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妖娆:弃妃归来-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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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算了皇长子出生的年月,与当时那位更衣有孕的时间,再加上田美人又姓田,舒望晴才大胆地做了这个推测。
她在青州的时候又曾师从医药名家,学过不少的医术药理,此时看着田美人的形容样貌,便知道她应该是已经生产过,并且产后失于调养,因此身体底子并不太好。
所以她试了一试,果然将田美人的真实身份试了出来。
在这宫中,有不少人都知道皇长子是身份卑微的宫嫔所出,被何皇后养在膝下。
嫡母养庶子,天经地义。可是那庶母的命运究竟如何,甚至是不是还活在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人关心。
皇长子养得好,何皇后脸上便有光;皇长子养得不好,何皇后也没有什么损失。
所以只是可怜了田美人。
她这个皇长子生母,冬日出门,竟然只得一件寒酸的鹤氅御寒。到了这弄玉小筑里,田美人也是一副畏缩惊惶的样子,似乎被人欺压惯了。
舒望晴见了她待人处事的样子,突然有点儿明白过来——早先贺长亭在玉菡宫病的要死的时候,玉菡宫的谈贵人和田美人都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那时谈贵人应该是处心积虑,落井下石;而田美人,则真的是畏缩惯了,又人微言轻,所以才会有那样的表现。
听见舒望晴的问话,田美人的脸涨得通红,嗫嚅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你,你怎会知道……”
舒望晴唏嘘道:“田姐姐,你是皇长子的生母,本应堂堂正正地立在世人面前的,可是你怎会是这副样子?”
她巧妙地避开了田美人的问话。
田美人听舒望晴感叹得真诚,忍不住也红了眼圈,开口答道:“承明殿那里,如今每逢五日、十日,才能过去探视一次皇长子。”
今天正是正月初十,早先田美人出门,正是往承明殿那里过去,探视皇长子去的。
“当时是因为皇长子年纪还小,见不到亲娘就哭闹不休。皇后娘娘担心皇长子哭坏了眼,才让我偷偷前往看望。”
“如今皇长子渐渐懂事了,只怕皇后娘娘为了皇长子的将来,更加不让我有接近皇长子的机会……”
田美人说到这里,有些空洞无神的双眼里滚落下泪珠。
“……可是,只要为了孩子好,我宁可这样无声无息地在宫里过一世,哪怕他……睿儿,从来都不知道有我这个亲娘。”
“毕竟,我的出身,只会连累睿儿。”
舒望晴望着田美人,说:“田姐姐,你可曾听过‘母凭子贵’四个字?其实你又何需妄自菲薄呢?”
田美人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可是,一切毕竟都是皇后娘娘、德妃娘娘她们说了算!”
舒望晴马上接口,“是啊,宫里的娘娘们说了算,所以您作为皇长子的生母,竟然也有人送这样的东西给您!”
她话语说得柔和,可是目光却凌厉无比,紧紧地盯着田美人腰间所佩的那一枚荷包。
田美人当即打了个寒噤,噎住了没敢说话。
舒望晴察言观色,立即全然明白了:
谈贵人当初赠荷包给贺长亭,是想对贺长亭不利。田美人在宫中时间久,阅历深,只怕当时就明白了谈贵人的用意,只是碍着谈贵人,不敢提醒贺长亭。
甚至谈贵人用来掩人耳目,赠给别人一模一样的荷包,也赠了一枚给田美人。田美人也一样忍气吞声地接受了,而且还乖乖地天天佩在身上。
舒望晴轻轻向前俯身,一探手,已经将田美人腰上的那枚荷包给摘了下来,凑在鼻端闻了闻。
“这与贺婉仪身上的那枚一模一样!香味也一模一样。”舒望晴说。
田美人见到了舒望晴的眼神,想起贺长亭如今的情形,更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这……这与我无关啊,我……我也是受害者。”田美人心惊胆战之余,拼命摇着双手,竭力向舒望晴剖白,好像怕极了舒望晴。
舒望晴的嘴角缓缓勾起,染上了一抹讥讽的笑容,“我已经查过,婉仪的病,全由这荷包而起。田姐姐,难道你就不曾想过,只要当初有人能给太医一点儿提示,或许婉仪就不会背上那不孕的恶名?”
可这田美人逆来顺受惯了,她怎么可能会为了贺长亭出头?
果然,听见舒望晴这么劝谏,田美人讪讪地道:“我……我又能做什么呢?我人微言轻,无论说什么,旁人怕是都听不进去啊!”
舒望晴冷冷地看着田美人,声音也随之转冷。
“田美人,本小主愿意相信你是一个懂得是非曲直的人,知道什么是为善,什么是作恶。本小主有一句话,想要请你记住——”
一时间,田美人觉得舒望晴身上那种温和怜下的气质,瞬间全变了。似乎对方一转脸便成了冷面无情的复仇之神,而那熊熊的怒火,随时可以烧到自己身上。
“帮贺婉仪,就是帮你自己。”
舒望晴见到田美人还在犹豫,更加冷淡地开口,慢慢地说:“你身上佩着这样的香料,还每月数次前往探视皇长子,难道你就不怕这些香料对皇长子有什么不利么?”
田美人可以漠视谈贵人加害贺长亭,却万万容不得有人对她的亲儿不利。
听见舒望晴这么说,田美人不免惊惶起来。
她更加联想起入冬以来,皇长子渐渐地有些精神短少,令人忧心,一时更加手足无措。
田美人“扑通”一声,跪在了舒望晴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对舒望晴恳求道:
“晴嫔小主,求求你,教教我怎么做。”
“为了睿儿,要我做什么都愿意!”
第44章 元宵
大顺朝的风俗,一旦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这年,就算是过完了。
所以无论是皇城里,还是民间,都无比重视正月十五这一天。
大约是为了弥补除夕大宴上闹出来的尴尬,皇后何德音费尽了心思,好生操办了一场元宵盛宴。
皇后特地请了卢太后坐了皇帝身边的首席,而且她这次并没有像除夕时那样,邀请这么诸多宗亲进宫——与座的,只有太后、皇上、宫中妃嫔。
按照皇后的说法,就是一家人一起和乐和乐。
这一家人里,自然还有那个未曾娶亲的信王萧怀信。这回信王死乞白赖地进了宫,要参加元宵大宴。
皇后何德音这个做嫂嫂的,又是在大节下,总不能命人将信王赶出宫去,只好让他留下。
只因贺长亭不在座,舒望晴独自一人坐着,慢慢地自斟自饮。
坐在卢太后一旁的皇上萧怀瑾偶尔会朝舒望晴这里投去一两眼,或者在旁人不注意的时候,遥遥向舒望晴举杯,向她示意。
而舒望晴却觉得萧怀瑾身边不远处,那个始终笑得贼兮兮、眼光往自己这边直溜的信王萧怀信实在是太讨厌了。
坐在离舒望晴不远处的田美人则脸色苍白,有时会用帕子按着胸口,似乎是不胜酒力,又好似是不大舒服。
可是,又有谁会在意这个品级如此低微的正七品美人呢?
舒望晴从田美人那个方向回过头来,正见到席上皇后何德音笑吟吟地站了起来。
“今日是元宵佳节,我大顺朝原有阖家团聚的旧俗……”
何皇后说到这里,舒望晴的眼光正好从信王萧怀信面上掠过。
她正巧见到萧怀信手中的酒盅在半空中顿了一顿,并未马上送入口中,而信王面孔上则出现了一丝奇异而讥讽的笑容。
“阖家团聚啊……”
舒望晴也在心里这样默想。
天下唯有一家,能这样地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不将骨肉当骨肉,不念亲情作亲情——唯有天家,用起“阖家团聚”这四个字来,便如此地讽刺、如此地尴尬!
可是皇后何德音没有半分尴尬,继续轻快地往下说。
“好教各位得知,在今年元日,皇上携本宫亲自前往宗庙,为社稷祈福。在萧氏宗庙之中,皇上与本宫,亲眼见到了吉兆!”
皇后的话音刚落,长乐宫大殿里登时响起轻轻的议论声。
舒望晴心里奇怪,萧怀瑾到她的弄玉小筑来过好几次,却丝毫不曾提起过这茬儿。
她抬起头,往皇上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萧怀瑾正低着头,面目有些模糊,头上戴着的通天冠上垂下玉珠,将他疲惫的神色尽数遮挡了去。
倒是卢太后坐在一旁,面上笑逐颜开,似乎很是欣慰。
只听皇后继续往下说,“皇上膝下,子息一直不算太盛。但是仅此宗庙所现的吉兆,却正是喻示着今年这皇城之中,一定会有喜事。”
她说着,偏转过身,恭敬地对卢太后说:“太后娘娘有个最最有福气的,您的心愿,必定上达天听,所以上天才降下此等吉兆。臣妾定当精心打理六宫,相信六宫众人,也定会同心同德,侍奉皇上,为我大顺朝皇家绵延子孙……”
一番话,说得卢太后满意至极。
可就在此时,席间下首远远地坐着的那些人里,一个低低的、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唔——”
听着这声儿,似乎有人压抑不住,正捂着帕子,立刻就要作呕。
坐在皇后下首的德妃双手一拍,笑道:“怕是这吉兆要应验了!”
可也有人立即记起了除夕大宴上,贺长亭当时的反应,与此时此刻,简直一模一样。
“是什么人?”何皇后也清清楚楚地记得除夕大宴上的那一幕。贺长亭那一场空欢喜,还害她得了卢太后好大的埋怨。
这次,一定要问清楚再行事了。
可是卢太后却是闻声则喜,她可不管何皇后会怎么想。卢太后已经立即命自己身边的管事嬷嬷,越过何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径直往席面的末尾过去。
一会儿,铃兰匆匆奔来,低声在何皇后耳边说了两句。
何德音立即色变,疑惑道:“怎么会是她?”
她转头,低声问铃兰,“你是看过彤史的,皇上近来可曾招幸过田氏?”
铃兰也是惶惑,摇摇头答道:“不曾!”
何德音面上难掩惊讶,可是她也拦不住喜上眉梢的卢太后。
一时田美人便被卢太后的人带到了席面跟前。
看清楚了田美人的面孔,卢太后、皇上萧怀瑾等人都免不了微微有些吃惊。
“竟然是你?”
卢太后这么问。
田美人则如往常一样胆怯畏缩,见太后问,赶紧跪下行礼,口中道:“玉菡宫田氏,见过太后娘娘。”
卢太后皱眉,口中喃喃地道:“怎么回事,哀家记得,上次那个’诈胡’的贺氏,好像也是玉菡宫的。”
皇后何德音无法,只得应下,“母后,确实是如此。”
卢太后脸上的喜色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便收得干干净净。她开口说:“所以先别急着下结论,命人带她先下去,待太医有了准信,再传扬开来也不迟。”
这位老太后,还是有些担心在大节下又闹出一场空欢喜,回头叫人笑话。
皇后何德音也是这个想法,当即点头应下了,随即命人将田美人扶回去。
可是就在此时,田美人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突然身子一歪,俯身就朝长乐宫大殿的地面上倒了下去。
旁边的宫女猝不及防,以至于田美人“咚”的一声,正倒在大殿上,额角磕着地面,晕了过去。
而田美人晕倒前的片刻,右手似乎痉挛地扯住了腰间所佩的一枚荷包,挣扎着想要将那东西取下来,却似乎始终取不下来,只得牢牢地捏在手里。
舒望晴在自己席上坐着,面无表情地看着田美人当着帝后和太后等人的面,摇摇晃晃地倒下去。
——一切如她所想!
可在田美人倒下去之后,不知何故,舒望晴却发现信王萧怀信正隔空远远地面对着自己。
萧怀信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不久,嘴角缓缓地上抬,露出一丝微笑,似乎在说:
“这一切,是你安排的才对吧!”
第45章 误诊
舒望晴冷淡地别过脸,直接忽略了信王的表情。
她全神贯注地看着殿上几位至尊至贵之人,观察他们此刻的反应。
这田美人份位虽然低,可好歹也是曾经侍奉皇上的宫嫔。皇后何德音不敢怠慢,马上命侍女将田美人扶至偏殿,另外传了太医过来急救。
卢太后有些喜忧参半。
而皇上萧怀瑾则皱起了眉头——
相隔不远的两次大宴,一模一样的事情,出事的人又都是住在一个宫里的。以萧怀瑾的精明,不可能连这些蹊跷都看不出来。
“命太医仔细地查一查,查清楚到底是什么症候!”萧怀瑾低声吩咐皇后。
皇后赶紧应下,命铃兰过去偏殿传话,并随时禀报消息。
这时众人一起在长乐宫大殿上坐着,等了良久,谁也不敢说话,更别提饮宴了。
卢太后便在帝后两人身边叹了一口气,低声说:“这个田氏,毕竟是皇长子的生母。皇后这样藏着掖着,将来恐怕对生母和孩子都不好。皇上还要亲自拿个主意才好啊!”
皇后何德音听了,觉得有些委屈,低低地唤了一声:“母后……”
卢太后大约还是对何皇后有些不满,这时稍稍提高了一点儿声音:“皇后可记得前朝刘后的旧事否?”
何皇后听见“刘后”二字,一吓,立即缩了回去,什么都不敢再说。
而舒望晴坐得虽远,可也听见了这两个字,暗中颔首——
事情果然朝她预想的方向,一点一点地发展下去。
卢太后口中的刘后,乃指的是前朝章献明肃皇后刘氏。此人曾经借腹生子,将身份低微的宫嫔李氏所生的亲儿养于自己膝下。
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刘皇后抱养的皇儿长大成人、登基之后,不知从何处听说了自己的生母不是刘皇后,当即命人寻访生母下落。
在知晓生母生前因不曾得到妥善的照料而早逝之后,皇帝当即与养母刘太后反目成仇,引起朝中大乱,这才给了萧氏可乘之机,在变乱中夺了天下,立了大顺朝。
这里,卢太后就是在用前朝旧事点醒皇后何德音,告诉她,血浓于水——将来若不是皇长子继承皇位便罢了,万一皇长子登基,知道了生母的遭遇,这何皇后自己,恐怕也要好好喝上一壶的。
何德音自然听得懂卢太后的意思。
她原本是一心想要皇长子敬自己为唯一的母亲的,可是听了卢太后的话,也觉得有些道理。
只是这事儿再容不得她做主,旁边萧怀瑾已经点了点头,对卢太后说:“朕知道了,会给田氏应有的礼遇的。”
恰在此时,铃兰从偏殿里奔了出来,向座上的帝后与太后等人禀报道:
“回禀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她脸上出现一些疑惑之色,似乎斟酌着词句往下说:“太医为田美人诊断,发觉她的症状,与此前贺婉仪小主的症候,一模一样。”
萧怀瑾与何德音对视一眼,帝后两人都是疑惑不已。
若是贺长亭一人生病,可能会是她自己太矫情心眼儿太小,作践自己造成的。
可若是如此,又怎会住在同一座宫殿中的两人,得的是一模一样的病症?
“玉菡宫还住了一人,是在座的哪一位妹妹?”
皇后扬声询问。
何德音虽然心中疑惑,可是问出来的话,还是那么不徐不疾,端庄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