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妖娆:弃妃归来-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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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瑾……”
这一次却唤得不够清晰,柔腻的嗓音大半被他吞入口中。
寒云——
他在心里唤着,却怎么也不敢唤出声……
终于,他松开她,只将女人揽在怀里,吻着她的额角,鼻端闻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看着她疲倦地一点一点地沉入梦境里。
这时已渐天亮,瑶光殿的窗纸已渐渐发白,清晨第一点曦光已经渐渐移至寝殿的窗棂上。
这一夜,萧怀瑾还未曾合过眼。
此刻他却怕起来了,生怕这是上天垂怜,送给他的一场梦。而他只怕他一闭眼,或是叫错一次名字,梦就此醒了。
他稍稍抚了抚女人洁白柔腻的脊背,看着她在自己怀里轻轻扭了扭,继续恬静地睡,长长软软的睫毛低垂着一动不动,浅而细的鼻息贴着他袒露的胸膛,贴着他的心口……
他无声地叹出一口气。
身为帝王,他此生都还未如此焦虑过,或者说,害怕——
到了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己真的是在害怕,怕再一次失去她。
若是她从不曾回来,或许他只会在思念中任记忆一点一点变得模糊而黯淡。可是昨夜一旦得到确认,所有关于她的记忆都一下子涌上了心头——也包括她离开之后,曾经经历过的那些痛不欲生,五内俱焚的****夜夜……
他再也经不住那样一回了。
萧怀瑾一对英俊的秀眉蹙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决计不能再失去她。
可是,为什么她此刻就安静地蜷在自己怀中,他却总想着“失去”两个字?
*
十天,整整十天,萧怀瑾一直留在瑶光殿里,除了偶尔前往前六宫处理朝事,会见大臣,他半步都没有离开过瑶光殿。甚至不少奏折都是由崇德殿送来瑶光殿来给萧怀瑾过目的。
甚至八月十五中秋那天,他理应歇在皇后的景福宫的,萧怀瑾却理直气壮地让皇后又一次空等了。
“本宫上次在长乐宫错怪了晴芳仪,又违逆了皇上的意思。便是皇上来,本宫也是没脸见的。”
皇后何德音望着身边铃兰与玉竹两张忿忿不平的脸,疲倦地说。
“再说,这时候若是去劝皇上莫要专宠晴芳仪,那正是触皇上的霉头。如今朝中群情汹汹,指责皇上椒房专宠的大臣不在少数,都被皇上顶回去了。你们两个在这儿瞎起什么劲儿?”
铃兰与玉竹相互看看,也觉得主子说的有道理。
“翠竹回景福宫了吗?”
皇后突然想起了这个人。
铃兰点点头,道:“娘娘,毕竟是在瑶光殿服侍过的人,在咱们宫里其实也多有不便,您看……要不要寻个由头,打发她到浣衣局这样的地方去?”
皇后摇头,赶紧道:“万万不可,让她在景福宫里最打眼的地方服侍。只有这样,才能叫皇上知道,本宫已经都按照他的吩咐一一都做了……该后悔的,已经后悔了;该补救的,都补救了。”
她神色落寞,几天之间,整个人就像是老了两三岁似的。
铃兰与玉竹忍不住又流露出些不平的神色。
“你们也不用着急——再过几天,景怡殿那边就该生了,到时候太后也估摸着要回宫了,你们别忘了,昭纯宫那边还有个有身子的……到了事多的时候,皇上自然不可能在瑶光殿久留。”
皇后对这位皇上的脾性习惯知之甚深,所以也明白,这次皇上如此护着瑶光殿,未始没有告诫自己与宫中众妃的意思在。她只盼着,再过一阵,这位皇上能够稍稍回心转意,不要再如此明晃晃地打自己和阖宫嫔妃的脸了。
其实这次前朝闹得最凶的,甚至参本指责萧怀瑾专宠一名小小的芳仪,又指称芳仪舒氏狐媚惑主的臣子,大多有穆家的影子在背后。
萧怀瑾做得也绝,但凡有这等上奏被他见到,奏本就会被皇帝本人扔回去,冷冷地回应:“问穆侯去!”
他为什么会专宠一名从四品的芳仪,却要旁人去问穆侯,便引起了好多桃色的猜测,反而将注意力从瑶光殿转到昭纯宫那里。
而穆侯,自那晚在长乐宫闹过一场之后,明面儿上安生了些,暗地里各种动作不断。
他先是继续结交京中军方之人。他本就受命接管京畿防务,自然正大光明地从上到下结交京畿卫的将官。
除了军方,穆侯也不曾放过那些六部官员。文官世家之中,卢氏、何氏、贺氏等世家大族都有被打点到。
除了朝中文武官员,皇族中人,穆侯也不曾放过。
“什么,穆侯给信王殿下府上送去了几名姬妾?”
瑶光殿中,舒望晴听萧怀瑾转述穆侯近来的举动,听见此事,也忍不住吃了一惊。
第190章 机密
“不止是信王府,连康王那里,穆侯也派人去打点了。”萧怀瑾双唇紧紧地抿着,显然对穆侯此举非常不满意。
“康王殿下?”舒望晴吃惊不小——康王才多点大的孩子啊!
“康王那里,不是姬妾美人,而是金银财帛!”萧怀瑾望着舒望晴略有些夸张的表情,忍不住便笑了出来。
舒望晴这才稍稍放心,转而苦笑,开口道:“这下可遂了太妃的心意了。”
康王生母太妃姜琴出身南越,向来阔绰豪富,所以穆侯赠给康王府财帛珍宝,才是投其所好。
萧怀瑾继续温文地笑,却一伸手,将舒望晴拉到身边,揽在怀中。
“这也不一定。太妃一向眼界极高,若是旁的倒也罢了,金银财帛什么的,倒也未必能入得了她老人家的眼。”
舒望晴见自己突然落入了这个明黄色的怀抱,小小的吃了一惊。刚想开口说这大殿里还有人,一抬头,却见原先还侍立在殿中的宫女与内侍们早已退得干干净净,殿中只留她与萧怀瑾两人。
舒望晴微微松了一口气,索性放松自己,轻轻地贴在萧怀瑾胸膛之上,听见那有力的心跳之声。
也不知怎地的,自从长乐宫那件事之后,舒望晴总觉得萧怀瑾对待的态度越发有些不同——
这位皇上变得有些,粘人?
是了,是粘人没错。
且不提萧怀瑾一直留宿在瑶光殿,就算是这位皇上在瑶光殿中处理政务的时候,也总是要她陪在身边。每每放下一本奏折的时候,萧怀瑾都会抬头看看她,似乎见她还在身侧,便能放心。
甚至她有时夤夜醒来,也能见到萧怀瑾正拥着自己,目光炯然,在一片浓重的黑暗里,始终望着自己,似乎生怕一松手,自己便不见了似的。
这时,舒望晴被萧怀瑾拥着,忽然听见帝王在自己耳边轻语道:“晴儿……朕,朕再给你晋一次份位可好?”
舒望晴微微抬头,见萧怀瑾那一对明若星辰的双眼——
只见他紧紧地盯着自己,似乎有些紧张。
“皇上”,舒望晴想了想,垂下眼眸,“嫔妾出身平凡,家世普通,入宫不过一年,便忝居芳仪之位,已经是心存惶恐……”
萧怀瑾听到这里,不免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些。
“……更何况穆侯如今入京,皇上正是待有大作为的时候,又何必因为嫔妾的份位,引来不必要的纷争?”
她压低了声音说话,身子也忍不住往萧怀瑾怀中又蜷了蜷。
她能觉出萧怀瑾的身体也紧了紧,然后终于又松弛下来。
萧怀瑾抽出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细细地吻着她的额角。
“晴儿善解人意,可这却是朕……朕欠你的。”萧怀瑾淡淡地说来,言语里有几分伤感。
这个念头早已在他心头盘旋了许久——他时时刻刻都想复她的贵妃之位,不想让她继续在这个宫嫔的位置上委屈着。
她并不怎么在意,反倒教萧怀瑾心底更加多添几分歉意。
“皇上……”舒望晴有一句话,如骨鲠在喉,不问不爽快。
“……让穆侯接管京畿防卫,当真无碍么?”
那天在长乐宫,穆侯确实曾因为信王的关系,损失了不少宫里的人手。可是那一晚,穆侯表现出来的骄横与野心,实在令她不能不心惊。
更何况,穆侯如今明里在不断结交京畿权臣与世家,暗地里则在拉拢军方的关键官员。她真的很担心,很担心……
“为朕担心了?”
萧怀瑾伸手将舒望晴的头发揉了揉,登时发髻散乱起来,风鬟雾鬓,令舒望晴姣好的面容透出一等慵懒而迷人的风情。
萧怀瑾的手就开始往舒望晴衣襟里伸去。瑶光殿中的情景开始变得极其暖味。
男人贴在女人口边所说的话,却并不暖味。
“其实……信王刚回京的时候,就曾进宫与朕仔细商议过。”
“那天在长乐宫中,朕一再容让,而一再让王弟出头,原本是一出刻意安排,故意令穆侯骄横自恃,同时也让朕与王弟能看清穆侯在京中与宫中的种种动作。”
“此后,朕会再找个由头,故意发作信王,远远地将信王逐回青州,令穆侯更觉得在京中有恃无恐。”
舒望晴伏在萧怀瑾肩头,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楚。
原来竟是那样——原来那晚在长乐宫,萧怀瑾一直表现得优柔而犹豫,甚至有些色厉内荏,处处被穆家父女牵着鼻子走——原来竟是一场演给穆侯看的戏!
“待穆侯野心膨胀,觉得一切水到渠成的时候,就是朕将穆氏的种种劣迹彻底清算的时候。”
“晴儿放心——侯承志,其实是朕的人。”
“侯承志的事,阖宫里,朕就只曾说与你一人知道。”
萧怀瑾的口唇紧紧地贴着舒望晴的耳边,仿佛情人在倾吐着爱恋,其实却透露了京畿戍卫最紧要的机密。
原来穆侯自以为捡到的宝,却是萧怀瑾事先就伏下的棋子。
舒望晴听得有些心惊,却不防萧怀瑾手上力道加大,令她忍不住红晕上脸,伏在萧怀瑾肩头,吐气如兰,身体轻颤。
“穆侯势大,朕不得不如此……只没想到那天在长乐宫,穆侯为了构陷青州军中旧臣,攻击段氏与舒氏,竟然拿晴儿作伐……”
他一旦忆起当晚在长乐宫发生的事,便忍不住心惊胆战。
虽然有些预料,可也万万没想到穆侯等人所设的圈套如此环环相扣,现在想起来,犹自觉得凶险。
“晴儿……”
萧怀瑾无限惆怅地吐出这个名字。
不过若是没有长乐宫中的那一出,他也不能就此认定了眼前人的真实身份。
同时他也明白,明白自己,终究还未做到怀里的女人真正想要的。
想到这里,萧怀瑾忍不住紧紧将女人拥在怀里,亲口重述他的承诺。
“关于穆家,朕应承过你的……”
“就算朕不会马上晋你的份位,可是待穆家的事情一结束,朕一定要晋你在你该在的那个位置上。”
金口玉言,绝无更改。
第191章 交恶(上)
“皇上,这可是真的?”
舒望晴吃惊不小,当着萧怀瑾的面问。
这时正是清晨,萧舒两人梳洗毕,正在一起用早膳。
“是——”
舒望晴微微低下头,似乎怎么也想不通。
“皇上,您那晚也在长乐宫,您应该知道,长亭故意那么说,全是为了帮嫔妾洗脱嫌疑——”
“可怎么会,怎么会命婕妤禁足,又怎会是三个月之久?”
见舒望晴着急,萧怀瑾淡淡地说,“婕妤当日曾经自承因为嫉妒,故意争夺晴儿的一串珠串。这件事如今阖宫都知道了,而且婕妤当着朕的面自请禁足,朕便准了。”
舒望晴低下头,复又抬起来,“皇上,嫔妾在想,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嫔妾想要去玉菡宫看看婕妤,不知皇上可准?”
萧怀瑾望着舒望晴一笑,“婕妤自请禁足,朕可没下令过不许旁人探视。”
舒望晴这才放心,打定了主意,要去玉菡宫探视贺长亭。
说来也惭愧,自从长乐宫的事发生之后,她总被萧怀瑾“粘”在瑶光殿里,若不是今晨萧怀瑾提起,她完全不知道贺长亭被禁足在玉菡宫这回事。
“朕一会儿去上朝,今日要议南方诸省与南越之事,恐怕需要一整天。晴儿无需等朕。”
萧怀瑾一面吩咐一面起身。
舒望晴也赶紧随着起来,伸手取了温热的毛巾,替萧怀瑾净面净手,又替他整理冠带,心中却始终在想贺长亭之事。
她的心思似乎被眼前的皇帝看透了。萧怀瑾有些迟疑地开口,说:“晴儿……有些时候,世人并不都如晴儿所想的那样。”
萧怀瑾极少在舒望晴面前提起旁人,此时皇帝本人以这样的口吻提起,不免令舒望晴心头一惊。
她不免有想起那天夜里在长乐宫里的贺长亭——陌生的贺长亭,似乎是她从未认识过的贺长亭……
*
待到萧怀瑾离开,舒望晴便取了些上好的养颜祛疤的伤药去了玉菡宫。
原本这些伤药她早就命人送去玉菡宫的,可是不知怎地,玉菡宫却借口用不上,退了回来。
怎么会用不上?舒望晴一时记起贺长亭手背上的伤——这家伙儿,竟也真对自己下得了那样的狠手。
想到这里,舒望晴一时又觉得发愣——什么时候,贺长亭对她自己,也能这样狠了?
一时到了玉菡宫,不过几天不见,舒望晴便觉得玉菡宫诸人对自己生疏了许多。
在玉菡宫前洒扫的宫人见了舒望晴,只是看了一眼,大多便瑟缩地退开。舒望晴远远地见到了秋雁,秋雁也看清了她,只轻轻地呼了一声,转身就往玉菡宫里奔去。
偌大一座玉菡宫,甚至无人上前向她打招呼。
舒望晴无声地叹出一口气,加快脚步往贺长亭的寝殿里过去。
这时顺嫔田榛儿正从她自己的偏殿里出来,身上裹着一件薄薄的雪絮连烟锦披风,一副正准备出门的样子。
她见到舒望晴,忙不迭地躬身问好。
舒望晴只问田榛儿,贺长亭可好。
田榛儿嗫嚅了半晌,才憋出了一个“好”字。
若论这表面功夫,田榛儿原本就比贺长亭更加不会作伪。见到田榛儿如此,舒望晴自然能判断出贺长亭应该是不太好。
她放过田榛儿,快步进玉菡宫寝殿里去,便听见秋雁在那头禀报。
“是晴芳仪……芳仪小主过来,没带从人……”
舒望晴在寝殿外头立着,隔着门框轻轻问了一声:“长亭,我可方便进来。”
贺长亭的声音有点发软,说:“晴芳仪请进来吧,禁足之人,就不与你客套相迎了。”
舒望晴推开门,往贺长亭的寝居那里看过去。
只见秋雁正往贺长亭背后垫了一个锦枕,扶她从榻上坐起来。而贺长亭则不施粉黛,脸色发白,斜斜地靠在榻上。
一时秋雁退下,舒望晴开口,轻唤一声。
“长亭——”
舒望晴来到贺长亭榻前,缓缓地坐在她床榻一侧,双眼紧紧地望着昔日的好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究竟……因何而禁足?”
舒望晴静静地望着贺长亭。只见贺长亭正别过脸去,并不看向自己。
“自然是因为长乐宫御苑里的事。”
贺长亭别着脸,淡淡地说。
“长亭,那天夜里在长乐宫,原该我承你的情……”
若不是贺长亭,她身上被泼的脏水该如何清洗?
“……更何况,皇上原本就无意惩罚