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落芳华尽桃花-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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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长河,今生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或许也如这当空的烟花一样短暂?只是这短暂的生命又有多少能在时光的夜空中幻化出烟花的魅影?留下璀璨的痕迹?
或许在你过去的那片夜空我留不下任何的痕迹,但愿在你重生的这一世,我能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如若不能,我也希望如这焰火,虽然短暂,但至少在你的眼睛里停留过。
元儿——十七岁生辰快乐!我在此与你同贺。
“沐大人,崇冒县的明珠楼已经摆好了接风宴,烦请大人移步!”瀛洲巡抚的属官右承宣布政使吕江见焰火放完了,忙上前躬身相迎。
等了片刻他抬头一看,见这位钦差大人还在看着天空,似乎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只有含胸猴背的等在一旁,身后一群大小官员全凉在一边,个个心里在腹诽这个钦差大人,人没来之前就快马加鞭派人过来通知迎接仪式的要求——焰火相迎,架子之大要求之怪,实乃世间罕见。
……
“接风宴?”
大家都在专心喝着冷风,冷不防一个略带质疑的轻柔声音响起,一时尽没有人接招,凉了半晌,吕江回过了神,点头哈腰的上前一步,笑着寒暄:“是啊沐大人,抚台大人接到京里下来的文书,早早就安排了下官赶到这崇冒县恭迎钦差大人尊驾,下官在这候了三日……”
“行了,我不饿,你安排下,本官明早启程前往南水岸!”沐沂邯打断吕江的话,自行上了马车。
吕江一下子杵在了哪,凉凉的想,你不饿?等到了南水岸饿死你!
钦差本宿的落脚处安排在崇冒县县衙后一个独立小院,早有人精心打扫过,钦差大人一间,他的护卫一间,吕江带着几个下属官员将沐沂邯一行人送到了崇冒县县衙,全部都饿着肚子等钦差大人聆讯。
钦差大人和瀛洲巡抚那老头子私交甚好,去年曾为御史时下河间府,在本地逗留过几日,这次抚台大人千叮万嘱务必招待好钦差大人,尽可能满足他的一切要求,所以吕江不敢有丝毫懈怠。
“沧海驻军,现屯兵多少?”沐沂邯闲闲的靠进太师椅,随手将茶碗一抱。
“大概有一万五千,驻军统领一人,副统领两人,驻军分两个师,一个师八千人,各属副统领规制,分守南水岸东西两口岸。”吕江朗朗而答。
“哦?分得很细,那本官问你,这一个师的人数是怎么分的?”沐沂邯斜睨他一眼。
“五人为一伍,五伍为一两,五两为一卒,五卒为一旅,五旅为一……”吕江说道最后傻了眼,怏怏闭上了嘴。
“哼!”沐沂邯轻哼一声,凉凉笑道:“一万五千人,就敢称为军?还分为两个师?”
吕江委屈的暗诌:能有一万五千人都不错了,朝廷一直视沧海军为无物,谁愿意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你身为瀛洲布政使,南水岸驻军在你御下这么多年,人数不增反减,本官看你这两个师原先的编制人数可是一个不差。”
吕江心里一寒,他这话明显就是指他治兵不严,一个师的人数少了一半都未加理会,他想狡辩是因为朝廷不重视,但抬眼一看沐沂邯那斜睨于他的眼,便不敢再开口,只能怏怏垂下了头。
“明日开始招兵,两个月内将两个师的人数给凑齐了!”
“两个月?”吕江张口结舌。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可是你们瀛洲布政司懈怠而造成的后果。”沐沂邯翘起长腿,懒懒的也不看他一眼,“给你两个月已经很宽松了,北渊五万水师就在北水岸虎视眈眈,指不定哪天他们的大殿下一觉起来抽个疯,轻轻伸个指头隔着海挠你一下,挠不死你你也没脸再活下去!”
“是啊……”吕江下意识的脱口接话,话出口不觉一愣,自己居然像中了魔魇一样,从进了这个大厅开始,就一直被他牵着鼻子在走,瀛洲巡抚那个老家伙居然说他和蔼可亲,呃呸,一来就带着一身毛刺儿,还和蔼?还可亲?
转念一想,他挑的刺还真没一个是瞎挑的,沧海驻军从原先的三万到现在是一万五是确确实实的,多年来无人重视无人理会也是确确实实的,皇上不问不代表他们就可以懈怠,现在皇上突然想起来了自己总不能把责任往天子头上推,怪他多年来对沧海驻军的忽视吧,反正这事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至于军饷,就按边线驻军统一制度发放!”
吕江眼睛一亮,边线驻军军饷是最高的,这对于招兵很有利,两个月应该可以找到足够的兵力。
“所以——”沐沂邯呷口茶,“招兵这简单差事就不劳你右承宣布政使大驾了!”
吕江茫然抬头看向沐沂邯,心里立即一紧,没有勇气听他接下来的话了。
可是,沐沂邯还是要说的,一惊一乍就是他的风格。
“杀鸡焉用牛刀?”他很可亲的一笑,招手让吕江就坐,吕江颤颤巍巍就坐,只听他笑意满满的说道:“这种小事,本官派给左承宣布政使就可以了,总不能劳累你一人,让他给闲着吧?”
是啊,是啊,牛刀用来宰牛,您高见!吕江欲哭无泪的仰头叹息,本以为来迎接这钦差是个美差,没想到却是遇到一匹狼,他那芊芊玉手,只怕早就捏死了无数人的命脉,自己有幸被他缠上,这舒服日子看来是到头了。
“本官就将这南晏未来的生力军——沧海军,交给你来规制了。”沐沂邯面带高瞻语带铿锵道,“不久的将来,南晏最强大的一只军队,将在我南水岸崛起,这有功之臣,非您吕江吕大人莫属!”
……
次日,钦差大人在右承宣布政使的陪同下,带着一千钦差仪仗队踏上了南水岸的土地,沧海驻军统领阮辉扬带着两位负统领及麾下一个旅三千人于岸口迎接。
阮辉扬放眼望去,那人一身便服跨纯黑色的漠北名驹,紫檀色滚金边螭纹长袍,外罩雪白的羊羔皮轻裘,肩挂一整条白狐皮毛,脚蹬暗金色方天步云履,头带五彩鎏珠金冠,乌发散在肩上白狐毛间黑白分明,往上看那绝美的下颌在狐毛间半隐半现分不出肤色和狐毛哪一片更亮,远远观去,这人浑身散发的气势如王者驾临,不容忽视,所有人为之肃然。
他施施然飘下马,轻裘翩飞如若轻舞,风中淡淡冷香浮动如琼花碎洒,香气在风中若有若无,但足以扫过那三千人的鼻端,各人在眼睛被惊艳的同时不由得深吸了口气,肃然之色顿消,只余无限洋溢。
他步态悠然,点尘不惊,如踱云端如点碧湖,顷刻间身影已至,让人的目光霎时移聚他白狐毛掩盖之间的半张倾世容颜,远山黛眉轻扫,眉尾微微一勾入鬓,点漆黑眸汇聚了苍穹间所有的光芒星点,银河若在他眼中流淌,眼尾随着那眉上挑,一颗泪痣艳若娇桃明若海珠,鼻如玉雕鼻尖微凉闪光,粉菱双唇似笑未笑微微勾起,半掩在白狐毛下,让人有将那狐毛拨开一探究竟的冲动,他的整个五官都是微扬的,所以更显神采飞扬,恰到好处的将原本艳若女子的五官调和,一点也不显女气,让人不由得感叹造物者的神指无所不能。
两个副统领偏着头瞅着这钦差大人的美颜——美则美矣,可这又不是选美。
阮辉扬一步跨了上去,单膝点地正欲行礼,沐沂邯将他两肘一抬,肃然道:“统领甲胄在身,大礼可免!”
他此举一出,两名副统领及身后三千将士不禁为之一怔,满面不屑也收了收,纷纷行了抱拳礼。
阮辉扬大概的介绍了南水岸的情况,他本就归属北边几府,算是沐沂邯的人,只是从未见过,这次得瀛洲巡抚授意往京里递了折子,所以早就知道这位钦差大人的来历,安睿候在江淮计斩刘韫严控瘟疫拯救三乡的事迹让他十分钦佩。
“东西岸口各有一个营地,常戌兵有四千余人每两日换值一次,所以两个营地每日的人数是一千余人。其他的士兵在距南水岸三十里的三埠湾屯田以及……训练。”阮辉扬面带惭愧之色,一旁的吕江忙将两眼移到了天上数鸟。
“常戌兵想必是你挑出的精英,本官就不看了,你且带本官去三埠湾转转!”沐沂邯看了看面前三千常戌兵,“让他们去营地吧,本官瞧着不错,军容端肃军姿挺拔!”
阮辉扬汗颜一笑,只当这话是玩笑听,忙吩咐了两名副统领将士兵领回两营地,自己带了两名副将牵了马领着沐沂邯一行人直去三埠湾。
不多时到了三埠湾,这里是被三座矮山环绕出的一片洼地,原来有一片湖泊,后来地势演变湖泊干涸,所以得名三埠湾。
一行人到来时正值未时,沐沂邯骑在马上看了看四周荒芜的景致,挨着群山建着一排黑瓦土胚营房,中间似乎是开垦过耕地,但现下只余寥寥无几的几片地里种着些绿叶菜青瓢瓜,再远一点偌大的一个演练场竟空无一人。演练场旁边插着支破杆子,上面挂了条比亵裤还恶心的破布在风中摇曳,定睛一看,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猥琐的军旗。
沐悉先跳下马,正叉着腰嘴里啧啧出声,“一个字形容——荒,两个字形容——很荒,三个字形容——还是荒!”
他念叨完脖子一梗耳朵一竖,喃喃道:“乖乖耶,沧海军营房大赌坊!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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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光光天明
“福德殿御前带刀行走沐悉沐大人,这雀牌声声不绝于耳,可是挠的您手心痒痒了?”沐沂邯高居马上,垂眼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的宝贝护卫。
沐悉头一偏,眯眼狞笑道:“何止手痒,俺心尖都是痒的!”
“那敢情好!玩两把去。”沐沂邯跳下马,当先而行,“赢几条裤子也好给这驻地做两面军旗挂挂,天可怜见的。”
身后一排官员觉倒——不觉躺倒,仰面朝天四脚向空的那种。
沐悉的破锣嗓子再次发挥了重大的作用,演练场上气势如虹,仰天一声吼,穿云十声嚎,黑瓦营房里的人立刻像窜鼠一般的涌出来。
沐沂邯一瞧,哎……不由得无奈叹息。
那一只只能叫兵么?
百把上十只提着裤子睡眼惺忪打着呵欠扣着眼屎,百把上十只搓着肚脐挖着泥垢随手一捏手指一吮,百把上只个啃着烧饼端着土碗灌口黄汤打着馊嗝,百把上十只捧着骰子翘着腰蛮子翻着眼皮子抖着小腿子,最后剩下的一些留着鼻涕哈喇子眯眼瞧着他偷偷摸索着裤裆子。
“大人……”吕江看到了这潦倒的沧海军,终于不安了,忐忑了,不知道说什么了。
“呵呵!”沐沂邯的笑,在这演练场惊然响起,划过一片被惊悚到的小心脏。
“钦差大人前来整肃军容,你等还不列队?”阮辉扬怒吼一声,将手中长鞭在空中打了个响尾。
于是,所有人要紧不慢的稀稀拉拉的列起队。
“嘿,你踩老子脚了!”
“gan你娘,你站错队伍了……”
“去去去,瞧你那怂样,兔儿爷玩多了吧?”
“嘿嘿嘿……他瞧那钦差大人的眼神……”
“躲啥,你丫裤子都撑帐篷了,一柱擎天,哈哈哈……”
阮辉扬的长鞭又是一个极亮的响尾,吼道:“队列好了,原地坐下!”
灰尘一扬,所有人软塌塌往地上一歪,有些不情愿的嘴里低声骂骂咧咧的,一时间乱哄哄的。
“安静!”吕江伸着脖子一嚎,他终于有点看不下去了。
沐沂邯瞟他一眼,森凉一笑,问道:“军容何在?军姿何在?本官只看到了三埠湾难民而已,吕大人,南晏的沧海军呢?”
吕江脸一红,怏了一下正在找话答,底下士兵里有人摸着脚丫懒懒道:“俺们就是沧海军,大人,您眼力可不好,难民那档次可比俺们高多了!”
底下人群一笑一哄,一人开了头就有不少人开始嘀咕:“ 省省吧大人们,被朝廷遗忘的军队,哪还有什么军姿军容,没人看!”
“就是,各位大人就别劳这些神了,让我们自生自灭得了……”
“推牌九,掷骰子猜大小,这才是我们的本命!”
“就是,就是……”
吕江一张脸给气的青筋爆现,上前一步要吼,沐沂邯伸手将他一拦,对着底下人笑道:“本命?本官也好这口。”
“哈哈哈……您别逗了,千里迢迢来陪咱玩骰子?”底下人嗤笑出声,又是一阵哄笑。
“不逗你们。”沐沂邯背手而立,“不过本官玩骰子有个坏习惯,不知你们敢接否?”
“您说说看!”
“总要投点彩头才好的!”轻裘一掀,他席地而坐,“掷骰子猜大小,输的人脱一件衣服,输光脱光为止,本官一件衣服外加十两银子,既然你们口称比难民还惨,那就只脱衣服,这赌局你们敢接否?”
各官膛目结舌只差把眼珠子掉地上,底下近万士兵个个眼色一亮,随即一阵大笑,捡了宝似的哈着舌头激动不已,这下子没人打哈欠没人扣眼屎没人挖肚脐了,有些好男色的士兵已经开始一边yi淫一边想象着眼前美人脱光了是啥模样。
“您别反悔,脱光了可别哭鼻子,哈哈哈哈……”
“玩就玩,俺们厚道,一万人和你一个人赌太欺负人,要不十个人一组,一对十怎么样?”
沐沂邯挑眉一笑,“成!本官的护卫和你们赌,输了脱本官的衣服。”
条件开好,赌局开始。
沐悉上前摆开了三个骰子,土碗一盖轻轻一扫,三个骰子在碗里转了几圈落定,他桀桀一笑,道:“你们先猜!”
“大!”最前排的一个士兵代表一叫。
“开!”
无数眼睛盯着碗盖子一揭,“哗!”
士兵代表得意的一笑,后面声浪响起:“脱脱脱!”
沐沂邯很爽快的将轻裘一解,淡然一抛,“接着来!”
吕江想上前阻止,旁边阮辉扬把他一拦,道:“好戏在后面,沐大人这是在抛砖引玉呢,他不爽快输一局,那些个家伙会甘心?”
于是,接下来十人一组,脱得只剩裤衩,换一组,又换一组……
“不行!该换人坐庄!”士兵们不服气了。
“行,你们找个人来坐庄!”沐沂邯稳坐如钟,半阖双目懒懒的也不抬眼。
两个时辰过去,万人只剩裤衩,凄凉的在夜风中颤抖。
有人玩不下去了,开口询问道:“大人,这输光了,明天再重新来?”
沐沂邯睁开眼,木然四周一看,道:“光了吗?遮羞布还挂着呢,接着来!”说完两眼一闭,继续调息。
那边庄家正欲开摇,突听身后沐沂邯道:“等等,本官觉得实力悬殊太大,一个赢十个脱这样不太好,给你们个翻本的机会吧!”
士兵们松了口气,想着这钦差大人还是发慈悲了,好歹让他们留块遮羞布,要不给个翻盘的机会也是好的哇。
“一个对一个吧!”沐沂邯轻飘飘的大发慈悲。
士兵们齐齐无语问苍天!
——一万二千人呀,这要赌到猴年马月?
……
“三更了,大人……”士兵庄家甩了甩摇骰子已经摇麻的手,满眶热泪。
“三更呀?”沐沂邯睁眼开天色,看了看剩下的人,又看看那脱光了的缩成一窝白条条的身体,微微笑笑,道:“总不能停下吧,有始有终才好,不然人家脱光的怎么想?本官很一视同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