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落芳华尽桃花-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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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的,继续!”
……
“喔喔喔——”
荒鸡时分,天边露出一缕金线,朝阳即将撑破云层冉冉升出海岸线。
三埠湾营房演练场中央,还剩下最后一朵豆芽菜巍巍颤颤的在风中摇曳,摇了整晚骰子的那一个,最后的幸存者,马上也不幸存了,他望了望后面一大窝团起的背脊,又回头看了看神清气爽的钦差大人和他的护卫,后面一群官员围在一推打着盹,再往后一千钦差护卫队齐齐整整肃穆庄严。
他突然觉得很悲伤,却不知悲伤从何来,他咬咬牙,视死如归的眼睛一闭,将裤衩一把褪下,掩面冲进了那白花花的一窝里,将凄清的泪留在了风中……
“啪啪啪!”几声清脆的鼓掌声,沐沂邯的声音响起,“本官现在才看出,沧海军个个都是有血性有担当的真男儿!”
一万光杆司令埋着头轻吁,有人说话了,“大人不就是想看我们丢人么,您成功了,别说风凉话了!”
“输得精光不为耻,耻的是输不起的人!”振振之声和着内力,让每一个人都能听得到,“我南晏海岸线唯一一支对阵别国的港口驻军,唯一一支能驾驭海船的水上军队,唯一一支能与北渊精锐水师抗衡的军队,如何能让自己输掉士气,输掉勇气,输掉斗志,输掉毅力,输掉军人的灵魂和精神?输掉这些才是你们的耻辱!”
打盹的官员醒了,纷纷站了起来,沧海军没人说话了,整个演练场寂静无声。
“衣服输光,你们还知道羞,知道用背脊护住自己的尊严,本官问你们,若北渊水师向你们开炮,你们该当如何?若他们登上了我们南水岸,你们该当如何?身为军人,到那时你们拿什么来维护自己的尊严?”
朝阳升起,微炫的光铺在那人的背上,挺拔如峭壁上不畏飓风的孤松,众人将目光聚在他身上,耳边回响着那无比有力的两个字——尊严!
“我们也想要尊严,可朝廷将我们遗忘,大人看看我们沧海军过的什么样的日子,穿的什么,用的什么,吃的什么?”一个小队长悲愤的说。
“你穿好衣服起来!”沐沂邯指指他,“过来!”
小队长哆哆嗦嗦的起身,将衣服裤子穿好,含着腰走了过来,抬头一看,惊得张大了嘴巴。
沐沂邯解开最后一个金纽扣,将极品贡缎长袍一脱,递向面前小队长,“你穿上!”
所有人不解其意,纷纷将好奇的眼光投向这个幸运的小队长,有人催着他:“穿呀,快穿呀,这么好的长袍不穿白不穿。”
小队长犹豫了半晌,终于接过,往身上一套,四周立时哄笑不已。
华丽无比的紫檀色滚金边螭纹长袍,此时就如一条踏花被挂在小队长的身上,他灰容黄面,一头邋遢的蓬草似的头发打着结,含着胸四周望望,又看看自己身上这件华丽的外袍,怪不好意思的一笑,一口黄牙冷不防冒出来让他更添猥琐之感。
“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有人幸灾乐祸的调侃,却点中要害。
沐沂邯缓缓站起来,无数双眼睛扫向他,背着光看不清表情,褪去华丽外袍,仅着一身雪白的中衣的他身姿依旧挺拔俊秀,气度依然如初,有种人的气场不靠华贵的外皮,倾城的容颜,显贵的身份来彰显,只是微微一个动作,一个平常的站姿,便让人为之所震。
小队长在他迎面而立,明明平视着他却觉得自己似乎在仰视,头却感觉有点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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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冉冉升起
“穿什么用什么吃什么过什么样的日子,是你们自己来决定!”沐沂邯手一挥,“本官今日就给你们一个机会,着戎装,竖军姿!”
一千护卫队四人一组手提木箱步履整齐的上前,箱子打开,众人伸长脖子一瞧,全是湛蓝色的军服,沧海军们眼睛一亮,只听沐沂邯道:“抛却过往,着上崭新的军服你们便是我南晏未来扬威海上名震四国的沧海军,本官今日代天子示下,三月后阅兵若合格,将编制沧海军为南晏边线重地驻军,从军者全家免徭役,享重地驻军统一军饷。”
他停下话看了看那一窝里露出的各种情绪不一的眼神,接着道:“世上没有绝望的处境,只有对处境绝望的人,本官要问一下各位,你们能否跨过绝望的处境,成为我南晏真男儿?没有信心的本官许你即刻脱去军籍,穿上你脚下的衣服回去你的家乡,有信心者跨前一步,领了新的军服开始你崭新的军旅生涯!”
……
人群里响起轻声的唏嘘,有人在犹豫,有人决定从善如流,有人在考虑,有人怕自己吃不了苦,有人恍在梦里不敢相信,有人计较着三个月后若不合格怎么办,有人在回家抱老婆和出人头地中两面为难,也有人想起身领军服,无奈全身赤条条精光光没脸上前。
吕江等人屏住呼吸,从未像今日这样紧张过,这也是一场赌局,赌的却是人心,若现在有一个人穿起以前的衣服那么就会有更多的人呼应,这场赌局就彻底输了,人一走光,哪怕是走一小半在场的所有官员包括钦差大人都担不起这个责任,他看向沐沂邯,神色自若一脸从容,不知道他为何到了这个时候还能沉得住气如此镇定。
空气中透着压抑的味道,就连从不知道困扰为何物的沐悉都不禁揪起了小心脏,一脸肃然,太安静太沉寂的时候,一缕风划过都能让人耳廓微动——等等,这不是风。
沐悉抬头一看,却是一直站在一旁的小队长,轻轻脱去了那见华丽的紫檀色滚金边螭纹长袍,走到了木箱子旁从里面拿出了一套军服。
所有人看着他,脱去一身旧衣,淡定的穿上新的军服,军裤,缠上绑腿,穿上长靴,整了整一头蓬乱的头发,最后带上了海军特制的平巾帻,一身湛蓝如海般凝澈,军服略显空阔,但他挺直了自己的背脊,竟比方才穿着那一身华丽的螭纹长袍顺眼的多。
小队长伸展了下手臂双腿,低头看了看一身新衣,抬起头呵呵一笑,底下那一窝人群里也有人发出了笑声,渐渐笑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跃跃欲试,小队长手一举,腼腆笑道:“穿上龙袍不像太子,我今天算是明白了,穿上这身军服虽然感觉好一点,但还是找不到军人该有的军姿。”他说完转身面对沐沂邯,背脊一挺,语调铿锵道:“我愿接受三个月的训练,为自己的今后一搏,不再萎靡颓废,我要撑得起这件衣服!”
“好!”沐悉和阮辉扬同时叫好。
后面的那一窝终于有人起身,向着木箱子一窝蜂的冲,沐沂邯接过阮辉扬手里的长鞭和着内力在空中一抽,所有人一惊,全停了下来。
“想留下的就该知道军纪严明,你们的队列呢?”
他此时收起了唇角一直挂着的笑意,眼神沉肃语气严峻,让人不寒而栗,没人敢再一涌而上,赤条条的安静的排好了队。
护卫队上前井然有序的分发军服,领了衣服的人在一旁快速的穿戴。
一万余人,没有一个人选择脱去军籍,半个时辰后所有人穿戴整齐,在阮辉扬的指挥下排成了四方队列,萎靡了数年的沧海军在一夜之间似乎焕然一新,吕江心绪复杂抿唇不语,阮辉扬红了眼眶背过了身子。
“初生牛犊,尽显神威;当仁不让,舍我其谁;挑战极限,身先神显;风光正茂,出类扰萃,沧海神军,扬我国威!”
铿锵有力的军号自那人之口,带着余音回荡在这苍茫的三埠湾。
湛蓝的海洋在冉冉升起的旭日中褪去了前日的灰,此时蓝的亮眼,蓝的纯澈。
“初生牛犊,尽显神威;当仁不让,舍我其谁;挑战极限,身先神显;风光正茂,出类扰萃,沧海神军,扬我国威……”
万人的声浪齐响,铿锵有力响彻云霄,在这沧海上空回荡一遍又一遍……
吕江抬头看向背手而立的沐沂邯,这是从见到这位钦差大人开始到现在,第一次用心来看他的一眼,就这一眼,足以对这个人改观。
他是以倾国容貌惊世奇才美名传的冰蓝公子,他是皇上看重在朝廷中炙手可热的兵部尚书,他是尊贵的皇亲国戚手段阴坏号称搅屎棍的安睿候,他是以雷霆手段不顾后果设计斩杀封疆大吏的巡按御史,他是用不明手腕紧抓着北边几府大佬命脉为他所用的无良商人,他是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将野性难驯的难民军队整治一新的钦差大人,他也是他吕江另眼相看不得不服的第一人。
一个晚上,一场奇异的赌局,先引诱后羞辱,让他们一个个全部输掉最后的尊严,不但让他们在寒风中冷静的审视自己,而且今后他们应该是见到骰子就会怕见到赌局就会想起当初的羞辱,他抓准了人的心态,知道他们的懒散无非是破罐子破摔,从军的男儿自有真性情,这是时间磨灭不了的,骨子里的骨气需要激发才能显现,那个小队长成了他手上的一颗跳棋,成了所有人的一面镜子,让他们知道,自我放逐的后果就是如此——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好马配好鞍,这些都是要自己争取的。
好一个沐沂邯!
……
好一个沐沂邯在三埠湾待了三天,留下一千护卫队潇洒的走了,走前意味深长的拍着吕江的肩膀道:“吕大人,本官把头开好了,这一万二千个沧海军本官一个不差的交到你手上,三个月后验收成果,少一个你就在这三埠湾多留一个月,哦,对了,应该是三万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走了,吕江在岸口目送他离开,心中万千滋味尽在不言中,谁都知道,经过了那一夜,沧海军已经是他沐沂邯的了,而自己却成了他沐沂邯的棋子,不能退也退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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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静好捧着在小院里才蒸好的梅花红糖糕,穿过晋王府的玉带湖,斥尘衣的毒驱了七天到现在已经过了五天了,看他脸色还是不好,吃得也少,昨日想着给他做点梅花红糖糕来,香香甜甜的也许可以改变下他的胃口。
穿过玉带湖东边的小桥,跨过去就是晋王的独属小院,萧静好远远就看见他披着一件月白色的狐毛斗篷,捧着手炉坐在院中的石桌边,正笨手笨脚的烹着茶,约莫是风炉上的水开了,他放下手炉,一手拿起孟臣罐一只手想去提风炉上的瓦陶壶,手还没挨到壶柄又往回缩了缩,看样子似乎被烫过,萧静好不由得停了步子,看着他微皱着眉头不知所措的样子,自己的脸上笑开了花,一只手从斥尘衣旁边伸了过来,提起了风炉上的瓦陶壶放在了石桌上,萧静好看着他很明显的吐了口长气。
她停的位子在院子的拱门边,门边一簇潇湘竹长势极好,正好遮住了那石桌左边,萧静好伸头看了看,原来他身边正躬身站着个内侍服侍的男子,正给和他说着话。
这下萧静好也只得先等在这院子门口,既然是宫中内侍来肯定是禀告宫中的事,她没有理由上去听,不过用小内力听听还是可以的。
“……是啊,皇上按殿下说的,一下朝就将几位内阁大臣抓着,这几日都在御书房议事,奴才在外候着听不到里面谈些什么,只知道每次盛王离开时脸很黑。”那内侍说。
斥尘衣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些许欣慰,“岚王这些日子怎么样?”
“岚王殿下和往常一样,有事时进宫,没事时早朝都不上,哎呦……殿下,这头道茶不能喝!”内侍尖细的声音急道。
萧静好看着斥尘衣一口吐掉了刚进口的茶,躲在院门外笑岔了气,觉得这样的尘衣真是好可爱呀好可爱。
“皇上这些天读的什么书?”他将孟臣罐里的水倒到地上,又用热水重新满了一罐。
“读的《六韬》。”
“读到了哪?”
“读到了……义之所在,天下赴之,什么……道之所在,天下归之……其他的奴才也记不得了。”
“好了,辛苦你了!”
萧静好忙三两下躲到了院门东面的拐角处,看着那内侍出了院子过桥走远了,她才整整衣裳跨进院子,那人已经放弃了烹茶,正抱着手炉好整以暇的望着跨进院门的她。
看着石桌上一片狼藉,桌子周围地上茶叶末,茶水一大滩,他就那么理所当然的坐着,似乎没有一点点对自己手笨的惭愧,白衣若雪,样貌岸然,视狼藉于无物。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齐聚燕京
萧静好放下梅花红糖糕,重新沏了茶递给他,笑兮兮问道:“你知道我在外面?”
斥尘衣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平平道:“你的脚步声在玉带湖那头都能听见。”
萧静好失笑,嗔道:“你胡扯,我明明用了轻功……”
“就是说嘛,你若不用轻功只怕从小院出来我就能听到。”斥尘衣饮口茶,没有表情很淡定。
“好!”萧静好装作板起脸将桌上梅花红糖糕的盒子往他面前一推,“我回小院练轻功去!”
刚转身走出两步,手臂一紧一扯身子一仰,落到了某人怀抱,睁开眼迎上一抹精致下颌,再往上一看只觉得头晕目眩,只因为他的眸子那一汪秋水如烟似雾,还有从未见过的迷离,像烟雨江南雾中的碧湖,被雨滴波动层层涟漪微微隐于雨雾中,看的到的湖面猜不透的湖心,桌上茶香弥漫气息弥漫暖香弥漫,瓦陶壶的温热水汽,逶迤扑上她的面颊,熏红了小脸染红了唇,目光相对中只看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微微俯了俯身,两人之间的气息更加温软绵长,茶香竟也如此醉人,醉的失去了神智,缠绕的呼吸如一根柔韧的线,将彼此的唇拉近,红唇轻点,微微的湿润感刺激着彼此的触觉,就如第一次尝到甜味的人,原来世间竟有如此美好的味道,忍不得抵不住的诱惑,愈加欲罢不能的探索其中更深一层的滋味。
十里坡的那一次已如前世,一个忘记一个不知,冀州山洞的那次是他的痛将永远尘封,这一次才是彼此真心相托的靠近。
唇齿一点点深入,萧静好揽上了他的脖颈,这个动作将彼此拉着更近,斥尘衣的吻如春风细雨静静的却又密密的吸取着她的香,她气息却渐急,觉自己就要融化在他看似淡淡却不留余地的缠绕中,忍不住低吟了一声,这一声如一只手轻轻拨开了闸渠的锁,又如地壳的滑动惊变了苍穹的平静,两人不禁一颤,而后更用力的抱紧了彼此。
一吻天荒地老,一吻沧海桑田,一吻洪荒席卷,一吻比拟千言。
在微微急促的呼吸中,斥尘衣试着抽回了自己,缱绻在她的唇边留下最后的轻轻一吻,缓缓放开了她,目光交缠,气息渐渐平稳,却见怀中人面若桃花,迷蒙的眸子汪一弯清波,这是动情后微醺的泪意,厮磨后的唇若染上了胭脂红,在她白皙的肤色衬托下竟是惊心摄魄的美,这样一张诱人的脸,让他禁不住又想汲取,他忍住了冲动,轻轻将她抱起,坐在自己腿上。
萧静好在沉迷中抽离,坐在他的腿上勾着他的颈脖,腿在微微晃呀晃,她就轻轻摇呀摇,目光相对笑意盈盈,静静享受着午后懒懒的阳光,希望能一直这样坐下去,将这一吻的天荒地老在这恬谧的时光中无声的延续,惟愿岁月静好……
斥尘衣将下颌抵在她的发端,抱着她轻轻的摇晃,就如抱着一只小猫,想到这他笑了笑,目光拉向雪过初晴的天空——若没意外,冰蓝该在这两日到北渊,也许会更快,快到来不及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