子!”
    七皇子看着她,似乎还未从刚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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