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妖娆:弃妃归来-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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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老僧似乎就看破了她的心思,低低地叹了一句。
“老僧先向娘娘致歉了啊!”
忘语合什,向舒望晴深深地躬了下去。
两仪在他身边,一脸的尴尬,搓着手,似乎没有什么办法。
从这看起来,这忘语老僧绝不是个洒扫僧人这么简单。他的地位,应该还在两仪之上。
“在此相会,晴妃娘娘难道不觉得,格外有缘?”
这下舒望晴的误会更深,两道秀丽的黛眉更是斜斜地竖了起来——谁与你这老和尚有缘?
“老和尚已经过了古稀之年了,晴妃娘娘还有什么好误会的?”
说到这里,老和尚已经呵呵地笑了起来。
他说得磊落,旁边两仪师太只得附和,“大师所说的是……是佛家的……缘分!”
“老僧所说有缘,只是指晴娘娘闺字里,正巧有一个字与老僧的法号相重,这难道不是缘分?”
舒望晴原本已经消气,此刻却又气了起来。
她的名字里有一个盼望的“望”字,不是忘记的“忘”,怎地就与这老和尚的法号就重了呢?
“可是,晴儿,在朕身边,你怎可以忘——情——”
不知为何,初进宫时萧怀瑾说过的话,却突然在她耳边回荡着。
忘情?
萧怀瑾明确说过,不喜她“忘情”,因此才始终唤她做“晴儿”。
一想到这里,她突然一凛,醒悟过来,“无礼——本宫的闺字……你如何得知?”
忘语老和尚见到舒望晴动辄如刺猬一般团起来,以尖刺示人,知道是此前两仪师太造次的缘故,当即合什笑道:“娘娘……佛祖——无所不知!”
身边的燃灯古佛,依旧静静俯视着世间众生,不动不言。
“老僧这里,不过是有个故事,想与晴妃娘娘说知而已。”
*
“晴妃娘娘请宽心——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舒望晴端坐在一间禅房中,木然望着忘语老和尚。
似乎忘语僧给她讲了一个长长的故事,她有过心惊,有过酸楚,有过怜悯,也有过悲切……她能感同身受,似乎她自己就是这故事的主人公。
这些情绪都还残存在她胸中,在时刻提醒着她,这到底是个惊心动魄的故事。
可是此刻再想,她却已经记不起来忘语究竟说了什么。他说过的话,就像是写在水面上的字,时候一过,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旁陪她一起进来的两仪师太也是如此,满脸懵圈,微张着口,呆呆望着老和尚。
“这……这……”
舒望晴不禁张口结舌,她实在不知该向面前的老和尚说什么才好。
“娘娘客气了——老僧的法号,就是忘语!”
什么嘛!法名叫做忘语,就是说一些刻意要叫人忘记的事情么?
舒望晴眉头皱成一团,此时她心口还闷闷的难受,自然没法像寻常时候那样怒怼回去。
“娘娘莫要太过担心,将来若有因缘际会的那一天,娘娘自然会将这个故事,一点一点都记起来!”
“老僧只盼望,将来这故事里的人,终于能跳出苦海,不堕轮回。”
说毕,老和尚又转脸,平静地看着两仪师太,“而你,既已种下恶因,自然便得恶果,已无可更改。”
两仪师太听了这话,有些心虚地望望舒望晴,转脸冷言冷语道:“贫尼这也是为了阖寺僧尼……”
她还未解释完,忘语老僧已经低下头去入定,不再理会两仪。
隐隐地能听见他口中念着:“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第323章 梁上
晚间,德妃一行与舒望晴等人便留宿在与相国寺一墙之隔的宝月庵中。
两仪师太在宝月庵的雅室里设了素宴招待德妃与舒望晴等人。席间有不少素鸡素鸭素肉,确实是豆腐菌菇之类做成,但是偏偏做成肉的形状与味道。席上还有素酒——其实是果子露,怎么喝都不醉人的。
这佛门里的素席面,倒是染了十足十的红尘气。
舒望晴冷眼瞧这两仪师太,只觉得对方谈吐交际十分娴熟老道,实在是与俗世里的豪门贵妇没有什么区别,鲜有化外之人的样子。当下对这两仪师太更是鄙夷,不愿多理她。
德妃就只得在席间不断打着圆场,将玲珑的交际手段发挥到极致。
忆寒公主也在座,只不过不多说话,偶尔怯生生地望着舒望晴。有时候明明看着小公主想说点儿什么,甚至连口型都摆出来了。
舒望晴就只冲她瞪一瞪眼,意思是——若是再说什么“长不长大”之类的怪话,小心本宫与你急!
忆寒公主便老实至极,闭上嘴,一言不发,继续小口小口吃着摆在她面前的一小碗素面。
见着舒望晴与公主之间的眼神交流,德妃却完全不着恼。
“晴妹妹肯为了公主在相国寺住下来,本宫已经是感激不尽。公主年纪尚小,还要请妹妹多担待一些。”
舒望晴看了两仪师太一眼。她早先听了那位忘语老和尚的点拨,已经大致猜到两仪师太与德妃在谋什么。只不过这两人之谋,恐怕要等到萧怀瑾亲临这相国寺的时候才会彻底发作。
那她倒要看看,这两仪师太,到底敢在萧怀瑾面前,使出什么花招。
至于德妃……舒望晴心中暗暗冷笑,她们俩,还有新账旧账要好好算一算呢。
一顿各怀心思的素席面吃完,就已经敲过更鼓了。德妃又强拉着舒望晴在宝月庵中说话。一直到雪柳来报,说忆寒公主已经睡去了,德妃才一拍额头,“呀,本宫倒是忘记了,公主一向要本宫哄着才能睡着。怎地今天这么容易就睡了?”
“一定是寺中僧尼诵经祈福的缘故,公主从今天下午开始就一直安静得很,一直不曾发作!”德妃故作肯定地说。
舒望晴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装。
“晴妹妹,本宫这还是……先回去了!本宫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陪着为好,免得她又像今天正午似的出状况,回头扰了晴妃清梦!”
德妃有点心虚,赶紧告辞,便自有宫中内侍与宫女侍奉舒望晴回到她的静室去。
舒望晴的静室是宝月庵中的一个独立的院子。
她的寝居在院子南面的正房里,钟茂德与暖蕊等人早就过来收拾过。舒望晴带去祭天坛祭天的种种随身之物都也早已送到此处。
静室里还专门备有妆镜之类,专供女眷梳洗之物。
暖蕊打来温水,准备侍奉舒望晴卸妆,而冰翎则捧了舒望晴的梳妆匣过来,准备将舒望晴发上戴着的首饰与花钿拆下来,都收在匣子里。
“本宫自己来就行!”舒望晴却望望镜中,说,“你们都先回屋休息吧!本宫门外,只教钟茂德一人守着就行!”
暖蕊与冰翎对视一眼,齐声道了告退,一起出去。冰翎给舒望晴关上了门,而暖蕊则出声吩咐钟茂德,命他守在院中。
钟茂德应了。
舒望晴在静室内听得真切,当下先垂下头,将发上戴着的最长一枝五寸长的多宝簪取了下来,顺手搁在梳妆匣子旁边。
紧接着她伸手去解衣领间的衣扣。
舒望晴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玫瑰紫缠枝凤纹通袖裙袍,颜色与式样都很是中规中矩,即便搁在宫中,混在那许多莺莺燕燕里,也并无半点出挑。
待她伸手解去了两枚衣扣的时候,突然听梁上有一个声音轻声道:“够了!”
舒望晴手下却丝毫不停,片刻间,已经将外袍全解下来,甩在一旁,露出她里头穿着的一身劲装打扮,窄袖、袖口约起、束着小蛮腰,下面穿着的综裙裙摆从中间分开,露出里面同色的束脚长裤。
若是真要与人动手,还是她这身装束更加方便些。
果然,只听梁上的声音说:“不愧是你——”
话音一落,梁上“君子”纵身跃下。
信王萧怀信一张英俊的面孔出现在舒望晴眼前。
舒望晴抱着双臂,静静望着这名夜闯静室的不速之客。
“你早就知道本王在梁上?”信王双眼微眯,嘴角略挑,轻轻问出这一句。
他见着舒望晴手边的桌上,就放着那枝五寸来长的华丽簪子,簪尖锋利无比,不由得想起两年前他邀她去兰台殿相会的旧事,忍不住冷笑道:“不要将本王想得这样卑鄙猥琐——本王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来而已!”
原来这萧怀信早就藏身在舒望晴这间静室里等她,一直伏在梁上。
这静室里有暖蕊等人在的时候,萧怀信心中存了犹豫,便不敢出声。
直到他见到舒望晴伸手去解外袍——他无法再无声无息地躲在梁上,免得她错认了自己做好色之人,这才出声招呼。
却没想到,她那中规中矩的宫妃外袍里头,竟然是这么一副打扮。
萧怀信想了想,登时明白:舒望晴被德妃以这种借口“请”到这宝月庵来,怎么会没有任何准备?
只是这么一来,到底还是对自己怀着敌意啊!——萧怀信勾勾唇角,暗自安慰自己:没事的,他早该习惯了。
“本宫对殿下没有敌意!”
舒望晴却依旧抱着双臂,没有理会身边那柄锋利的簪子。
她声音稳稳的,清朗大方,叫听着的人觉得,虽然两人之间还是存在距离,这距离却不远不近。
萧怀信一时竟忍不住“咦”了一声。
他实在是还未习惯过来。
哪一次两人见面,不是针锋相对地互相损上两句;要不便是四目相对,目光相遇便有如刀剑相斫,恨不能溅出些火花来。
可是这一次,她却只心平气和地对他说了一句话。
信王的心头却就此微微地生出些温暖——他此生都不曾品尝过的滋味。
第325章 帛书
舒望晴心想,果然,忘语老和尚说的那个故事,主人公就是眼前的信王吧!
所以这回一见信王,她终于能放下成见,反而对他心生一点点怜悯。
只是在这怜悯之中,仿佛另外还有些——愧疚!
她亏欠了他什么吗?
“对了,说点儿正事!”
信王一挺身子,与她一样,抱着双臂,眉头微皱,肃然开口。
“你知道本王为什么来吧!”
舒望晴点点头,“德妃!”
萧怀信嘴角的笑意迅速绽放,心头的担忧瞬间放下,笑容便得意而放肆,“不愧是你——”
“你可知,本王今天在祭天坛听见了什么?”
他将在祭天坛听壁脚听见的事一一转述,随即笑道:“你……都明白?”
舒望晴垂着头,纤长的玉指揉了揉眉心,仿佛想要将一应郁结都揉散似的。
“不愧是德妃啊!”
她想,这也是宋韵桃真的在左寒云身上下了很多功夫的缘故吧!
隔了四五年,她已经重生,不仅换了身份,更是相貌、年纪……全改,她除了心智未改,还保留着以前的记忆以外,她已经完完全全成了另外一个人。
就这样,宋韵桃竟也能猜出是她回来——而且出手对付她的时候,更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她重生的事实来对付重生之后的她。
这算什么?
她想到这里,突然顿了顿,心头打了一个突,抬头看向信王,“德妃既这么说,信王殿下又作何想法?”
她记得信王曾经说过,她没有什么事他是不知道的。
难道,信王以前要与她做那个交易,也是看穿了她其实就是左寒云的缘故?
舒望晴心头生疑,对面前的信王,自然而然地也生出疑心。
*
此刻,信王站在离她两丈开外的地方,和她一样,抱着双臂,双目定定地望着她。
听她这样问,看着她摆出可爱的防卫姿态,见到她眼里生出森森的怀疑……
“你觉得本王会信这等无稽之谈?”
信王挂出招牌式的冷笑。
他自然不“信”,他只是一直清楚地知道而已。
只是,刚刚找到她的时候确实是想利用她,可是到后来,越了解便越深陷,越深陷就越无法自拔。
信王不由得在心内懊恼起来——为什么他当初竟坐视放任这女人回到皇兄身边,甚至劝她再度接受皇兄,导致他如今不得不吞下这后悔的苦药。
*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神情变幻,舒望晴皱起眉。
不过德妃所猜测的“借尸还魂”之事,确实太匪夷所思。若非舒望晴亲身经历,也绝难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事。信王不肯相信,也是再自然不过的反应。
于是她低下头,放下双臂,总算是稍稍去了一点敌意。
“殿下请放心!”
“德妃所谋划的事,在本宫这里,决计不会得逞!”
她既然点了头到这相国寺里来,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不过,德妃一直拿忆寒公主当护身符,待到事发的时候,德妃十九也会将这次的事全盘推到两仪师太头上,好让自己全身而退——这未免太便宜了德妃。
信王听她说得肯定,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一个竹筒,朝舒望晴那里扔了过去。
舒望晴接住,从竹筒里抽出一卷细细卷着的帛书,展开,只见上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
“竟有这样的事?”
舒望晴越看越觉得有趣——那上头都是德妃历年里执掌宫务时收受贿赂、贪赃枉法,甚至有伤人命的旧事。一桩桩,一件件,写的清楚明细,连证人证据都在何处也记载得一清二楚。
信王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收集到这些,那是真的有心了。
舒望晴想到这里,忍不住抬头往对面看过去。却只见信王正专注地望着她,脸上那副认真的神情,她以前从未在这人身上见到过。
舒望晴略略一顿,扬起竹筒,问:“这是送给本宫的?”
信王无言,依旧抱着双臂,点点头。
舒望晴转身,取了那只华丽的多宝簪,用簪尖挑亮了身边的油灯,随即将那卷帛书在灯芯上引了火,看着火苗沿着帛书一点点蔓延,将那整齐的蝇头小楷一排一排地吞噬。
火苗便照亮了舒望晴的双眼,倒映在她的瞳仁里缓缓跳动。
信王就在她对面静静看着。
看到那帛书将将烧到尽头,舒望晴才松了手,将那最后一点残片投入一只暂时不用的火盆里。
她抬起头,取了那只竹筒,这次却没有烧,而是郑重收进了妆盒里,轻声道:“这个竹筒,且容本宫收着,时时记着,将来自会报答!”
信王听了这话,心底突然有个声音大声喊起来——本王不要什么报答!
只要你,只要你能……
……
心底的渴望呼之欲出,却叫人不敢想。
信王生性狠绝,一旦察觉自己心里的异状,当即向舒望晴一躬,开口道:“夜已深沉,本王不便再行打搅,就此告辞!”
他转身就往寝居的门户那里走去。
舒望晴却突然压低了声音开口,“等一等!”
她比他更快一步,已经走到寝居门口,轻轻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出声唤道:“钟茂德!”
舒望晴将寝居的门打开了一道缝,外面空无一人。
钟茂德并未遵照她的吩咐,在外头守着。
她将门户打开,探出半个身子去,这才发现,原来是下雨了。
好一场春雨,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是因为这个缘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