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妖娆:弃妃归来-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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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何德音听完孙嬷嬷这番话,整个人再难支撑住,双膝一软,跌坐在长乐宫大殿上。
“不可能……不可能……”
皇后养育皇长子数年,就算不是她亲生,也多少有些感情。更何况,皇长子也是皇后的倚仗。
如今听说皇长子竟然是图谋弑弟,而后又自尽身死,何德音愣是反应了好一阵,也没有反应过来。
她亲自教养出来的皇长子,素来知道养子的品行与能耐,所以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可笑她刚才还一直在想着构陷这个,指责那个……
也难怪卢太后狠狠打她一掌——她这愚不可及的妇人啊!
第422章 弑弟
皇后何德音跪在长乐宫上首,口中艰难无比地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在场的官眷命妇们,无不对这位皇后生出几分同情——
片刻之前,这名掌管六宫的贵妇人,还高高在上地吩咐查问,试图找出暗中加害三皇子的人。
可是如今,何德音自己的养子已经死了,三皇子却还在母亲怀中,活得好好的。
皇长子,若真如那孙嬷嬷口中所言,那真可谓死得不明不白,偏又是个“图谋弑弟”的罪名。
此事要是深究起来,不仅仅是皇长子德行恶劣,就连皇后,都要担个教子无方的恶名。
更有人想起,萧怀瑾膝下本就子息不盛,如今皇长子又殁了。剩下的二皇子与三皇子,一个不过三岁幼儿,另一个尚在襁褓之中。萧怀瑾的情形也很是令人悬心——
难道,真如外界所言,最适合继承大统的萧氏子孙,乃是康王萧怀仁吗?
众人正想着的时候,卢太后已经放开了萧怀瑾,扶着手中的拐杖,颤巍巍地转身,盯着孙嬷嬷,眼中似有怒火喷出。
“孙氏——”
“看起来,哀家真是看错你了!”
孙嬷嬷淡然立在长乐宫上首,不卑不亢地冲卢太后微微一颔首,算是承认了。
卢太后扶着拐杖手柄的那双手,早已青筋暴起,足见老太后心中的怒意。
“孙氏……”
这孙嬷嬷是陪伴在卢太后身边几十年的老人儿。因此卢太后从未预见到今日孙嬷嬷的当众发难。
皇长子的丧信,没有必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报出来的。
皇长子殁了的理由,也没有必要一五一十地与这许多外人说清楚的。
更有甚者,皇长子的死因到底是不是她说给众人听的这一个,尚未能定论,这孙嬷嬷已经抢先一步,大声讲了出来。
长乐宫坐着的这许多人,都先入为主,先信了皇长子意图染指帝位,所以想先将这潜在的竞争者除去。
可是他们却都不曾想到——皇长子,如今就只有七岁啊!
卢太后望着孙嬷嬷,眼中似要喷火,口中恨恨地道:“你,你好……”
潜伏在她身边三十余年,竟就只为了今天这一次的发难。
不,不止这一次,卢太后仔细回想,各种蛛丝马迹自然现于眼前。
“……若不是你……”
卢太后咬牙:难怪当年皇上与信王的身世,天衣无缝的安排,竟能泄露出来,而且竟能让信王亲眼见到李凤娥之死……
原来都是拜眼前此人所赐。
就在这当儿,忽听乔太妃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
“既是如此,那三皇子受害之事,是不是就可以结了?”
以最年长的一名皇子之死作为了结?
乔太妃说话之际,孙嬷嬷缓缓偏过身,冲着乔太妃微微躬了躬。
卢太后觑着眼看去,竟见乔太妃也冲孙嬷嬷微微点了点头。
“你——”
到此刻,卢太后明白了一切。
可是又有何用呢?
就算她知道了孙嬷嬷是南越国暗中布置在她身边的人,又如何?
皇长子已死,消息已经走漏;
信王也已死,手足已然相残,而皇上身世之秘,又还能瞒得几时?
“你——”
卢太后再出手,戟指要骂的,已经不是孙嬷嬷,而是底下坐着的乔太妃。
可是孙嬷嬷陪伴在她身边,甚至比乔太妃进宫还要早上十年。卢太后只能怪自己眼瞎,怪南越人心机深刻,却又怎好怪在乔太妃头上?
“如今岂不是皆大欢喜?”
乔太妃高而尖利的声音里带着不少亢奋。
“北夷公主被洗脱嫌疑,南越这边也与此事无涉——”
皇长子刚刚殁了,乔太妃言语里竟然毫无避讳地用上了“欢喜”两个字,可见其嚣张。
长乐宫一宫噤若寒蝉,只有乔太妃一人高谈阔论,在阔大的屋宇之中回荡。
“皇后啊,算来皇长子虽然不是你所出,可是你也教了他好几年了吧!如今,皇长子怎么竟能做出这等事情来。这可万万不能宣扬出去。若是宣扬出去,闹得天下皆知,我萧氏皇家的脸面,可都要被此子丢光了。”
众人莫不想,事情若是真如此,别说皇族面上无光,皇后何德音这位养母,就是丢了后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乔太妃口中虽然在说“不要宣扬”,可明明当庭宣扬的,就是这位乔太妃本人啊!
皇后何德音听乔太妃这么说,面上痛苦悔恨之色不减。她口中反反复复重复着说:“不可能,绝不可能……”
“睿儿……”
何德音尖叫一声,转身就往长乐宫外头冲了出去。
身为养母,她或许熟知皇长子的秉性,万万不肯相信乔太妃的指控;可是身为六宫之主,她却又不得不为三皇子被毒害这一事拿出一个交待。
如今人人听了孙嬷嬷的话,都已经信了七八分,又有乔太妃在一旁煽风点火,何德音在毫无准备,猝不及防之际,再想要为皇长子翻案,比登天还难。
卢太后凄然望着皇后疾奔出去,突然转头,恨恨地望着萧怀瑾,忍不住再度伸手,抓住萧怀瑾的衣领,奋力摇动。
“阿瑾,你打起精神来!”卢太后眼中有泪,声音也在发颤,“你振作起来。”
“是你的亲儿子啊!你养育了七年的长子,说没了就没了……你怎么能……”
萧怀瑾依旧是那副活死人一般的模样,不说也不动。
他的眉心却缓缓地皱起,似乎心底有巨大的悲恸就此涌出。
“阿瑾,”卢太后哭道,“你是本朝的皇帝,你竟然容这些宵小如此欺到你头上么?你忍心看你的子嗣就这样无辜被害么……阿瑾,你醒醒,忘了那个女人;你该记得你父皇当年是怎样……”
卢太后还未说完,众人便只见到皇上与太后两人,一起缓缓往一边歪倒。
“太医,传太医——”
荣永年在宫中当差这么多年,也第一次如此乱了阵脚。
那是萧怀瑾摔倒,而卢太后扶之不住。
在卢太后身后,众人都见到萧怀瑾努力地捧住胸口,剧烈地咳嗽,口中则不断涌出鲜红的液体,迅速将卢太后身上那件秋香色的外袍染红。
第423章 颓势
舒望晴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出宫,回到公主府的。
当时长乐宫乱成一团。
皇后何德音似是冲去了皇长子那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萧怀瑾听闻皇长子的噩耗,终于在众人面前显出病态,呕血成升。连荣永年传来的几名太医都就此慌了神,互相推诿,谁都不敢给皇上施针用药。
卢太后则指责以乔太妃为首的南越一党,硬要将皇长子之死也归为南越人的阴谋。
乔太妃则据理力争,乔采儿等人在一旁帮腔。
舒望晴紧紧拉住安夏与那莲的手,趁人不备便往外长乐宫外走。
安夏则不愿离开,努力想要挣开舒望晴的手。
“皇上病重,师父,你怎忍心就这样离开?”
舒望晴低声斥道:“不离开还能怎样?”
饶是如此说,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正见到女扮男装的忆寒公主,此刻竟尔手中提了一柄刀,押在三名太医身后,威逼太医们为萧怀瑾立即治疗。
见到这情形,舒望晴心头不由得略觉安慰。
也不知是不是她离开萧怀瑾太过遥远的缘故,此刻她即便远远地看着萧怀瑾病势危殆,她却没有那等血管中热血乍沸的感觉。
她扣住安夏的手腕,带着她和那莲,与不少脚步匆匆的外命妇官眷一起,混在人群中往外走。
待到长乐宫外,宫中侍卫将众人拦住。
“究竟出了什么事?”
宫中无人调度指挥,发号施令,侍卫们此刻也是一脸懵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便只听乔太妃的声音响了起来,“听哀家的号令,宫中所有闲杂人等,即刻出宫。宫中侍卫,不得拦阻。”
宫中侍卫们听见“哀家”二字,有些人以为是卢太后的命令,便收起武器,转开身子,准备让出通道。
也有人心中存疑,正准备继续喝问的时候,被身旁的同伴强挟着,硬生生被缴了兵刃——
这下子,长乐宫外的侍卫们也自乱起来。
乔太妃得意洋洋地带着康王,越过前头的官眷和宫中侍卫,快步往外走。
她路过舒望晴身边的时候,无意中扫了一眼,见到舒望晴的面容,忍不住一怔,还未及反应,便被康王扶着,一起往宫外走去。
舒望晴则按住不安分的安夏,混在官眷之中,随着旁人,一起往外走。走了许久,这才闯出皇城,回到公主府。
安夏自从出了宫,就一直在哭泣。一路哭回到公主府。
“师父,求您了,求您带安夏回宫,回宫去帮一帮皇上吧!”
“皇上已经病成那样了,宫中又无人听他的,师父,他需要安夏,需要人去帮他啊!”
舒望晴心中一动,想:竟然连安夏都看出来了。
早在宫中的时候,她就曾隐隐约约地想过——萧怀瑾这一次,恐怕真的不是示弱,而是当真对宫中的情势完全失去了控制。
以皇帝本人的心性和敏锐,在三皇子的满月宴上,孙嬷嬷所说的那番话,根本就不会有机会说出口。
更遑论,三皇子被毒害,而皇长子却“自裁”。
要在以前,舒望晴只怕是想都没有想过,在萧怀瑾治下,后宫中竟还会出这种事。
萧怀瑾的手段绵密而细致,善于布局,惯常让他的敌人自己一步一步地自己走入死局。
舒望晴刚刚回到京中的时候,确实曾觉得南越国太过咄咄逼人,可她总以为这是萧怀瑾的手段——他在重复穆侯在时曾经用过的招数。
可是今天在宫闱重地,亲眼看见乔太妃旁若无人地进出,而康王萧怀仁竟能如此轻易地虐杀宫嫔秀女。
她不由得真的怀疑起来,怀疑她以前的判断。
萧怀瑾——究竟是怎么了。
安夏在一旁,抱着她的臂膀苦求,“师父,你明明知道,你明知道皇上为什么会这样的?”
为什么?
舒望晴心头微震,她知道么?
是的,不仅仅安夏,连卢太后当时在长乐宫中也说得明白:
萧怀瑾……为了一个女人……
为了她,萧怀瑾可以颓唐至此,可以连身边人都不顾念,可以失去……一切?
舒望晴摇摇头。
她细想今天的全部经过——安夏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她不知道舒望晴曾经告诉过萧怀瑾治疗嗽疾的方法。
若是萧怀瑾当真相信了舒望晴的话,按照她说的,服食了全部那三味药丸,那他最后就算是乍闻皇长子的噩耗,只要有金匮丸护住心脉,萧怀瑾也绝对不会呕血呕成那副样子。
舒望晴低下头,握紧了拳头——他到底还是不肯相信自己,没有按照自己的嘱咐服药。
正如她也决计不肯相信他一样。
安夏见到她摇头,当即大哭起来。
“师父,师父,他是为了您啊——是不是,是不是?”
“难道您的血,当真是冷的么?”
舒望晴无奈至极。
安夏公主的性子她明白,若是真逼急了,她还真怕安夏会就这么莽莽撞撞地提着刀一个人上皇城去。
于是舒望晴回过头来,安慰安夏,“师父教过你一句兵法,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还记得么?”
安夏听见舒望晴这么说,当即不哭了,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说:“记得的,师父。那咱们现在,知己肯定是知的,知彼么……师父,‘彼’是谁啊?”
舒望晴几乎一个趔趄,险些绝倒。
安夏还真是心大,可以为了心上的男子一往无前。连对手是谁都还闹不清的时候,就要杀将出去。
“安夏,你听好!”
“眼下看着,皇上是大显颓势……”
舒望晴心中一动——
以前对上穆侯的那时候,皇上不也是一样大显颓势,甚至连她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带着用于自尽的武器前去与他一起,想与他一起同生共死。
后来才晓得,所谓同生共死,原来是个笑话。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没有那么快。而我们,也必须利用这点短暂的时间,知己知彼,了解对手的盘算。”
“安夏,皇上这样,我绝不会坐视。所以,我的话,你肯听吗?”
第424章 为了
好容易安抚好了因萧怀瑾而无比担忧的安夏,舒望晴默默将前因后果细细想了一遍,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眼下京中情形混乱,她至少不能坐以待毙。
“请问,府中一位姓应的老仆,住在何处?”舒望晴唤过王府内务总管过来询问。
内务总管是一位三十余岁的妇人,听见舒望晴问应仲平,立刻显出几分恭敬的神色。
“段姑娘需要我将他找来么?”内务总管问。
舒望晴摇摇头,“你只指点方位,我自去见他。”
内务总管恭敬应下。舒望晴记下路径,便过去寻应仲平。
“老应!”
舒望晴在应仲平房外叩门,只听屋内悉悉索索一阵响动。过了片刻,应仲平迎出来,兀自忍不住伸袖擦拭双眼。
“段姑娘……前来寻老奴,敢问是有何吩咐?”
舒望晴点点头,见应仲平双眼红红的,好像刚哭过,便道:“是有事找你。屋内说。”
她当先一步迈入应仲平屋内。
只见这位老仆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不过一床、一桌、一椅、一柜而已。
“老应,你可知今天在宫中发生的事情。”
应仲平摇头,只说不知。
舒望晴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将皇长子已殁等事大致说了。一面说,一面细细地看应仲平的神色。
应仲平看似确实不知,乍一听闻,面上满是惊异之色。待舒望晴说完,应仲平终于开始沉思,片刻之后,才抬起头,对舒望晴说:“看起来,京里恐怕要乱上一阵子了。”
舒望晴同意应仲平的判断。
她缓缓地将来意说出来:“老应,我相信,信王殿下以前在京中,应该还是留下了些消息渠道的……”
应仲平听她提起信王,登时一脸扭曲。
舒望晴这么说,可以算是在应仲平面前自承身份,不再用那个“段十一娘”的假名来掩饰。
“……老应,我并非试图染指信王遗留下的力量,只是眼下情势危急,这一府的性命,咱们总不能做睁眼瞎!”
舒望晴直白地说明她的来意。
应仲平则听得眉头打结,嘴唇有些哆嗦,实不知该如何回复她才好。
“老应,我只是想借信王昔日的消息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